☆*——*——*——*——*——*——*——*——*——*——*——*——*——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你的用户名】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 书名:你不爱我了,我还剩什么 作者:陌小图 文案 离婚那天,颜歆月拉着他的手,含着泪道:“靖谦,我怀孕了。” 他缓缓回头,看着面前的女人,眉眼间满是清冷,“颜歆月,小孩子也能被你随便利用吗?” * 离婚三年,颜歆月没有想到,回国第二天,她就撞上了他的车。 他将她堵在角落,挑眉冷笑,“三年不见,你勾搭男人的手段还是没有一点长进。” 孟靖谦,她的前夫,这个已经和她毫无瓜葛的男人,却又反过来咬住她不放。 就在她以为自己能重新爱上他时,却发现所有温情都抵不过残酷真相。 他将她唯一的亲人送进监狱,害她被逐出家门,甚至还让她差点死在那个冰冷的雨夜。 * 她始终记得那一天,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她抓着面前的男人苦苦相求:“求你,放过我吧……” 然而她得到的却只有一句冰冷的回应,“你死,或者你肚里的孩子死,选一个。” ================== ☆、楔子   八月的榕城,总是接连不停的下雨,天空每天都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阴天,憋闷的令人窒息。   外面阴云密布,家里没有开灯,也亮不到哪里去,特别是面前这个面容肃冷的男人,更是让颜歆月心口闷痛的几近窒息。   孟靖谦拎着行李箱站在玄关口,薄唇紧抿,蹙眉看着面前的女人,视线向下移到她搭在自己手臂上的纤手,眼角眉梢都带着一分不耐和微愠。   颜歆月抓着他衣袖的手又收紧了一些,紧张而忐忑的说:“靖谦,我怀孕了。”   男人的脸上并没有出现想象之中的喜悦,深邃幽暗的眸子中那抹鄙夷和厌恶却愈演愈烈。   半晌,孟靖谦才不耐的提醒她,“颜歆月,我们要离婚了。”   眼中的期待变得暗淡了一些,颜歆月有些局促的望着他,试图牵起一个笑容,“可是……可是我怀孕了啊……你可不可以再考虑一下?”   孟靖谦唇角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你忘了吗,我们每一次都有做措施的,这个孩子真的就是我的吗?”   他的讥嘲让她又惊又痛,可她现在却顾不得那些,只想留下眼前的男人。   “这个孩子真的是你的……你不记得了吗?它是……”   她的语气又急又慌,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焦灼的想要解释这一切。   “够了!”孟靖谦仅存的一点耐心也宣布告罄,转过头冷厉的睨着她,略带愠怒的说:“颜歆月,你到底还要演到什么时候?小孩子也能被你当做利用的工具吗?”   “我没有……我……”   “离婚协议我拟好之后会找人交给你,你最好不要再玩什么花样,赶紧签了字对大家都好。”   孟靖谦扔下这番话,用力将自己的衣袖从她手中拽出来,冷眼弹了弹被她碰过的地方,转身向外走去。   暗红色的家门被人重重摔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颜歆月猛地闭上双眼,身子重重一颤,一直强忍着的眼泪也终于滑落下来。   外面的暴风雨仍然在继续,可是她爱的男人却不顾这样的大雨也要急着摆脱她。   天空中有凌厉的闪电猛的劈了下来,仿似要把世界都劈成两半一样,青白的冷光打在颜歆月的脸上,只看得到她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和充满绝望的双眼。   她终究还是没能留住他,她的孩子还没出生,却注定要没有爸爸了……   *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啊--”   凄厉的尖叫伴着清晨的闹铃声划破了这个宁静的早晨,颜歆月猛的从床上坐起来,瞠大双眸惊恐的瞪着对面的墙壁,光洁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姣美的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惧。   许久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是做了噩梦,闭上眼用力做了一个深呼吸,抬手抹掉了额头上的冷汗。   真是太奇怪了,她出国三年,没有很久做过这个曾经令她无法摆脱的噩梦了,可是回国的第一个早晨就再次被噩梦缠身。 ☆、001 重遇   不大的卧室里只放着一个有些老旧的行李箱,屋里的陈设简单而又质朴,墙上已经有了深刻的裂缝,房子破旧的让人觉得它下一秒就会坍塌一样。   清晨的日光在鹅黄色的窗帘晕染下变成了橘黄色,颜歆月下床拉开窗帘,虽然那个噩梦仍然让她心有余悸,可她看着外面的日光倾城,还是努力挤出一抹笑容。   她出国进修舞蹈三年,回国之前就已经投过了简历,并且收到了面试通知,是在一家名叫海韵的培训机构做舞蹈老师。   用最快的速度化了一个简单却又精致的裸妆,颜歆月随便吃了两口早饭,拎着包包和练功服便准备出门了。   “方圆,我先走了,你中午记得吃饭。”   “嗯……知道了,车钥匙在鞋柜上,你路上小心……”   慵懒的女声还带着惺忪的睡意,颜歆月无奈的对着紧闭的房门摇头笑了笑,拿起鞋柜上的车钥匙出了门。   这个两室一厅的房子是她好朋友卓方圆租的,方圆是她大学同学,现在在一家夜店做Dancer,过着黑白颠倒的生活,算得上是她绝无仅有的好朋友。   单元楼下停着卓方圆的二手雪佛兰,颜歆月原本还想着今天赶地铁去面试,可方圆执意让她开车去,说这样起码会体面一点。   离开三年,榕城早已不是她走时的模样,她的车技也生疏了很多,红色的雪佛兰在拥挤的车流当中像是一只缓慢爬行的七星瓢虫,一点一点的在挪动。   这个时候本就是上班高峰期,堵车堵的正瓷实,眼看着面试时间越来越近,颜歆月愈发着急。   视线不经意的向外一瞥,忽然瞥见了不远处的铂尔曼酒店,记忆仿佛也穿过了酒店奢华的大厅,又回到了几年前——   “孟靖谦先生,你愿意娶颜歆月小姐为妻,一辈子照顾她,爱护她吗?”   台下宾朋满座,他脸色阴郁的抿唇不语,直到司仪尴尬的重复了一遍,他才不情愿的应了一声,“嗯。”   他的声音又冷又淡,让她至今都在怀疑,他当时是真的答应了,还是她幻听了。   颜歆月苦涩的笑了笑,拉回视线却发现前面的车已经停下了,她急忙去踩刹车,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天际,可她还是晚了一步。   “砰”的一声巨响后,她只觉得整辆车都剧烈的震动了一下,她惯性的向前一栽,又被安全带拽了回来,撞得她眼前都有些发晕。   这下糟了!   她手忙脚乱的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前面那辆捷豹的车主却已经率先走到车尾去检查状况。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走神了……”   颜歆月焦急的向面前的人道歉,却在抬头看到他脸的一瞬间猛的愣住了。   骄阳映照在面前男人的身上,他没有穿外套,净白的衬衣束在西裤里,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小片小麦色的肌肤,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微眯着眼打量着面前的她,片刻的惊讶之后只剩下浓浓的讥诮和不屑。   怎么是他! ☆、002 不屑   初春的天明明不冷,可颜歆月忍不住瑟瑟发抖,她用力闭了闭眼,真希望自己是被这样强烈的日光刺昏了头,所以才产生了这样的幻觉。   可是再睁开眼的时候,面前男人依旧站立在她面前,俊逸的脸上带着她再熟悉不过的嘲弄。   尖利的指甲嵌入手心,颜歆月知道,时隔三年,在她回到这个城市的第二天,他们又见面了。   她的前夫孟靖谦,此刻就这样站在她的面前。   她的震惊悉数落进了他的眼里,薄唇勾出一个轻蔑的弧度,这个女人还是跟三年前一样会装模作样,扮可怜的功力简直是比过去还要深厚。   后面的车已经不耐烦的按起了喇叭,可面前的女人仍然沉浸在自己的震惊中。   还装什么呢?刻意撞上他的车,不就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么?   “小姐,你撞了我的车,不赶快想办法,难道以为装无辜就能蒙混过关了?”   这一声“小姐”充满了讽刺意味,清冷的声音总算拉回了颜歆月的思绪,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   巨大的压迫感让她垂下了眼,虽然已经极力克制,声音却还是带了一丝微颤,“抱歉,那先生想怎么解决?赔钱吗?赔多少?”   “赔钱?你知道这车动一下要多少钱吗?”视线在她朴素的衣着和她身后那辆老旧的雪佛兰上停顿了一下,孟靖谦嗤笑道:“你确定赔的起?”   她现在一看就过的很拮据,居然还敢开口要赔钱?也对,离婚时跟他要了八百万的女人,自然是财大气粗的。   颜歆月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的说道:“撞了您的车是我不对,我会尽量赔偿的。”   孟靖谦冷笑,微微低头凑近她的耳边,“说起话来这么有底气,难道是这三年在外面挣了不少钱?在夜店陪酒?还是给男人跳舞助兴?”   他有意提起她过去的事情,让颜歆月的脸色霎时更加苍白。   她刚要反驳,还没出口的话就被一个清丽的女声给堵了回去——   “靖谦,出什么事了?”   入目的是一双Jimmy`choo的细高跟鞋,再往上就是细白笔直的双腿,包臀的紧身连衣裙,酒红色的大卷发,一个妖娆而又窈窕的女人很快就朝他们走了过来,亲昵的缠上了他的手臂。   这是一张不算精致的脸,可是却很勾人。   女人仰头望着孟靖谦,他却只是抬手揽在她的肩上,温柔的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小磕碰,估计要耽搁一会儿,不能送你了,你先打车回去吧。”   “可是……”   “听话,我晚上去找你。”   颜歆月看着他抬手替面前的女人将耳边的碎发挽好,眼神温柔的像是能溢出水来,而他对她讲话时永远都是冷冷的叫她“颜歆月”或者干脆没有称呼。   那女人有些不情愿的嗔了他一眼,听话的回到了车上,却带下来一个大约四岁的小女孩。   孟靖谦转身朝那对母女走过去,疼爱的抱起那孩子,小姑娘咯咯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这俨然就是甜蜜的一家三口,颜歆月傻了似的看着不远处的那三个人,她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是觉得心里有一道裂缝越扩越大——   这个小女孩儿是他的女儿?他们离婚不过三年,他居然都已经有了一个四岁的女儿?   难道在那段婚姻当中,他一直都过着家外有家的生活? ☆、003 疼痛   孟靖谦再回到她身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周围此起彼伏的鸣笛声居然都没能拉回她的思绪。   他不用猜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却也不过多的解释,只是蹙眉催促道:“你还傻站着做什么?难道又想利用过去的关系逃避责任?”   她知道他怨恨她,那不到一年半的婚姻给他的只有禁锢和烦闷,甚至让他的爱的人失望离开。   他不愿提起和她的过去,连他们曾经的夫妻关系也成了他人生中难以启齿的污点。   “喂!你们怎么回事!后面堵了一大片了,赶时间知不知道!”   颜歆月回头看了看烦躁的车主们,只好说:“那就报警吧,110是吧?”   她还赶着去面试,说罢便拿出手机准备拨电话,头顶却传来了一声嗤笑,“你果然还跟过去一样没脑子,交通事故要找交警,打122!”   他嘲弄的话语,她已经听得太多了,颜歆月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克制着自己颤抖的手指拨了122。   一条路上因为他们两个人撞了车而堵了一长串,颜歆月只好不停地对他们说抱歉,一旁的孟靖谦环起手臂靠在自己挂了彩的车上,没有一丝要帮她的意思,反倒是笑着看她应付那些骂骂咧咧的司机们。   反正都是她惹出来的事,他才不会那么好心的站出来帮她。   这样堵着是不行的,大家都急着去上班,颜歆月只能去跟他沟通,“要不……我们先把车挪出来吧?大家都赶着上班,不要耽误人家时间。”   她试着去和他商量,却遭到了他的冷笑,“你脑子是用来装饰的?现在堵成这样,你想让我往哪儿移到哪去?凭空飞出去?”   “那怎么办?后面的人很急……”   她抱歉的张望着后面的车,孟靖谦简直是烦躁到了极点,这个女人真是和以前一样会给他找麻烦!   其实也不是移不开,可他就是不去帮她,就要看她慌乱无措。   孟靖谦等着她说句软话来求他,可现在的颜歆月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只会乞求他爱的可怜女人了,她还要生活,还要工作,不想和他在这里耗时间。   她转身就重新回到了车上,大概是因为受了惊,拧钥匙的手都在发抖,试了几次都没能发动引擎,越是着急就反而越是手忙脚乱。   孟靖谦听着她那辆雪佛兰哼哧哼哧的声音,心里就像是被点了一把火,又烦又气,忍不住大步上去打开车门将她拉出来。   “下车!”   他真是不明白这个女人现在到底在想什么,宁愿逞强也不要他帮忙。   他的动作又急又燥,颜歆月险些跌倒在地,反应过来之后急忙去拉车门,“你要做什么?”   “你不是要移车?等你移出来天都黑了,让开!”   “等等……”   她还没能说一句话,孟靖谦已经不由分说的去关车门,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她来不及抽回自己还搭在车门上的手,骨骼就已经夹在了门缝当中,虽然只是那么一瞬间,可她却觉得手指都要断了一般的生生发疼。   她不知道他是有意无意,反正她疼与不疼,他也从来都不会在意。 ☆、004 赔钱   孟靖谦看着她捂着红肿手退到一边,红着眼睛的模样更是让他烦闷到了极点,一步从车上跨了下来,重新站在了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颜歆月,我奉劝你一句,把你的眼泪和心计都收起来,是你主动撞上了我的车,如果你以为掉两滴眼泪我就不跟你计较了,那你未免也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很清楚!”   她的手背上还是红肿一片,可面前的男人却没有半点愧疚之意,反倒是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她的头上。   颜歆月苦笑,“我没想博取你的同情,也知道你不可能宽宏大量的饶过我,该赔多少钱我会赔的,你放心吧。”   说的还真是大义凛然,好像是他在这儿得理不饶人似的。   孟靖谦转身回到车上取出烟盒,愤懑的点了一支烟,修长的指尖夹着烟,可他却并没有吸烟的心情。   三年不见,她倒是变得沉静了许多,素净的小脸比以前还要清瘦,穿着宝石蓝的衬衣搭配白色的七分裤,169的身姿即便是穿着平底鞋也依然高挑。就是太瘦了,站在那里都像是站不住脚一样在瑟瑟发抖。   孟靖谦又回头看了看那辆可怜的雪佛兰,眉心也渐渐高拢起来,英锐的眼中浮现出一丝疑问。   看她现在的样子,似乎过的很节俭,真是不应该啊,离婚时和他狮子大张口要了一大笔抚养费的女人,怎么会让自己过的这么差?   保险公司的人很快就来了,对着孟靖谦的车拍照鉴定,颜歆月也给卓方圆打了一个电话,却得到了这车还没来得及上保险的噩耗。   交警随后也赶了过来,先是对两个人例行询问,又告知他们必须要去交警支队处理接下来的问题。   颜歆月抬手看了看表,有些焦灼的说:“警官,我还要参加面试,接下来的程序是不是很复杂?我把电话留下,能不能让我先走一步?”   一旁的交警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的孟靖谦已经冷笑出声,“你不会是想跑路吧?肇事和逃逸可是两码事,怎么,想你舅舅了,想去监狱和他团聚?”   “监狱”两个字让颜歆月的心上一紧,脸色也苍白了几分,抿了抿唇道:“那就先去处理事故吧。”   交警支队这种地方她还是第一次来,对面年轻的交警照例问了他们几个问题,孟靖谦却把责任全都推在了她的头上,不过是一场很简单的追尾事故,却因为他的得理不饶人而变得有些棘手。   孟靖谦意欲何在,颜歆月都明白,他无非就是想看她走投无路,想看她张皇失措。   他的人生似乎就是以欺负她和折辱她为乐,以爱护她怜惜她为耻。   他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俯瞰她人生的王者,将她所有的狼狈和慌乱尽收眼底,就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   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她垂着眼走在走廊上,满脑子都是之前保险公司的人说的话,孟靖谦的车虽然撞得不是很严重,可是维修保养费也不会少,至少得在十五万左右。   十五万?   她现在能拿出一万块都需要东拼西凑,怎么可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 ☆、005 最不想看到的你   然而她刚走了两步手臂就被人猛地一拉,下一秒就被重重抵在了墙上,头顶传来一道讥讽的声音,“联系方式都不留一个就想跑?怎么?想跟我玩金蝉脱壳?”   颜歆月的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抬头却对上了一双清冷而英锐的眸子,她低头去包里翻便条纸,又拿出笔给他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   红色的桃心便利贴递在他面前,一如她当年将自己一刻滚烫的心捧给他一样,然而孟靖谦只扫了一眼,并没有接。   “这是什么玩意儿?名片呢?”他挑眉,“当初离婚的时候你狮子大张口要了那么多钱,不会让你挥霍的连印名片钱都没了吧?”   他们离婚的时候他可是给了她八百万的抚养费,这也不过是三年的时间,她就已经将那么一笔钱挥霍殆尽了?   他嘲弄的语气让颜歆月心上一疼,垂着头道:“我用不着名片,所以没有。”   孟靖谦冷哼一声,抄过她手上的便条纸装在口袋里,居高临下的睨着她,“你撞了我的车,貌似我还没跟你谈赔偿的问题,你就想跑了?”   “我不是故意撞上去的,维修费要多少……我可以赔……”   她的声音很低,说到最后已经没什么底气了,十五万的维修费,她现在确实拿不出来。   果然,孟靖谦嗤笑道:“赔?你拿什么赔?看你穿成这样,也不见得多有钱,不会是想卖身吧?嗯?”   颜歆月做了一个深呼吸,仰头看着他,“要赔多少,你尽管开口,你放心,我一定会赔给你的。”   她都这么说了,他怎么能不给面子?   孟靖谦扬起眉尾,“既然你口气这么大,那我也不客气了,刚刚保险公司的人说的话你也都听到了,先出十五万的维修费和保养费,还有我的精神损失费二十万,对于财大气粗的颜小姐来说,三十五万应该只是九牛一毛吧?”   “三十五万?!”颜歆月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维修费和保养费没问题,可是精神损失费……”   她不过是撞了他的车,为什么要这么多精神损失费?   “你撞了我的车,让我受了惊,影响了我的心情,最重要的是,让我看到了一张我最不想看到的脸!”   “我……”   颜歆月语气一滞,其实如果有可能的话,她真的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他,就像他不愿意看到她一样,她也想以后平静的生活,可现实偏生不如她的愿,不仅让他们重遇,还是以这样的一种方式。   孟靖谦一步欺上来将她困在墙角,嘴角噙着冷笑,“其实你是故意撞上来的吧?三年不见,你勾搭男人的手段还是没有一点长进,现在你的诡计成功了,你应该是高兴还来不及,装什么无辜?”   “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   颜歆月气恼的低喊,一张小脸上又气又忿。   如果时间能倒退,她一定不会在开车的时候走神去想他们的过去,如果再能往前,她宁可从来都没遇见过他。   如果不相见,便可不相恋,也就能避免之后所发生的一切…… ☆、006 做什么都是错   “不是故意的,那就是有意的?”孟靖谦伸手捏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着自己,“颜歆月,收起你那些不入流的手段和心眼,三年前你这样,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三年后你还这样,只会让我对你更反感!”   在他心里,她从来就是一个工于心计的女人,她的付出,在他眼中是有目的的接近;她的等待,在他看来是一种束缚和困扰。   反正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他永远都是单方面的否定她的感情。   颜歆月低头自嘲的笑了笑,“放心吧,我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傻了。”   孟靖谦看了看她隐在晦暗不明的光线之中的脸,心里莫名有些烦躁,最终还是冷冷的扔下一句“知道就好”,转身大步走向了外面。   沉稳笃定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颜歆月仰头做了一个深呼吸,极力克制着眼睛酸胀的感觉,直到情绪彻底平复下来之后才走出了交警队。   *   尽管只是一场小碰撞,可是卓方圆的车还是被撞得不轻,站在带着伤痕的车前,颜歆月只觉得烦躁又懊恼,工作没了不说,现在还惹上了孟靖谦这个债主。   真的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回去的路上恰巧经过海韵培训中心,她还是忍不住推门走了进去。   坐在前台的接待老师看到她,立刻走上来和她打招呼。   颜歆月笑了笑,“你好,我是来参加今早舞蹈老师面试的,不知道还来得及吗?”   “面试已经结束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可以帮你问一下校长。”   “我叫颜歆月。”   “颜歆月?”接待老师微微一愣,眼神中明显带了一点道不明的异样,对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后才迟疑的点了点头,“好的,你等我一下。”   对于这场面试,颜歆月本来都已经做好了被打发的准备,可招待老师回来却对她说:“颜小姐跟我来吧。”   她有些意外,“我还可以参加面试吗?”   “上午倒是来了不少面试生,但是我们的校长都不是很满意,她对颜小姐的简历很感兴趣,所以想给你个机会。”   颜歆月连忙感激的点头,换好衣服进了舞蹈教室,一个一身正装的中年女人已经站在边上等她了。   女人是这里的校长孙清,面试要求很简单,先看看基本功,之后会随机给一段音乐,要即兴编排出一支舞蹈来。   她三岁开始练舞,母亲颜如玉就是舞蹈家出身,基本功好的毋庸置疑,大学老师也说过,她是最有天赋的舞者,天生就该站在舞台上的好苗子。   当年她和孟靖谦结婚的时候,因为宾客的起哄,她在婚礼上跳了一曲《梁祝》,尽管知道这是一个悲剧结尾的故事,可她还是希望自己的婚姻也能像故事里一样坚贞不渝,可到最后坚贞不渝没有轮到她,反倒是惨败收场。   她走下台的时候掌声雷动,只有孟靖谦厌恶的瞥了她一眼说:“既然你这么能歌善舞,与其给我卖身,还不如去卖艺!”   就像《东邪西毒》上那句经典台词一样,人的烦恼就是记性太好,有时候颜歆月也觉得,如果能忘了过去的一切,或许她也能活的轻松一点,可她对有关他的一切,偏就记得一清二楚。 ☆、007 孩子   因为撞坏了卓方圆的车,所以颜歆月心里一直觉得十分抱歉,回去之后便不停的道歉,可是在听了她讲了事情的经过后,方圆非但没有表现出一点生气的样子,反倒是为她鸣不平。   在方圆看来,颜歆月怎么也是和他生活过两年的女人,两年的时间,哪怕是一块石头也捂热了,可孟靖谦此举未免有点太不留情了。   而于颜歆月来说,孟靖谦已经是对她高抬贵手了,要不然以他对她的怨恨,他一定会像把她舅舅颜如海送进监狱那样对待她。   她太清楚孟靖谦的性子了,他可以对全世界报以微笑,也能对任何人手下留情,但唯独对她颜歆月不可以。   电话号码留给了孟靖谦,她忐忑不安的等了两天,却始终没有等到他追债的电话,反倒是先接到了海韵的入职通知。   孟靖谦始终没有找过她,她也不可能主动贴上去,不仅是因为现在的他就像是洪水猛兽,她唯恐避之不及,更是因为她觉得他已经换了号码,再找他也是无济于事。   过去两个人的手机号是一对情侣号码,她大冬天的在雪地里排了好久的队才抢到的,当时她兴冲冲的想要换给他,却被他说丢人,一直到他的手机丢了,才勉为其难的用了那个新号码。   可是他们离婚的时候,孟靖谦亲口对她说过,一切有关她的痕迹,他都想全部抹去,恨不得她这个人从来都没有出现过才好。   想来那个号码也已经在离婚后就被他迫不及待的换掉了吧,反正他从来都没有珍惜过她给的东西。   试讲很成功,孙清也很看好她,工作安排的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放学的时候,所有的小姑娘都有家长来接,只有一个孩子孤零零的站在外面,颜歆月总觉得这孩子有点眼熟,可是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再怎么说也是她的学生,她还是走上去关切道:“你家长还没来吗?”   “我妈妈要上班……”小姑娘看了她一眼,黑白分明的眼睛忽然一亮,“啊!来了!”   颜歆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辆黑色的捷豹XJ缓缓停在不远处,随即便走下来一个高大而又熟悉的男人。   又是他!   落日的余晖倾洒在孟靖谦身上,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高贵的金色,他踩着阳光走来,唇角勾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微扬的下颚桀骜而又冷寂,整个人都显得极其矜贵。   是了,他一向都是如此倨傲,就像是从海报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小姑娘咯咯笑着扑过去要他抱,孟靖谦一把抱起孩子,亲昵的和她磨蹭了一番。   颜歆月看着看着就不由得看呆了,她到现在都记得她告诉他怀孕时他的冷漠和嘲讽,现在看来,他不是不喜欢孩子,只是不喜欢她的孩子而已。   她傻傻的看着他,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孟靖谦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怀里的孩子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童言无忌的笑起来,“颜老师被迷住啦!”   颜歆月一愣,急忙抽回自己的视线,尽管只有一瞬,她还是瞥见了他眼中的戏谑和嘲弄。   “颜小姐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我,外人看到还以为你在勾引我。”孟靖谦轻笑,上扬的尾音带着浓重的嘲讽。 ☆、008 事实   “颜小姐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我,外人看到还以为你在勾引我。”孟靖谦轻笑,上扬的尾音带着浓重的嘲讽。   “爸爸,你和颜老师认识吗?”   孩子稚嫩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颜歆月被孩子的称呼搞得生生一愣,眼中的错愕和惊异一瞬间暴露无遗。   孟靖谦自然看到了她脸上的惊诧和受伤,挑眉看着她道:“那么惊讶做什么?怎么,没想到?”   颜歆月收回视线,扯起嘴角自嘲的说:“我是没想到……你的孩子已经这么大了。”   她以为他只是不爱她,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他只是冷漠,但至少对婚姻还是忠诚的。可现在看来到底是她错了,他既然对她没有感情,那么自然就不会对她浪费时间和感情。   孟靖谦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的失落,心里隐隐有些得意。   饶是这个女人再牙尖嘴利,他真想刺伤她,也不过是一个眼神一句话的事,他把她的软肋拿捏的清清楚楚,太明白如何能让她一招毙命了。   “你该知道,我向来不是一个浪费时间浪费精力的人。”他冷嗤一声,一字一顿的说:“让你这种女人生孩子,然后再让孩子成为你束缚我的工具,我不是这么傻的人。”   她知道,她都知道。所以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都是有措施的,他讨厌她,所以连带着也讨厌她的孩子。   颜歆月嘴里渐渐泛起了苦涩的味道,眼睛也酸涩胀痛。她以为过了这么久,她已经将自己的心包裹的足够厚实,却没想到仍然会被他一句话就轻易的刺痛。   孟靖谦看着她低垂下去的头,蔑然的轻哼了一声,他最讨厌的就是她这个表情,每次他的语气稍重一些,她就低眉顺眼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好像他欺负她了一样。   那么有心机的一个人,居然也会觉得委屈?   呵,可笑。   他抱着孩子转身就走,把她的落寞全都抛在脑后,就像每一次无视她的失落那样。   上了车,孟靖谦又想起元元叫他“爸爸”时,颜歆月那个震惊而又受伤的眼神,透着满满的失望。他摇了摇头,试图把那双眼睛赶出自己的脑海,可是却怎么也赶不走。   孟靖谦烦躁的扒了扒头发,最终还是转过头对孩子说:“元元,以后记得叫我叔叔,我不是你爸爸,不要乱叫知道吗?”   元元困惑的问他:“为什么呀?”   “没有为什么,因为我不是你爸爸,所以你不能这样叫我,会被人误会的。”   “可是我妈妈说你们以后要结婚的呀,如果你们在一起,那你就是我爸爸啊。”   程嘉慧这个女人……他什么时候说过要和她在一起了?   孟靖谦无奈的按了按额角,“元元,我没有要和你妈妈结婚,以后也不会,这中间的事情很复杂,说了你也不懂,但我不是你爸爸,明白吗?”   元元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有些失望的撅起了嘴。   她真的很希望孟叔叔做她爸爸啊。 ☆、009 期待再见   颜歆月在学校门口的台阶上站了很长时间,直到有下班的老师和她打招呼,她才慢慢抽回自己的思绪,扯起嘴角勉强的笑了笑。   说不受伤是骗人的。   对于那段惨败收场的婚姻,她一直觉得忠诚是两人最后的底线,也是她苦苦坚持的最后原因。曾经那些他不回家的日日夜夜,她都是用这个蹩脚的理由来做自我安慰,不断的告诉自己,他至少还忠于婚姻,从某种程度来说,他对她虽然没有爱情,但起码还有感情。   现在看来,是她傻的可以,孟靖谦对她从来就没有半点情感可言,于他来说,她曾经是困顿了他三年的枷锁,现在则是他完美人生中的一个浓重的污点。   她兀自苦笑了一下,刚准备回去,转身便猝不及防的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痛……”   这人的胸膛也不知是什么做的,明明只是一团肉,可是却硬邦邦的像一堵墙,鼻子都要给她撞扁了,颜歆月揉着发痛的鼻头,幽怨的腹诽。   “呵……”头顶上传来一个男人忍俊不禁的笑声,颜歆月皱着眉抬头看上去。   男人个子很高,又站在高她一节的台阶上,她站在他的面前还不及他的肩头。刺眼的逆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脸,只能隐约看到他被黄昏晕染的柔和的轮廓,和他略带戏谑的眉眼。   凭着这若隐若现的感觉,颜歆月隐隐觉得这是一个很俊逸的男人。   “颜老师,颜老师!”   “啊?”颜歆月愣了一下,急忙收回自己的视线,这才看到了站在男人身边的孙清,立刻尴尬的红了脸,“孙校长。”   孙清摇了摇头,似乎觉得她直勾勾的眼神很不礼貌,对她介绍道:“颜老师,这位是……”   “你好,我叫陆景呈,是光呈传媒的负责人。”   男人打断孙清的话,走下一节台阶,和她面对面站着,客气的向她伸出了手。   “陆……陆先生,你好。”颜歆月急忙伸出双手握住他的手,有点诚惶诚恐的样子。   她这才看见他的脸,与孟靖谦的峻峭冷然不同,面前的男人眉眼柔和,面容清逸,温润如玉,大概就是用来形容他这样的男人的。   陆景呈温和的一笑,转头问孙清:“这位颜老师就是孙校长向我推荐的那一位吧。”   “是。”孙清恭敬的点头。   陆景呈无视了颜歆月诧异不解的目光,敛起笑容若有所思的打量了她一下,随后意味深长的对颜歆月说道:“果然和传言中一样漂亮优秀。”   这种没头没脑的话让颜歆月愣了一下,随后又听他道:“我相信孙校长的眼光,颜老师,期待我们再一次见面。”   说完便大步走下了楼梯,而孙清也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小跑着跟上了那个男人。   对于二人异样的眼神,颜歆月虽然有些奇怪,但学校里每天都会有各种各样的老板出现,她也只当陆景呈是来海韵招舞蹈演员的人,所以没有过多在意,便转身上楼回去了。 ☆、010 饭局   颜歆月班上的孩子都比较听话,再加上孩子们都是有些基础的,所以她带课的时候还算是比较轻松。   时间已经不早了,颜歆月从公共浴室里出来,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随便擦了擦头发便向外走去。   这个时候人们基本上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她刚走到办公区,就听到有人在说话,抬头一看竟然是孙清,而她身旁还跟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她回忆了好一阵,才想起来这是那天见过的陆景呈。   颜歆月礼貌的颔首微笑,“孙校,陆总,吃饭了吗?”   孙清点点头,“正要去吃呢。”   一旁的陆景呈面色沉静的看着她,忽然开了口:“看这样子,颜老师应该也没吃晚饭吧,不如一起吧?”   颜歆月一愣,她和陆景呈只有一面之缘,不明白这男人为什么忽然向她提出了邀请。   陆景呈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解,调侃道:“我跟孙校长有项目要谈,所以请她吃饭,既然遇见了颜老师,那就一起来吧,见者有份。”   “这……这多不好意思。”她一向不善于和陌生人打交道,所以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陆总都这么说了,你就别这么客气了。”孙清忽然挽住她的手臂,拉着她便向外走。   盛情难却,颜歆月只好跟着他们一同去吃饭。她坐在后座上,听着他们一句接一句的谈话,知道了是陆景呈的公司要拍一部宣传片,所以要从海韵请几位资质较高的舞蹈老师。   她刚进学校不久,所以压根没想到这件事会跟她有什么关系,只是正襟危坐的听着。然而还没到饭店,孙清就因为家里突发急事先行离开了。   原本三个人的饭局,现在就剩下她和完全不熟悉的陆景呈,颜歆月本来也想找借口离开,但孙清走的时候留下一句“拜托陆总好好照顾颜老师”,彻底断了她的后路。   高档的保时捷panamera里静谧的让人窒息,颜歆月尴尬的不知怎么办才好,只能一直把视线扔向窗外。   坐在前面的陆景呈透过后视镜看到了她的局促,不自觉的笑了笑,“颜老师不会是怕我把你拐卖了吧?”   颜歆月一愣,陆景呈又道:“瞧你的裙子都快要拧成抹布了。我有这么吓人吗?”   她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下意识攥着裙摆,不知不觉中都已经揉出了褶子。   颜歆月讪笑,“我只是……有些紧张。”   陆景呈笑的更爽朗了,“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你紧张什么?”   颜歆月低着头,迟疑了许久才说:“我……我很少这样和陌生异性独处,所以有些不适应。”   外面的灯光忽明忽暗,她没有看到陆景呈晦暗不明的眼神,“是吗?颜老师这么漂亮,我以为你很有男人缘。”   他的声音有些冷,远处忽然有警车开过,颜歆月没有听清他说的话,便问道:“您说什么?”   灯光重新亮起来,陆景呈脸上仍然是那样温和的笑容,“没什么,我只是有些意外。”   说话间,他的车已经停在了六合饭店。 ☆、011 绅士般的男人   六合饭店是八国联军侵华战争时候由美、英、日、法、德、俄六国合资建造的,至今已经有一百多年历史,战争时期曾经是各国的大使馆,现在依然是上流社会谈公事的最佳去处。   颜歆月有些不能理解,只是一顿晚饭,为什么要来这么高档的地方。   一进饭店,就有侍者带着他们去了一个安静雅致的角落位置,并且递给他们两个Ipad。   她打开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里一份鹅肝几乎就要花掉她一半的月薪。   而在她为那天文数字的价格目瞪口呆的时候,对面的陆景呈已经点好了菜。   服务生收好ipad,站直了身体问道:“二位有忌口吗?”   颜歆月还没说话,陆景呈看了她一眼,说道:“这位女士对海鲜过敏,她那一份里面不要加鱼子酱之类的东西。”   “好的。”   服务生点头离开了,颜歆月仍然惊讶的看着他,“陆先生……您怎么会知道我海鲜过敏?”   她这个毛病很少有人知道,就连孟靖谦都不曾了解,而陆景呈一个跟她只见过一次的人,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陆景呈只是笑笑,“刚刚你从包里找东西的时候,我不经意看到了你包里的过敏药。”   颜歆月愣了愣,随即感叹,“陆先生的观察力真好。”   其实她感叹的是他的细心和体贴。她和孟靖谦结婚两年多,他从来都不知道她对海鲜过敏,相反的,他还很喜欢海鲜,所以他从来不知道,为了迎合他的口味,她每次饭前都要提前备好过敏药,有一次她忘记吃,险些就因为窒息而丧命。   陆景呈只是挑眉,“那你不如说是我的视力好。”   一句自我调侃的话让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颜歆月也松了一口气,她发现面前这个男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相与,所以也没有刚刚那么紧张了。   饭菜很快就上了桌,六合饭店的厨师都是从国外聘请的大厨,所以西餐是绝对一流的口味。颜歆月是土生土长的江南女子,口味素来清淡,很少吃西餐,所以刀叉用的也不太利索,一盘牛排切的七零八落。   “你吃这个吧。”   对面的陆景呈忽然把自己的牛排递到她面前,把她那盘切的乱七八糟的牛排端给了自己。   “这……这不太好吧。”颜歆月很是尴尬,最主要的还是她那盘牛排切的实在太丑了,影响了美感就不说了,甚至有点影响胃口。   “没什么,我觉得很好吃啊。”说话间陆景呈已经插了一块牛肉送进了嘴里,丝毫不在意失去了色相的牛排。复又笑了笑,“其实我本来是打算帮你切的,谁知道你的动作那么快。”   颜歆月怔了一下,却还是因为他的细心而感动,情不自禁的想到,如果是孟靖谦在这里,他一定不会这样照顾她,只会嫌弃她笨手笨脚。同样是男人,可是区别就是这么大,有的男人举手投足之间都在为别人考虑,可有的男人每一句话都在咄咄逼人。   前者如陆景呈,后者则如孟靖谦。   颜歆月猛的摇头,她怎么又想起那个冷漠倨傲的男人来了。 ☆、012 被他撞破   而此时——   “啊嚏!”   孟靖谦侧过头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烦躁的蹭了一下鼻尖。奇怪了,从刚刚开始他就一直不停的打喷嚏,莫非是有人在骂他?   “靖谦,我对你是真心的,你为什么就是看不出来呢?是不是因为我结过婚,所以你嫌弃我?”   女人啜泣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他抬起头,坐在对面的程嘉慧哭的梨花带雨,让他更加心烦了。   程嘉慧是他前段时间接的一个离婚案的当事人,原本他不想接这个案子的,可程嘉慧是他发小关默存介绍来的,兄弟情分放在那里,他实在是不接不行。   结果接了这个案子之后他就没消停过,程嘉慧这个寂寞少妇白天晚上的骚扰他,一会让他帮忙接孩子,一会让他陪她吃饭,现在更过分,竟然连结婚都提出来了。   所以说他最讨厌接的就是民事案,民事案里最讨厌接的就是离婚案。赚不到多少钱不说,还一大堆麻烦事,案前得听当事人哭诉,案后还得忍受空虚少妇当事人的骚扰。   他蹙着眉抽出两张纸巾递给她,不冷不热的说道:“别哭了。”   女人没有接他手里的纸巾,反而是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哭红的双眼缠绵的望着他,“靖谦,你对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我不相信,前些天你明明对我那么好。”   前些天?   孟靖谦想了想,总算是回忆起来了。她说的大概是前几天跟颜歆月撞车的事情,那几天他正好忙着取证和调查,所以跟这个女人走的近了点,也是为了能让她放下戒备跟他说实话。跟颜歆月撞车那天,他正好被她软磨硬泡的拉去陪她女儿逛动物园,为了能把戏做足了,所以在颜歆月面前也演了一下。   没想到颜歆月那个傻女人还当真了,现在想起她当时黯然神伤的表情,他都忍不住得意。   程嘉慧依然在自说自话的哭着,“我知道我结过婚,也有孩子,但我不爱他。如果一开始就遇上了你,我爱的一定是你。”   孟靖谦在心里冷笑,只怕她爱的是钱才对吧。   他向后靠了靠,耐着性子说:“程女士,有些事我想你误会了,我是你的代理律师,而你是我的当事人。案子审理前,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不是对你好,只是在帮助我自己的战友。现在案子结束了,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你拿着你的抚养费高枕无忧,而我拿我的律师费心安理得,我们之间并没有那么多感情可以谈。”   他一向这样直白果断,就算是对女人也不会拖泥带水,所以曾经对颜歆月也是如此。   “还有,我虽然喜欢元元,但还没有想给孩子做后爹的想法。”孟靖谦的脸色有些冷,“孩子年纪小就算了,程女士作为母亲,还是不要教孩子乱说话比较好。另外对于程女士的结婚提议,我也只能说,我不接受。”   他话里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对面的女人瞪大眼睛看着他,甚至连眼泪都忘了流。   孟靖谦只是起身理了理衣摆,冷漠道:“你一个人冷静一下,我先去个洗手间。”   他说完便向外走去,完全不顾身后的女人泪流满面。   而经过大堂的时候,他只是随便扫了一眼,却猛然停下了脚步,眯起眼看着坐在角落里的那个女人。   虽然那女人背对着他,可他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她。   颜歆月……竟然跟着一个男人? ☆、013 刺眼的场景   在孟靖谦的印象里,颜歆月一直都是个很安静的人,以前没离婚的时候,她大多时间都呆在家里,他从来没有关心过她在家里到底做些什么,只知道她很少出去聚会,也很少和朋友来往,异性朋友就更不用说了,他甚至还讽刺过她人缘不好。   孟靖谦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半晌之后他才认出来,跟她坐在一起的这个男人竟然是光呈传媒的董事长陆景呈。   她怎么会认识陆景呈这样的人?而且以她的经济水平,不像是会来这种高消费的地方吃饭的人。   孟靖谦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的时候,陆景呈忽然拿着一张纸巾起身朝颜歆月靠过去,亲密的替她擦嘴角。而颜歆月只是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随即低着头羞涩的笑了笑。   他心里没来由的就烦闷起来,刚抬起的脚步也放了下去,却看到陆景呈不知跟她说了什么,这女人便笑的更加明媚。   孟靖桓在心里冷笑,还真是郎情妾意啊,她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永远都是低着头,垂着眼,一副受了欺负的小媳妇样,可看她跟别人在一起的样子,顾盼生辉,语笑嫣然,真是要多开心就有多开心。   他越看越觉得刺眼,冷笑一声转身回去了。   而那边的颜歆月却对这一切毫不知情,羞涩的将碎发别在耳后,“吃个饭还能蹭的到处都是,让陆先生看笑话了。”   陆景呈一笑,“哪里,我倒是觉得这样率真很可爱,我很喜欢。”   他大约是因为常年在国外生活,所以说话毫不掩饰,可这话却让颜歆月红了脸。她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直白的夸奖过,如果换成孟靖谦,他怕是只会觉得她丢脸,才不会觉得她可爱。   “刚刚我把宣传片的构思已经告诉颜老师了,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男人温润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颜歆月回神看向他,简单的思索了一下,便构想出一个很完整的舞蹈宣传片,陆景呈听着听着,忽然拿出了纸笔。   颜歆月一怔,“陆先生,您这是……”   “颜老师的建议很宝贵,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我还是写一下比较好。”他笑笑,“这么好的建议,忘记了是一种损失。”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在意她的话,她随口一说的建议,竟然会被人当做是一种财富。她忽然有了一种被人重视和需要的感觉,心里渐渐有些感动。   整个构思说完了,陆景呈看了看记在本子上的建议,赞叹道:“颜老师确实有才情,说话一针见血。如果我让你做这支宣传片的女主角,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颜歆月一愣,她怎么突然发现事情有些奇怪?一开始是被孙清拉来吃饭,可是后来她走了,陆景呈又要她提意见,现在竟然还邀请她做女主角?   她连忙摆手,“谢谢陆先生厚爱,但舞蹈演员还是请专业的来做比较好,我只是个老师而已。”   陆景呈也没有强人所难,只是淡然微笑。 ☆、014 针锋相对的男人   虽然和陆景呈只见过两次,但颜歆月总觉得他是个温润和气的男人,因此也就放下了一些防备。   到底是百年历史的大饭店,金碧辉煌的电梯都闪的人眼花缭乱。两个人进了电梯,陆景呈刚要按下关门键,忽然远远就传来一个女声——   “请等一下!”   陆景呈手一顿,接着电梯里就跑进来一个高挑妖娆的女人,而她的左手还挽着一个男人。   程嘉慧撩了撩有些凌乱的头发,朝着陆景呈妩媚一笑,“谢谢啊。”   陆景呈颔首,“举手之劳而已。”   女人身上浓郁的香水味很快就弥漫了整个电梯,颜歆月的视线向上移了半分,就猛地愣住了,随即便立刻垂下头,往角落里靠了靠。   站在一旁的孟靖谦自然看到了她的小动作,不由得轻声冷笑,却听旁边的陆景呈道:“孟律师?”   孟靖谦也对着陆景呈后点了点头,“陆总。”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孟律师,早知道就请孟律师一起来吃饭了。”   孟靖谦只是勾唇笑笑,视线依然落在颜歆月身上,意有所指的说:“谢谢陆总好意,不过还是算了,陆总的女伴看上去脸色可不大好。”   陆景呈这才看到躲在角落里的颜歆月,立刻走到她身边,低头关切道:“脸色怎么这么差?不舒服?”   颜歆月垂着眼摇摇头,她原本就有幽闭恐惧症,进了电梯就已经很不舒服了,遇见孟靖谦则更让她无所适从。   对于他们两个人的浓情互动,孟靖谦从头到尾都只是冷眼旁观,这个女人有多么的会装柔弱扮可怜,他可是深有体会,这么多年绕来绕去就是那几招,她也不嫌腻烦。   站在旁边的程嘉慧上下打量了一下颜歆月,忽然惊奇道:“这不是上次撞了靖谦的车的那位小姐吗?”   话音落尽,颜歆月的头更低了,陆景呈讶异的望着她,而孟靖谦则是满眼讽刺。   她抿着唇没说话,反倒是孟靖谦凉凉的的开了口,“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颜小姐,好久不见了,颜小姐这么久没消息,我还以为你畏罪潜逃了。”   陆景呈转头看向她,关心道:“你出事故了?什么时候?严重吗?有没有伤到哪里?”   他一下子抛出这么多问题,颜歆月都不知道从哪个开始回答才好,孟靖谦已经冷笑着替她回答了,“陆总对女朋友还真是关心则乱,事故自然不严重,她要是真的伤到哪里,现在还能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吗?”   陆景呈这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我太着急了,你欠了孟律师的钱?欠了多少,我帮你还。”   一句话落定,颜歆月愕然的抬头看向他,就连孟靖谦也有些意外,脸色也跟着冷了下去。   对陆景呈来说,那几十万虽然不值一提,但他居然肯替她还钱,说明他们的关系还真是不一般。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不觉的握成了拳,比起这些来说,颜歆月望着陆景呈时那种感激又感动的眼神,才更让他愤懑。 ☆、015 勾引人的手段   曾经独属于他一个人的仰望,现在却落在另一个人身上。孟靖谦看着颜歆月波光潋滟的眼神,心里没来由的就烦躁起来,说出来的话自然也带了锐刺——   “陆总还真是一掷千金只为博红颜一笑,这样的绅士风度,让人佩服。”   话虽然是说给陆景呈听的,可目光却始终胶在颜歆月的身上,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这话里有多么浓烈的怨怼。   陆景呈仿佛没有听出他话中的揶揄一样,温柔的看了颜歆月一眼,“孟律师谬赞了,只是因为颜小姐帮了我一个大忙,所以我才想要帮她还钱的,礼尚往来而已,没有孟律师说的那么高尚。”   孟靖谦只是哼笑一声,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说道:“她不给别人找麻烦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居然还有能帮助别人的时候,真是活见鬼了。”   恰巧此时的电梯“叮”的一声,颜歆月跟着陆景呈走出电梯,不知是因为幽闭恐惧症,还是因为那个男人,一出电梯,她就险些瘫倒在地上,幸好陆景呈及时扶了她一把。   “你没事吧?”他担忧的望着怀里的女人,“你的脸色真的很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孟靖谦目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道:“恐怕不是身体不舒服,而是心里不舒服吧。”   陆景呈蹙眉,“孟律师这是什么意思?”   孟靖谦的视线落在颜歆月身上,又转向陆景呈,挑眉道:“有些女人可不像陆总想象中那么单纯无害,装柔弱扮可怜是她勾引男人最常用的手段,陆总可千万不要被表象所迷惑。”   就在陆景呈还对孟靖谦的话不解的时候,他已经拉着程嘉慧转身离开了。他转头看了看颜歆月,这才发现她脸色苍白的厉害,眼眶也红了一圈。   “你真的没事吗?你看起来不太好。”   他的话里充满了担忧,颜歆月摆摆手,强笑着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谢谢陆总,可能是电梯里有点闷吧。”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回去的时候她被安排在副驾驶上,她总觉得有些别扭。她坐车的时候很少坐副驾驶,刚和孟靖谦结婚的时候,她总是想和他亲近一些,有一次她随手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却被他声色俱厉的喝住:“这里不是你的位置,滚到后面去。”   那时她就知道,他身旁最近的位置永远是为别人预留的,就算那个人永远不会回来,他也会为她空着。而她只能仰望着他的背影。   陆景呈侧头看了看她怅然若失的脸,想了想,还是问道:“颜老师,你和孟律师认识吗?”   颜歆月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我总觉得孟律师和你说话的时候不大友善。”   就连一个不相熟的外人都听感觉到了他的敌意,可想而知他每次面对她的时候有多么的尖锐刻薄。   颜歆月想了想,摇头道:“认识,但不熟。”   她已经决心要放下过去,并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的过往。   好在陆景呈是一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看出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没有再深入的说下去。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颜歆月住的蚂蚁街,她今天实在是太累了,甚至都没有过多的精力去跟陆景呈说话,简单道了谢之后便下了车,   坐在车里的陆景呈看着她落寞寂寥的背影渐行渐远,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晦暗不明。   这个女人跟孟靖谦之间的关系,看来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016 你就不觉得自己很无耻吗?   蚂蚁街是榕城出了名的贫民区,摇摇欲坠的危楼,低矮的楼体,灰败的楼身,每一处都透露着这里的贫穷与肮脏。   孟靖谦带着助手走向最里面那一栋楼,大约是他们光鲜亮丽的衣着和俊美无双的面容,引得周围的人们纷纷侧目轻叹。   他们今天是为了一桩法律援助的官司来的,律所每年都有固定的法律援助项目,这次的当事人是一位九十岁的盲人婆婆,她的儿女都在政府机关或者国企工作,却没有一个人赡养老母亲。   从婆婆家出来已经快傍晚八点多了,两人正要下楼,刚好遇到对门的住户在开门,她大约是刚下班,手里还提着菜,有些费劲的把钥匙往锁眼里捅。   孟靖谦眯着眼睛看了看那人熟悉纤弱的背影,审视良久,忽然开口唤了一声,“颜歆月!”   女人的背影猛的一抖,手里的钥匙“铛”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在寂静的走廊中显得格外刺耳。   孟靖谦看她反应这么强烈,心里顿时有些不爽,他又不是妖魔鬼怪,至于让她这么害怕?   寂静的氛围在昏暗的灯光下尤为可怖,而比这些更恐怖的,是背后那个阴沉冷厉的男人。   颜歆月紧咬着唇,僵直着身子站在原地,恨不得把自己融进墙体里,好让这个男人看不到自己。   孟靖谦看她站在原地不动,像是在刻意无视他一样,心里顿时涌上不悦,走上去把钥匙捡起来递到她面前。   “怎么,不打算开门了?”   “谢谢,谢谢。”她几乎是用夺的抢过了他手里的钥匙,甚至连头都不抬一下。   这个女人的态度未免太敷衍了些,这让孟靖谦心里很不快。   “吴铮把车钥匙给我,你先走吧,我要跟我这个老朋友聊一聊。”他从始至终都紧盯着颜歆月,说到“老朋友”三个字时,特别加重了语调,唇角含着冷笑。   吴铮点点头走了,楼道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孟靖谦干脆从她手里拿走钥匙,自作主张的开了门。   “怎么,看见我这么惊讶?惊讶到连门都不会开了?”说话间,他已经站在了玄关口,挑眉道:“不打算进来?”   颜歆月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走了进去,顺手打开了门口的灯。   灯光乍亮,孟靖谦这才看清屋里的陈设,老旧的家具,塌陷的灯芯绒沙发,木制茶几上的玻璃都裂开了,只能勉强用胶带贴着。屋里泛着一股子朽木的腐味,潮湿感扑面而来。   他对着客厅上下打量了一下,转头蹙眉道:“你就住这儿?”   “是。”   孟靖谦耻笑一声,靠在门框上挑眉看她,“真是奇了,离婚的时候你狮子大张口,跟我要了八百万赡养费,还有竹北路的那套大平层,那房子当年至少也值个三百万,一共一千多万,这才几年就被你挥霍完了?”   颜歆月头也不抬的说:“我需要钱而已。”   他只是冷笑,“所以有钱的时候大肆挥霍,现在没钱了就只能重操旧业勾引男人上位,颜歆月,你就不觉得自己很无耻吗?” ☆、017 让人恶心   “我没有勾引男人!”颜歆月猛的抬起头,“那些钱自然是因为有用才会花完的,至于我现在住在哪里,这些跟你又有关系吗?别忘了,我们早就离婚了!”   舅舅入狱,舅妈大病,公司破产,离婚时她得到的所有财产,都拿去替舅舅还债。他不知道她曾经经历过什么,甚至她曾经经历的那些,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孟靖谦冷笑,“呵,现在这么理直气壮的,你还记得你当时跟我要钱的时候说的话吗?”   他的话让颜歆月不自觉的握紧了手,脸色也渐渐苍白起来——   “想离婚是吧?可以!先给我八百万的赡养费,还有,我怀孕了,所以竹北路的那套房子我也要。这些东西对于日进斗金的孟律师来说,应该只算是九牛一毛吧!”   看着她微颤的嘴唇,孟靖谦挑眉,“看样子是回忆起来了对吧。如果我没记错,离婚的时候你可是说过你怀孕了,孩子呢?我怎么没看到?”   孩子……   这两个字让颜歆月的眼神忽然变得惊恐,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果然没有吧。”孟靖谦一副预料之中的模样看着她,“我就知道,所谓的孩子,所谓的爱情,不过都是你凭空捏造出来,用来算计我的。”   “不是,我……”   “颜歆月,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利用一个小生命来算计别人,你真是无耻到了极点!”他陡然提高了声调,侧脸都因为怒气而紧绷起来,也不知是为终于终于知道她的真面目而气恼,还是因为知道了孩子真的是一场骗局而气恼。   他慢慢站直了身体,冷眼看着她道:“卖子求荣,你真让我恶心。”   孟靖谦说完这句话,便转身准备离开,身后的颜歆月却忽然道:“你说我卖子求荣恶心,那你当初说孩子是‘孽种’,现在却又表现的像一个慈父一样,你才是虚伪的令人恶心!”   离开的步子猛然一顿,孟靖谦回头看向她,一双锐利的眼睛微眯着,危险而又冷厉,“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这话说出来她就没想要收回,颜歆月扬起下巴,毫不畏惧的恨道:“我说你虚伪到令人恶心……啊!”   话音还没落尽,孟靖谦便已经大步冲了上来,伸手扼住她的下巴,一步向前将她狠狠抵在了墙壁上,怒目瞪着她。   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有胆了,居然敢这样肆无忌惮的挑衅他!   他掐着她下巴的手指慢慢收紧,一字一句的问她,“我虚伪?”   他的力道太大,她只觉得下巴都要被捏碎了,但仍然咬牙道:“对!不仅虚伪,还冷血卑鄙,狂妄自大!”   他的眼中迸发出的怒火让颜歆月觉得害怕,可她还是壮着胆子瞪视着他,她没觉得自己说错什么。   “你说我冷血卑鄙是吧?那我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冷血卑鄙!”大约是因为太生气了,他反而冷笑出声。   颜歆月看着他怒极反笑的脸,以为他又要像以前那样掐着她警告她不要出言不逊,不由得下意识闭紧了双眼等着疼痛降临。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下一秒,他火热滚烫的唇便压了下来。 ☆、018 强迫的折磨   颜歆月愣了一下,猛地睁开眼睛便看到眼前放大的面孔,孟靖谦墨眉紧蹙,发狠般的在她唇上辗转磨砺。   “孟靖谦……你干什么!你……放开我!”她用力推阻他,却怎么也无法撼动半分,他很快就入侵到她的领地,在她口中攻城略地。   颜歆月在他身上又推又打,可是面前的男人却不为所动,她心里一急,干脆一口咬了下去。   血腥味很快就弥漫在了两人唇齿间,这根本不能算是亲吻,只能算是撕咬,两个人像是斗兽一般,他追她躲,谁都不肯退让。   “你不是说我卑鄙吗?那我就卑鄙给你看!”   模糊的声音从两人唇齿间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被他弄到了卧室,紧紧压在身下。   “孟靖谦,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们……我们已经没关系了,我们早就离婚了!”   她哭着抗拒他,却反而被他压得更深。   “离婚又怎么样?我都不嫌弃你有过别的男人,你还装什么清纯?”他附在她耳边冷笑,温热的气息像是毒气一样侵袭着她。   她敌不过他的粗鲁和蛮力,衣服很快就被他褪的所剩无几。可这不是他们之间该有的,他们已经离婚了,他没有资格再和她做那种事,这是强迫。   “你这是强暴……你不能这样……”   她真的是不敢相信,曾经不顾一切,忍受千夫所指也要嫁的男人,此刻竟然这样压着她,强迫她。   泪水纵横在颜歆月的脸上,她的手在空中乱舞,意外的摸到了一旁柜子上的花瓶,心一横便要朝他砸过去。   只是孟靖谦早已洞悉了她的想法,他的动作比她还要快一步,歆月刚举起花瓶,他便扣住她的手腕,将花瓶往墙上重重一砸,瞬间便碎了一地。   他撕咬着她的唇,一字一句的狠狠道:“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居然还敢攻击我?”   起初的惊讶很快就转变成了怒气,甚至隐隐还带了一丝失望。真的是太让他意外,曾经他的手指被白纸割破都会急的团团转的女人,如今竟然会向他举起武器。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相信,如果给她一把刀,她也会毫不犹豫的捅向他的心脏。   重逢之后他总是不自觉的用过去作对比,曾经缠绵仰慕的眼神没有了,体贴入微的爱恋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只有她的反抗和躲避。这样想着,他愈发觉得气愤,他要的不是这样的颜歆月,他要的是当初那个只会傻傻的跟在他身后痴痴等着他的女人!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只是那么一用力,两个人便合为一体。他看到了她眼角绝望的泪水,心中有一瞬间的心疼和心软,可是那种熟悉的快慰容不得他想太多,唯一能做的只有不顾一切。   这一场折磨不知持续了多久,也不知换了多少个姿势,孟靖谦是带了怒气的,他存心要折磨她,每动一下都让她疼痛不已,有几次她甚至重重撞到了床头上。 ☆、019 后悔爱上你   等孟靖谦停下来的时候,颜歆月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尽了一般,了无生气的望着天花板。   他翻身下了床,穿衣服的动作优雅而桀骜,卧室里始终没有开灯,月光照在他扣衬衣纽扣的手上,修长好看,就像是童话中的王子一样,刚刚也是这双手,在她身上轻佻的抚摸,仿佛她是最下贱的女人一般。   “你在床上果然还是跟过去一样死板又无趣,跟你做简直和奸尸没什么区别,真是不知道你那些男人怎么能容忍得了你。”   孟靖谦穿好衣服,看她缩在被子里背对着他,不由得耻笑一声,从钱包里掏出一沓子钱放在桌上,轻蔑得说道:“但是无趣归无趣,该给的我也不会拖欠,既然出卖身体是你的游戏规则,那我自然会遵守,这些钱给你,劝你还是省着点花。”   他静静的在原地站了几秒,等着她说些什么,然而颜歆月始终保持着背对他的姿势,什么也没说。   他无所谓的耸耸肩,转头向外走去,然而刚走了几步,就听身后传来了她的声音:“你站住!”   孟靖谦愣了一下,转身便看到她正站在自己面前,她不知什么时候下了床,身上裹着被子,尽管卧室里一片漆黑,可他还是看到了她泛红的眼眶。   “怎么?难道是没满足,还想再来一次……”   “啪!”   他轻佻的话还没说完,迎面而来的便是重重的一个耳光,打的他偏过了头。颜歆月是用足了全部的力气,打完他之后自己的手心都疼的发麻。   他猛的抬头看向她,圆瞠的眼中除了难以置信就是喷薄而出的怒火,“颜歆月,你竟敢!”   她握了握拳,双眼盈满了泪,声音颤抖而又憎恨,“孟靖谦,你混蛋!”她转身回到桌前,拿起他留下的钱用力摔在他胸口,一字一句道:“拿着你的臭钱,滚出去!”   孟靖谦抚了抚自己发疼的脸颊,不以为然的笑道:“你倒是比以前有骨气了,怎么不要钱?还是觉得跟我重温旧梦感觉不错,所以免费?”   颜歆月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像是看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一样,孟靖谦看着她无念无想的眼睛,心头没来由的疼了一下。   良久之后,她才自嘲的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的说:“我当初真的是瞎了眼,怎么会爱上你这样的男人。”   她悔不当初的语气让孟靖谦忽然烦躁起来,反问道:“怎么?你后悔了?”   “是,我后悔了,后悔的恨不得从没有认识过你!”她最后的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也跟着落下来。   孟靖谦一把扼住她的下巴,逼着她正视着自己,冷笑着说道:“你到现在才开始后悔认识我,可我已经后悔了整整十年!”   滚烫的眼泪落在他的手背上,就像是能灼伤他一样,孟靖谦条件反射的一把甩开她,歆月一下撞到床头柜上,重重的跌坐在地上。   他抬手抹掉她的眼泪,扬着下巴道:“钱给你留在这儿了,要不要是你的事。”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020 受伤的手   吴铮离开的时候把车留给了他,孟靖谦上车后却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先点了一支烟,坐在车里抽了起来。   平心而论,他自己也不晓得当时怎么会那么冲动,看到颜歆月眼泪的那一瞬间,他心里也犹豫过,可是最后欲望还是大于了理智。   坦白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虽然厌恶讨厌她,但是却并不讨厌和她在床上的感觉,甚至还有些迷恋。今天的事,更是激发出了他对她那种本能的索取。   他一点都不后悔今天对颜歆月用强,只是她那一巴掌打的还真是挺狠,他的嘴角现在还疼得发麻。   孟靖谦勾唇笑笑,抬手摸了摸嘴角,忽然发觉自己手心里一片粘稠,他蹙眉嗅了嗅,却只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一愣,立刻打开了阅读灯,摊开手掌便看到了掌心一片血红。   可血并不是从他身体里流出来的,而且他查遍了全身也没有发现自己哪里受伤。   难道是……   他心里一紧,立刻明白过来受伤的人其实是颜歆月。想来应该是他当时打碎了那只花瓶的时候伤到了她,只是卧室里一直没有开灯,所以他也没有发现。   他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她家的窗户,脑中有一个小人在驱使他回去看一看她的伤势,可另一个小人却在提醒他,他走的时候有多么的桀骜不驯。他是不可一世的孟家二少,怎么可能向一个被他嫌恶的女人低头?   就这样做了许久的思想斗争,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开车离开了。   *   颜歆月的确是受伤了,当时她握着花瓶朝他砸过去,他攥着她的手腕将花瓶砸在了墙上,碎片把她的右手划的鲜血淋漓,等她开了灯才发现床单上也是触目惊心的血迹。   她被他折腾的连去医院包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用家里过期的云南白药勉强喷了喷,裹了一层纱布就当包扎了。   伤的这么明显,学校里的同事们自然都发现了,孙清也劝她请假休息两天,却被她笑着拒绝了。   请假就意味着要扣工资,她还没有脆弱到受这么点小伤就回家的地步,更何况她还要给孟靖谦还钱,哪里有矫情的时间?   下课休息的时候,她恰好遇上了来学校办公的陆景呈,到底是温文尔雅的男人,见到她便立刻热情的打招呼。   “颜老师。”   颜歆月下意识把受伤的手往背后藏了藏,“陆总。”   虽然只是个微小的动作,可陆景呈还是发现了,蹙眉问道:“你手怎么了?”   “没事……”她摇了摇头,可陆景呈根本不允许她逃避,上前一步将她的手拉出来,看到她手上裹着刺眼的白纱布,立刻变了脸色。   “你受伤了?怎么伤成这样?”他握着她的手,眼中是满满的担忧和心疼。   “不过是一不小心割伤了,没什么大事的。”   颜歆月强笑着想把手抽回来,可陆景呈完全不给她这个机会,反而是转头对助理说道:“罗昱,现在立刻去买消炎止血药,还有纱布。另外告诉孙校,这段时间暂时让颜老师担任坐班老师,不要代课!” ☆、021 有人会很在意你   罗昱的办事效率很高,不出十分钟,便把陆景呈要求的药品买好并且送到了办公室,识趣的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颜歆月局促的坐在椅子上,陆景呈拿着纱布走过去,直接蹲在了她的面前准备给她上药。   颜歆月被他这样的举动吓了一跳,急忙道:“陆先生,您不必这样,我自己来就好……”   陆景呈却对她的话置若罔闻,执意拉过她的手,有些强硬的说道:“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怎么包扎?我来。”   他还是第一次用这样坚持的语气对她说话,趁她不知所措的时候,他已经解开了她手上的纱布,手心的伤痕也就无可避免的暴露在他眼前。   伤口虽然不深,却是很长一道,几乎纵横了整个手掌心,手背上也有好几道伤痕,刺眼的横亘在她白皙的手上。   陆景呈看到她手腕上被掐过的青紫,抬头却又瞥见了她微肿的嘴唇和泛红的伤口,眉心蹙的更深了。   “你这些伤,真的是自己不小心才伤到的?”他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怀疑,看着她的眼神也充满了质疑。   他不是未经人事的青涩少年,到底是做了怎样的事才能留下这样暧昧的痕迹,他心里很清楚。   颜歆月虽然心虚,但还是勉强笑着点了点头,“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伤的,是我自己太蠢了,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碗,才会割破手。”   这借口未免漏洞也太多了点,但陆景呈听出了她的掩饰,也就没有再继续深究下去,只是小心翼翼的替她重新上了药。   他半蹲在她面前,给她上药的时候神情谨慎的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样,生怕弄疼了她。大概是从没有这样对细致入微的对待她,颜歆月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忽然就心跳加速起来。   “伤口不深,也没伤到重要位置,好在只是点皮肉伤,上了药多加注意一些就好了。”   陆景呈忽然开口,她一怔,急忙笑道:“陆先生看起来好专业。”   “我在加拿大读书的时候上过医护课,学过一些简单的医疗知识,这对我来说属于常识。”陆景呈温柔的笑笑,一边给她缠纱布,一边叮嘱道:“但是结痂之后就要多小心一点了,注意不要沾水,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留了疤就相当于毁了容,那样就不好看了。”   颜歆月抚着他包扎的一丝不苟的伤口,毫不在意的笑,“没关系啊,别说手上留疤了,就是脸上留疤了也没有人会在意的。”   她只是一句无心的话,却没想到陆景呈忽然一本正经的看着她道:“谁说没有人会在意,或许有人会很在意你。”   颜歆月一愣,而陆景呈却不再说话,只是微微低头,轻轻在她包着纱布的手背上落下一吻,叹息般的说道:“你这样不懂得保护自己,真是让人放心不下。”   而隔着一层玻璃门,他们谁都没有看到外面脸色阴沉而冷厉,手里还提着一大堆药品的孟靖谦。 ☆、022 不易察觉的嫉妒(二更)   孟靖谦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又或者说从颜歆月重新出现在他生活中的那一刻起,他就疯了。   一向严于律己,平常的小会都会提前五分钟到会议室的孟大律师,竟然会在开会途中突然离开,而且还是一场关乎全所命运的要案。   这还是他工作十年以来,开天辟地头一遭。   原本他今天上午有一场很重要的会议,需要听人汇报案子的最新进展,可是会议进行的时候他却怎么也无法集中注意力。   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颜歆月,想到她昨晚那句“后悔认识他”,还有她受伤的手。   对啊,她的手还受了伤,也不知道伤的重不重,有没有去过医院,而且她还要上课,受了伤一定很不方便……   他越想就越是心烦意乱,最后竟然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身跑出了会议室,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他用最快的时间开车赶去海韵,路上还从药店买了所有外伤需要用的药品,整整一大袋子。   他一路上都在幻想着他提着药出现在她面前时的场景,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他好像还从来没有一次对她放低姿态,她那么容易感动和满足的一个人,如果看到他风尘仆仆的赶过来,只为给她送药,那她一定会感动的泪流满面,甚至后悔自己说过那些话。   这么想着,孟靖谦的嘴角便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车速也不知不觉的变快了。   然而当他赶到海韵,看到的却是这样的一幕:陆景呈半蹲在她面前,深情款款的握着她的手,甚至还毫不避讳的吻了她的手背。而那个傻女人竟然也不知道要躲,就那样任由陆景呈亲吻,甚至还是满含期待和感动的望着他。   孟靖谦握紧了手中的袋子,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两个无所顾忌的人,眼神又气又恨,甚至还有他没有察觉的嫉妒。   良久之后,他转身向外走去,经过门口的垃圾桶时,他手一扬便将一袋子药品扔了进去。   是他把颜歆月想的太好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那样水性杨花的女人,根本不值得他心疼。   刚走出海韵不久,他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   孟靖谦接起来,有些不耐地道:“喂?”   “孟先生您好,这里是榕城交通管理局,上个月19号,您在西隅路发生了一起小的交通事故,请问您是否与肇事司机得到了解决?如果解决了,请您尽快来交管局销案。”   他本就心情不好,现下提起上次的事故,更是恶声恶气的说道:“对方不配合,案情没有得到解决。”   说完便挂了电话。   *   陆景呈后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所有的药都留给了她,并且仔细的教她如何自己上药和包扎。   可即便是这样,颜歆月也觉得感激不已,一直不停的对他道谢,而陆景呈只是淡然的笑了笑。   从办公室里出来后,陆景呈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拿出Hermes手帕擦了擦自己的嘴唇,经过一只垃圾桶的时候,他抬手便将手帕丢了进去,眼里隐隐还闪过一丝厌恶和鄙弃。 ☆、023 最担心的事   站在迎春街的时候,颜歆月看着周边的街景,觉得陌生而又熟悉。   闭上眼似乎还能想起三年前的那天,她在这里拉着舅妈家的大门,哭着求她不要赶自己出去,可最后还是被舅妈俞美玲用扫帚打出了家门。   自己所有的东西都被扔了出来,包括母亲那张绝无仅有的相片,精致的水晶相框还是当年舅舅从韩国带回来的,看见这东西,俞美玲的怒火更是爆发出来,冲上来将相框摔了个粉碎,指着她破口大骂——   “颜歆月你就是个祸害!你跟你那个早死的妈一样不是东西!要不是因为你不要脸的想嫁给孟靖谦,你舅舅怎么会进了监狱?公司怎么会倒闭?你就是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给我滚,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周围的街坊邻居都跑出来看热闹,她泪流满面的坐在地上,所有人都对她指指点点,鄙视的咒骂她“白眼狼都该死”,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她,她到最后也只有自己。   其实她并不想来见俞美玲,但是自舅舅入狱之后,她已经有整整三年没见过舅舅了。她不是直系亲属,没有探监的资格,再加上孟靖谦动了手脚,想探监更是难上加难。   想要见到舅舅,唯一的选择就是来求俞美玲带她去探监。   颜歆月仰头做了个深呼吸,看了看手里的水果,还是没有勇气走上去敲门。   然而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厚重的铁门忽然传来了“嘎吱”一声,她转头便看到一个穿着睡衣,面容憔悴的女人提着垃圾袋走了出来。   曾经的珠光宝气已然不复存在,颜歆月看着那个女人,良久之后才叫了一句:“舅妈……”   俞美玲闻言愣了一下,猛的抬头朝她看过去,片刻的惊讶之后眼中只有满满的恨意。   “颜歆月?”她冷笑一声,一双狭长的眼睛怨念的像是淬了毒,“你居然还活着?”   颜歆月对这样的咒骂有点无动于衷,这样的话她听了二十几年,早就麻木了。   她不说话,俞美玲哼了一声,“怎么,来看我们笑话来了?”   颜歆月抿唇摇了摇头,放低姿态道:“舅妈,我今天来看看您。”   “得了吧,您颜大小姐的恩惠,我可承受不起。”俞美玲扬手把垃圾扔进垃圾桶,又对着她啐了一口,骂道:“赶紧给我滚!别脏了我家的门槛!”   “舅妈……”她还想说什么,却被一个不耐烦的女声打断了话。   “妈!你快点给我五百块钱,我要出去和朋友玩!”   一个浓妆艳抹,穿着机车外套,身上戴满了各种首饰的女孩从屋里出来,一边戴大耳环一边嚷嚷。   女孩刚出门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颜歆月,愣了一下之后将她从下到上扫视了一遍,讽刺的笑道:“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颜大小姐,怎么,嫌害我家害得还不够?”   所以说有其母必有其女,眼前的母女简直是这句话最好的诠释。   颜歆月勉强扯了扯嘴角,“蕊蕊,你好,现在上高几了?”   颜嘉蕊是她的亲表妹,比她小十岁,现在应该还在上高中,而不是这样像一个社会上的女混混一样。   “别叫我名字!”颜嘉蕊抬手制止她,嫌恶道:“听我名字从你嘴里说出来,简直让人反胃。托你的鸿福,我家现在一穷二白,我又不是大小姐你,哪有上学的钱?”说完又对俞美玲催促道:“妈!快点给我拿钱!我赶时间!”   俞美玲不满的骂道:“天天张口闭口就是钱钱钱,当老娘是银行啊?”   她虽然这么说着,可还是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红票子递给了颜嘉蕊。   颜嘉蕊拿着钱欢天喜地的走了,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还不忘对着她吐了一口。   颜歆月也顾不上那些,见俞美玲要回家,急忙追了上去,“舅妈,我很久没见舅舅了,能不能麻烦你带我去探监?”   “探监?你也配?”俞美玲转身呸了一口,“你别忘了你舅舅的今天都是谁造成的!当初可是你的心上人孟靖谦亲手把你舅舅送进监狱的?你还有脸去探监?”   “我……”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俞美玲看到她手上提的果篮,忽然一把抢了过来,劈头盖脸的砸在她身上,“带着你的东西给我滚,以后不许再出现在我家门口!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罢,转身便回了家,用力摔上了大门。   颜歆月站在原地无力的做了个深呼吸,蹲下身把那些水果一个一个捡起来,正当她捡水果的时候,头顶上忽然传来了一个明朗的女声——   “歆月姐?”   颜歆月一愣,闻声看过去,立刻惊喜道:“静言!”   孟静言将手上的相机递给身旁的助理,又安顿了几句话便朝她跑了过来。   “歆月姐,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我认错人了呢,你从莫斯科回来了?”   “嗯,刚回来不久,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带人来这里采风拍照片的。”静言看到散落满地的水果,有些奇怪的问道:“这是怎么了?”   颜歆月扯着嘴角笑了笑,“我来找我舅妈的。”   话还没说完,静言便了然的点了点头,她对颜歆月的情况很了解,不必过多的解释。   静言蹲下来帮她将水果一起捡了起来,又热情的说:“你有没有空?好久不见了,咱们找个地方聊一聊?”   孟静言是孟靖谦的亲妹妹,三年不见,静言变得成熟了许多,她现在有自己的工作室,已经成了榕城小有名气的摄影师,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单纯的有点傻气的小女孩了。当初在孟家,所有人都反对他们的婚事,只有静言一个人支持,可以说静言是他们那场婚姻当中唯一的支持者,除此之外也给了她很多关怀和帮助。   对颜歆月来说,静言是比亲妹妹都要亲的人。   两个人寒暄了一阵,颜歆月随口问道:“你现在和男朋友怎么样?”   静言抿了抿唇,迟疑了许久才说:“歆月姐,我跟奕枫哥结婚了。”   谁都知道,孟静言从小就喜欢孟靖谦的朋友程奕枫,而程奕枫爱着颜歆月爱了整整十年。三年前颜歆月和孟靖谦离婚后就杳无音讯,这样的状态下,程奕枫才被动的和静言结婚了。   如今颜歆月回来了,静言觉得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可能就要发生了。 ☆、024 我喜欢颜歆月,我要追求她   颜歆月倒是没想到静言真的会嫁给程奕枫,于她来说,静言就像是她的亲人一样。她知道程奕枫对静言不好,所以她其实一直都不希望静言伤心失望,但是现在看到她似乎过得很开心,她能做的也就只有祝福。   更何况她知道程奕枫对她的情谊,虽然她一直在强硬的拒绝,但这样的关系始终有点尴尬。   两个人都刻意避开这样的话题,简单的聊了聊,互相留了电话和住址之后颜歆月便先离开了。   静言呆呆的看着颜歆月渐行渐远的背影,老实说,她到现在还没有做好思想准备,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先瞒着程奕枫,否则让他知道她回来了,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就在她站在原地胡思乱想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清冷的男声——   “又发什么愣?”   静言回头便看到了一脸嫌弃和不耐烦的程奕枫,立刻装作若无其事的朝他笑了笑,“没什么,咱们走吧。”   她伸手去拉他,然而程奕枫却蹙眉看着那个远走的背影,若有所思的说道:“那个女人怎么那么像歆月?她回来了?”   “怎么会。”静言连忙心虚的笑了笑,掩饰道:“歆月姐如果回来了,一定会第一时间联系我的,你肯定是看错了。”   程奕枫没再说什么,反而是对她训斥道:“二十四岁的人了,一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来接你,让你学车你又不学,你不知道我很忙吗?你已经结婚了,不是那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了,能不能成熟一点?”   静言默不作声的听他训话,心里忽然就酸涩起来。   他对她真的是一点耐心都没有,如果换成歆月姐,他一定不会这样……   *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孟靖谦靠在椅背上,虽然他抬起手臂挡在了脸上,可是却依旧能看到他拧在一起的墨眉,还有苍悴的脸色。   吴铮推门进来,将文件放到他桌上,看他脸色不太好,还是关切的问了一句,“孟主任昨晚休息的不好?”   他是律所的第一把手,在群里大家都尊称一声“孟主任”,出了律所便唤一句“孟律师”。   他仍然闭着眼,沉闷的“嗯”了一声。   察觉到吴铮半天还没走,孟靖谦终于拿下手臂,睁开眼问他,“还有事?”   “九点钟光呈传媒的陆景呈陆总找您谈给他们公司做法务的事情。”   “我知道了,就安排在一号会客厅吧。”   “好的。”   吴铮很快就退出去了,孟靖谦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叹了口气。他昨晚确实休息的不好,一想到陆景呈亲吻颜歆月手背的那个场景,他就觉得心里仿佛有一把火在烧。   尽管他只是吻了她的手背,甚至还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布,可是他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比这个更让他不舒服的,是颜歆月看着陆景呈时那种温柔和仰慕的眼神。   曾经他不屑一顾的眼神,如今落到了别的男人身上,他甚至觉得比扇他耳光更让他难以接受。   颜歆月那个傻女人,人家不过是给了她点甜头,她竟然就傻傻的相信了对方。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而陆景呈又是什么身份。   真是不自量力。   孟靖谦进会议室的时候,陆景呈正负手站在窗前看风景,他身影修长,又居高临下,倒真有种俯瞰众生的味道。   他微微眯眼,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才缓缓开口道:“陆总好兴致,来的这么早,就只是为了在我的会议室里看风景?”   他说话向来我行我素,更何况对方还是他一直不爽的陆景呈。   “孟律师这里可是榕城最好的地段,当然风景独特。”陆景呈笑的淡然。   孟靖谦不置可否,“大名鼎鼎的陆总,难道还会缺一个看风景的地方?”   “看风景的地方不缺,但是缺一个帮我看风景的人。”   说话间,吴铮已经端上了两杯茶,特级的太平猴魁,泡开的茶叶有如含苞欲放的白兰花,茶香很快便飘满了整间会客厅。   孟靖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疾不徐的说:“据我了解,光呈传媒的上一个法务也是榕城律界的名律师,既然有这么出色的人选,陆总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孟律师的名号就相当于一块金字招牌,即便是再出色的人,放在孟律师的面前也变得不值一提。”   对于陆景呈来找他,并且点名要他来做的举动,他还是有些奇怪的。   他虽然也给很多公司代理法务工作,但都是些央企,国企,或者政府机构。一般的私人企业都是花小钱请个半吊子律师应付相关部门,或者审一下公司合同,有的甚至是刚毕业的学生,连律师证都没有,只是为了显得公司比较正规,如果真出了大事,法务根本就靠不上。   “既然要请,当然就要请最好的人来。与其廉价请个草包,倒不如高价请个精英,一劳永逸。”他说完,又对着孟靖谦一笑,“孟律师,你觉得呢?”   这番话虽然说的可圈可点,但孟靖谦仍然将信将疑。不过毕竟是一个闲职而已,他虽然不缺钱,但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签了合同,陆景呈便站了起来,淡笑着向他伸出了手,“孟律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孟靖谦也微微颔首,转头对吴铮道:“替我送送陆总。”   吴铮引着陆景呈向外走,到门口的时候,陆景呈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问道:“孟律师跟颜小姐认识吗?”   孟靖谦怔了一下,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挑眉道:“认识又怎样?”   “颜小姐说她和你认识,但是并不熟。”陆景呈停顿了一下语气,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而孟靖谦只是微微扬了扬唇角,这个回答他并不觉得意外。既然那个女人想勾搭陆景呈,自然要装的清纯美好,又怎么可能告诉别人他们之间的关系。   “我不知道孟律师与她之间有怎样的过节,也不知道那天在六合饭店你为何会说出那样一番话,但是我希望从今以后不要再听到这样的话。”   他话里明显的不悦和隐约的警告让孟靖谦眯起了眼,毫不示弱道:“陆总想当护花使者是你的事,但不知道陆总是站在什么立场上和我说这些话?”   陆景呈微微扬了扬下巴,一字一句的说道:“以颜小姐追求者的身份,如何?”   孟靖谦眉心一拧,立刻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   “我喜欢颜歆月。”陆景呈笑的势在必得,“我要追求她。” ☆、025 赔我五十万   接到交警支队打来的电话时,颜歆月正在给孩子们上课,她很少有忘了关静音的时候,手机铃声一直响,把课堂扰乱的没有办法继续,她只好先接起来。   电话内容还是关于前不久那一场事故,她没拿驾照,开的又不是自己的车,交管局告诉她再不销案,她就要承担法律责任了。   最重要的是,孟靖谦居然说是她不肯配合解决。如果要解决这件事,她必须去见孟靖谦,然后再由他打电话给交管局销案才行。   一想到又要见到孟靖谦,颜歆月就觉得打心底里反感,她现在巴不得再也不要遇见这个男人,好让她的日子过得安生一些。   可现实却偏生不让她安稳,她注定要跟这个男人纠缠不休。   从学校里出来的急,她连衣服都顾不上换,套了件外衣便赶到了孟靖谦的律所。   站在直插云霄的写字楼下面,她仍然觉得恍惚,来往的精英白领们穿着不菲的名牌,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不像她,穿着随意,发丝凌乱。   她和这里完全是格格不入,又或者说,她和孟靖谦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颜歆月很少来这里,记忆中她只来过两次,但两次都是不堪回首。一次是她跪在大厅里,拉着他的裤脚求他放过自己的家人。一次是她坐在办公室里,哭着求他不要离婚。   都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颜歆月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那些黑暗的过去摒弃在脑后,冷静下来才走进去。   前台小姐是个不近人情的势利眼,听明她的来意之后,只抬头看了她一眼,便继续低头修自己的指甲。   颜歆月有些着急,“小姐,麻烦你通融一下好不好?我找孟律师真的有急事,请你帮我转达一声。”   “法律援助上十六楼右转,孟状很忙的,没空接待你这种贫困当事人。”   “我不是,我……”   正当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一旁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颜老师?”   颜歆月转头看过去,匆匆笑了一下,“陆先生,好巧。”   “是好巧,你来找孟状打官司?”陆景呈走到她面前,关心道:“惹上麻烦了?”   “是……但又不是,总之一言难尽。”颜歆月有些无奈,“我找孟律师有点急事,可我没有预约,根本见不到他。”   “原来是这样……”陆景呈点点头,转头对吴铮道:“吴助理,这位颜老师是我的朋友,能不能麻烦你带她去见一下孟律师?”   “这……”吴铮有些为难。从上次事情上来看,孟律师似乎不大喜欢这个女人,万一他们俩有过节,他把人带到孟靖谦面前,岂不是没事找事?   见他迟疑,陆景呈冷下了语气,“好歹我和孟律师之间也有合作,这点小忙吴助理都不愿意帮吗?”   前有狼后有虎,吴铮自知今天是躲不过了,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棘手的事情被陆景呈两句话就解决了,颜歆月感激的连连鞠躬,“谢谢陆先生,谢谢陆先生。”   陆景呈笑笑,“举手之劳而已。”   “今天欠了您一个大人情,以后有什么事用的到我,您尽管跟我讲,我一定帮您。”颜歆月感激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是吗?”陆景呈笑笑,“那这个情我可就记下了,到时候颜老师可不要推脱。”   颜歆月用力点了点头,跟着吴铮上了楼。   站在孟靖谦办公室的门口,颜歆月仍然有些忐忑,用力做了一个深呼吸,做足了心理建设之后才轻轻的敲了敲门。   里面很快就传来了他的声音,“请进!”   她抿了抿唇,缓缓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进去之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后面认真工作的他。   都说认真的男人是最帅的,他工作的时候也一样,沉着,冷静,运筹帷幄,就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一般。   孟靖谦抬头看了她一眼,短暂的惊讶之后便靠在椅背上促狭的睨着她。   “稀客啊,是哪一阵阴风把颜小姐吹来了?”   他脑子里还满满都是刚刚陆景呈对他说的话,说出来的话自然也不好听。   陆景呈毫不扭捏的说自己喜欢她,甚至还要追求她,这让他意外之余更多觉得不舒服,再想到陆景呈一口一个她率真可爱,认真温柔,孟靖谦就觉得可笑之极。   就她?颜歆月?率真可爱?认真温柔?他真不知道陆景呈是哪只眼睛瞎了,竟然能从她身上看出这些特质。他认识她这么多年,除了恶毒阴狠,心机深沉之外什么都没看出来。   不过刚刚吴铮已经通过内线电话告诉了他,是陆景呈做人情把她带上来的,还特别强调了他们是朋友,似乎陆景呈对她还颇为照顾。   孟靖谦不禁在心里冷笑,看样子这个女人这几年还是有所长进的,至少在勾搭男人方面长进了不少。   视线再往下移两分,他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衣服,黑色的紧身练功服将她妖娆的身线完美的勾勒出来,上衣的领子有点大,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和若隐若现的沟壑。头发一丝不苟的高高盘起,细白的脖子犹如天鹅颈一样优雅。   难怪文人墨客都喜欢用天鹅来比喻舞者,那骄傲美好的身段,确实只有高洁的白天鹅才比得了。   孟靖谦看着看着,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喉头有些莫名发紧,身体也有些燥热。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下,轻笑一声开了口:“穿着紧身练功服就跑出来了,这又是你从哪儿学来魅惑人心的新招数?”   颜歆月没工夫跟他斗嘴,压着怒气说道:“我有事情要问你。交管局打电话来说是你不愿意撤销案件,还说是因为没有得到满意的解决。你是不是故意的?”   孟靖谦没想到她是为这件事来的,不由得愣了一下。当时交管局打电话来让他销案的时候,他正因为陆景呈亲她而心烦意乱,所以随口说了那么一句,过后就把这件事忘记了。   如果她今天态度好一点,他或许就大人有大量的放过她了,可她越是这种兴师问罪的态度,他就越觉得需要给这个女人一点教训。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不想销案,那又怎么样?更何况事情确实没有得到合理的解决,我为什么要销案?”   颜歆月把心一横,“那你到底要怎么解决?赔偿三十五万吗?如果这是你的要求,我一定尽全力满足你,只希望你说话算数。”   孟靖谦只是冷笑,“三十五万是之前的价格,现在,五十万!” ☆、026 陪我一个月,我就放过你   “你!”颜歆月气的眼睛都红了起来,“你为什么这么对我?我究竟哪里惹到你了?”   孟靖谦反问道:“我为什么这样,你难道不清楚吗?”   颜歆月看着他怨怼的眼神,忽然就笑了,笑的悲凉而无奈,“说到底,还是为了一个她。”   这个“她”说的是谁,两个人都再清楚不过。从前他们之间最忌讳的就是提起这个“她”,“她”是他们的禁忌,也是孟靖谦最后的底线。以前他们每一次说到“她”,孟靖谦都会咬牙切齿的让她闭嘴。在他看来,她是害他心上人残疾的元凶,也是拆散他和初恋的罪魁祸首。   她到现在都还清楚地记得,他们新婚夜的那个晚上,孟靖谦掐着她的下巴憎恨的对她说:“为什么变成残疾的不是你?”   他就是这么恨她,恨不得她替他爱的人残疾,恨不得她死了才好。   那时颜歆月最怕的就是提起他心尖上的人,可现在她却可以毫不顾忌的说起那个人,或许是她真的不再怕他了吧。   果然,话音将落,颜歆月就能明显感觉到气氛陡然降至冰点,空气好像都凝滞了一样。孟靖谦的眼神也变得冷冽了一些。   她苦涩的牵了牵唇角,闭上眼睛等着他爆发或者怒骂,像以前那样掐着她的脖子让她闭嘴。   可想象中的怒火并没有喷射到她身上,良久之后她缓缓睁开眼,却看到他仍然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对她的话没有半点反应。   半晌之后,孟靖谦忽然沉沉的开口,“你想销案是吧?很简单。”   颜歆月心里跳了一下,却听他一字一顿的说:“陪我一个月,我不仅可以销案,还可以免去你的赔偿,怎么样?”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有了这样的想法,也许只是因为这段时间重新对她有了兴趣,所以想玩腻了自然就不会在意了。又或许是当听到陆景呈说喜欢她,想追求她时觉得不爽,所以才会这样。   这大概就是男人的劣根性,他不要的东西,也不许别人接手。   他开出这样优厚的条件,本以为她一定会答应,可颜歆月却没有半点犹豫的拒绝道:“我不接受。”   她不可能再回到他的身边,哪怕一分一秒都不可能。   孟靖谦有一瞬间的怔楞,随即冷笑一声,“连住的地方都快没有了,你还逞什么能?就凭你现在这种条件,五十万你打算还到什么时候?”   颜歆月立刻涨红了脸,却挺直背脊说道:“我就算还一辈子也会还给你的!”   “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你打算怎么还?就你那点微薄的工资,你就算是每个月不吃不喝,估计都得还个十年八年的。”见她不说话,孟靖谦嘴角的讽刺愈发明显,“还是说你又要去勾搭哪个冤大头来帮你?”   “你!”颜歆月气结,垂在身侧的手都颤抖起来,片刻之后,她忽然不受控制的抄起他办公桌上的咖啡向他泼了过去。   孟靖谦没料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一杯浓咖啡尽数泼到了他脸上,咖啡顺着他峻峭的下巴滴下来,白色的衬衫上染了大片的咖啡渍,刺眼而又狼狈。   他随手在脸上摸了一把,抬起头眼神冷厉的盯着面前的女人,却见她斩钉截铁的说:“孟靖谦你真的是个滚蛋,你放心,那些钱我一定会一分不少的还给你,希望从此以后再也不要看见你这张讨人厌的脸!”   颜歆月说完转身便向外走,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身他冷笑一声:“话可别说的太早!有你来求我的那天,不信咱们走着瞧。”   颜歆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力摔上他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坐在外面的吴铮被她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几秒钟之后便听见办公室里传来了一声巨响,接着就是杯子碎裂的声音。   从孟靖谦那里离开,颜歆月就没有再回去的想法,至于他所说的,陪他一个月就把所有的债一笔勾销,她更是没想过。她不是那些靠身体和色相来换取利益的女人,更何况他把话说的那么难听,话里话外都在指责她水性杨花,她回去跟自取其辱有什么区别?   她不想再看见这个恶劣的男人,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把钱还给他。   欠钱的感觉不好,欠孟靖谦的钱感觉尤其不好。她甚至整夜整夜睡不着,脑子里满是怎么才能赶紧把钱还给他。学校里的工资就是那么多,也不可能提前预支工资。   最着急的时候,她甚至想过要贷高利贷这种极端方法。   他总是有办法把她逼上绝路,以前是在感情方面,现在则是在物质方面。   从学校里出来已经快傍晚八点半了,颜歆月看着手机银行账户上那几个可怜的余额,心里愈发的烦躁起来,正当她想着今天怎么才能用最少的钱填饱肚子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卓方圆的电话,“喂?颜颜,你现在有空吗?”   方圆那边似乎很急,颜歆月道:“我刚下班,出什么事了?”   “你可不可以给我送五万块钱到银樽来?现在就来,我很急。”   五万块?颜歆月一惊,也焦急道:“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多钱?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哎,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总之你快点给我送来好吗?我一定会还你的。”   颜歆月也有些为难,可面对朋友急切的请求,她还是答应下来,“那好吧,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过去。”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挂了电话,颜歆月便彻底陷入了困境之中。现在说她举目无亲一点都不过分,她原本性子就淡,朋友并不多,和孟靖谦结婚后,她和以前的朋友也渐渐断了联系。舅舅还在监狱里,舅妈根本连门都不可能让她进。而且现在天都这么晚了,就算是找高利贷,也不可能这么快借到钱。   正当她坐在马路边手足无措的时候,她忽然摸到口袋里的一张名片,掏出来一看,是吴铮的。   这还是上一次吴铮给她的,并且告诉她以后有事先联系他,他会帮着预约。她看吴铮人不错,也就把名片留了下来。   她握着名片犹豫了许久,脑中不知怎么的浮现出了她当初浑身是血躺在雨夜里奄奄一息的样子,是方圆背着她跑去医院,跪在医生面前求医生救她。也想起了刚回榕城时居无定所的日子,想起了方圆给了她无数的帮助。   她仰头吸了口气,最终还是拨通了吴铮的电话。   “喂?您好。”   “您好,是吴助理吗?我是……颜歆月。”   吴铮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说道:“颜小姐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我想找孟律师,不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律所?我方便过去吗?”   “孟主任现在还在工作,你现在来应该还能见到他。”   “那就太好了,那我现在过去,麻烦吴助理帮我通报一声。”她太急切了,甚至忽略了孟靖谦会不会见她这个问题,就单方面的做了决定。   她一路上都在想着要怎么开口跟他借钱,甚至设想到了他说话时的语气和表情。可是直到她站在他律所的门口,她才意识到,她设想这么多一点用都没有,那天他们起了那么大的冲突,孟靖谦或许根本不会见她。   颜歆月有些懊恼的咬了咬牙,但想到方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不管怎样,他现在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即便是傍晚时分,写字楼里依然灯火通明。前台还是上次那个,大约是意识到了她不是一般人,这次她还没开口,前台就已经主动联系了吴铮,还眉开眼笑的给她拿了小零食。   吴铮很快就将她带到了孟靖谦办公室门口,客气的说:“孟主任请颜小姐进去。”   他居然还愿意见她,这让颜歆月还是有些意外。   她推门轻轻的走进了他的办公室。她穿了一双软底的平底鞋,再加上跳舞喜欢踮脚尖,走起路来一点声音都没有,直到她走到了他办公桌前面,他都没有抬一下眼。也不知是真的没听到,还是故意不理她。   孟靖谦始终在低头看他的卷宗,薄唇不时的轻抿,都说薄唇男子最是薄情,这形容放到他身上倒是尤其贴切,颜歆月甚至觉得他比一般男人都要薄情,否则他们怎么会走到今天这步?   可她现在没心情分析他的五官命理,方圆还在心急如焚的等着她,她不能再跟他耗时间了。   然而正当她准备说话时,他却反而抬起了头,冷笑道:“这不是颜大小姐吗?昨天还信誓旦旦的说不想看见我这张讨人厌的脸,怎么这还没过24小时,就又来了?”   颜歆月自知他是故意的,她也不想跟他起冲突,只好放低姿态说:“昨天是我太冲动了,泼你咖啡的事……我很抱歉,对不起。”   “你这句‘对不起’可真是有够不情愿的。”孟靖谦冷笑一声,把手上的钢笔往桌上随手一扔,向后一靠,挑眉道:“怎么,改主意了?决定答应陪我一个月了?” ☆、027 妖娆妩媚的女人   “不是……”颜歆月攥着衣角,迟疑了好久才小声说:“我……我想找你借五万块钱。”   话音将落,她就看到孟靖谦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他重新低下头看文件,声音冷的像是能把人冰封,“ATM机在楼下左拐直走五十米的地方,我这儿既不是银行更不是借贷公司,你找错人了。”   他当她是自动取款机吗?需要钱的时候就来找他说几句心不甘情不愿的软话,不需要钱的时候就把他骂的狗血淋头,再泼他一身咖啡。   开什么玩笑?   颜歆月有些急了,拉住他的手臂恳求道:“靖谦,拜托你帮帮我,请你借我五万块钱,我真的很急,我一定会还你的……”   然而话还没说完,孟靖谦就像被电到了一样,条件反射的甩开她的手,一步上前欺身将她困在角落,目光阴鸷的看着她。   三年没听到她这样亲昵的叫他了,明明是该欣喜的,可是转念一想,她是有求于他才会这样,他就觉得有一股火气直直窜到了脑门上,男人的自尊心被侮辱了一般。   “颜歆月,我以前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不要碰我!”他咬牙切齿的瞪着她,自己都搞不懂为什么会突然这么生气。   颜歆月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强烈,松开手道:“对不起。”   孟靖谦似乎也觉得自己有点过激,抽出自己的手臂冷着脸道:“这个时候知道来找我了?昨天不是还恨不得跟我老死不相往来吗?”   颜歆月垂着眼,良久才低声说:“我没有别人可以找,只能来找你了。”   孟靖谦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不由得一愣,眸色沉沉的看着她,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他这才想起来,颜如海还在监狱里,她和舅妈的关系一向不好,以前好像也很少看到她和朋友在一起。如今遇到了麻烦,倒确实是只能来找他一个人。   想到她走投无路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自己,孟靖谦心里这才舒坦了一些。   可他嘴上还是不饶人,“你不是和光呈传媒的陆景呈是朋友吗?怎么不去找他?”   他大概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句话里的醋劲和嫉妒有多大,一心觉得自己只是被这个女人轻视才如此生气。   颜歆月愣了愣,随即摇头自嘲道:“我和他并不熟,哪里是什么朋友。”   不熟他会喜欢你?还要追你?   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孟靖谦舌头一卷又咽了回去,转而道:“那你也可以去找别人,如果我没记错,颜小姐以前在舞台上站一会就能赚不少钱,应该有很多男人排队等着为你花钱……”   颜歆月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吗?”   孟靖谦愣了一下,却见她摇头笑了笑,“是我太傻,居然以为你会帮我,还把希望寄予你身上。”她说完,对着他默默鞠了一躬,无比冷淡地说:“我先走了,打扰孟律师了。”   她说完便转身向外走去,完全不顾他气急败坏的表情。   颜歆月乘着电梯下了楼,这一路上她都在懊悔,大约是刚刚真的太过心急,心急的鬼迷心窍,竟然妄想孟靖谦会帮她。   她自嘲的笑笑,他不对她落井下石都不错了,怎么可能会帮她?   方圆还在等她,她必须要马上筹到钱才行。   颜歆月咬了咬牙,刚要走出写字楼,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颜小姐,请等一下。”   颜歆月闻言转过身,却见追上来的人是吴铮。   “吴律师?”颜歆月有些意外。   吴铮跑的上气不接下气,“颜……颜小姐……请等一下,我有东西给你。”他说完便将手上的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了她,“这是孟主任让我交给你的。”   孟靖谦给她的?颜歆月愣了一下,慢慢伸手接过来,然而打开一看她就怔在了原地。   里面竟然是五万块现金!   “这……”她震惊的抬起头。   吴铮挠了挠头发,“孟律师说,这钱是借给你的,你现在……已经欠了他五十五万了。”   她本来也只是跟他借钱,无论怎样,他能借钱给她,能让她帮方圆解决问题就好了。   颜歆月感激的看着吴铮,握着那一沓子钱激动的连连道谢:“谢谢吴律师,请你帮我转告他,钱我一定会还给他的,真的谢谢他!”   *   赶到银樽的时候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颜歆月很少来这种纸醉金迷的地方,倒是孟靖谦以前常来。以前就算来过,也是因为孟靖谦喝多了,他的朋友打电话叫她来接他。她知道他在这里做什么,无非就是和女人逢场作戏,故意不回家让她担心到深夜。   到底是榕城数一数二的高级会所,九曲十八弯的走廊,金碧辉煌的装饰让人眼花缭乱,再配上猩红的地毯,确实是有让人醉生梦死的感觉。颜歆月没有时间欣赏这里的装潢,只能在像地宫一样的走廊上乱转,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演员后台。   她推门进去便看到了坐在地上的卓方圆,头发被撕扯的凌乱不堪,裙子也破了,脸上还有鲜红的手掌印,溃破的嘴角,抓破的手臂,整个人都狼狈的无法形容。旁边则站着几个盛气凌人的妖娆女人,其中一个的情况也不比卓方圆好到哪里去,甚至可以说比她还要惨烈一些。   颜歆月急忙跑过去,心疼的问道:“方圆,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成这样的?”   “颜颜你来了。”方圆立刻站起来,“钱带了吗?”   “带来了。”颜歆月连连点头,把放在包包夹层里的五万块钱掏出来递给了她。   卓方圆接过钱,起身走到那个衣衫凌乱的女人面前,把钱往她面前一放,“钱给你了,我走了,不见。”   “姓卓的你什么态度!”那女人还没开口,旁边的人就已经不满的帮腔。   方圆只是冷哼一声,轻蔑的扫了她一眼,“齐钰,当狗也要看清对象,她缪雅茹能爬上老总的床,不见得你们跟着她就都能爬上老总的床,适可而止一点吧。”   被叫做缪雅茹的女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拍案而起道:“卓方圆,你什么意思!”   方圆没有理她们,拉着颜歆月便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领班便带着人走了进来。   见她们想走,领班立刻冷着脸拦住她,“打了人就想走?卓方圆你想干什么?!”   方圆停下脚步,尽管整个人都狼狈不堪,可是依然高傲,“曹姐,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件事可不是我先动的手。谁都知道缪小姐最近傍上了关先生,人家有后台撑腰,我卓方圆算什么东西。”   “你!”曹婧被她一句话堵得无言以对,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压低声音道:“你这丫头一天不给我找事就不舒服是不是?”   其实她还是挺喜欢卓方圆的,也有心想把方圆培养成台柱子。只可惜这姑娘性子太烈,向来我行我素,从不把人放在眼里,再加上已经有了男朋友,对各种老总大款的献殷勤也不屑一顾。   方圆没说话,曹婧又道:“你看你像什么样子,脸也破了,腿也瘸了,明天还有你的专场呢,你打算让我怎么办?”   她一向是个做事不顾后果的人,这下也知道自己犯了错。低下头想了想,忽然把颜歆月拉到了曹婧面前,“曹姐,你看我闺蜜可以吗?”   颜歆月一愣,急忙拉住她,“方圆……”   曹婧对着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身段条子倒是还不错,长相也是大多数男人喜欢的类型,但她能行吗?”   “能行的能行的!”方圆连连点头,又把颜歆月往前推了推,“我这闺蜜是舞蹈专业的,而且还在国外进修过,功底比我好百倍,我不能上台的这几天,就让她先暂替我一下,曹姐你看可以吗?”   “既然是你介绍来的人,那我自然是相信你的。至于工资,我就直接给她日结了。”   “好的。”谢过曹婧之后,方圆便拉着颜歆月出来了。   一出化妆室,颜歆月便担忧的拉住她,“方圆,我不太习惯在这里工作,这样会不会有些不太好啊……”   “放心吧,我会陪你来的。你看我现在这鬼样,实在是不能上台了,你就帮帮我,而且你不是还要还孟靖谦的钱吗?”   “可是……”   “放心吧,如果你实在适应不来,我们就不做了,绝对不会让你为难,好不好?”   方圆的伤并不算很严重,她应该不需要上几次台,简单的想了想,颜歆月便应了下来,“好,我帮你。”   *   从海韵一下课,颜歆月就赶紧马不停蹄的赶往银樽,因为时间比较紧张,她连晚饭都来不及吃,随便吃了两口面包就当做晚饭了。   跳舞时穿的是一条黑色的热裤,上身则是黑色的抹胸,吊带袜,恨天高,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舞台妆是方圆给她画的,妖艳浓郁的烟熏妆,妩媚勾人的烈焰红唇,及腰的长卷发洋洋洒洒的披散在肩上,显得愈发慵懒魅惑。 ☆、028 救她   颜歆月照了照镜子,对自己这副模样感到难受,“方圆,这也太暴露了,能不能再换一件?”   “你今天是领舞,换衣服是不太可能了。”方圆也知道她接受不了这样的装扮,想了想还是给她套了一件机车马甲。   “方圆……”颜歆月心疼的望向她,“你还年轻,不要在这种地方呆下去了,回去当舞蹈演员吧,这里实在太危险了。”   “颜颜,你该知道做演员出头有多难,我有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走在幕前,只能做一个见不得光的舞替。”卓方圆点了一支烟,妖娆的吸了一口之后吐出烟雾,幽幽的说道:“我跟你不一样,你是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而我本来就是那淤泥。我已经陷进来了,就再也出不去了。更何况岳炀做手术需要钱,白血病不是小感冒,打针输液就能好的。只要能治好他的病,我在这种地方又算什么。”   “可是……”   她还想说什么,可是推门进来的曹婧却打断了她的话,“颜歆月,轮你上台了,快一点。还有卓方圆,不要呆在这里,不能上台就跟着娇娇去陪赵总。”   方圆脸色微变,可很快就点了点头,出门前她又朝颜歆月笑了笑,“放心吧,没事的,我在这里也算老油条了,等下班了咱俩一起去吃小馄饨。”   颜歆月还没来得及回答她的话,她便已经跟着几个公主一起走了。   *   舞池比颜歆月想象的还要大得多,明明还不到时间,可是却已经聚集了一大群群魔乱舞的男男女女。Dancer们是要站在音箱上跳舞的,灯光本来就昏暗,再加上频闪灯和巫师灯,她只看了一会就觉得眼花缭乱,上音箱的时候都险些掉下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让她的耳膜都隐隐发疼,她实在是有点受不了这种混乱的环境。   还没等她再适应一会儿,DJ就已经开始打碟,音乐一起,底下跳舞的人更high了,而她也不得不随之摆动腰身。   虽然是芭蕾和民族舞出身,可她以前也学过一段时间的爵士舞,稍微加几个大幅度的专业动作就惹得台下一阵骚动。   她在台下找了找,很快就发现了卓方圆坐在离她不远的卡座里,正被喝多了的蒋家大少蒋祺抱在怀里灌酒,她看的着急,然而还没等她做出反应,舞台上不知什么时候爬上来一个男人,忽然一把握住了她纤细的脚腕。   “啊——”   颜歆月吓得尖叫一声,然而她破碎的声音很快就淹没在了巨大的音乐声当中,那男人一看就是喝多了,他用力一拽,颜歆月一下扑倒在音箱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个男人就已经爬上了音箱,欺身压在了她的身上。   *   灯光晦暗的包厢里,孟靖谦蹙眉不耐的坐在角落里,一旁的程嘉慧早已经喝多了,目光深情的盯着他不放,一遍又一遍的诉说着她的情意。而另一边的关默存则搂着一个小鸟依人的女人,纨绔不羁的喝着酒。   大约是看出了他的兴致缺缺,关默存推开怀里的女人,又使了个眼色让其他人出去,递给他一杯酒道:“今天这是怎么了?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不想玩?”   孟靖谦抿了一口伏特加,放下酒杯道:“没心情。”   “不像你啊,我发现你这几年好像越发沉默了,以前你可是最喜欢来我这里了,赶都赶不走。”   好友的一句玩笑话,却让他莫名其妙的想起了颜歆月的脸。他们刚结婚的时候,他几乎可以说夜夜笙歌,整晚整晚的流连于烟花相柳之地,他知道她整夜整夜的等着他,可他就是不想回那个让他窒息的家,更不想看到她那张充满期待和爱恋的脸。他总是很晚回家,或者根本不回家,看着她担心的样子,心里就觉得痛快极了。   可他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是莫名其妙的就会想起她来,也不想总是呆在这种地方。   孟靖谦摇了摇头,起身道:“算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天还得上庭。”   关默存也不强人所难,跟着他站起来,“我送你。”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向外走,经过舞池的时候,身后的关默存忽然出声道:“老三,那不是你前妻吗?”   孟靖谦怔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了那个正在台上扭腰摆臀的女人。   那女人……   只那一眼,孟靖谦就咬紧了牙根,眼神也变得阴郁狠厉起来,瞧瞧她穿的那是什么东西!遮得住上面遮不住下面,还有她那扭来扭去的样子,简直是不知羞耻!   台下是此起彼伏的叫好声,男人们兴奋的口哨声,还有那些垂涎欲滴的下流眼神,一个个仿佛已经把她剥光了一样,恨不得把她吞下去似的,她居然还毫不在意,在台上跳的兴致勃勃。   孟靖谦越看越觉得刺眼,胸腔里就像有一股烈火在烧,他正要上去把那个在台上跳的浑然忘我的女人拉下来,却看到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忽然爬上去抓住了颜歆月的脚腕。   “方圆,方圆,救我,救救我……”   颜歆月从来没有遭遇过这样的状况,压在她身上的男人用力撕扯她的抹胸,她用尽全力呼救,声音却怎么也盖不过那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坐在台下的卓方圆也看到了上面发生的一切,她心急的站起身来想过来,可是她身旁的男人却反手给了她一个耳光,她一下扑倒在了酒桌上,酒瓶散了一地。   “方圆……”   隔着朦胧的泪眼,她看到最好的朋友同样在被无耻的男人欺辱,周围没有一个人上来帮她们,反倒有人在兴奋地高喊助威。她不知道这会不会就是她们最后的命运,像是泥土一样,任人践踏。   然而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忽然一个人从音箱下面一跃而上,接着那个矮胖男人就被一把拉起来,颜歆月甚至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见那人一记重拳砸在了那男人脸上,顺势一脚将他从音箱上踹了下去。   DJ不知什么时候关了音乐,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颜歆月只听到一个难掩怒火的男声低吼道:“给我滚!”   孟靖谦居高临下的站在舞池上面,跌下舞台的男人爬起来还想跟他叫嚣,然而刚开口就被保安连拖带拽的给拉走了。   他转头看了看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颜歆月,一把上去将她拽起来便向外走去。   “方圆……”她还惦记着陷入困境的朋友,用尽全力想要挣脱他的手,“你放开我……我要去救我朋友……”   她忘了自己都自身难保,还想着要去救别人。她用尽了全力挣扎,奈何孟靖谦正值盛怒,她怎么也挣不开,只能这样毫无反抗之力的被他拖着走,离开前,她只看到关默存抱着方圆离开了。   这一路上孟靖谦都一言不发的拽着她走,他本就步子大,歆月又穿着高于十厘米的鞋子,几次都险些扑倒在地上,直到她觉得自己的手腕都快要被他捏碎的时候,他终于打开了一个房间,用力把她推了进去。   他的力气太大,歆月被他推得一个踉跄撞到墙壁上,还没待她喘口气,孟靖谦便猛地靠了过来。   颜歆月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薄唇紧抿成一条线,一双狠戾的双眼锐利的犹如一把刀,侧脸紧绷,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骇人的戾气。她有些害怕的向后缩了缩,避开了他的视线。   然而孟靖谦却并不给她这个机会,他伸手捏住了她的下颚,强迫她看向自己,一双墨眸阴郁的像是一块冰,“颜歆月你现在真是长本事了,居然还学会卖身了!”   他手上的力道太大,歆月只觉得下颚都要被他捏碎了,忍着疼道:“我没有……”   “没有?那你穿的这是什么东西!”他一把扯下她身上的机车外套,露出了黑色的抹胸和她纤弱幼圆的肩头,“浓妆艳抹,衣不蔽体,你还真是一点羞耻心都没有!怎么,昨天才跟我借了五万块钱,今天就被你挥霍完了,要出卖自己来赚钱吗?”   一想到那些男人们猥琐下流的目光,他就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说起话来也有些口不择言。   “孟靖谦你说够了没有?”歆月直直的看向他,咬牙道:“我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吗?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你丢了我的脸!”   “丢脸?”歆月自嘲的笑了笑,“你别忘了,我们三年前就离婚了,现在我丢的是我自己的脸,跟你孟大律师没有一分钱的关系。更何况我只是替朋友跳舞,并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跳舞能跳到别的男人身下去?”孟靖谦死死盯着她,厉声道:“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银樽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哪一个洁身自好的女孩会去那种地方?”   “那你呢?”她忽然反问他。   孟靖谦一愣,“什么?”   “你说洁身自好的女孩不会去那种地方,那又有哪个结了婚的男人会整夜整夜的呆在那里?”颜歆月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满是痛苦的回忆,“你知不知道,曾经有多少个晚上,我都是从那里把你接回家里。每一次你回家身上都是浓浓的烟酒味还有香水味,甚至每一次的香水味都不一样。”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已经分不清她这些话算不算是责怪,可是听到她平静的说出曾经的事,他心里还是略微有些震动。 ☆、029 强迫的痛苦   孟靖谦微微眯眼,“你现在是在指责我?”   颜歆月摇头,“没有,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没有指责他的资格,跟他结婚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他不是她的良人,甚至连他自己也说过此生不会爱她,可她还是义无反顾的嫁给了他。婚后他夜夜笙歌,日日冷漠,可她却始终不怨、不怪,总是认为自己做的还不够好。说到底她自己都没有好好努力过,又有什么资格指责他呢。   他冷笑,“当初是你一心要嫁给我,又用了那种下三滥的手段爬上我的床,结婚之前我就说的很清楚,我答应娶你,但没有答应过要爱你。结婚之后我们也说过各玩各的,互不干涉,你那时候答应的那么干脆,现在又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给谁看?”   “我没有当受害者。”她苦笑,“我知道你不爱我,以前是我痴心妄想,以后再也不会了。”   孟靖谦蹙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我会尽全力把欠你的钱还给你,希望我们以后真的能做到老死不相往来,永不相见。”   她很清楚,孟靖谦就像一根扎在心上的刺,拔掉只是痛一阵子,不拔就要痛一辈子。   她说完便转头向外走去,然而她的手还没握上门把,便听到身后传来一个霸道愠怒的男声——   “你说不见就不见?颜歆月,你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她愣了一下,还没想清楚他话里的意思,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整个人便被抵在了冰冷的门板上,接着薄凉的唇瓣便覆了上来。   亲吻只是一瞬间的事,随之而来的却是发了狠的蹂躏和磨砺,他把所有的怒气都汇集到了这一点,恨不得将她拆吞入腹。   就连孟靖谦自己都想不清楚,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到底是从哪来的,只是听到她那句“老死不相往来”时,他就觉得神经莫名紧绷起来,接着一股无名火就窜上了脑门。   她当她是什么?命运的主宰吗?真是可笑至极!   “孟靖谦,你疯了!你放开我!”她拼命抗拒哭喊,却怎么也躲不过他的强硬。   直到被他压覆在床上的时候,颜歆月都在反抗,她浓艳的烟熏妆早已被眼泪冲刷的乱七八糟,他趁机抹掉她的浓妆,撕掉生硬的假睫毛。   他不喜欢她的伪装,更不喜欢那些男人们觊觎她的目光。   这一场情事也不知进行了多久,直到颜歆月精疲力尽的时候,他才慢慢停下来。模糊间,她只记得他覆在她背上,冷笑着说:“我告诉你颜歆月,我们之间从来就不是你说了算,你还没资格说出结束的话。”   昏昏欲睡之际,她才慢慢明白过来,原来他只是不能容忍别人挑战他的权威而已。他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孟家二少,怎么能让一个女人来替他做决定。   第二天一早,歆月是被窗外耀眼的晨光照醒的。脑子里有一瞬间的断片,浴室里传来了哗哗的水声,她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陌生的陈设,良久之后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记得昨晚被孟靖谦从银樽拉出来,然后他们起了争执,之后他们好像就……   浴室里的水声忽然停止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便从浴室里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孟靖谦一边扣着衬衣纽扣,一边挑着笑看着她,“早,昨晚睡得怎么样?”   歆月急忙拽起被子裹在胸前,孟靖谦见状,讽刺的笑意更深了,“该看的三年前就看了,现在才想起来遮掩,未免也有点太晚了。”   “你……”歆月眼睛都红了,哽咽道:“你趁人之危!”   “颜小姐,拜托你先搞清楚‘趁人之危’这个成语的意思,这个成语的原意是指利用别人有困难时加以要挟或陷害。首先,昨晚是我把你从危险之中解救出来的。其次,昨晚的一切都是在你清醒状态下发生的,更何况昨天你也爽到了,这叫做趁人之危?”   他是巧舌如簧的名律师,死人都能被他说活了,在口才论辩这方面,歆月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孟靖谦似乎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她纠缠不休,扬手将一条墨色领带扔给她,命令式的说道:“过来给我系领带。”   见她坐在床上不动,孟靖谦威胁道:“看样子昨晚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她本不想听他的话,可他很快就摆出昨晚那副样子,她实在太怕他再来一次,只好无奈的顺从。   昨晚她本来就只穿着抹胸,现下都找不到一件能穿的衣服,孟靖谦看的烦躁,直接将自己昨天的衬衫扔给她。   “你那身子又不是多值得人看,做都不知道做了多少次,还装什么纯情。”   他的话让歆月脸色一白,可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拾起衣服穿好,握着领带走到他面前。   事实上刚结婚的时候,歆月就偷偷地学过如何打领带,温莎结,四手结,平结,哪一种她都会打,幻想着有一天也可以把自己的手艺用在他那个不起眼的却很精致的领带上,可是到他们离婚那天,她都没有机会给他打一次领带。   孟靖谦个子本来就高,平日里她穿高跟鞋才堪堪能跟他平视,如今更是要踮着脚才能够到他的脖子。   她外面只套了他的白衬衫,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轻而易举就能看见她莹白的胸口,不禁又想起了昨晚的欢愉,身体没来由的就有些燥热。   视线再往上移了两分,他看到她素净的小脸,昨晚她睡着之后,他找酒店的服务员要来卸妆水,把她抱进浴室里又给她洗了脸,直到看见她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恬淡之后才算满意。   这才是她该有的样子,昨晚那个妖娆妩媚的女人根本不是她。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神色认真的给他打领带,葱白的指尖在他的脖颈间穿梭,指腹会在不经意间碰到他的喉结,每到这时他就会忍不住喉头一紧。   “还记不记得昨天晚上的细节?”他忽然开口,歆月一愣,又听他接着说:“你这几年一定没有过别人吧,那么紧,就跟刚结婚的时候一样……”   他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昨晚的事,看她羞得面红耳赤,他忽然就来了兴致,微微低头附在她耳边说:“你昨晚一定也很开心吧,你后来嗓子都喊哑了……”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歆月随着他的话也不自觉的想到昨晚,他就像是一直不知疲倦的兽,一次又一次的掠夺……   “好了!”歆月忽然出声打断他的话,退后一步垂眼道:“领带打好了,你可以走了。”   孟靖谦低头看了看自己领口的领带,精致好看,领结不大不小,确实比他自己打的好看多了。   “领带打得不错,看样子你也并非一无是处。”他这话也不知是夸她还是讽她,歆月别过脸只当做没听见。   孟靖谦也不想跟她计较,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红票子递给她,“这些钱你拿着。”   歆月脸色一变,冷下语气道:“我不是那种出来卖的女人。”   孟靖谦冷哼,“就你那技术,也比不上那种女人。这钱不是因为昨晚那件事给你的,以后有什么事情来找我,不许再去那种地方跳舞。”   她以为他是在关心她,谁知道他接着一句话便打破了她的妄想。   “让熟人看到我孟靖谦的前妻居然沦落成了舞女,我丢不起那个人。”   歆月挡开他的手,“我不稀罕你的钱,不管我做什么,我都是靠自己赚钱,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我也不觉得丢人。”   “你的脸皮比城墙还要厚,自然不会觉得丢人。”孟靖谦冷眼睨着她,抬手将那一叠钱从她衬衣的领口塞了进去。   “我今天还要上庭,没空在这里跟你啰哩八嗦。”他穿上西装外套,一边整理衣领一边道:“过些天我要去一趟第三监狱,你去不去?”   他这句话倒是让歆月有些惊喜,“你愿意带我去看我舅舅?”   她高兴起来的时候,眉眼都像染上了星光,脸色也红润了一些,孟靖谦心里有些得意,他到底是把她拿捏得死死的,知道用怎样的手段才能伤她,也知道用什么方式能让她一瞬间开心起来。   “不想去的话就算了,本来我也不是为了去看颜如海才去监狱的。”   “我去,我去!”她忙不迭的点头。   孟靖谦这才满意的挑眉,“到时候我去接你。”   他说完便准备离开,歆月又忽然叫住他,“等一下。”   孟靖谦回过头,难得没有生气。她将那一叠钱塞回给他,抿了抿唇道:“你能带我去看我舅舅,我已经很高兴了,但是这些钱还给你,如果你觉得我丢了你的人,以后你大可不承认我们的关系,我知道在你的形象很差,但我真的……不是那种女人。”   他握着那一叠厚厚的钱,忽然觉得就像是握了一块山芋一样烫手。他很想像以前那样不顾形象的讽刺她自以为是,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看着面前神色平淡的女人,最后也只是不耐烦地扔给她一句“随便你”,便摔门离开了。 ☆、030 履行承诺   没有课程安排的时候,颜歆月一般都会备课或者在舞蹈室里练功。   大约是因为昨晚的欢愉真的累到了,她今天还没怎么开始练就已经觉得浑身酸痛。孟靖谦在这种事上一向隐忍自持,她也不知道他昨晚为什么那么生气,今早洗澡的时候她才看到,身体上到处都布满了青青紫紫的红痕。   可见那男人昨晚有多么疯狂。   中午在餐厅吃饭的时候,孙清忽然叫住了她,说陆景呈有可能会成为学校的新股东,并且告诉她,如果陆景呈再向她提出什么要求,一定要答应。   可她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小老师,陆景呈能向她提什么要求?   孙清的话很快就成了现实,几天之后,海韵艺校果然被光呈传媒收购,而且光呈传媒还立志要将海韵打造成为一线的舞蹈学院,所有的老师如果有意愿发展为舞蹈演员,都享有光呈传媒的优先入选资格。   陆景呈很看好海韵这个项目,所以还特意在楼上准备了一间办公室,供他随时过来办公。   剪彩的那天,颜歆月站在人群之中,看着陆景呈拿着剪刀剪断彩带,和身旁的上流人士握手交谈,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一股成功人士的气息。他和孟靖谦年纪相仿,也不过是而立之年的男人,却已经有了这样成功的事业,天之骄子说的就是他这样的男人。   剪彩结束,陆景呈下台跟所有的老师握手,轮到她的时候,陆景呈笑着握着她的手,微微俯身在她耳边道:“以后就是我的员工了,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她以为这句话只是他的客套话,又或许是对每一个员工都说过的场面话,可回到办公室里同事们议论起多金帅气的他时,她才知道,那句话原来只许诺给了她一个人。   颜歆月只当他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往心里去。她早已过了那个因为别人一句话就浮想联翩的少女时期,如今的她已经不敢过多奢望什么。   从海韵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她刚走了几步,身后就开过来一辆车,还冲她响了两声喇叭。   颜歆月有些奇怪的转过身,陆景呈放下车窗冲她笑了笑,“刚下班吗?我送你。”   她本想拒绝,可拗不过他的执着,只好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今天应该没什么课吧,怎么这么晚才下班?”   颜歆月有些局促,“嗯……心情不大好,在教室里多练了一会儿。”   陆景呈没有说话,只是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两眼,视线落在她脖颈上深红色的吻痕,眸色不由得变深了几分。   “对了,有个好消息想和你分享。”他忽然说道:“多亏了你上次提出的建议,宣传片已经准备拍摄了,导演也对这个片子很看好,说你的意见提的很到位。”   “真的吗?”颜歆月有些欣喜,腼腆的笑了笑,“我只是随口一说,陆先生过奖了。”   “不过现在遇到了一点困难。”   “什么?”   陆景呈忽然转头看向她,“这件事需要颜老师的帮助才能解决。”   “我?”她显得很惊讶。   “前期选的几个舞蹈演员,导演看过之后都说缺乏灵气,我把你的照片给导演看了一下,他第一眼就说你就是他要的那个人。”   “可是……”   她还没开口,陆景呈便打断了她的话,“颜老师,你忘了我现在是什么身份?”   他没有把话说完整,可意思却表达的很清楚:他现在已经是海韵的老板,而她则是他的员工,她根本没有说“不”的权利。   他绵里藏针的说话方式让颜歆月退无可退,只好无奈答应了他的要求。   “有件事,不知道颜老师还记不记得?”   “陆先生指的是?”   “上一次在君和律所的时候,颜老师遇到了麻烦那件事。”   “当然记得,那次陆先生帮了我一个大忙,我还答应要好好答谢陆先生,但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陆景呈一笑,“眼下我就有一件事需要颜老师帮忙,不知道颜老师愿不愿意?”   颜歆月毫不犹豫的点头,“本来就是我欠了陆先生的人情,只要是我能办得到的事情,当然愿意做。”   “那就好。”陆景呈点点头,“这周六我要参加一个酒会,但是缺一个女伴,现在的人你也是知道的,如果我孤身一人去,那些长辈一定又会说我还没有女朋友,然后拉我去相亲,所以希望颜老师到时候能陪我出席。”   颜歆月有些惊讶,“陆先生还没有女朋友吗?”她一直以为像陆景呈这样的天之骄子,一定会有数不清的女人,没想到竟然还是孜然一身。   陆景呈像是看穿了她的内心,挑眉道:“你一定在想,像我这样的纨绔子弟,怎么会是单身,对不对?”   心思被看破,颜歆月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陆景呈也不在意,微笑道:“给我介绍女朋友的倒是不少,可我觉得爱情讲求的是两情相悦,一厢情愿的感情我宁愿不要。”   他这句话倒是一下点到了颜歆月的爱情上。她对孟靖谦的感觉,从始至终都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她以为她只要认真付出,他总能看得到,可爱情里面需要的不只是付出,所以她才会一败涂地。   “怎么样,颜老师?你周六有事吗?”   颜歆月回神摇摇头,“我没事。”   “那就好,周六我会去舞蹈室接你。”   “好。”   谈话间他的车已经停在了巷子外,巷子里面狭窄,路况又不好,她不好意思再让他把这么名贵的车开进去,便提出在这里下车就好了。   陆景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蹙眉道:“这里治安这么差,你就没想过换个地方住?”   “这里虽然乱了点,但是房租很便宜的,人嘛,有个一瓦遮头的地方就好了,没必要住的那么高档。”   陆景呈看她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模样,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细心地打开大灯为她照路,又下车目送她离开,恰巧这时方圆也下班,便亲昵喊道:“颜颜!”   方圆一走近看到了那辆价值不菲的保时捷,还有旁边那个高大俊秀的男人,小声问道:“颜颜,这是谁啊?”   “这是光呈传媒的陆总。”颜歆月又对陆景呈道:“陆先生,这是我朋友,卓方圆。”   陆景呈颔首示意,“卓小姐。”   面对这样矜贵倨傲的男人,卓方圆也有些不自在,小心的点了点头,“陆先生好。”   “既然颜老师有朋友陪着,那我也就放心了,别忘了周六我会去接你,我先走了,你们两个女孩子路上小心。”   “谢谢陆先生送我回来。”   陆景呈的车刚开出视野,方圆便拉着她笑的神秘,“诶,我看这陆先生不错啊,长得又帅,又是大老板,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瞎说什么呢,人家陆先生可是商界新贵,哪能对我有意思。”歆月嗔她一眼,拉着她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你可不要妄自菲薄,我们颜颜长得漂亮,又有能力,我看这个陆先生不辞辛苦的送你回来,没准还真对你挺有好感的呢。”   “你别瞎说了。”对这种事上,颜歆月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她和陆景呈之间用云泥之别来形容也不为过,怎么可能会有发展的可能。   如今她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天真的小女孩了,和孟靖谦的那场婚姻可以说是破灭了她对爱情的所有幻想,她是一个离过婚一无所有的女人,就算是普通人对她都要另眼相看,更不要说是陆景呈这样的男人了。   可方圆依然不信,“人家周六还要去接你呢,要是对你没意思,怎么会找你。”   “那只是一个人情而已……哎呀,你不要乱讲了。”颜歆月脸都有些红了,急忙岔开话题道:“对了,那天你在银樽怎么样了,后来我看见你被关默存拉走了……”   她没办法告诉方圆她被孟靖谦带走,并且被他强迫的事情。她太了解方圆的性格,如果让方圆知道了,她一定会找孟靖谦算账的。   方圆很久都没有说话,颜歆月奇怪的转过头看她,她的脸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良久之后,卓方圆才抬头笑了笑,摇头道:“当然没事啊,关先生是银樽的老板,有他坐镇,怎么可能会有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心虚,身下破身的痛还一次一次的提醒着她那天惨烈的情况,那一晚她虽然侥幸躲过了蒋祺的侮辱,却仍然没能幸免于关默存,这个不喜形于色的男人把她带到了酒店里,她不从,还挨了他的打。后来关默存对她用了强,还用各种屈辱的姿势将她折磨了一整晚,以至于第二天她那里都隐隐作痛,身上到处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   颜歆月看着她轻松自然的样子,心里也松了口气,挽住她埋怨道:“没事就好,你刚刚突然不说话了,我以为你出事了呢。”   卓方圆勉强笑笑,“我那是故意逗你的。”   “就你最讨厌了!”   调笑间两人便已经回到了家,然而谁都没有看见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捷豹XJ,还有那个脸色阴郁的男人。 ☆、031 逼迫与冷漠   孟靖谦今天心情很不好。   他一向是个不打无准备之仗的人,今天在庭上原本都做好了给对方当头一棒的准备,谁知道对方的代理律师不知道从哪里搞出一份新的证据,不仅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还有翻盘的意思。   光是这样也就算了,从法院出来他才知道,自己的当事人竟然还对他有所隐瞒,很多关键的证据都没拿出来,实实在在的把他坑了一把。离开法院时对方代理律师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真是让他恨得咬牙切齿。   虽然案子还有待商榷,审判长没有当庭宣判,但自他开始做律师起,还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憋屈过。   工作上不顺心也就罢了,没想到颜歆月这个死女人也不让他省心。   昨晚他给她洗澡的时候,她一直戴在身上的那条铂金链子掉了,他犹记得这好像是她妈妈留给她的,她以前就一直很宝贝。后来怕项链丢了,他就随手揣在了裤子口袋里,今天庭审结束的时候才发现。   他难得好心给她送过来,却没想到竟然看到陆景呈送她回家的场景。   他就一直觉得奇怪,她婚礼上都舍不得摘掉的宝贝链子,怎么丢了一天也不着急。原来是因为忙着和新欢吃喝玩乐,早就把这件事忘掉了。   还有他们刚刚说了什么?周六要去接她参加酒会?   孟靖谦忍不住冷笑,这女人可真是好样的,他让她陪,她就摆出一副强人所难的样子,陆景呈让她陪,她就欣然答应。   可她越是这样,他就偏偏不让她如愿!   这么想着,他便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她的电话。   接到孟靖谦电话的时候,歆月正在吃晚饭,她看着屏幕上那一串熟悉的数字,结结实实的愣了好半天。   曾经倒背如流的电话号码,就算是过了这么多年,她也铭记于心。这个号码是她当初花了大价钱,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情侣号,她的尾号是1314,他的尾号则是1413,她以为他早在离婚时就把这个号码换掉了,没想到他竟然还用着。   她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上,迟疑了好久才接起电话,“喂……”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开口便是不满的训斥。   歆月没说话,孟靖谦开门见山道:“这周六去跟我参加一个酒会。”   周六?   歆月怔了一下,急忙道:“周六不行,我已经有安排了……”   “你没有说不的权利。”孟靖谦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你是不是不想见颜如海了?”   “你……”   “别妄想着违背我的要求。还有,你不觉得你脖子上少了点什么东西?”   颜歆月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立刻气道:“你偷了我的项链?你明知道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孟靖谦你太无耻了!”   莫名其妙被诬陷,让本来心情就不好的孟靖谦更是火上浇油,“就你那破项链还值得我偷?要不是我帮你收着,你现在得去下水道里捞它!”   “你……”歆月听了他的话多少有些理亏,却还是不服输道:“那你也卑鄙!”   “我再卑鄙也比不过你们颜家的人。”孟靖谦对她的咒骂毫不在意,“少废话,周六的时间给我空出来,早晨十点我来你家接你。”   歆月急了,“可我已经有约了……”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你自己解决。”他说完又顿了一下,威胁般的说道:“我劝你最好老实点,不要重蹈昨晚的覆辙。还有,你的项链如果不想要的话,我现在就直接扔掉,省得碍眼。”   “喂?喂!”   他说完便不由分说的挂了电话,任由歆月握着手机气急败坏的大喊也无济于事。   作为旁系亲属,虽然没有直接的探视权,但是只要打点一下狱警,一般来说也都是可以通融的。但是从孟靖谦把舅舅送进监狱的那天起,他就跟监狱打过招呼,除了颜如海的妻女,任何人都不许探视。   所以舅舅在监狱里这三年来,她一次都没能去见他一面,看看他过得好不好。这一次孟靖谦肯带她去见舅舅,或许就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   这一晚颜歆月都没有睡好,第二天一早上班的时候都是神色恹恹的。   办公室里早早就有老师到了,一大群人都围在她的办公桌前议论纷纷,颜歆月有些莫名的走上去,大家看到她立刻吵嚷起来。   “哎哎哎,当事人来了啊。”   “颜老师快来看,一大早就有人给你送了礼物,好漂亮的礼服,快试试吧。”   礼物?礼服?   颜歆月愣了愣,走到桌前才看到办公桌上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盒子上绑着淡粉色的丝带,她打开来看,里面竟然是一条香槟色的华伦天奴礼服裙。   裙子方一展开,周围的女同事们便爆发出了惊艳赞叹之声——   “好漂亮的裙子啊!”   “颜老师是不是你男朋友送的?”   “快穿上让大家看看啊!”   她只是尴尬的笑了笑,很快便发现了盒子里还有一张卡片。   “第一眼看到这条裙子就觉得很适合你,希望周六接你的时候可以看到你穿着它。”   隽逸有力的男性字体,一笔一划都非常温雅,视线再往下,便是一个熟悉的名字——陆景呈。   颜歆月看着那张卡片,脑中不自觉的想起了孟靖谦的话,犹豫良久,她最终还是把裙子折好放进盒子里,在同事们不解的眼光中抱着盒子向外走去。   颜歆月抱着礼盒站在陆景呈的办公室外面,紧张的手心都沁出了细密的汗。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来他办公室,即便他之前说过有事尽管来麻烦他的话,可当她真的站到这里,还是有些忐忑。   仰头做了一个深呼吸,半晌后她才鼓起勇气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很快就传来了他温润的声音,“请进。”   他办公室以简约前卫的白色调为主,陈设非常简单,落地窗前放着玻璃的大办公桌,白色的书橱,书橱上有几个乐高模型,Armani的限量版沙发,考究的茶几上放着精致的紫砂壶,地上有一个室内高尔夫球道,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   他跟孟靖谦果然是不一样的男人,孟靖谦的办公室是以黑色为主,书柜里放着各种法律书籍和卷宗,办公室的风格凌厉而又冷硬,就像他这个人一样雷厉风行。   看她抱着礼盒进来,陆景呈便立刻摘了眼镜,温笑道:“你怎么来了?礼服试了没有?还合身吗?”   面对他的温润如玉,颜歆月更觉得内疚,垂着头道:“谢谢陆总,礼服……很漂亮。”   陆景呈闻言似乎松了口气,笑道:“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款式,只是觉得这件最适合你,你喜欢我就放心了。”   他俊美的桃花眼中满含柔情,像是等待看喜欢的小女生穿漂亮衣服的大男孩一样。   他越是这样温和,颜歆月心里就觉得越抱歉,她咬了咬唇,良久才说:“谢谢陆总的好意,不过这礼服……我不能收。”   陆景呈愣了愣,问道:“为什么?难道你不喜欢?”   “不是的……”颜歆月急忙摇头,垂着眼道:“礼服真的很漂亮,我也很喜欢,但我不能收。”   “我需要一个理由。”   她低着头,许久才鼓起勇气小声说:“周六……我不能陪您去参加酒会了,对不起。”   她的话音刚落,陆景呈果然变了脸色,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我一向最讨厌别人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希望颜老师最好给出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颜歆月咬着唇摇头,“没有理由,我真的很抱歉。”   她没办法告诉他,她是迫不得已才食言。当然也没办法告诉他,她是被孟靖谦拿捏了软肋,如果她不答应,她就失去了三年来唯一探视舅舅的机会。   陆景呈沉着脸色深深的凝视着她,仿佛要透过她漠然的眸子看穿她的内心一样,可他看了良久,除了决然再无其他。   半晌之后,他终于冷声道:“我一向反感强人所难,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逼着你去。”虽然他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润,但颜歆月还是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悦和怒气。   也对,他连礼服都提前给她准备好了,说明他是真的很用心。被人这样放了鸽子,是谁都会觉得生气吧。   颜歆月抱歉的不知如何是好,可她还是走上去道:“这礼服……非常感谢您,很漂亮,但我不能收,您送给更合适的人吧。”   她说完就准备把盒子放在桌上,然而下一秒就听到了陆景呈凛冽的声音,“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转送别人的习惯,你不想要的话当垃圾扔了吧,不要留在这里碍眼。”   “我……真的对不起……”   颜歆月眼眶都红了起来,明明孟靖谦的话比他的还要难听百倍,可她都没有像现在这么难过。大约是因为陆景呈一向都是温柔和善的,从来没用这么冷的语气跟她说过话,落差太大,所以她心里才会格外的难受。   然而陆景呈却根本不听她的话,不耐的下了逐客令,“还有事吗?没事就出去吧,我还要工作。”   手里的礼盒顿时变得有千斤重,她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终还是垂着头离开了。 ☆、032 害她至亲的男人   那么名贵的裙子,颜歆月不可能真的扔掉,回家后她还是忍不住偷偷地试了一下,陆景呈的眼光的确独到,裙子确实非常精致美丽。只是可惜了这么美的裙子,她根本没有穿上它的资格。   颜歆月叹了口气,将裙子折好放进了衣柜最底层。   看得出陆景呈确实对那天的事很生气,之后的几天里,她每一次在楼上碰见他,她都会冲他笑一笑,然而回应她的都是目不斜视的冷漠,甚至两人面对面的走过去,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像完全没看到她这个人一样。   就连孙清都对她没了好脸色,隔三差五就来听她的课,给她找茬。   而对于这一切,颜歆月能做的也只有轻叹一声。就连陆景呈那么温和的人都能生气,看样子这次她是真的做错了。可是在舅舅面前,她真的别无选择。   只是孟靖谦这一次倒是说话算话,两天后竟然真的来接她去探监。   他来的时候,颜歆月正好下课,她换了衣服走出去,恰好看到他正靠在车上跟一个女人说着什么,等她走近了才认出来是之前的程嘉慧。   颜歆月这才想起来,程嘉慧应该是来接女儿的。   “靖谦,好久不见了,这段时间你为什么都不见我?给你打电话也没人接。”女人的话语中带了一点委屈,满目柔情的望着他。   只是孟靖谦并不买账,甚至有些不耐烦地说:“我说过了,案子结束,咱们的雇佣关系也跟着结束,你还要我重复多少遍?”   “可你对我真的没感情吗?我不信,默存明明说你喜欢的就是我这个类型……”   站在不远处的颜歆月闻言有些同情这个女人,她大概还不知道自己是被关默存骗了,孟靖谦心尖的白月是自信优雅、婀娜多姿的,而不是程嘉慧这样的胭脂俗粉。何况她用了十年都没能走进他的心里,更不要说程嘉慧这种工作上的露水情缘了。   孟靖谦冷笑一声,不屑道:“关默存的话你也信?他之前给我介绍经济案的时候还跟人说过我是gay。”   正说着,他抬头看到了五步开外的颜歆月,眉头忽然舒展了一些,大步走上来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果不其然,程嘉慧看到他们这样亲密,立刻变了脸色,一双眼睛怨恨的盯着颜歆月。上一次在六合饭店她就该意识到,孟靖谦和这个女人的关系不简单,否则他也不会对她咄咄逼人。   颜歆月没料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推他,“孟靖谦你发什么疯!放开我!”   然而他却不为所动,反倒是挑着笑对程嘉慧道:“不好意思程女士,我家亲爱的下班了,我得走了。”   说罢便将她塞进自己的车,发动车子离开了。   颜歆月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利用她,立刻嫌恶道:“谁是你亲爱的?你要不要脸?”   孟靖谦反唇相讥道:“逢场作戏而已,你还真以为我是在叫你?”   “你!”歆月气结,剜了他一眼道:“我才不稀罕这种称呼。”   孟靖谦嗤笑,“现在这么嘴硬,过去可是有人巴不得我这么叫她。”   一句话便让颜歆月噤了声,过去那个傻女人最期盼的就是他们之间能有一个温情的称呼,哪怕不是“亲爱的”、“宝贝”这种黏腻的爱称,只是温柔的叫她“颜颜”,最不济像同事一样叫她一声“歆月”都可以,可是没有,从来都没有。他对她从来没有称呼,甚至于连她的全名都不屑于叫出口。   颜歆月没有急着反驳,只是平静的说:“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曾经傻过,不代表一辈子都会傻。”就像曾经爱过,但不代表会爱一辈子一样。   孟靖谦从后视镜里瞥到她心如止水一般的脸,心里忽然没来由的跳了起来。   他总觉得,现在的颜歆月真的跟过去很不一样了,有些东西似乎已经在她心里悄悄死去了。   可有些东西在他心里却无声无息的生长着。   说话间,他的车已经看到了第三监狱的门口。   第三监狱在榕城的西城郊区,位置偏僻且荒凉,灰败的楼身矗立在郊区边上,像是被人遗弃了一般,显得有些阴森。   颜歆月跟在孟靖谦后面,看着外面穿着灰布条纹狱服的犯人们劳作或者锻炼,想到舅舅年过半百还有受这样的罪,心里顿时难过得无以复加。   到了探视室门口,孟靖谦让她现在外面等着,他进去见了之后才会让狱警安排她进来探视。   孟靖谦进去的时候,颜如海早已坐在了那里,他坐在对面示意了一下话机。   “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没有人欺负你吧?”   颜如海局促的笑了笑,“谢谢孟律师来看我,这段时间挺好的,狱警对我也很好。”   “嗯,那就好。如果有什么问题就让狱警通知我,我会给你办。”   颜如海感激的望着他,“我在这里真的没事,前段时间您托人给我送来的君山银针特别好,我一直都没机会说声谢谢。”   他这样感恩戴德,不禁让孟靖谦想到了坐在外面的颜歆月。想来她一定以为他会不择手段的打压她舅舅,如果让她知道他甚至还安排人好好善待颜如海,她怕是做梦都不敢相信。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他一向不在乎自己在她心里是个什么形象,就像他也从来没有正眼看她一样。   “都是些小事而已。”   孟靖谦的语气从始至终都很冷淡,就像对面坐的根本不是他亲手送进监狱的仇人,而是一个平常人一样。或许是因为时过境迁,又或许是因为颜如海已经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所以他反而能用一种平常的心态对待他吧。   颜如海沉默了一阵,半晌才试探性的问道:“孟律师,我有件事想问您……”   “你是想问颜歆月?”孟靖谦直截了当的挑明了话题,“她过得怎么样,你不需要问我,马上你就能见到她了。”   颜如海愣了愣,“这是……什么意思?”   孟靖谦没有回答她,只是起身向外走去。   颜歆月心急如焚的等在外面,听见门响,立刻跑过来,有些急切地问他:“怎么样?我可以去见舅舅了吗?”   孟靖谦对着狱警使了个眼色,狱警点点头,引着她走进探视室。   三年了,她已经有整整三年没见过这个亲如生父一般的男人。他老了,头发头已经彻底花白,脸上也没有了从前的神采飞扬,浑浊的眼睛和刀刻般的皱纹都增添了他苍老的感觉,身上灰白条纹的狱服更是让他看起来颓败而无望。   颜歆月几乎是扑到了他面前,只看了他一眼,便立刻落下泪来,颜如海同样红了眼眶,勉强笑着冲她指了指话机。   “舅舅……”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却让她哽咽的说不出话。   “诶诶,小月啊。”颜如海连连应了两声,侧过头偷偷擦了擦眼泪。   曾经至亲的人,如今却只能隔着一扇冰冷的玻璃见面,甚至连对话都要用话机,所谓物是人非,大抵也就是这样了吧。   颜歆月本想问问舅舅,是不是孟靖谦特意安排人在监狱里为难他,可是看到舅舅现在苍老的容颜,这个问题不用问就已经有了答案。   舅甥两个只是谈了谈近况,颜如海拜托她多照顾一下舅妈和颜嘉蕊,还没来得及说更多的事,探视时间就已经到了。   有狱警过来拉颜如海,颜歆月站起身握着电话冲他大声道:“舅舅,我一定会重新调查案子替您翻案的,您等我,一定要等我!”   颜如海没有再说话,只是挥手示意她回去。   见过舅舅之后,颜歆月的精神状态就一直很恍惚,从探视室里出来的时候,孟靖谦正拧着眉站在门口抽烟,见她出来立刻掐了烟朝她走过来。然而她却像没看到他一样,目光呆滞的向前走着,孟靖谦一连叫了她好几声,她也置若罔闻,如同聋了一般。   日光倾城,她抬头望了望天边的太阳,眼前一黑,脚下险些从楼梯上滑下去,幸好身旁的人过来拉了她一把。   男人对她的无视感到分外恼火,斥道:“你发什么疯?叫你为什么不说话?又玩装聋作哑那一套是吧?”   颜歆月转头看向面前峻峭冷硬的男人,良久之后才用力甩开他的手,一字一句地咬牙道:“别碰我!”   孟靖谦怔了一下,立刻怒道:“你吃豹子胆了?敢这么跟我说话!”   然而颜歆月并不理会他,只是面无表情的大步向外走去,直到走出监狱,孟靖谦追了两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自己的面前。   “我问你话!你又发什么疯!”   “我发什么疯你难道不知道吗?今天我见的那个人是这世上唯一跟我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可他已经在那个四面都是高墙的地方呆了三年!甚至未来还有五年等着他!而这一切,你敢说跟你没有一点关系吗?”她红着眼望着他,整个人失控般的冲他大吼着。 ☆、033 再次食言   颜歆月至今都记得那一天的法庭上,他站在原告代理人的位置上,咄咄逼人的指控舅舅经济犯罪。舅舅最终被判八年有期徒刑,庭审结束后,他被一大群记者簇拥着采访,高傲的像是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而她却被舅妈用椅子砸的头破血流。   她出生就没有父亲,母亲是舞蹈老师,为了供她读书,课余时间还要去夜场陪人跳舞,受尽了千夫所指,却还是在她十四岁那年离她而去。她在福利院住了三年,是舅舅找到她,给了她一个家,供她上学。甚至她结婚的时候,都是舅舅替代了父亲的角色,亲手把她交在他手上。   可就是这样唯一的亲人,现在却身陷囹圄,甚至这一切,都是面前这个男人造成的。   孟靖谦眯了眯眼,冷声问道:“你的意思是,是我害颜如海进了监狱?”   “难道不是吗?”   “是个屁!”他忍不住爆了粗口,怒目而视的对着她,“颜如海会有今时今日都是他咎由自取!他用下三滥的手段操纵股市,盗取商业机密,逼死了我大伯夫妇,他是罪有应得!”   “或许我舅舅是在商业竞争的时候做的不够光明磊落,但你大伯夫妇的死跟他没有关系,他根本不需要被判那么久!”   “你以为颜如海真有你想的那么委屈?他现在的八年有期徒刑都已经是我手下留情,否则就以他犯下的那些事,我保证他能把牢底坐穿!”   颜歆月嘲讽一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敢说我舅舅过度量刑不是你从中操纵的?”   “你!”孟靖谦气结。   颜歆月无视他的怒气,打断他又自顾自的说道:“也对,你父亲孟继平是榕城的政法委书记,大伯孟继礼是商会会长,又是世元实业的董事长,你是榕城首屈一指的孟大律师。你孟家家大业大,想把一个人送进监狱根本就是易如反掌,这有什么可怀疑的。”   “颜歆月!”孟靖谦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她的名字几乎都是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谢谢孟律师今天带我来见我舅舅。”她退了一步微微鞠了一躬,恰好有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她伸手拦住便坐了上去。   见舅舅这件事从某个角度上来说,耗费了颜歆月很大的精力,那一晚回家她哭了很久,哭的累了就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第二天起来眼睛肿的几乎睁不开。   她也懒得去遮掩,用凉水冰敷了一下就去上班,休息的时候才忽然想到,她还欠孟靖谦一个承诺。她答应他带她见舅舅,她就去跟他参加酒会,不过看昨天的情况,他应该不会再来找她了。   这么一想,她反倒轻松了许多,她巴不得他对她恨之入骨,两个人老死不相往来才好。   只是颜歆月的幻想很快就破灭了,下班后她刚走出来,便听到路边有人冲她按喇叭,她回头一看,孟靖谦正冷眼望着她。   “上车!”   颜歆月握着拳,见她犹豫不决,孟靖谦的声音又冷了几分,“上车!别让逼我拽你上来。”   周围已经有人朝这边看过来了,颜歆月咬了咬唇,只好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他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眼神也是阴鸷的可怕,颜歆月多少有些怕,说话的声音都很小,“你……怎么来了。”   孟靖谦冷笑一声,“你当然巴不得再也见不到我,只不过这由不得你,难道你忘了周六还得陪我去参加酒会的事?”   颜歆月只好嘴硬道:“我确实忘了……”   “那你就没忘了欠陆景呈一个人情的事?”   颜歆月本来想问他怎么知道,可后来转念一想,那天他的助理吴铮也在场,知道她欠陆景呈一个人情的事情并不奇怪。   见她不说话,孟靖谦眼底的嘲讽更深,“我看你这选择性失忆还真是需要治一治了。”   他都不知道该说她是选择性失忆还是区别对待,对陆景呈的事她就心心念念,对他的事就唯恐避之不及,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挑战他的底线了。   说话间他的车已经开到了一间名叫ValentinesDay的婚纱店门口,这间店在榕城很有名气,里面所有的婚纱礼服都是手工定制的,当然也有verawang和桂由美这样的世界一线品牌。颜歆月也听说过这家店,结婚时她很希望能穿上这里的婚纱,只是当时孟靖谦非常反感她,她的婚纱都是从一家不知名的小店匆匆买的,甚至还非常不合身。   可是他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   孟靖谦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一样,冷笑道:“给你选周六的礼服,难不成让你穿身上这破布去丢我的脸?”   颜歆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简单的白色T恤,洗的发白的牛仔裤,虽然确实是陈旧了一点,但也没有到破布的程度吧?   她跟在他后面走进去,店员一看到他便立刻迎了上来,热情的问:“孟先生今天想选什么样的礼服?”   孟靖谦使了个眼色,“不是我买,给她买。”   “请问参加酒会还是典礼?”   “酒会。”   “这位小姐个子这么高,身材又这么好,我推荐您选长款的礼服裙会比较好。颜色上我建议选择您选淡蓝色或者是银灰色,这样会衬的您非常有气质,并且还不会过于扎眼。”   “随便随便。”孟靖谦没有耐心听导购介绍,摆了摆手道:“总之给她找一件最好看的,不用管价钱。”   这让颜歆月真的很意外,她知道孟靖谦不在乎钱,可以前他从没有主动带她去买过衣服,更不要说买“最好看的”和不计较价钱这样的话了。   “好的,小姐请这边来。”   导购热情的给她拿了好几件礼服裙,都是出自于名家的大牌,可试了几件都被孟靖谦嫌弃的否定了,她甚至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在故意找她的麻烦,只为了报复昨天她冲撞他的事。   孟靖谦以前从没陪人买过衣服,在他看来买衣服这件事简直能排到他人生中最浪费时间的top3。   等待的时间无疑是非常无聊的,手边只有时尚杂志,他看了两眼就没了兴趣,不禁又有些不耐烦,那个女人真是做什么都慢的要命,试件衣服能试十几分钟。   恰好店里还有另一对准夫妻在选婚纱,妻子胖的令人咋舌,膀大腰圆,小鼻子小眼,偏生还挑了一件公主裙式的短款婚纱,穿上简直是不堪入目。可即便这样女生也分外自信,对着男朋友不停的撒娇要抱抱。一旁的店员纷纷捂嘴偷笑,就连孟靖谦都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么一比,颜歆月简直能用“赏心悦目”来形容,哪怕她穿着最普通的连衣裙,都比面前这个女人穿礼服要好看的多。   这么一想,他心里竟然有了一种骄傲的感觉。   正当他等着颜歆月从试衣间里出来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竟然响了起来,“喂?是孟律师吗?我是程嘉慧的妹妹,我姐割腕自杀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你能来一下吗?”   孟靖谦蹙了蹙眉,不近人情道:“她自杀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是为你自杀的,你就见死不救吗?”   孟靖谦本来很反感,但是女孩在电话里一直不停的哭求他,他实在是没办法,转念一想趁这次机会跟程嘉慧彻底说清楚也好,省的她隔三差五这样闹腾。   他起身对店员交代道:“一会颜小姐出来,就告诉她我出去办点事,很快就好,让她穿着礼服等我回来看。”   他要做第一个看见她穿锦衣华服的人,不愿错过任何一个细节。说完又觉得不放心,想了想还是留了张字条才走。   导购最后拿来的是一件藕粉色的长礼服裙,上身是圆领的蕾丝设计,非常立体的收腰剪裁,背后则是深V露背款,性感而又优雅,上身极其精致美丽。   一旁的店员立刻赞叹道:“这裙子简直就是为颜小姐量身定做的,太美了。”   颜歆月只是勉强笑了笑,别人就算说的美若天仙也不管用,关键还是得孟靖谦点头才行。   她希望这次孟靖谦不要再折腾她,然而从试衣间出来,她却并没有看到他的人影。   店员把他留下的字条递给她,她只看到他特地加了横线标注出来的那句话:穿着礼服等我,在我回去之前不许脱掉。   颜歆月又气又怒,他既然要去办急事,那就趁早放她回去,却又偏偏不许她走,还要穿着这繁复的衣服,摆明了是在耍她。   她原本脱下衣服就要走,可几个店员围上来软硬兼施就是不允许她走,孟靖谦和这里的老板是朋友,只要他一句话,这几个姑娘立刻就会丢工作。她也不想再为难那几个年轻女孩,只好无奈的坐了下来。   等待的时间无疑是最煎熬的,明明说一会就回来的男人,可是却迟迟不出现。直到婚纱店关门的时候,孟靖谦的人始终都没有回来。   从婚纱店出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她的伞落在了办公桌上,最近的公交车站都要走个十几分钟才能到。   颜歆月抬头望了望天空中的瓢泼大雨,把包顶在头上,咬了咬牙便冲了出去。   然而她刚跑出去没多远,路边就有一辆车冲她按喇叭,她回头看过去,竟然是陆景呈。 ☆、034 遇到不该遇到的人   外面下那么大的雨,陆景呈仍然举着伞下车朝她走过来,并且将伞举到了她的头顶上,任由自己暴露在大雨中。   “这么大的雨怎么还在外面?”   “陆先生……”   “别说了,先上车。”   陆景呈替她拉开车门,两人都上了车,他又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块新毛巾递给她,“赶紧擦擦吧,当心感冒。”   “谢谢,谢谢。”她接过毛巾,有些诚惶诚恐的样子。   “我看你从婚纱店里跑出来的,去买衣服?”   颜歆月抿了抿唇没有说话,陆景呈见状也不勉强她,只是有些赌气的说:“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他大概是对那天的事还有些介怀,尽管仍然关心她,却也难掩疏离的感觉。   直到把她送回家,陆景呈都没有再说一句话,颜歆月也不好多说什么,道谢之后便下了车。   大雨依旧不停,她顶着包刚跑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了陆景呈的喊声,“等一下。”   她闻声转头,陆景呈举着自己深蓝色的大伞朝她走过来,将她笼罩在伞面之下。   他就这么静静的看了她良久,她的头发湿哒哒的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就像落了水的猫,可怜至极。他终于投降般的叹了口气,“之前我跟你说过,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这句话一辈子都有效。”   “陆先生……”颜歆月不由得愣住了,她还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样深重的承诺。   “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如果你有麻烦,我一定会帮你分担。”他说完又顿了顿,凝视着她说:“你是一个女人,不需要所有的事都一个人来抗,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替你分担。”   他原本已告诉自己不再管她的事,这原本就不是一场真感情,他没必要对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太过上心。可是当他看到她冒着倾盆大雨向外跑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心软,忍不住把车开到了她的身边。   陆景呈说完这番话,不由分说的把手上的伞塞进她手里,转身走进了大雨之中,很快便驱车离开了。   ——“你是一个女人,不需要所有的事都一个人来抗,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替你分担。”   晚上洗澡的时候,颜歆月耳边都在不停地回荡着陆景呈的那句话,这句话毫无疑问的给了颜歆月一个大大的依靠,现在想起来都让她有些心跳加速。   从浴室里走出来就听到手机在响,她看着屏幕上跳跃着孟靖谦的名字,本来不想接的,可是转念一想,她倒是要听听他要怎么解释。   “喂?颜歆月?你现在在哪儿?回家了吗?”   电话刚一接起来,那边就传来了他心急火燎的声音,颜歆月蹙了蹙眉,冷声道:“我在家,怎么了?”   孟靖谦似乎松了口气,“你到家了吗?那就好。”   他原本以为事情很快就会解决,没想到程嘉慧那个女人把一哭二闹三上吊全用上了,抱着他不肯放手,把一旁的孩子也吓得大哭不止。医生怕她这样情绪不稳定有可能又要轻生,他只好先留了下来。等安抚好那个女人赶回婚纱店的时候,却发现早已关了门。颜歆月的电话打不通,外面又下那么大的雨,他竟然破天荒的有些担心她。   颜歆月没有理会他话里的庆幸,冷笑道:“我不回家,难道还要在大雨里等着孟律师良心发现回来接我吗?”   “我当时被一点事情绊住了,不是故意放你鸽子……”   他难得有耐心向她解释,可颜歆月根本不听,“你有什么事都无所谓,反正你这样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希望你以后不要那么无聊,你的时间是金钱,别人的时间难道就是粪土吗?”   她说完这句话便挂了电话。   孟靖谦说到做到,周六当真来接她了。   颜歆月身上穿的是那件藕粉色的礼服裙,之前试礼服的时候他不在,眼下她突然闯进他的视线,着实让孟靖谦惊艳了一番。   她甚至都没画什么妆,跟平常一样简单恬静,可他却觉得自己竟然有点移不开视线,开车的时候几次都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瞟她几眼。   这在以前来说是绝对不可能有的事。   路上孟靖谦好几次想跟她解释那天的事情,可颜歆月总是一副事不关己无所谓的表情,他也就失去了向她解释的兴趣。   她都表现的毫不在意,那他就更不在意了,反正淋大雨的人又不是他。   酒会是榕城商会举办的,地点在铂尔曼酒店,出席的人除了商界贵胄就是政界要员,不可谓是不隆重。   入场的时候孟靖谦弯起手臂示意她挽着自己,然而颜歆月只是嫌恶的将头转向了一边。   她的态度让孟靖谦更加火大,拉着她的手强制性的放在自己臂弯里,又从侍者那里拿了杯香槟塞进她手里。   “我劝你今天最好乖乖的,不要给我找麻烦,否则我保证颜如海会在监狱里过的水深火热。”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到的声音低声说着,话里是满满的威胁。   “你!”颜歆月愤恨的瞪着他,咬牙道:“卑鄙!”   孟靖谦无谓的挑眉,一转头竟然瞥见了站在一旁的陆景呈,立刻拉着颜歆月朝他走了过去,颜歆月本想拒绝,可他的力气太大,她根本挣脱不了。   “真巧,陆总也来了?”   陆景呈是孤身一人来的,看到她之后微微愣了一下,视线落到孟靖谦握着她的手,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孟律师。”他举杯示意了一下,视线转到颜歆月身上,意有所指的说:“孟律师的女伴今天真是明艳照人。”   颜歆月闻言垂下了头,孟靖谦有些得意的搂住她,挑眉道:“谢谢陆总夸奖,陆总没带女伴一起来?”   “我不像孟律师这么有女人缘。”   他的视线始终都胶在颜歆月身上,太过灼热的目光让她低下头,孟靖谦大概也玩够了,跟陆景呈说了两句便搂着她向旁边走去。   大约是看出了颜歆月的抱歉,孟靖谦冷笑一声道:“怎么,没跟着他一起来,觉得很失望?”   她猛的抬起头看向他,“你早就知道陆先生邀请我?”   孟靖谦不以为然的挑眉,“知道又怎么样?”   “你明知道我答应了陆先生,却还是逼我跟你一起来,害我对陆先生食言。孟靖谦你怎么这么卑鄙?”   孟靖谦登时也恼火起来,“颜歆月你搞清楚,我让你陪我出席是看得起你,你还真以为我非你不可?奉劝你一句,陆景呈只不过是觉得你新鲜而已!你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还真当自己是什么无价之宝,值得男人争着抢着对你献殷勤?小心哪天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正当两人吵的不可开交的时候,一旁忽然传来了一个激动而又惊愕的男声——   “颜颜?”   两人都是一愣,转头便看到欣喜若狂的程奕枫,还没等她打招呼,程奕枫已经大步朝她走过来,旁若无人的将她用力拥入怀中,大概是因为太过激动,就连声音都有些颤抖,“真的是你,你终于回来了!”   孟靖谦脸上瞬间变得阴沉而又冷厉,而站在一边的静言则是呆呆的看着程奕枫一副失而复得的神情,青灰的脸上如同绝望。   她最害怕的就是程奕枫知道颜歆月回来的消息,这段时间一直惶惶不可终日,可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奕枫你……你别这样,你放开我!”颜歆月用尽全力推他,可还是推不开。   “颜颜,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这几年你过得好不好?”   程奕枫有些忘我的紧紧抱着她,孟靖谦上前一把将颜歆月从他怀里拽出来,看到旁边呆若木鸡的妹妹,厉声警告道:“程奕枫!注意你的身份!”   可程奕枫却连头都不回一下,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颜歆月身上,殷切的说道:“颜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   颜歆月只觉得尴尬而又难看,孟靖谦更加恼火,“程奕枫!别忘了你现在是谁的丈夫!你觉得你现在这样合适吗?”   程奕枫只是抬头看向他,质问道:“靖谦,你早就知道颜颜回来了,对不对?”   他们同在一家律所工作,既是合伙人也是好兄弟,孟靖谦早就知道她回来,却从来没有告诉过他,摆明了是想瞒着他。   “我知道她回来又怎么样?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跟我有关系!你明知道我对她……”   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争执,一旁的静言见状急忙走过来拉住程奕枫,对着孟靖谦勉强笑了笑,“哥,歆月姐,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先失陪了,你们玩的开心。”   她拉着程奕枫向外走,颜歆月有些担心的望着静言,只看到程奕枫用力推开她,静言一下没站稳,直接被他推到了地上。   接着就是程奕枫愤恨的骂道:“你也早知道颜颜回来了,却偏偏不告诉我对吧?孟静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阴险狡诈了?简直让人反感!”   “满意了?”   头顶传来了冷嘲热讽的男声,颜歆月拧眉看向孟靖谦,“你又想说什么?”   孟靖谦晦暗的眸子满是嘲弄,“看着一个又一个的男人为你伤春悲秋,你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我不想跟你说这些没意义的事。”她瞪了他一眼,转身便往角落走去。   如果早知道她会在这里遇见陆景呈,甚至还会碰到程奕枫,那么就是杀了她,她也一定不会来参加这见鬼的酒会。   颜歆月烦闷的叹了口气,端起冰水灌了一大口,正准备去外面吹吹风,几个雍容华贵,面色不善的女人却忽然朝她围了过来。   这几个女人个个都是珠光宝气,名牌加身,颜歆月不记得自己还认识这样富贵的人,以为她们是认错了人,绕过她们便准备走。   然而女人们却并不打算放过她,仍然步步紧逼的围着她,就在她准备爆发的时候,人群后面突然走进来一个高挑孤傲的女人。   “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那前弟媳吗?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女人环着手臂站在她面前,一身黑色长裙,头发挽成优雅的发髻,手里拿着一只黑色的Prada手包,细眉红唇,眼尾又细又长,看着她的时候都带着浓浓的厌弃。   颜歆月这才看清,原来是孟靖谦的堂姐孟静萱。   孟静萱是孟靖谦大伯的女儿,当年知道父亲的死跟颜如海有关时,就一直对颜歆月耿耿于怀,他们婚后也一直没有给颜歆月好脸色看,甚至不停地教唆孟靖谦和她离婚。对于孟静萱,颜歆月一直都有些忌惮。   最重要的是,孟静萱是魏伊的干姐姐。   而魏伊,是孟靖谦十多年来都割舍不断的初恋女友。   颜歆月抿了抿唇,客气地叫了一声,“大姐……”   “别!”孟静萱抬手制止了她,嗤笑道:“你早就被我弟弟扫地出门了,现在还叫我姐,你这是骂我呢还是咒我呢?”   颜歆月知道她一向看自己不顺眼,于是便闭了嘴没再说话。可孟静萱却并不打算放过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挑眉道:“你这衣服不错啊,这是又傍上哪个大款了?”   她身边的朋友都掩着嘴笑起来,眼里是掩不住的轻蔑和鄙视,颜歆月愠怒道:“孟小姐,既然我跟你们孟家已经没有关系了,就请孟小姐放尊重一点!”   “尊重?”孟静萱呸了一声,“你也配说这两个字?你勾引靖谦上床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尊重?”   “我没有……”   颜歆月还没来得及反驳,孟静萱忽然走到她身边,一把搂住了她的肩,提高声音道:“请各位先放下手中的事情,借着今天的酒会,我想向大家隆重介绍一个人!”   会场上的所有人都被她吸引了注意力,纷纷朝着她们走过来,将她们团团围在了中间,只见孟静萱忽然把她往人群中一推,颜歆月脚下一个踉跄没有站稳,一下跌坐在了地上。 ☆、036 曾经的噩梦+陆总的动心   会场上的所有人都被她吸引了注意力,纷纷朝着她们走过来,将她们团团围在了中间,只见孟静萱忽然把她往人群中一推,颜歆月脚下一个踉跄没有站稳,一下跌坐在了地上。   “今天我要向大家介绍的这位小姐,可谓是真真的‘小姐’,不是名媛淑女的那个小姐,而是依附在男人身上的那种小姐。”孟静萱环着手臂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掷地有声的说:“想必大家还不认识她吧,她就是被我堂弟孟靖谦扫地出门的那个弃妇,她妈是个令人唾弃的舞女,舅舅因为经济诈骗进了监狱,而她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不要脸的勾引我弟弟,离婚的时候还厚颜无耻的要了八百万的赡养费,现在钱花光了,就混迹在这种上流酒会上钓凯子。各位少爷公子们可要小心了,这女人可是个名副其实的吸血鬼,千万不要被她缠上,否则的话会把你榨的骨头都不剩。”   孟静萱说完,身后的朋友顺势递过来一杯红酒,她接过来便将那杯红酒直直的从颜歆月的头上淋了下去。   “和她呼吸同一片空气真是让人倒胃口!”   “这世上怎么还会有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她是怎么进来的?酒店的保全都在干什么?怎么会放任这种人进入会场?”   苦涩的酒液顺着脸颊滑进嘴里,发丝狼狈的黏在她脸上,周围所有人都在对她指指点点,一脸鄙夷的看着她。   孟静萱挑着得意地笑望着她,就像是再看一个让人不齿的蝼蚁。   “让开!都让开!”   正当人们议论纷纷的时候,人群当中忽然挤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孟靖谦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上孤立无援的颜歆月,她的头发遮住了眼睛,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心头却狠狠的一疼。   他弯下腰将她扶起来,转头对着孟静萱责问道:“大姐,你做什么?”   “我做什么?我帮你教训这个不要脸的贱货!”孟静萱依旧趾高气扬。   颜歆月低头擦了擦自己脸上的红酒,沉声对他道:“孟靖谦,放开我!”   “大姐!”孟靖谦额头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却仍然搂着她咬牙道:“她是我带来的,你这么做把我的颜面置于何地?”   “靖谦你疯了!这是什么场合,你怎么能带这种货色出席?你简直是丢了我们孟家的脸!”   他有些烦躁,“丢也是丢我自己的脸,跟孟家没关系,你能不能别闹了?”   颜歆月不想再被他们姐弟这样骂来骂去,抬头冲他吼道:“孟靖谦,我让你放手,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你闭嘴!”孟靖谦喝她,看到她脸上的红酒和猩红的双眼,心头疼的像是被人揪紧了一样,固执的说道:“你是我带来的,就必须由我把你送回去。”   见他对颜歆月这样上心,孟静萱更加生气,“靖谦你怎么回事?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这个贱人先不要脸的勾引你的?”   孟靖谦不想理会她,揽着颜歆月转身便准备走,孟静萱忽然上前两步挡在他面前,声色俱厉的说道:“不许走!孟靖谦我告诉你,小伊过些天就要回来了,我不允许你再跟这个女人纠缠不休!”   他们姐弟俩没完没了的争执,尤其是听到魏伊马上就要回来的消息,颜歆月更加心烦意乱,不想再夹在他们之间受辱,甩开孟靖谦的手便向外跑去。   “颜歆月!”   孟靖谦心急的喊了一声,刚准备提步追上去,孟静萱忽然上前挡住了他的路,严词厉色的警告他,“你今天敢去追她,我立刻把这件事告诉二叔和二婶!”   *   颜歆月从会场跑出去后就一路不管不顾的向前跑,一路上也不知道摔倒了多少次,扭到了几次脚,她也不管那么多,仿佛后面有洪水猛兽追她一样,直到终于跑不动才停下来,蹲在地上将脸埋在了膝盖里。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到了孟家人,就算她曾经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爱上孟靖谦,更不该嫁给他,可她已经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了代价,他们还要怎么样?   就在她像个小兽一样蹲在地上时,忽然有人将她一把拉了起来,接着她就被人用力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那人紧紧地抱着她,拍着她的背轻柔的安抚道:“不要忍着,想哭就哭出来。”   男人清列的须后水味道争先恐后的窜入鼻息,颜歆月抬头看上去,却对上他墨色的眸色,眼中的心疼和担忧让她不由得一怔。   “陆先生……”   陆景呈掏出手帕细心的替她擦掉头上和脸上的酒液,拥着她轻声道:“觉得难过就哭出来,在我面前你不需要装坚强。”   她原本不想哭的,可陆景呈温柔的话却直直的击溃了她心底最后的一道防线,最终还是忍不住靠在他肩头呜咽起来。   而陆景呈从始至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有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   孟靖谦站在原地,目光还停留在颜歆月跑出去的地方,眼中有焦急也有一丝心疼。她转身的时候,他清楚的看到了她眼角的泪,他心里闷疼闷疼的,想提步追上去,可是孟静萱却挡在他面前不为所动。   “大姐,你到底要做什么?”他已然动了怒,愤懑的睇着面前的堂姐。   孟静萱很坚决,“魏伊就要回来了,我不能让你再跟那个女人有什么牵扯。”   孟靖谦觉得她简直是不可理喻,愤然道:“你刚刚太过分了!她好歹也是个女生,你在那么多人面前说那样的话,你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话中的维护和心疼,只是凭着下意识的说出了这样的话。   “她还要做人?”孟静萱冷笑一声,“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货色,我哪一句话说错了?”   “你!”孟靖谦气结,嫌弃般的说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哪还有一点名媛淑女的样子?你简直是……”他想了半天,最后才憋出一句“丢人败兴。”   “孟靖谦你反了!你居然敢为那个小蹄子骂我?!”孟静萱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气的指尖都颤抖起来。   他不想再理会这个无理取闹的姐姐,一把拨开她,大步跑了出去。   只是他到底晚了一步,等他追出去的时候,只看到颜歆月才陆景呈的搀扶下上了车,随后扬长而去。   *   从颜歆月坐上陆景呈的车那一刻,她一路上就一句话都没说过,她早就已经不哭了,视线落在窗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景呈看了看她的侧脸,落寞而寂寥,让他没来由的有些心疼。可这样的情绪不是他该有的,他怎么能对自己的棋子动心呢?   为了掩饰心底的慌乱,他开口道:“等一下想去哪儿?”   颜歆月扯了扯嘴角,“都可以的。”   “我倒是有一个地方可以去,不过有点远,你一定也累了,不如先休息一下。”说罢便贴心的帮她把座椅调节到了最舒适的位置。   颜歆月也不想过多的去思考那些纷扰的事情,索性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半个多小时后,陆景呈的车终于停在了一幢幽静而雅致的公寓门口,他解开安全带,回头想去叫她下车,却发现她竟然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原本只是想让她休息一会,可没想到她竟然真的睡了过去,她睡得很轻,大约是因为穿的单薄,不时还会颤抖一下,可怜的像是一只落了水的猫。   陆景呈看着她柔弱无依的样子,心里竟然渐渐软了下去,鬼使神差的脱下外套盖在了她身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睡觉的样子。   “不要……不要打我,求你们放过我……”   “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周围有十几个男人紧紧围堵着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令人胆寒的表情,倾盆大雨依然在下,她跪在地上,捂着六个月的肚子苦苦哀求他们……   “靖谦,你在哪儿,好多血……我流血了,靖谦救救我……救我……”   “颜老师?颜老师!”   “不要……我的孩子,放过我……”   朦胧中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她,颜歆月尖叫一声,终于从梦魇中清醒过来。   她猛地坐直了身体,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惊恐的瞪大双眼,她的眼角不知什么时候流出了泪,额头上还有细密的冷汗,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陆景呈有些担忧的叫了她一声,“颜老师?”   她像个机器一样转头看过去,良久才声音嘶哑的回了一句,“陆先生……”   陆景呈掏出手帕递给她,心疼的问道:“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颜歆月抬手在脸上摸了一把,竟然摸到了一手冰凉的泪。她颤抖接过他的手帕擦掉额头上的冷汗,对于刚刚的梦境还有些心有余悸,这么多年了,她明明已经忘了的,可是没想到还会梦到那永生难忘的场景……   她极力的使自己镇静下来,试探的问道:“陆先生……我刚刚,有没有说什么梦话?”   陆景呈目光幽深的望着她,良久才说:“你刚刚叫了孟律师的名字。”   颜歆月懊恼的闭了闭眼,她大概是疯了,她一定是疯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竟然还妄想着他会来救她。他如果真的把她放在心上,三年前就会来了,也就不会让她差点死在那个雨夜。   短暂的迟疑过后,陆景呈还是问道:“酒会上孟家大小姐的话我都听到了,颜老师跟孟律师,以前是认识的吧。”   他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颜歆月自知瞒不了他了,只能点点头,“是,我们曾经是……夫妻。他是我的……前夫。”   “果然。”陆景呈似乎早有预料,也不觉得惊讶,“既然这样,我可以问你为什么拒绝我邀请的原因了吗?”   颜歆月的手握紧又松开,最后还是坦白道:“我舅舅三年前进了监狱,孟靖谦在监狱那边使了手段,不允许我探视。前些天他说可以带我去探视舅舅,要求是我必须陪他参加酒会,我已经整整三年没有见过舅舅了,我真的没有办法……”   她的语气无助且无奈,陆景呈倒是真没想到真相是这样,之前的气恼顿时也消散了许多。   “那这些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怎么告诉您呢?”颜歆月苦笑,“难道我要对您说,我被前夫要挟,如果不答应他就后果自负吗?”   陆景呈无言以对,沉声道:“但如果你告诉我,我可以帮助你见到你舅舅。”   “真的吗?”她有些喜出望外。   陆景呈自信的笑笑,“别忘了我是做什么的,要是没有各路人脉,怎么能混到今天的程度?这世上可不只他孟靖谦一个人有手段。”   听他这么说,颜歆月顿时高兴起来,连连感激道:“如果陆先生能帮我见到舅舅,那就太感谢了。”   “不用这么客气,我说的地方到了,跟我来吧。”   公寓不是很大,但是陈设却很齐全,装修的也很精致,陆景呈开了门引她进去,对她道:“我看你在酒会上也没吃什么东西,我给你做点饭吧。”   颜歆月有些诧异,“陆先生怎么知道我没吃东西?难道……”   “咳咳。”陆景呈脸有些红,不自然的咳了两声,转身进了厨房。   他的手艺很好,速度也很快,没用多久就做好了一菜一汤,卖相很好看,味道也非常诱人。   吃完饭时间已经不早了,陆景呈便主动提出送她回家。   “今天谢谢陆先生款待。”颜歆月下了车,感激的对他道。   “简单的家常菜而已,谈不上款待。不过可以的话,我想提个不情之请。”   “陆先生请讲。”   陆景呈一笑,“以后颜老师就不要叫的这么客气了,直接叫我名字,或者叫我景呈吧。”   颜歆月有些为难,“这不大好吧,毕竟您是我的老板。”   “我希望你不要把我当做老板看待,作为交换,我以后叫你歆月,怎么样?”   颜歆月笑笑,“当然可以,那我先走了,你路上小心。”   她说完便准备走,身后的陆景呈忽然又叫了一声,“歆月!”   她闻声转过头,陆景呈走到她面前,迟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挂件递给她,“这个送给你,其实很早以前……就想送你了。”   那是一个跳舞的小人,穿着白色的芭蕾舞裙,脚尖绷起,优雅而又美丽。可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挂件的另一头连着一枚银光闪闪的钥匙。   颜歆月有些惊讶的望向他,“这……”   “这是刚刚我们去的那间公寓的钥匙,你最近收拾一下,搬到那里去住。你这里的环境实在是太差了。”陆景呈顿了顿,忽然沉沉的说:“我不放心。”   “可这也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她决然的把钥匙还给他,可陆景呈根本不接,反而握住了她的手,目光灼灼的望着她,声音低沉而深情,“如果我说,我喜欢你,我想照顾你呢?”   他的一双墨眸又明又亮,在月光星辉的映衬下仿佛是一个漩涡,能把人吸进去一样。颜歆月怔怔的看着他,竟然在他深邃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深情而又专注,一直不知该作何反应。   半晌之后,陆景呈忽然笑了一声,“逗你玩的,瞧把你吓得。放心吧,房子不是送你的,你就当暂时借给你,等你找到安全一点的住所,再还给我,怎么样?”   “可……”   颜歆月还想说什么,可陆景呈已经打哈哈道:“今天太累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说罢便转身回到了车上,快速发动引擎驱车离开了。   然而他只开出一段距离,就猛地踩了刹车,将车子停在了路边,有些气恼的按住自己砰砰直跳的胸口。   真是见鬼了,他说出“我喜欢你”四个字的时候,竟然隐隐有些期待她的回应,想知道她会说些什么,甚至有些害怕她会拒绝。   这已经是一天之中第二次对她有了不一样的情愫,莫非他真的对颜歆月动了心不成?   须臾之后,陆景呈用力甩了甩头,极力的摒弃了脑中纷乱的思绪,眼中有了一抹冷厉。   这一场游戏还没开始玩,他怎么能先当了输家?   *   颜歆月有些无奈的看着他绝尘而去的车,最终还是把钥匙放进手包里,转身上了楼。   房子她肯定是不会去住的,钥匙她就先拿着,就当是帮他暂时保留好了。   她思绪沉沉的上了楼,掏出家门钥匙刚要开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不悦的男声——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颜歆月吓得叫了一声,楼道里的声控灯一亮,她这才看清坐在楼梯上拧着眉阴沉着脸的孟靖谦,而他周围还有好几个烟头,看样子已经等她一段时间了。   她压根不想理会他,开了门便往进走,然而孟靖谦的动作却比她还要快,一把抵住门板,闪身便进了屋子。   此时的颜歆月看到他就烦乱,也没心情跟他争执,一副随他去无所谓的模样。   孟靖谦看她爱答不理的表情,想到她跟陆景呈独处了这么久,一股火顿时涌上了头,“我问你话,你到底去哪了?”   颜歆月不说话。   他依然不肯放过她,“你是不是一直跟陆景呈在一起?”   颜歆月厌恶的蹙了蹙眉,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径自向前走去。   孟靖谦恼羞成怒,一步上前将她抵在了墙壁上,怒道:“回答我!你这几个小时是不是跟陆景呈在一起?”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她身上,像是要在她身上看出一个洞一样,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话语中除了嫉恨,还有一些紧张不安。   颜歆月怒目瞪着他,气氛几乎降至了冰点,就连空气都凝结在了一起,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孟靖谦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有些不耐烦地掏出手机,却在看到屏幕上“魏伊”两个字的时候猛地愣住了。   颜歆月自然也看到了那个跳跃不停地名字,见他皱眉盯着手机,她忍不住冷笑出声,“你初恋情人的电话,难道不打算接吗?” ☆、037 孟靖谦,难道你爱上我了?   孟靖谦依然盯着那两个字,良久之后,他竟然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颜歆月愕然的看着他果决的动作,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他竟然挂了魏伊的电话,那是魏伊啊,是他心心念念十几年的女人,是他做梦都想娶的女人。   他竟然挂了她的电话?   孟靖谦抬头便对上了她不可置信的眸子,然而他只是淡定的将手机放回口袋,重新反问了一遍,“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这几个小时你是不是一直跟陆景呈在一起?”   相比起魏伊的电话,他现在更想知道她跟陆景呈这段时间都在哪里,做了些什么。   甚至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心底的天平竟然已经有些倾向颜歆月。   颜歆月没想到他还在纠结这个问题,恼火的甩开他,愤懑道:“对,我是跟景呈在一起,那又怎么样?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景呈?”孟靖谦咬着这两个字,怒极反笑,“叫得这么亲切,难不成你们睡过了?”   她都不肯温言软语的好好叫他一声“靖谦”,却要这样亲昵的叫陆景呈,一想到这种区别对待,他就觉得整个人都烧起来了。他只顾着吃飞醋,可他却忘了,曾经的颜歆月也这样亲昵仰慕的唤过他,每一声都是发自内心的爱恋,是他亲口警告过她,她没有资格这样叫他。   “你!”颜歆月气的说不出话,“你不要以己度人,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无耻!”   “我再无耻也没像你一样跟来路不明的男人独处几个小时!”   “景呈不是来路不明的男人,他是我的老板!还是我的恩人!”   孟靖谦一脸不屑,“恩人?你们才认识多久就以恩人相称了,你还敢说你俩之间没有见不得人的事情?”   颜歆月悲哀的望着他,“我被人欺辱,他第一个追出来。我在酒会上没有吃东西,他第一个发现。我住的地方鱼龙混杂,他第一个意识到不安全。我淋了大雨,是他送我回家,这些还不算是恩人吗?”   孟靖谦冷笑一声,“这么点小恩小惠就把你收买了,颜歆月你是有多容易满足?”   “我就是这么容易满足。”颜歆月看着他,平静却哀伤,“我希望我被人欺负的时候,有人可以站出来维护我。我受伤难过的时候,有人可以安慰我。我身处困境的时候,有人可以解救我,不需要雕栏玉砌的大房子,不用鲍鱼熊掌的饭菜。哪怕只是一碗清粥,一瓦遮头就可以了。”   她盯着他的双眼,问道:“可我遭受这些的时候,你在哪儿呢?”   孟靖谦突然就说不出话了,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她,心里沉重而又憋闷。仿佛是压了一块石头一样,他很想像以前那样声色俱厉的反驳她,可是却发现她说的都是事实,他找不到一点反驳的理由。他想握紧拳头给自己一些力气,却发现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尽了一样,他怎么也握不紧自己的手。   “我当时……”他深吸了一口气,有些艰难的解释,“我当时被大姐拦住了,所以……”   “无所谓,这是你的事情,你不需要向我说明什么,我也不想知道。”   颜歆月直接打断他,就像他之前想解释程嘉慧的事情一样,她根本不想听,也根本不在意。   孟靖谦看着她毫不在意的模样,第一次有了一种浓浓的挫败感,以前他不屑于向她解释,当他想解释的时候,她却已经不屑于听了。   “我今天很累了,没精力招待你,你想走就走,不想走就请自便。”她说完便转身进了卧室,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孟靖谦站在狭小而拥挤的客厅里,良久之后,他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抬起沉重的步子离开了她的家。   从颜歆月家里出来,他便一路大步的下了楼,大约是因为走的太急了,他甚至还差点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欧呦!要死人的啦,走的这么着急,赶着去投胎哦!”胖女人操着一口南方口音,一脸的不满。   孟靖谦心情不好,也没心情跟她纠缠,冷着脸转身便准备走。   然而他刚走了两步,就发现那个女人竟然走到了颜歆月家门口。   虽然他刚跟她吵了一架,但出于律师的本能。他还是停下脚步审视着那个女人,想看看她到底准备做什么。   毕竟现在世道不安生,任何看上去单纯无害的人都有可能隐藏着凶恶的内在,她一个女人住在这种治安不好,环境又杂乱的地方,着实不太安全。   胖女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了翻,又掰着指头算了什么,抬起手便准备敲门。   然而女人的手还没落下去,便响起了孟靖谦严厉的声音,“你想干什么?!”   胖女人拍着胸口瞪了他一眼,愤愤的说:“我来收租的啦!这家已经欠了我三个月的房租和水电费了!再不交钱我就要赶人啦!”   三个月?   孟靖谦蹙了蹙眉,还是问道:“她一共欠你多少钱?”   “连租金带水电费,一共五千咯。”   这个女人到底是拮据到什么程度,竟然连五千块钱都没有?他真的搞不懂,她当初要了那么多钱,究竟都花到哪里去了?   想归想,孟靖谦还是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递给了胖女人,“这里的钱不仅够还她欠的房租,应该还够再续租两个月。”   胖女人见他手上那一厚叠红色钞票,几乎眼睛都直了,忙不迭的堆笑道:“好说好说,什么都好说。”   然而她刚伸手去拿,孟靖谦忽然把手一抬,夹了一张名片在里面,“还有,以后有事不要来找她,给我打电话,明白?”   “明白明白,先生一看就是敞亮人。”女人一把抢过孟靖谦手上的钱,眉开眼笑的边走边数的下楼了。   孟靖谦看着那个膀大腰圆的背影,眼里不自觉的流露出了嫌恶的神色。   手机再次响了起来,依然是魏伊的电话,他此时有些心烦意乱,本来不想接的,可魏伊似乎格外有耐心,手机一直不停地响,他只好无奈的接了起来。   “喂?靖谦!”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句话,那边便已经传来了温软娇俏的女声。   “嗯,魏伊。”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有跟魏伊联系过了,他叫她名字的时候竟然都感到有些陌生,甚至有些尴尬。   魏伊似乎没听出他话里的一样,娇嗔道:“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啊,让人家好担心的。”   “我刚刚……有点事,没听到手机响。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事吗?”   魏伊娇笑,“没事就不能找你聊天吗?”   孟靖谦有些疲惫的按了按眉心,“当然不是……”   “好啦,你啊,还是跟以前一样死板,找你就必须有事,无所谓的事坚决要往后排。”   孟靖谦也不说话,就这么听着她数落自己,不知道是无力反驳还是懒得反驳。他回头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嘈杂混乱,有夫妻打架的声音,有打骂小孩的声音,周边还有各种各样小摊贩叫卖的声音,垃圾遍地,味道刺鼻难闻,还有刚刚那个小市民一样的房东,简直让人厌恶至极。   他若有所思的想了想,这个地方确实太差了,是时候给她换个环境了。   可是换到哪呢……   正当他神游的时候,那边的魏伊忽然愉悦道:“对了,我下个月就要回国了,你开心吗?”   “嗯?什么?”孟靖谦完全没听进去她说什么,应付般的说道:“开心,很开心。”   “我就知道你会开心的,那我们一个月之后见,等我~”她说完就兴致昂扬的挂了电话,孟靖谦这才回过味来。   魏伊刚刚说了什么?   一个月之后……她要回来了?   *   这一晚颜歆月睡得还算不错,第二天起来也神清气爽,带着满心的热情去上班。之前陆景呈就告诉过她,她最近要去光呈传媒暂时担任一下舞蹈演员,等宣传片拍完了再回来任课。   她赶到摄影棚的时候,陆景呈和导演张游都已经在等她了。之前试镜的时候,张游就见过她,可以说对她是一万个满意,看她来了,急忙招呼化妆师和造型师给她上妆。   宣传片分为四个章节,第一章是古典舞昭君出塞,第二章是民族舞茉莉花,第三章是国标拉丁舞,第四章则是踢踏舞。四个章节的的寓意为封闭到开放,由矜持到热情,中外融合,非常有韵味,女主角都由颜歆月一人担当。   片子一开场就是一个惊艳的大跳,昭君出塞和茉莉花都有很多托举动作,大约是因为颜歆月专业过硬,她和男舞伴都没有过多排练,却一拍即合,配合得相当默契,为拍摄节约了很多时间,顺利的拍到了第三章。   当颜歆月穿着一身火红色的拉丁舞裙出现在大众视野里时,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得惊叹了一声。舞裙是分体的,上身类似于比基尼,胸前有羽毛和水钻,下身则是小短裙。她原本就身姿高挑,这一身自然是将她的细腰长腿勾勒的更加性感。   张游坐在摄像机后面几乎忘了拍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她的舞蹈表演上,连连咋舌道:“你这妞儿到底是从哪儿挖来的?简直是尤物啊,就这身段……啧啧,看一眼都让人眼睛发直。”   他的目光里是满满的觊觎和情欲,陆景呈瞥了他一眼,冷声警告道:“不该惦记的人不要惦记,别给自己找麻烦。”   张游来了兴致。“怎么着?你女人?”   陆景呈没有回答他的话,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向了布景下纵情舞蹈的颜歆月身上。   张游的话没错,这个女人确实有吸引男人的资本,时而优雅,时而俏皮,时而性感。她不同于其他女人的矫揉造作,练舞多年,她的气质是由内而外的,让人过目难忘。   此时颜歆月恰好一个回头看过来,狭长的眼尾像是一根羽毛一样扫在他的心上,让他心头蓦然一动,下一秒已经抬步走向他们,一把将他从男舞者手上拉了出来,直接拥进了自己怀里。   拍摄被迫中止,张游气急败坏的从椅子上站起来,“陆景呈,你搞什么鬼!”   他也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疯,看着她被别的男人拥在怀里。竟然有种紧张和烦躁,几乎是没有过多考虑的就过去把她拉进了自己怀里。   就连颜歆月也被他的动作怔住了,男舞者不知所措的站在一边,陆景呈却笑了,“我也学过一点拉丁舞,刚看你们跳舞,实在是有些心痒,不如跟我跳一支如何?”   “我……”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陆景呈已经拥着她一个转身,罗昱恰好放出了舞曲,更加渲染了氛围。   都说拉丁舞是最热情的舞蹈,男女双方免不了亲密接触,他的大手落在她裸露的背部,温热的触感显得有些暧昧。   颜歆月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舞步上面,甚至没有看到摄影棚外面脸色阴沉到了极点的孟靖谦。   面前的女人个子明明不低,可是在他面前却只及他的肩头,显得娇小而荏弱。舞台妆虽然有点浓,但是却并不突兀,反倒是让她显得格外妩媚。大约是怕踩到他,所以她一直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舞步,表情也是小心谨慎的。   陆景呈忍不住笑出了声,“地下有钱吗?怎么一直低着头?”   “啊?”颜歆月只是走神一瞬,却一脚踩在了他脚背上,锃亮的皮鞋上顿时多了一个脚印,立刻抱歉道:“不好意思景呈,我不是故意的……”   陆景呈并不在意,反而是搂紧了她,在她耳边低声道:“跳舞的时候一定要专心看着舞伴,而不是脚下。”   说罢便将她轻轻抱起,又是一个旋转,停下后反手将她往前面一拉,颜歆月一下靠向他,两个人几乎是面对面的贴在了一起。   陆景呈微微低头看向她,长睫如翼,明眸皓齿,脑中所有的算计好像都消失了,眼前只有这个娇媚的女人。   舞曲已经放完了,可他还是抱着她不松手,颜歆月忍不住出声道:“景呈?”   “嗯?”他这才回过神,脸上浮上了一抹不自然的绯红,轻咳一声对男演员道:“你过来,拍摄继续。”   说完便转身走出了摄影棚,径直走向了洗手间。   连着两捧水扑在脸上,陆景呈才觉得自己慢慢镇定了一些。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双眼发红,脸上还有尚未褪去的可疑红晕。   他发现自己最近对颜歆月动心动情的似乎越来越频繁了,这和他最初的设想简直是背道而驰。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中已经没有半点柔情和怜惜,只有满满的冷厉和阴毒。   手机恰好响了起来,他接起来,沉声问道:“怎么样?他来了吗?”   “来了,您放心,他都看见了。”   “很好。”凉薄的嘴唇微微扬起,陆景呈阴冷的笑了笑,转身向外走去。   拍摄已经告一段落,颜歆月同其他演员道别之后便走向了化妆间。正是午饭时间,她不好意思让化妆师饿着肚子帮她卸妆,便好心让她们去吃饭,卸妆这种事自己来就好了。   她刚摘下首饰,化妆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了,陆景呈笑着走向她,双手搭在椅背上,从镜子里凝视着她。   “张导说你跳的很不错,片子拍完了,他将把舞蹈搬上舞台。”   “真的吗?”颜歆月有些惊喜的回头看向他,“我还能登台吗?”   陆景呈微笑,“当然,你可是十二岁就获得过赫尔辛基国际芭蕾舞比赛的冠军,京大舞蹈学院本科,莫斯科皇家芭蕾舞学院硕士毕业,舞台非你莫属。”   她有些意外。“景呈,你怎么知道……”   “你忘了,我可是你的老板,这些东西在你的简历上写得清清楚楚。”陆景呈抬手替她拂开额前的碎发,语重心长的说道:“歆月,你是天生的舞者,虽然我不是很懂舞蹈,但我真的希望你能站在舞台上熠熠生辉,而不是当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老师。只要你愿意,我一定会让你成为全国一流的舞者。”   颜歆月低下头,“我……我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这个资格。”   她大学毕业那年就和孟靖谦结了婚,结婚那一年她刚刚申请到莫斯科芭蕾舞学院的offer,并且拿到美国国标舞大赛的通行证,可为了孟靖谦,她放弃了自己的梦想。恩师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自断前程,并且从此跟她断了联系。孟靖谦不喜欢她跳舞,孟家也不能接受一个到处抛头露面的儿媳妇,所以婚后她就再也没跳过舞。   陆景呈有些生气道:“你为他放弃的还不够吗?你能不能为你自己想想。也为我想一想?”   “什么?”她有些不解。   “咳咳……”他欲盖弥彰的转过头,“我的意思是,我这么支持你的梦想,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良久之后,颜歆月终于点点头,“谢谢你景呈,我一定会好好考虑的。”   “嗯,你也要为自己活一回。”他亲密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又安顿了几句才转身出去。   颜歆月心事重重的转回镜子,重新开始卸妆,可须臾之后,化妆间的门再次被人推开了,她以为是陆景呈落下了什么东西,没有多想的便出声道:“景呈,还有什么事吗?”   “叫的这么亲密,还敢说你们只是上司和下属关系?”   清冷的男声带着浓浓的讽刺,颜歆月先是一愣,抬头便从镜子里看见了站在她身后阴沉着脸的孟靖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从椅子上猛的起身,眼神防备的盯着他。   “你怎么来了?你来干什么?”   她开口便是责问,防贼一样的眼神看的孟靖谦不爽到了极点,“这地方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我为什么不能来?”   要不是今天陆景呈让他来给公司做文件,他才不会来光呈传媒,更不会在摄影棚外面看到她和陆景呈卿卿我我的跳舞,跳舞也就罢了,居然跳的还是拉丁舞,她难道不知道那舞有多么暧昧吗?更可恶的是最后一个动作,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他们两个人分明就是在接吻!   颜歆月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女士更衣间,男士止步,出去!”   孟靖谦反唇相讥,“刚刚陆景呈进来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把他赶出去?怎么,他不是男人?”   “你!”颜歆月气结,“孟靖谦你什么时候还学会跟踪这一套了?”   “跟踪?”他嗤笑出声。掏出自己的证件往她面前一扔,“你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我现在是光呈传媒的法务,我今天来是给公司加强法律控管的,跟踪你?你以为你是谁?”   颜歆月低头看了看他的证据,职务上果然写着“公司法务”,她白了他一眼不再说话,转头把盘起的长发散开。   “你什么时候成光呈的舞蹈演员了?”他从镜子里看着她卸妆的动作,轻笑一声道:“下一步是不是要到陆景呈床上去了?”   “孟靖谦!”她转过身咬牙切齿的瞪着他,“把嘴巴放干净一点。”   他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光呈传媒的女主角有多么难做,不需要我提醒你吧?陆景呈是什么样的人,你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用我提醒你吧?我劝你还是不要妄想陆景呈爱上你,这种事根本不可能。”   颜歆月反而冷笑出声,“我这辈子最大的妄想就是你爱我,放心吧,我有自知之明。不会再做白日梦了。”   孟靖谦忽然就怔住了,哑口无言的看着她。   “还有,景呈可不像你这么卑鄙,他刚买下海韵,就让我带了重点班,并且还破格启用我做宣传片女主角。他对我好,只是因为欣赏我,我们之间没有你想的那么龌龊。”   孟靖谦哼了一声,“你把他形容的这么崇高,莫非是爱上他了?”   颜歆月只是皱着眉厌恶的看着他,并没有答话。   见她不回答,孟靖谦忽然就紧张起来,向前一步将她桎梏在自己的怀抱里,提高声调反问道:“你还真爱上他了?”   “你够了孟靖谦!”颜歆月拍案而起,气道:“就算我真的爱上景呈又怎么样?他高大帅气,身家过亿,是真正的高富帅,而且对我又好。我爱上他有什么奇怪……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孟靖谦忽然倾身上前吻住了她,他的吻是带了怒气的,有些发狠的在她的唇齿间辗转轻咬。他不想听她说那些气人的话,她是他的女人,怎么能爱上别人?   他越吻越是深入,原本只是想堵住她的嘴,可渐渐却又忍不住陷入其中,之前他似乎从来都没意识到,原来她的味道这么美好。玫瑰花一样的唇瓣温软娇嫩,让他忍不住品咂。   原本惩罚的吻渐渐变了味,他的动作变得温柔起来,可是在颜歆月看来他是强迫,亦是侵犯,愤怒之下忍不住用力咬住他的唇。   “嘶……”孟靖谦吃痛的松口,颜歆月趁机将他推开,反手给了他一耳光。   “啪”的一声重响,这一巴掌打的又清又脆,在空寂的化妆间里显得格外响亮,孟靖谦被她打的偏过头去,半晌之后才缓缓转过头来看着她。   “出去!”颜歆月的手指直直的指向门口,一字一句地说:“滚出去,否则我叫人了!”   孟靖谦只是冷冷的看了她几秒,转身摔门离开了。   *   颜歆月回到家已经不早了,想着方圆这个时候应该还没下班,她就在外面随便吃了点,可没想到一进家门竟然在门口看到了方圆的鞋子。   “方圆,你回来了吗?吃饭了没有?要不要我给你做饭?”她一边脱外套一边拧开了方圆的房门。   她们一直都是两个人住,进对方卧室从来没有敲门的习惯,所以当颜歆月推开门的一瞬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衣衫不整的方圆被关默存压在身下。   两人在做什么不言而喻。   方圆有些慌乱的推开关默存,尴尬的叫了一声,“颜颜……”   颜歆月愣了三秒,立刻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说罢急忙关上了房门。   她回身坐在沙发上,脑子里满是方才的画面。虽然只是那么一眼,可她还是看出了方圆是被强迫的。她和关默存怎么会纠缠在一起?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方圆的房门便被人拉开了,关默存率先走了出来,他还是跟往常一样冷淡,双手抄在裤子口袋里,方圆低着头跟在他身后,看到颜歆月后强颜欢笑道:“不好意思颜颜,让你尴尬了……”   关默存闻言冷哼一声,“你跟她解释那么多做什么?这房子又不是她一个人的。”   方圆抿了抿唇,“我只是……觉得有些别扭。”   “你在我床上浪叫的时候,我可没看出来你哪儿别扭。”关默存的手在她身上肆意的游移着,甚至直接从她的胸口伸了进去,动作轻浮到了极点。   他在颜歆月面前就这样对她,方圆难堪的眼睛都红了,“关……关先生,颜颜还在这儿,您别……”   关默存眼里闪过不耐。反手给了她一耳光,冷声道:“卓方圆,欲擒故纵的把戏玩一次就够了,玩多了就没意思了。”   他这一巴掌虽然不重,可男人的手到底有劲儿,方圆的脸上立刻红起来一片。颜歆月见状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将她护在身后,扬起脸怒道:“姓关的,你还是不是男人?打女人算怎么回事!”   就算是孟靖谦这么讨厌她,都从来没对她动过手,相比起来关默存简直算是个斯文败类!   关默存只是对着方圆扬了扬下巴,“我是不是男人,她最清楚。”说完又道:“这几天赶紧收拾你的东西,后天我叫白三来接你。不过我刚看了一下,就你那点破烂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干脆都扔了算了。”   方圆有些急了,“关先生,我能不能……”   “不搬?”关默存立刻沉下了脸色,“你那小男朋友的命不想要了是不是?”   话音刚落。方圆的脸都白了,立刻点头道:“我搬,我搬!”   关默存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颜歆月,视线停留在她被咬破的嘴唇上,暧昧的笑了笑,“老三去找你了?”   颜歆月下意识的挡住自己的嘴,却听他又鄙视道:“让自己的前夫又对你上了心,看样子你手段不少。”   方圆见状急忙道:“关先生,您误会了,颜颜她不是那种女人……”   “你给我闭嘴!”关默存警告的看向方圆,“颜歆月这女人手段可是多得很,当初害的魏伊残疾了不说,还害得魏伊和靖谦分手。你离这种货色远一点,沾染上她身上的毛病我饶不了你!”   颜歆月气的浑身颤抖,“关默存,你!”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也难怪孟靖谦和关默存从小一起长大,果然是一丘之貉。   然而关默存只是瞥了她一眼,转身便离开了她们的家。   房门被关上,方圆立刻对她抱歉道:“对不起颜颜,我替他给你道歉,都是因为我今天来事了,没能让他那个,所以他心情不好才这样的,你别往心里去。”   看着平日里骄傲泼辣的好朋友变成了这副模样,颜歆月心里难过到了极点,“方圆你是怎么了,关默存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又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替他道歉?而且你跟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两个怎么会纠缠在一起的?他还要你从这里搬出去?搬到哪里去?”   方圆的眼睛又红了起来,哑着嗓子道:“我跟他……一言难尽,总之就是我做了他的女人,为了钱。”   “我不信!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是不是他强迫你的?你告诉我,我们可以去告他!”   “别,颜颜,别这样!”方圆拉住她,艰难的说:“你别问了,等时机成熟了我会告诉你的。他是我惹不起的人,他提出的要求,我只有听从的份儿,否则后果我承担不起。过几天我就要搬到他那里去了,你在这里好好照顾自己,有空我会回来找你的。”   她的眼泪几乎都要落下来,“方圆……”   “别哭啊,颜颜。”方圆忍着泪笑了笑,“我听说你成了光呈的舞蹈演员呢,多好的消息啊,这可是咱们一直的梦想啊。虽然我可能没机会实现了,但你一定要替我视线,我以后会在台下为你鼓掌的。”   “可是你……”   “我没事啊。”方圆摇摇头,自言自语道:“我没事,真的没事……”   可到底有没有事,怕是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最清楚。   *   光呈传媒   罗昱领着孟靖谦走进陆景呈办公室,又给他泡了一杯信阳毛尖,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总裁?”   “颜小姐好像还没有搬去思云公寓,需要我送她去吗?”   “好的,我明白了。”   孟靖谦今天本来是为了公司账务的事情来的,可陆景呈说现在还在其他公司开会,所以便让他暂时先在办公室里等一下,他也就百无聊赖的坐在这里。可是当听到颜歆月的名字时,顿时不能淡定了,看着罗昱挂了电话,立刻出生叫住了他。   “罗助理。”   “孟律师有什么事?”   “那个……”孟靖谦抿了抿唇,佯装无意的说道:“你刚刚说的颜小姐,是颜歆月小姐吗?”   “是的,陆总担心颜小姐在蚂蚁街住的不安全,所以把思云公寓的一套空房子借给颜小姐暂住。”   “这样啊。”孟靖谦点点头,“没什么事,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罗昱似乎也没觉得什么奇怪,鞠了一躬便退了出去。然而他刚一出去,便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对那边的人说道:“您放心,我已经透露给他了。”   罗昱一走,孟靖谦便在陆景呈的办公室里烦躁的踱步。看样子他的确是小看陆景呈对颜歆月上心的程度了,连房子都已经给她准备好了,难道他真的爱上她了?   那颜歆月呢?也像她那天说的一样,爱上了陆景呈?   不会的,不会的,她那天肯定是一时的气话。她爱了他这么多年,说明她是一个很长情的女人,又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对陆景呈移情别恋?一定不可能。   孟靖谦只觉得自己越想越乱,一转头忽然撞掉了一本文件,他没有在意的捡起来准备放回原处,却在看到文件标签的时候猛地一愣。   《海韵舞蹈学院法人变更书》   他有一瞬间的疑惑,随即便翻开文件看了一下,心里的疑惑顿时越来越大。按照这份文件上来说,陆景呈原本就是海韵的老板,是他一手创立了这所学校,可是今年年初的时候,他忽然把学校变更到了孙清名下,之后又收购到了光呈传媒旗下。   原本就是他的公司,他为什么要变来变去?   孟靖谦越想越奇怪,正当他还想再仔细看一看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了陆景呈说话的声音,他立刻将文件放回了原处,若无其事的坐回到沙发上。   陆景呈这一次找他其实也没什么问题,只是一些小事情而已。   离开他办公室,孟靖谦经过十五楼的摄影棚,正好看到在排练的颜歆月,想到陆景呈给她准备房子的事情,犹豫了一下还是等在了外面。   大约一个多小时之后,颜歆月才从舞蹈室里出来,刚走了没几步。一个人便上来一把拉住她向外走去。   她一愣,转头看到是孟靖谦,立刻挣扎起来,“你又想干什么?放开我!”   孟靖谦也不说话,一直将她拉到了走廊的尽头才松开她,“我问你,陆景呈是不是给了你一套房子?”   颜歆月揉着发痛的手,没好气的说道:“他没有给我房子,只是借我住而已。”   “那你去住了?”他的语气里难掩紧张。   她瞪了他一眼,气道:“我没你想的那么厚脸皮!”   孟靖谦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点,唇角也不自觉地浮上了笑意,又道:“还有件事我要问你,当时你来海韵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能是什么情况,那天我本来是要面试的,谁知道不小心撞了你的车。之后面试就耽误了一点时间,我本来以为都错过了,可前台老师一听我的名字又让我面试。最后就通过了。”   孟靖谦立刻起疑,“只是听了你的名字就让你参加面试了?”   “是啊。”颜歆月蹙眉道:“你又想说什么?”   孟靖谦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的抿了抿唇。不管是哪个公司,没有理由在听了应聘者的名字之后就开后门的,除非这个人的身份不简单。而按照他看到的那份文件来说,陆景呈从一开始就是海韵的老板,难道是他在听了颜歆月的名字之后又为她开了绿色通道?   可陆景呈跟她素不相识,没道理给她走后门……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时候,颜歆月已经不耐烦道:“你还有事没事?没事我就走了。”   “等一下。”他一把拉住她,神色凝重的看着她道:“不许去陆景呈的家里住。”   “什么?”   孟靖谦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般的说道:“搬来跟我住。”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回到我身边来。”   他现在还不能确定陆景呈到底对她有什么目的,但他总觉得陆景呈似乎是有备而来。毕竟以颜歆月现在的条件来说,她除了长得还算漂亮,可以说是一无所有,而陆景呈这样的人身边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女人。他平白无故的对她这么好,没法不让人怀疑。   颜歆月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像是看一个神经病一样,“孟靖谦你又发什么疯?你脑子进水了吧,让我回到你身边。”   孟靖谦郑重地说道:“我没疯,我现在是很认真的在跟你说,回到我身边来。”   她盯着他看了良久,忍不住嗤笑道:“我知道了,你是气不过景呈借我房子住,所以才这样?孟靖谦,你可真是有够无聊,这点风头都要争。”   “我没有争风吃醋!”他有些气恼,但还是耐着性子道:“陆景呈对你目的不纯,你不能跟他走得太近,听我的话,回到我身边来。”   颜歆月根本不信他的话,“我一穷二白,他对我能有什么目的?你能不能不要污蔑好人?”   “好人?”孟靖谦终于爆发了,“颜歆月你到底长没长脑子?就因为人家借房子给你住,你就说人家是好人。那他要是送一套房子给你,你岂不是要卖身了?”   “他起码会想到给我房子住,你呢?我无家可归的时候你在哪儿呢?你从来都没有管过我,现在有人愿意维护我,你又看不过眼,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孟靖谦被她的话反击的无言以对,握了握拳头,强忍着怒火道:“从现在开始,你的一切都由我来负责,我来管,你最近就搬到我那里去住,听见没有?”   颜歆月仍然半信半疑的看着他,良久之后忽然问道:“你说我的一切由你负责,孟靖谦,难不成你爱上我了?” ☆、038 你一定得救救她   颜歆月不过是随口一问,这种问题她早就有了答案,现下也只不过是为了顶嘴才问的,可孟靖谦听了她的话后竟然沉默了一下。   三秒之后,孟靖谦才绷着脸习惯性的反驳道:“我爱上你?颜歆月你做什么白日梦?”   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说这话的时候有点没底气,甚至还隐约有些心虚。   其实就连他自己也想不通,当颜歆月问他是不是爱上她的时候,他为什么会沉默。   或许只是因为她过去一直唯唯诺诺,尽管知道他不爱她,却始终自欺欺人的不敢直白的问他。这一次突然这么直截了当的说出这样的话,所以才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对,一定是这样的。   颜歆月懒得和他争,不耐烦的说道:“既然你对我没感情,我跟你又非亲非故的,你干什么要管我?我还有事,不想在这里跟你废话。”   她说完转头就要走,孟靖谦忽然又将她拉在了自己面前,把什么东西系到了她的脖子上。   “你又要做什么?神经病!”   她挣扎了两下,孟靖谦已经系好松了手,颜歆月低头看过去,这才发现原来是母亲临终前留给她的那条项链的坠子。他牵起她的手,又将另一个东西放进她手心。   “之前的链子断了,珠宝店说接不好了,所以我重新给你配了一条,你的破链子我已经还你了,再丢了我可不负责。”   颜歆月展开手心一看,原来的链子被他放在一个蓝色的丝绒盒子里,好好的收藏着。   “这……”她有些诧异的看向他。   孟靖谦不自然的别过眼,别扭的说:“要不是怕你又把链子断了的事情赖到我头上,我才不会浪费时间去给你修。”   其实他确实是为了她大费周章,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这样。   之前酒会的时候他就打算把项链还给她。后来发现链子断了,他本来可以坐视不理的,可他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有一天竟然绕路去珠宝店给她换了一条新的。珠宝店的店员说那条链子虽然很普通,不值什么钱,可是链子上挂的那个金镶玉的坠子却很贵重,他听了之后想都没想就挑了一条最好最贵的白金元宝链给她配了上去。   颜歆月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他别过眼,硬声硬气的说道:“破项链一直留在我那里简直碍眼,再丢了可别来找我要。”   她原本想感谢他的,听他这么一说,颜歆月顿时有些窝火,转身便愤懑的离开了。   孟靖谦这一次意外的没有拦住她,反倒是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现在到底是没有把握说陆景呈确实是对她目的不纯,尽管海韵变更法人这件事真的疑点重重,但是在企业里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企业老总经常会因为商场形势和个人原因变更法人,这在法律上来说也没有任何问题,但他始终觉得这中间一定有什么猫腻。   更何况私心来说,他让颜歆月重新回到她身边,陆景呈只是一小方面,更多的原因在于他自身。他确实是想要她回来的,具体是什么原因,他不想去多加思索,只是单纯的认为是对她重新有了兴趣。   他站在原地用力摇了摇头,不管怎么样,陆景呈这件事他一定会继续跟进的。   而颜歆月,也必须要回到他身边!   *   颜歆月不知道关默存用了什么手段,但是方圆这几天确实是没有回过家。她心里万分担忧,可方圆什么都不愿意说,她也不能强迫。只是关默存绝非善类,她实在是担心方圆吃亏。   结束了一天的拍摄,颜歆月卸了妆正准备离开,手机忽然响了两下,拿出来一看,是方圆发来的一条微信,她的家门钥匙丢了,想借颜歆月的配一下,所以拜托她晚上来一下银樽。   反正从公司到银樽也是顺路,颜歆月打了车便赶了过去。   正是晚上九点的时候,银樽的夜场还没开始,一楼只有卡座上有零星几个客人。颜歆月径直往二楼包厢走去,路上恰好遇到了之前跟方圆打架的缪雅茹和齐钰。   她也不认识她们,便跟在她们后面慢慢地走着,却听齐钰说道:“诶,雅茹,你听说了吗?最近卓方圆跟上了关先生,眼睛恨不得都长到头顶上去,见到以前的姐妹就跟没看到一样。”   “哼,小人得志。”缪雅茹环着手臂翻了个白眼,不屑道:“我早就看出来那小婊子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果然吧,居然勾搭上了关先生,她手段可真不小。”   “就是说啊,听说前些日子她差点被蒋公子强.奸了,结果最后被关先生给救了,所以才跟了关先生的。”   “算她走远,她那种贱人,真被强.奸也是活该。”   颜歆月听着她们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话,恨不得冲上去给她们两个耳光,难怪世人都说最毒妇人心,果然没错。   方圆早已等着她,看得出她现在跟过去不一样了。从前干枯的头发烫了大卷,染了酒红色,穿着MaxmMara的露肩黑色小香风短裙,Jimmychoo的细高跟鞋,妖艳的红唇却并没有给她带来好气色,反而让她看上去更加憔悴了。只是她并不是一个人,身边还跟着一个高大壮硕的男人,皮肤黝黑,看上去不苟言笑。   方圆接过钥匙刚准备下楼,那个男人突然道:“卓小姐把钥匙给我,我去配吧。”   “这……”方圆迟疑了一下,“三哥你是关先生身边的人,我怎么好意思让你亲自去。”   男人不由分说的拿过钥匙,“你是关先生的女人,这点小事交给我去办就可以。”说罢便转身下了楼。   颜歆月拉住她,疑惑道:“方圆,这男人是谁?”   “白三,关先生的亲信。”方圆拉起她的手,勉为其难的笑了笑,“关先生对我不放心,所以才一直让他跟着我。”   自从她做了关默存的女人之后,可以说她就丧失了自由,银樽所有的人都知道她现在是关默存的人,以前那些跟她有过节的坐台小姐为了讨好她,甚至会叫她一句“嫂子”。人人都说她成了银樽的老板娘。她不用再去跳舞,每天只需要跟在关默存的身边就可以,可伴君如伴虎,只要她做的有一点不符合他心意的,他便会动辄打骂。   白三办事效率很快,几分钟后便把钥匙配好给她拿了回来,方圆拿了钥匙便送颜歆月下楼。   两人走到一楼时,恰好看到一个卡座上几个男生把一个女孩压在沙发上灌酒,颜歆月本来没有在意,可再仔细一看,那个女孩竟然是她的表妹颜嘉蕊。   方圆走出去发现她还站在原地。有些奇怪道:“颜颜?怎么了?”   “那个女孩,好像是我妹妹颜嘉蕊,就是我舅舅的女儿。”颜歆月担忧的望着那个角落。   “好像真是她。”方圆也看了看,蹙眉道:“她怎么会跟蒋家二公子蒋祐在一起?”   榕城人都知道,南城蒋家纵横黑白两道,大公子蒋祺行事乖张,目中无人,之前他就看上了方圆,硬要带她出台,方圆抵死不从,要不是因为关默存出手,她怕就要被蒋祺强.奸了。而二公子蒋祐虽然只有十九岁,却纨绔不羁,常年惹火,吃喝嫖赌没有一样不沾的。   颜嘉蕊怎么会跟蒋家的人在一起?   颜歆月有些担忧的向他们走去,方圆急忙拉住她,“你做什么?”   “蕊蕊才17,那几个男孩子那样灌她酒一定会出事的,我去阻止她。”   “颜颜你疯了吧!颜嘉蕊什么性格你还不知道?她怎么可能听你的话?”   “可……”   她们说话间,那几个男生已经架起颜嘉蕊向外走去,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喝多了,要不是有身边的人撑着她,她早就瘫在地上了。   颜歆月来不及多想,抬起步子便拦住了他们,“你们想做什么?把她放下?”   那几个男生年纪也不大,都是二十上下,蒋祐看到她后不耐烦的道:“你谁啊?少管闲事,赶紧滚开!”   颜歆月声色俱厉的说道:“把我妹妹放下!不然我不客气!”   “妹妹?”蒋祐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别说,你这做姐的虽然年纪是大了点,但真比你妹妹有味道多了,不如我把你妹妹放了,你跟我走,怎么样?”   蒋祐几乎比她小十岁,可是却一点都不像个小孩,眼神下流且猥琐,流氓起来简直比那些社会上的痞子更甚。   他说着便伸手过来要摸颜歆月的脸,她厌恶的拍开他的手,退后一步道:“把你的脏手拿开!赶紧松开我妹妹,否则我报警了!”   蒋祐闻言大笑,“你用不着拿报警威胁我,我舅舅就是公安厅厅长,你以为我会怕警察?”   坑爹的富二代说的就是他们这类人。颜歆月不想再和他争吵,干脆直接伸手去拉颜嘉蕊,恰好此时她的酒稍微醒了一下,睁开迷蒙的双眼看了看她,蓦地笑了起来。   “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的好姐姐啊!”颜嘉蕊推开那几个男生,踉跄的朝她走过来,一把勾住了她的肩,嬉皮笑脸的说道:“来来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表姐颜歆月,京都舞蹈学院的高材生,除了勾引男人什么都不会。要不是她不要脸的倒贴别人,我爸还不至于会坐牢呢,你们说,她是不是我家的大恩人。”   她嘴里浓浓的酒气喷洒在颜歆月脸上,她厌恶的推开她,冷声喝道:“颜嘉蕊!你给我清醒点!现在跟我回去!”   “你算……什么玩意儿?也配来管我?”颜嘉蕊东倒西歪的看着她,话都有些说不清楚,“蒋公子,我们喝……继续喝!咱们走。不要理这个贱货。”   “颜嘉蕊!”她气的手指都在颤抖,要不是因为这是舅舅唯一的孩子,她绝对不会管。   卓方圆见状拿着一杯冰水直接泼到了颜嘉蕊脸上,冷声警告道:“把你的嘴放干净点,再敢对颜颜出言不逊我饶不了你!她看在你们姐妹情分上舍不得对你动手,我可没她那么好说话!”   这一杯水倒是让颜嘉蕊清醒了许多,她抹掉脸上的水,尖着嗓子叫起来,“卓方圆你这个婊子,居然敢泼我水!怎么着,做了关先生的情妇厉害了是吧?说白了你俩是一路货色。只会靠男人上位!”   方圆闻言冷笑一声,“不愧是被校长用笤帚赶出来的渣子,小小年纪就不会说人话。”   “你敢骂我,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   颜嘉蕊张牙舞爪的扑过来要打架,可到底是喝多了,方圆轻巧的一个闪身,她扑了一个空,直接摔到了地上。   蒋祐也玩够了,打了个哈欠将她扶起来,对颜歆月挑衅道:“你刚刚也听见了,不是我不放人。是你妹妹自己要跟我们走的,怪不得我们。”   说罢几个人搀着颜嘉蕊便向外走去,颜歆月还想上去追,可颜嘉蕊转头对她啐了一口,她最终站在原地没有动。   看着他们几个人离去的背影,方圆有些生气的走上来道:“她妈都不管她,你还管她做什么?这种东西,就得让她去自生自灭,否则她自己惹了事还怪你见死不救。”   颜歆月还是不放心,“可她到底是我舅舅的女儿……”   “好了好了,你就别想了。”方圆安抚她。“你看颜嘉蕊那个样子就知道,她又不是第一天出来玩了,人家比你的套路还多,不会出事的,放心吧。”   颜歆月虽然有担心,但方圆的话还是安慰了她,她点点头,两人又寒暄了一阵才走。   *   第二天一早,颜歆月在上班的路上就听到有人议论纷纷,大致就是某个富二代又闹出了大事,似乎还弄出了人命。人们在电梯里津津乐道的说着,她也没在意,反正中国每天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八卦新闻了。   只是她没想到,进了摄影棚大家仍然在议论这件事,化妆的时候化妆师Mimi没话找话的八卦道:“颜姐,你听说蒋家出事没有?”   “蒋家出什么事了?”   “你还不知道啊?这件事今天都吵翻天了,还是头版头条。蒋家二公子蒋祐,昨天对一未成年的小姑娘强.奸未遂,结果被那姑娘给捅了一刀,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呢。”   一听到蒋祐的名字,颜歆月的神经立刻紧绷了起来,想到昨晚被带走的颜嘉蕊。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Mimi见她没说话,又继续道:“哎,说起来有点巧呢,那个姑娘还跟你同姓呢,也是容颜的颜。”   “你说什么?”颜歆月下意识的提高了声调,瞪大眼睛看着她。   “真的啊,新闻上没写真名,但提到了颜姓女子,你这个姓氏可不多见,我当时差点以为是你呢……”   颜歆月急忙掏出手机打开微博,Mimi说的没错。蒋祐的事情一出就上了热搜第一,就连其他相关搜索也是他们。新闻上没有仔细说明,只是说蒋祐几个同龄男生将一名醉酒女子带到酒店开房,没想到女孩反映强烈,争执的过程中,女孩用水果刀刺向了蒋祐,现在蒋祐仍然在抢救,性命危在旦夕,而涉事女子现在已经被刑事拘留了。   只不过短短一个小时,评论已经超过了两万多,随便翻一翻就能看到骂颜嘉蕊不知羞耻。自甘堕落,甚至还有人说她被强.奸才好。   颜歆月只觉得浑身都冷了,再往下看,昨晚有目击者在银樽拍下了他们争吵的画面,虽然周围很吵,可颜嘉蕊那句“蒋公子,我们走”,还是能听得很清楚。   她虽然不是很懂法律,可是也知道,这件事一旦扩大,颜嘉蕊这句话完全能说明当时她是自愿跟着蒋祐离开,并非被强制带走的。   身后的Mimi仍然在喋喋不休,“不过话又说回来,有人爆料说那姑娘是蒋祐从夜店带出来的,十几岁不上学天天泡夜店,估计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蒋家肯定不会放过她的,遇见这种事情啊,活该!”   颜歆月的脑子已经彻底乱了,恰好此时方圆来了电话,她疲惫的接了起来。   “颜颜,你看新闻了吗?”方圆的语气很着急,想必也是第一时间就找她了。   “我已经看过了……”   “事情现在闹大了,颜嘉蕊不止捅了蒋祐一刀,她挣扎的时候还不小心踹到了蒋祐那里,我听说好像……断了。蒋家人刚刚还来银樽大闹了一场,说蒋祐是从这里喝了酒的,要关先生负责。”她说完又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说:“而且……我不小心听到了蒋家人打电话,好像说绝对不会放过颜嘉蕊,她害蒋祐断子绝孙,蒋家人一定会让她生不如死……”   颜歆月咬了咬唇没说话,方圆沉默了一下又道:“蒋家实力雄厚,想整一个颜嘉蕊简直是易如反掌,如果他们提起诉讼,颜嘉蕊在监狱里呆一辈子都有可能,颜颜,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她摇摇头,茫然道:“我现在也不知道,只能看看情况,等过些天再说吧。”   当天晚上八点左右,蒋祐才脱离了危险期缓缓转醒。颜嘉蕊那一刀捅的很深,据说伤及了脾脏,最重要的就是他们在争执的过程中,颜嘉蕊踹到了蒋祐的下体,让他丧失了生育功能。   蒋祐事件发酵的很快,特别是媒体一直盯着不放,第一时间采访到了蒋祐的母亲,也就是蒋家夫人陈梦。   陈梦在采访中戴着墨镜,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撂下了一句狠话,“我现在已经在咨询律师,准备走法律途径,我的儿子后半生毁了,她也别想要好过。”   颜歆月关掉电视,窝在沙发里长长的叹了口气,心里还是有浓浓的愧疚感。   当时颜嘉蕊朝她吐口水的时候,她心生厌恶,所以就没有追出去,才导致她被蒋祐带走,造成了这么严重的后果。如果她当时孤注一掷的追出去拦下他们,或许事情就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了。   因为想着这件事,颜歆月这一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化妆的时候,外面忽然有人说道:“颜姐,有人找……”   话还没说完,化妆间的门便被人猛地撞开来,接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便冲了进来。一下扑到了颜歆月面前,抓着她嚎啕大哭起来,“颜歆月,颜歆月,你这次得帮我救救蕊蕊,你说什么也得帮我啊……”   周围的人都被这一幕震住了,颜歆月愣了几秒之后才看清面前的俞美玲,扶起她道:“舅妈你别这样,有什么话慢慢说……”   到底是有点见不得人的事,颜歆月不好意思的请化妆师先出去,又给俞美玲搬了个凳子。这才坐了下来。   俞美玲大概也是一夜没睡,双眼又红又肿,一看就是哭了很久,头发也乱糟糟的,脸色很差。   颜歆月叹了口气,“舅妈,你是为蕊蕊的事来找我的吧?”   俞美玲抬头看向她,“你都知道了?”   颜歆月点点头。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一定得救救蕊蕊。”俞美玲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臂,像是抓住了救命的浮木一样,“歆月。你现在又是光呈公司的御用女主角,一定认识很多人,你一定有办法能救蕊蕊,对不对?她可是你妹妹啊,而且她才十七岁,你也不忍心让她在监狱里度过吧?”   颜歆月无语到了极点,今天之前她们母女还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现在出了事,她们就来求她救命。她们把她当什么?观音菩萨?   她抽出手,摇头道:“舅妈。不是我见死不救,昨天蕊蕊被蒋祐带走的时候我阻拦过,是她自己不听我的劝,执意要跟那几个男人走的,现在出了事,我既不是律师也不是法官,你让我怎么救她?”   “你可以找孟靖谦啊!”俞美玲的眼睛一亮,“对啊!你去找孟靖谦,再怎么说他也是你前夫,他一定会帮你的。” ☆、039 曾经的告白【回忆杀哦~】   颜歆月听了她的话,顿时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蹙眉睇着她,脸上满是厌恶。之前她们还把她当做仇人一样,现在出了事,就想找她求救。   俞美玲紧紧抓着她的手臂,有些激动的说道:“再怎么说你们曾经也是夫妻,只要你开口,他一定会帮你的。那可是你亲表妹,看在我和你舅舅养了你十几年,而且亲自送你出嫁的份上,你不能不念旧情。”   她现在口口声声的说念旧情,当初她们将她赶出家门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念旧情?   俞美玲大概是忘了他们那一段婚姻有多么的惨烈,别说曾经是夫妻,就算现在还是夫妻,他也不会多管闲事的去帮她。   颜歆月原本不想管的,她虽然不记仇,但也分得清是非黑白,俞美玲母女曾经怎么对待她的,她到现在也记得一清二楚。可颜嘉蕊到底是舅舅唯一的女儿,她可以无视那母女俩,但是不能无视舅舅。   她抿着唇沉默着,心里想着这件事应该要怎么解决。如果真的要请律师,那她也绝对不会去找孟靖谦的,榕城这么多有名的律师,一定还有其他人可以请……   她闭着嘴不说话,俞美玲见状立刻变了脸色,“颜歆月,你不会是想坐视不理吧?我告诉你,这件事你管也得管。不管也得管,想想你舅舅以前是怎么对你的,但凡你还有点良心,你就不能做局外人!更何况要不是你害得我家破产,蕊蕊也不会学坏,她会走到这一步跟你脱不了干系,你必须负责到底!”   这一番颠倒黑白的话简直让颜歆月无言以对,她荒唐的看着俞美玲,仿佛在看一个撒泼打滚耍无赖的疯子。   俞美玲见她不语,以为她心虚了,立刻理所当然的说道:“再说了,我家现在可是一穷二白,我反正拿不出来钱打官司,你现在做女主角一定很赚钱,这件事你必须负责到底!”   什么叫做“我弱我有理”,颜歆月在她身上真是体会的淋漓尽致,明明是她自己的女儿,她却能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道德绑架别人。   颜歆月虽然心软,但还没到圣母的地步。如果俞美玲今天能和气的跟她说话。她念在舅舅的情分上还会帮她们,但俞美玲说的这么理所当然,好像她不帮忙就是罪大恶极,顿时让她厌恶到了极致。   更何况像俞美玲母女这样的,不吃一堑是不会长一智的,这件事也算是给颜嘉蕊一个教训,让她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颜歆月蹙了蹙眉,冷下脸道:“这件事我管不了,我跟孟靖谦早就已经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不可能再去找他,你还是找别人帮忙吧。”   “你说什么?”俞美玲提高了声调,面目狰狞道:“你忘了你舅舅当初是怎么对你的?颜歆月你这个白眼狼,你不得好死!你这种人一辈子都不配得到幸福!”   这十多年来更难听的话她也没少听,这种咒骂对颜歆月来说只能算入门级别,所以她压根就没有在意,转过头便准备上妆。   看她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俞美玲更加怒不可遏,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怪不得孟靖谦不要你,就你这种没心没肺的女人,有男人要才怪……”   她越骂越生气,见颜歆月对她的咒骂不为所动,索性冲上去一把将化妆台上的化妆品扫到了地上,抓着她的头发就要动手。   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就像是一个泼妇,很快就惊动了外面的人,Mimi带着人冲进来,费了好大的劲才拉开俞美玲,并且让保安把她扔了出去。   颜歆月无力的闭了闭眼,她真的不想掺和这件事,可她真能坐视不理吗……   *   君和律所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周二的早上,所有的律师都要开会汇报自己手头案子的进展。   和往常一样,所有的律师都正襟危坐在会议室里,圆桌会议室的最前面坐着律所的三个合伙人。   作为律所的主任,孟靖谦原本应该坐在最中间的,但为了突出律所女士优先的精神,所以坐在中间的是副主任武文静,而他和程奕枫则分坐在左右两边。   正在汇报的是一个民事案的助理律师,他说话的时候就有很多漏洞和破绽,这如果放在以前,孟靖谦和程奕枫早就开骂了,今天这两人却出奇的安静,迟迟没有说话。   武文静蹙眉看向他们,却发现两人都一脸凝重的盯着手机屏幕,她侧头看了看,两人竟然看的是同样的页面,都是这两天最火热的蒋祐轮.奸案。   孟靖谦蹙眉盯着自己的手机,事情已经过去三天了,据说蒋家已经在组建律师团队,每一个律师都是榕城一等一的精英,可颜家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按照颜歆月的性格,这件事她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了等着她来求他的准备,可是却等了几天都没有等来她的人。   另一边的程奕枫同样心思沉沉,颜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歆月一定需要律师,不知道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民事案的律师都已经汇报完了,可这边的两个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武文静有些不满的轻咳了两声,两人仍然充耳不闻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越看越恼火。拍案而起道:“散会!”   两人这才抬起头来,孟靖谦蹙眉道:“汇报完了?我还没说话呢。”   “你俩的眼睛都快粘在手机屏幕上了,还有空说话?”武文静气不打一处来的愤懑道:“我跟开会看手机的人没什么可说的,散会!”   其他律师看他们剑拔弩张,立刻收拾了自己的笔记本识相的离开了会议室。   孟靖谦不以为然的耸肩,“不就是看个手机吗,你至于发这么大火?”   “我以前就告诉过你们,我武文静最讨厌别人做事不专心,你们要是不想干了,干脆散伙算了。别浪费我时间!”   她博士毕业于波士顿大学,在美国的时候因为为一个黑人枪杀白人警察的案子成功辩护而声名鹊起。回国后立刻成了各大律所争相抢夺的对象,孟靖谦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她挖过来,她在律所的第一年就连胜三场经济案,直接奠定了自己副主任的地位。   武文静性格强势,做事雷厉风行,一头短发清爽凌厉,衣服非黑即白,手腕比男人还要狠,在业界有“黑寡妇”之称,单眼皮下的双眼充满了对他们不敬业的指控。   整个律所里,除了武文静,没有第二个人敢这么跟孟靖谦说话。   “还有你们一个两个都盯着蒋祐案,怎么着,也想剑走偏锋给那种人渣做无罪辩护,大火一把?”她眼神凌厉的盯着面前的两个男人,冷声道:“我告诉你们,只要我武文静在这儿一天,你们就别想接那种千夫所指的案子。”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两个男人立刻变了脸色,警惕的看着对方。作为十几年的兄弟,他们太清楚对方想做什么。   “这次的事我不希望发生第二次!”武文静气急败坏的瞪了他们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两人心怀鬼胎的沉默了半晌,程奕枫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率先站了起来。   “奕枫!”他刚走到门口,身后便传来了孟靖谦的声音。   程奕枫站定脚步,孟靖谦双手抄在口袋里朝他慢慢走过来。两个男人身形相当,墨色的西服称的他们清朗俊逸,只是孟靖谦性格倨傲,所以气场比程奕枫要强一些。   “我知道你关注蒋祐案是为了什么。”他微微扬着下颚,警告般的说道:“那不是你该碰的,不要做无用功。”   程奕枫毫不示弱的迎视着他,直接挑明了话题,“你口中‘不该碰的’到底指的是这个案子,还是颜颜?”   孟靖谦微微眯眼,“有区别?你的专项是民事案,不是刑事案,自己不擅长的还是别碰为妙。而且颜歆月也不是你该惦记的人。”   “民事虽然是我的专项,可这并不代表我不会打刑事。”程奕枫无所谓的笑笑,“还有。靖谦,我想问你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番话的?如果是颜颜的前夫,那大可不必了,‘前夫’二字代表的意思就是你已经没有资格插手她的事了。”   “程奕枫!”孟靖谦咬牙切齿的看着他,“别忘了,你是静言的丈夫!”   程奕枫转头向外走去,空气中飘来他不带感情的话:“我从来都没承认过我是她的丈夫。”   *   程奕枫第一次见到颜歆月,是在大学时的一场毕业演出上。   那时她刚上大一,而他已经在准备读研了。   京大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女生,可那一天看了她在舞台上的一曲《霓裳羽衣舞》之后。他的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   他一直不知道她的名字,那之后他也没再见过那个一舞倾城的学妹。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不久之后社团里开联谊会,他竟然再一次见到了她。他激动而振奋,找了借口去最近的花店买了一束玫瑰,回来准备向她告白。   可当他走到包厢转角的时候,却看到她一脸羞涩的在对一个男生说“我很喜欢你”,而那个男生,就是和他有十年友情的好兄弟。孟靖谦。   程奕枫至今都记得那一天颜歆月脸上的表情,白皙的脸颊上晕染着一抹娇嫩的红,就像是蔷薇花瓣一样美好。她一定是精心打扮过的,淡紫色的裙子优雅而娇俏,长发变成公主辫,少女而温柔。那时她一定很紧张,他甚至都能看到她绞在一起的手指和轻轻颤抖的嘴唇。   她低着头小小声的说道:“孟学长,我是舞蹈学院的大一的新生颜歆月,我很喜欢你……”   而站在她对面的孟靖谦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她有些急了。又重复了一遍,“我是说认真的……”   “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孟靖谦冷冷的打断她,毫不留情的说:“我女朋友跟你一个班,她叫魏伊,你们应该认识吧?我听她提起过你,她说你们是朋友。”   “我对女朋友的闺蜜没兴趣,我也不想让小伊误会,女孩子还是自爱一点好,不要随便对闺蜜的男朋友表白。”他撂下这番话转身就走,眼里甚至隐隐还有一丝鄙视。   颜歆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慢慢的蹲下了身。   程奕枫站在走廊的另一边,那一刻他很想冲上去抱住她,把手里的花递给她,可最后却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转身离开了。   而他走出KTV很久以后才发现,他手里那束花早就已经不新鲜了,花瓣都已经枯萎成了紫红色,就像他的爱情一样,还没说出口。就已经被拒绝了。   有句话叫一转身就是一辈子。   为了忘记她,他离开榕城去省外实习,可没过多久他就接到了孟靖谦结婚的消息,带着祝福从远方飞回了榕城。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司仪宣布请新娘入场的时候,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后面站的是白纱红唇的她……   颜歆月从公司里一出来,看到的就是靠在自己车上怔怔发呆的程奕枫,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清俊的脸上哀伤而落寞。   看到他后,她有一瞬间的惊讶,“奕枫?你怎么来了?”   程奕枫听到她的声音后才回过神,立刻微笑起来,“颜颜,你来了。”   “你有什么事吗?我拍摄还没完,有点急。”   “不是什么大事。”程奕枫有些局部的笑笑,紧张的手心里都是汗水,“我听说你表妹出事了,我想你可能会需要律师,所以我就来毛遂自荐了。”   他脸上满是笑容,这些话是他在来的路上反复练习过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反复思量之后才说出来的。   如果对孟静言,他绝不会这么小心翼翼,这世上能让他如此如履薄冰的,也就只有颜歆月一个人。   可她只是摆了摆手,心烦意乱的说道:“那件事我不打算插手,就让颜嘉蕊自生自灭去吧。”   她这话虽然有气话的成份,却也是真心话。   “你真的不管她了?”程奕枫惊讶却也失望,惊讶于她的置身事外,失望于他又失去了一个接近她的机会。   “这件事太麻烦了,我们还是别说了。”她一脸烦闷。看了看他周围,有些奇怪的问道:“你一个人来的吗?言言呢?她吃饭了没有?”   “言言?哪个言言?”程奕枫愣了半秒之后才意识到她说的是静言,随口说道:“我不知道,她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要我时时刻刻跟着她。”   这世上他只有一个“颜颜”,那就是她颜歆月。   对于他毫不在意的模样,颜歆月顿时有些愤愤不平,“程奕枫你搞什么?她可是你妻子,你对她这样不闻不问,到底有没有一点为人夫的自觉?”   程奕枫沉默着没有说话。颜歆月更加恼火,立刻道,“你现在赶紧给言言打电话问她有没有吃饭,没有吃饭现在就带她去吃!”   “我知道了,我等会就给她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我们这么久不见,你就没什么话想跟我说?”   他殷切的望着她,颜歆月却只是不耐烦的说:“我跟你能有什么话说,你别说那些有的没的,现在赶紧给言言打电话,立刻,马上!”   程奕枫拗不过她,只好掏出手机拨通了孟静言的电话。他很少主动给她打电话,所以听到他的声音时,静言都有些不敢相信。在得知他打电话来是要和她一起吃午饭时,静言更是激动的语无伦次,连连说好。   相对于静言的愉悦,程奕枫则显得很冷漠,甚至有些不耐烦。他最讨厌的就是她每天风风火火的样子,他喜欢的是颜歆月这样淡然幽静的女人,而不是孟静言那种咋咋呼呼的小丫头。   挂了电话,他有些无奈的看向她,“这下可以了吧?”   颜歆月这才点点头,“你赶紧去接她吧,时间不早了。”她说完便转过身,走了两步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说道:“奕枫,我希望你能明白,言言是我亲妹妹一样的存在,我不希望看到她受一点伤,你既然娶了她,就不要辜负她。别让她成为第二个我。”   程奕枫张了张嘴,他很想告诉她,他从来没爱过孟静言,这么多年他爱的就只有她一个人,可话到了嘴边到底是没有说出来。   颜歆月没再多少什么的便回去了,只是她刚进了电梯,一个人便跟着闪了进来,待她看清那个人的时候,立刻警惕起来。   孟靖谦靠在电梯壁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他明明在笑,可眼神却冷的骇人。   颜歆月不自觉的向后缩了缩,防备的问道:“你想做什么?电梯里都有监控的!”   “你以为我想做什么?”孟靖谦挑眉,“难不成还要强.奸你?”   颜歆月差点就说出来“你又不是没做过”,话到了嘴边,舌头一卷又咽了回去。   电梯虽然也属于公共场所,但这里毕竟只有他们俩,她到底是一个女人,如果真争执起来,她难保不会吃亏。   孟靖谦自然也不是为这个来的,逗她两句之后立刻开门见山道:“奕枫找过你了。”   他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也就是说他早就知道了。   “是又怎样?”   “为了颜嘉蕊的事?”   “没错。”   孟靖谦冷下语气,“你答应让他帮你了?”   “神经病,这又不是我的事,我为什么要让他帮我?”颜歆月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恰好电梯门开了,她立刻就要走出去。   只是孟靖谦的动作比她还要快,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忽然一把将她拽了过来,旋身将她抵在了电梯上。   “颜嘉蕊的事情我帮你。”   “什么?”她一愣。   今天这些人都怎么了。争着抢着要给颜嘉蕊辩护。   孟靖谦挑眉,“我可以做颜嘉蕊的代理人,但条件是你必须回到我身边来。”   颜歆月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啐道:“你吃错药了吧,颜嘉蕊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受你威胁?”   “你真不管?”   “这是她咎由自取,我才不会多管闲事。”   孟靖谦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该知道蒋家现在是不整死她誓不罢休,只要蒋家一句话,榕城没有律师敢接这个案子。”   颜歆月蹙眉,“所以呢?”   “所以。我是你唯一的选择,也是你最好的选择。”他脸上是势在必得的自信,“我不仅敢接这个案子,我还能保证一定会赢。”   颜歆月看了他三秒,忽然就笑了,“你既然这么有把握,那你应该去找我舅妈,而不是来找我。颜嘉蕊是她的女儿,又不是我的女儿,跟我有什么关系。”   孟靖谦耸耸肩。“我要你回到我身边,又不需要你舅妈。”   “你别妄想了,我不会答应的,这件事我已经打定主意不会管了,你不用白费心机了。”   他只是笑笑,“你确定?”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她说完这句话便向电梯外走去,身后却又传来了他胸有成竹的声音,“你会改变主意的,不信我们走着瞧。”   颜歆月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当他是大少爷脾气又上来了。心有不甘罢了。   *   自从上次陆景呈答应她以后可以随意探视舅舅之后,颜歆月就真的可以随时去监狱探监了。   趁着周末,她去街上买了几件新的内衣裤,又买了几本舅舅喜欢的作家所写的书,坐着班车便去了监狱。   自从探视随意之后,她和舅舅就都放松了许多,两人便聊了聊最近的情况。   “小月,蕊蕊最近……怎么样?”迟疑了好久,颜如海还是忍不住问道:“她们母女有半年多没来看过我了,我也不知道她情况怎么样,怪想她的。”   他的心脏一直不好,颜歆月不敢告诉他颜嘉蕊的事情,只好避重就轻的说:“蕊蕊和舅妈最近挺好的,我前些天还见过她们,有时间我会让她们来看您的。”   “挺好的就好了,我就蕊蕊这一个孩子,也没什么念想,只希望她能好好的。”   颜歆月连连点头,尽量掩饰自己的不自然,深怕会被颜如海看出端倪来。   舅舅身体一直不好,这件事她绝对不能让他知道。为了能隐瞒好,她甚至拜托了狱警,千万不要给舅舅看报纸之类的媒体新闻。   然而没过两天,颜歆月就接到了第三监狱打开的电话——   颜如海在狱中得知了颜嘉蕊的事情,心脏病突发,险些丧命。 ☆、040 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加更一千字~】   接到监狱打来的电话时,颜歆月正在拍摄宣传片的最后一点。   她今天穿了一条背带裤,条纹长袜,脚上踩着一双踢踏舞鞋,长长的大卷发披散在肩上,走在哪里都踢踢踏踏的,十分富有活力的模样。大概是因为今天的舞蹈比较轻快,她的心情原本也是很不错的,脸上一直都带着笑容。   陆景呈从摄影棚外面经过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欢快起舞的样子,他只是看了看,唇角就不自觉的浮上了笑意,眼中也有不易察觉的温柔。   张游喊“cut”的时候,Mimi立刻把她的手机递了上来。不过是接一个电话而已,可她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难看,紧张和惊恐交错在脸上,下一秒她竟然不管不顾的冲出摄影棚,飞快的向外跑去。   她跑的太急了,就连站在门口的陆景呈都没有看到,跑过他身边的时候,还是他伸手一把拉住了她。   颜歆月匆忙回头看过去,在看到她脸的一瞬间,陆景呈猛的愣住了。   她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事,只是这顷刻之间,她脸上就已经是一片眼泪,明明没有哭出声,可眼泪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大颗大颗的落下来,一双眼睛红的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兔子。   陆景呈心头狠狠一疼,一边替她擦泪一边关切的问道:“出什么事了?怎么哭成这样?”   “监狱来了电话,我舅舅心脏病犯了……”她颤抖着唇,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来,“对不起景呈,我现在得去一趟第三监狱,剩下的拍摄没办法进行了。”   都这个时候了,她却还在考虑别人。陆景呈的心不由自主的软了下去,立刻道:“我送你去。”   “我这就去取车。”   一旁的罗昱转身便准备下楼,陆景呈却又开口叫住了他,“车钥匙给我,我去。”   颜歆月虽然讶异于他的亲力亲为,但现在她实在没有心情去想那些事情,心急如焚的跟在他身后向楼下跑去。   这一路上她都没有说一句话,尽管她已经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可是绞在一起的手指和担忧的眼神还是出卖了她。陆景呈不止一次的转头看她,却发现她的视线始终落在车窗外,而他能做的也只有不断地加快车速。   天色阴沉而憋闷,到了监狱门口。陆景呈打了个电话,竟然是监狱长亲自出来接他,并且将他们带到了探视室。   颜如海是被两个狱警搀扶着出来的,他的脸色苍白的几乎没有血色,双唇也是乌青的,下巴上有细密的青髯,整个人都像是遭受了重创一样。颜歆月甚至发现他两鬓的头发都染上了白色,明明上一次见得时候,舅舅的精神状态还很好,不过几日而已,他竟然就变成了这样。   那一瞬间,她真的相信了世间有所谓的一夜白头之说。   病去如抽丝,颜如海握着话机的手都在颤抖,哆嗦着嘴唇问她,“小月,蕊蕊的事情,是真的吗?”   颜歆月捂着嘴,良久才点点头。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颜如海连连摇头,脸上满是痛心疾首之色,良久之后,他才抬起头,“小月,我听说蒋家现在正在已经放出了狠话,有哪个律师敢为蕊蕊辩护就是跟他们蒋家作对,所以到现在都没有人敢接这个案子,是这样吗?”   听说?   这两个字让她心里有一瞬间的质疑。她就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之前她就已经拜托狱警保守秘密,现在舅舅却还是知道了这件事,说明的确是有人刻意透露给他的。   颜歆月不敢告诉他,颜嘉蕊现在已经在看守所呆了两个星期了,俞美玲从开始的恳求到最后耍无赖,现在已经彻底撒手不管,天天泡在麻将馆里,玩的昏天黑地。   可这些话她不能告诉舅舅,只能模棱两可的说:“蕊蕊现在的境况确实不好。”   “哎……”颜如海沉沉的叹了口气,恳求般的看向她,“小月,我知道你舅妈一直对你不好,以前蕊蕊也经常跟你没大没小,可蕊蕊毕竟是我唯一的女儿,看在我们血浓于水的份上,舅舅求你,救救她,好不好?”   颜歆月也进退两难,“舅舅,不是我不救,真的是……我没办法救。你也知道,现在整个榕城都没人敢做蕊蕊的代理人,我去找谁……”   “你当然有办法,你可以去找孟律师啊!”颜如海殷切的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期盼,“他是榕城律师界的顶尖人物,又是孟家的二少,能跟蒋家抗衡的也就只有孟家,而且如果是孟律师出手,那就一定有翻案的可能!”   “可是……”   “小月,这十几年来舅舅从来没有求过你一次,就这一次,你救救蕊蕊,好不好?”   她很想告诉舅舅,她真的不想再和孟靖谦搅合在一起,可是看着舅舅恳切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只好无奈的点了点头。   目送舅舅离开后,她看到旁边的狱警,最终还是走上去问道:“警官,我想问一下,最近还有别人探视过颜如海吗?”   狱警点点头,“几天前来过一个姓孟的律师。”   难道是孟靖谦?   颜歆月心里一紧,又接着问道:“那您知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这我没听见,不过我想他们那天应该是说了什么大事吧。”   “您怎么知道是大事?”颜歆月内心的不安越扩越大。   “因为我看当时颜如海挺激动的,还一直不停的问孟律师是不是真的,所以我想他们应该在说很重要的事。”   是他吗?   难道真的是孟靖谦把消息透露给了舅舅吗?   那他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难道就像他说的,为了逼她重新回到他的身边吗?   从探视室出来,颜歆月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头晕目眩,像是缺氧了一样,眼前一阵一阵泛着黑,下楼的时候都险些一头栽下去,幸好陆景呈及时出手拉了她一把。   “事情很严重吗?你的脸色看上去很差。”他低头看着半靠在他怀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目光涣散,竟然破天荒的有些担心。   颜歆月抬头看向他,自言自语的笑道:“景呈。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陆景呈不解,“什么?”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不爱我,所以才会处处打击我。我以为他只是性格霸道,任性妄为,他过惯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生活,所以不允许自己的人生出现一点不如意。可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他竟然能卑鄙到这种地步……”颜歆月的眼中满是失望和自嘲,仿佛是在讽刺过去那个痴痴爱着他的自己。   陆景呈这才意识到她说的是孟靖谦,狭长的眼尾有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可他很快就恢复如常,温声问道:“你说的是孟律师?他做了什么事吗?”   “是他做的。一定是他做的。”她语气肯定的说道:“舅舅说是有人告诉了他这件事,可舅舅除了他没有别的仇家,就连我舅妈都没来过监狱,能随意见到舅舅的人,除了他我想不到还会有谁。”   陆景呈静静地听着她的话,脸上仍有怀疑,“可是监狱到底人多嘴杂,那件事闹得那么大,或许是其他的犯人说起来的也不一定。”   “不会的,我敢保证一定是孟靖谦!”颜歆月眼神冷冷的说道:“舅舅刚刚说过,找他就能打赢官司,这番话和之前他跟我说的简直如出一辙,如果不是他这样挑唆我舅舅,我不相信他们能说出如此相似的话来!”   她越想越肯定自己的想法,忽然转头对陆景呈道:“景呈,谢谢你送我来这里,接下来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你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   “你去哪里,我送你吧。”   “不用了,谢谢你。”她一边摇头一边跑向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便绝尘而去。   看着那辆渐行渐远的出租车,陆景呈挑了挑眉,唇角浮上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转头上了自己的车。   其实不用她说,他也能猜到她要去哪儿。   无非就是去找孟靖谦对质罢了。   *   宽大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和资料,手边还有好几个已经空了的咖啡杯,而在这后面则隐藏着一个忙碌不停的男人。   整整两天,孟靖谦的睡眠时间不超过五个小时,因为熬夜工作,他的双眼布满了鲜红的血丝,下巴上也是细密的清渣,整个人都显得非常憔悴,可是脸上却有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吴铮推门进来又给他桌上放了一沓子资料,“孟主任,这是您让我找的关于保外就医和减刑的相关资料。”   “嗯。放这儿吧。”他连头都不抬一下便指使吴铮出去。   吴铮站在原地犹豫了良久,最终还是问道:“主任,您真的打算为颜如海办理保外就医吗?”   他跟了孟靖谦多年,当初孟靖谦费了多大的精力才把颜如海送进监狱,并且判了八年有期徒刑,这中间的艰难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可是他不明白,当年费劲千辛万苦才报复的仇人,现在为什么又要救出来?   孟靖谦抬头看向他,理所当然的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吴铮急忙摇头,机智的撒谎道:“我只是觉得这件事不太容易。”   “事在人为,如果是我孟靖谦出手,就没有不容易的事。”他的笑容有些不可一世,“更何况颜如海在狱中表现良好,又积极改造,加上他自身有严重的心脏病,办保外就医或者减刑两年不是那么难的事。”   前几天他已经去监狱跟颜如海谈过这件事了,颜如海似乎也没想到他竟然能不计前嫌的办保外就医,一直喜出望外的问他是不是真的,甚至还连连感激他。   之前他就告诉过颜歆月,他一定有办法让她重新回到他身边,如果他真的能把颜如海弄出来,到时候那个女人一定会对他感激涕零,他提什么要求她肯定都会答应的。   孟靖谦自信的笑笑,就算他不帮颜嘉蕊打官司,他也有的是办法让她重新回来,那个傻女人脑子里就一根筋,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一想到她会重新回到他身边,不知怎么的,他就不由自主的有些期待,甚至还隐隐有些激动……   “这位女士,孟主任正在工作,您现在不能进去……”   正在他思绪万千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吵闹声,他刚一抬头,办公室的门便被人猛的推开了,接着颜歆月便闯了进来。   前台跟在她身后跑进来,一脸无奈的说:“抱歉孟主任,我拦不住……”   “没事,你去吧。”孟靖谦摆了摆手让吴铮也出去,扬起脸看向她,唇角隐隐有些笑意。   颜歆月直接冲到了他面前,她的神色凌冽,双眼满是喷薄而出的怒火,掷地有声的问他,“你去监狱看过我舅舅了?”   “是,怎么了?”   果然是他!   颜歆月咬牙切齿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问道:“所以那件事,也是你对他说的?”   孟靖谦以为她是在说保外就医的事。虽然奇怪她这么快就知道了,可还是点点头,起身走到她面前,有些得意的笑了笑,“是我说的,怎么样,是不是很感激我?”   他居高临下的望着她,等着她对他说一句感激的话,或者像以前一样冲上来抱住他,那这一次他一定不会推开她。   他像一个期待糖果的孩子一样等着她接下来的话,然而颜歆月只是这样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眼中有愤恨也有怒气,对她这样的反应,他有些疑惑,下一秒,她忽然抬手狠狠给了他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又清又亮,这一巴掌她是抡圆了胳膊打上去的,用了十足的力气,打的自己手心都麻了,同样的,孟靖谦脸上很快也浮现出了红红的巴掌印。   “感激你?”颜歆月怒极反笑,“孟靖谦你做了什么好事值得我感激你?你差点害死我唯一的亲人,你居然还敢让我感激你?你到底还是不是人?”   感激没等到。反而等来了一个重重的耳光。他大概也是被她打懵了,耳朵里满是嗡嗡的耳鸣声,半分钟之后才缓缓转过头,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向她。   “颜歆月……”或许是因为太震惊了,他的声线都有些扭曲,“你疯了是不是?”   “是,我疯了,我的确是疯了!”颜歆月双眼猩红的瞪着他,“我就是疯了才会爱你这么多年,我就是疯了才会要嫁给你!孟靖谦,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卑鄙,就算我舅舅愧对于你们孟家。可他也得到惩罚了,你还要怎么样?他五十六岁了,还有严重的心脏病,你是不是真的要害死他才罢休?”   孟靖谦被她说的一头雾水,皱眉反问:“你现在说的又是什么鬼话!我什么时候害颜如海了?”   我明明一直在想办法把他从监狱里弄出来……   后半句话他还没来得及说,颜歆月已经冷声打断他,“明明就是你把颜嘉蕊出事的消息透露给了舅舅,害他突发心脏病,你现在又装什么毫不知情?孟靖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虚伪了?以前你虽然做事不考虑别人,可至少还有担当,现在倒好,还当起缩头乌龟了?”   孟靖谦闻言冷笑出声。“我一向敢作敢当,什么时候不敢承认了?我的确是去过监狱,也见过颜如海,但我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他一丁点关于颜嘉蕊的事情,颜如海出事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你不要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监狱的狱警亲口告诉我,你见过舅舅之后不久,他就犯了心脏病,如果不是你还会有谁?”   “那你倒是告诉我,我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告诉舅舅颜嘉蕊出事,然后又借机挑唆他,让我来找你打官司,这样就能顺理成章的逼着我回到你身边,对不对?”   “狗屁!”孟靖谦气的额头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颜歆月我告诉你,我要是真想强迫你,你根本就没有挣扎的余地!还会让你现在对我大呼小叫?”   被误会的滋味不好受,孟靖谦这一次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他看着她凛冽的眼神,咬了咬牙,放缓声音道:“颜歆月你听我说,这件事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故意陷害我。我没做过这样下三滥的事,你相信我。”   他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过话,如果细细品味,甚至还能听出一丝恳求的语气。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声轻蔑的冷笑,还有颜歆月讽刺的眼神,“我相信你的下场是我的至亲坐了八年监狱,我相信你自己到差点死掉。我曾经相信过你无数次,可从今以后再也不会了,孟靖谦,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颜歆月!”她的名字几乎是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又气又怒,甚至还有些着急。   他敢确信他们之间一定有人在挑拨离间,为的就是让颜歆月憎恨他,可这个人到底是谁?他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孟靖谦你听好了。”她明明看着他的眼睛,可是里面却没有半点感情,字字掷地有声的说:“这辈子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爱上你,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对你有一丁点的幻想,也不会再相信你说的任何一句话。”   她说完便转身向外走去,门关上的一瞬间,孟靖谦仿佛听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断裂了一样。   很久很久之后,他才意识到,那是颜歆月对他的感情碎了。   *   颜歆月曾经看到过一句话,你一定要珍惜每一个从你身边走过的人,或许哪一天,他就会成为和你共度一生的人。   年少无知的时候。她总觉得这句话写的太扯了,每个人每天都会遇到那么多路人甲,可共度一生的却只有一个人,怎么珍惜的过来?   二十岁的夏天,她收到了一个意外降临的礼物,她爱上了一个人。   直到有一天她上课的时候走错了教室,不小心闯进了法学院的模拟法庭,遇到了正站在被告席上唇枪舌战的孟靖谦。   那一天他穿着黑色的西装,打着深蓝色的领带,细碎的头发整洁而清爽,胸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清俊的脸上是势在必得的自信,扬着手上的证据向原告辩护人条理清晰的举例说明,字字珠玑,句句戳人。   明明只是一眼,可他就这样定格在了她的脑海里,随之而来的是心脏加速的讯号。那个场景太过深刻,深刻到多年后的今天,颜歆月闭上眼仍然能看到那个强势倨傲的男人。   所谓一眼万年,大抵就是如此了。   那是一场很简单的案子,就连颜歆月这种法盲都听出了被告没有一点优势。原告本来有很大的胜算,可是在孟靖谦的据理力争之下竟然就那样扭转了局势。   明明只是模拟法庭,可他咄咄逼人的架势却让对面的原告辩护人流下了冷汗,最后不得不以失败告终。宣判的时候,全场起立,掌声雷动。人们这才知道,原告辩护人竟然是已经毕业好几年的学长,并且有过实战经验的名律师。   退庭之后,人们蜂拥而退,颜歆月在阶梯教室里被挤得跌跌撞撞,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当着整个法学院丢脸的时候,忽然有人扶了她一把,她顺势跌进了那个人的怀里。   “这位同学,你没事吧?”   清朗的男声缓缓开口,颜歆月的心脏都停了两拍,她慢慢地抬起头。对上了孟靖谦温和而关切的眼神。   他的眼睛又黑又亮,瞳孔里倒映着她傻傻的影子,她忽然就看呆了,甚至忘了回答他的话。   可他也不生气,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你真的没事吧?是不是受伤了?要不要我送你去校医院?”   颜歆月傻傻的吞了吞口水,连连摇头,“不用了,不用了,我没事,谢谢学长。”   她说完便转身向外跑去,就像是一只落荒而逃的兔子,深怕自己跑的慢了就会被他看穿心事一样。   等她找到自己的教室才发现可早就已经散了,而那天实际上是她的专业课考试,那一次也成了她大学四年唯一一次挂科。   那之后她总是能梦到他,梦到他在她摔倒之际及时出手扶了她一把,手臂上都是温热的触感,梦醒之后她才发现其实是自己左手握着右手臂。   她开始偷偷地关注他,选修课几乎都选了法学院的课,为此也认识了一下法学院的学生,可以偷偷跟他们打听到关于他的消息。她这才知道,他是法学院的学生会主席,校学生会的副主席之一,更是乒乓球队的队长,甚至还拿过大运会的冠军。   她开始没完没了了的看法学相关的书,那些本来很枯燥的法律条文和专业术语,因为是他的专业,也变得有趣起来。她甚至加入了乒乓球社团,只为他是社团负责人,可让她失望的是,到她退团,他都没有露过一次面。   少女情怀总是诗,宿舍里的室友都有男朋友,卓方圆天天都在外面做兼职,她没有人可诉说,便把这件事告诉了同宿舍的魏伊。   她总是梦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再见他一次。直到有一次联谊会,她终于能再见到他,便鼓起了全部的勇气向他告白。   可她并没有得到梦想中的回应,甚至连拒绝都拒绝的那么冷漠无情——   “我已经有女朋友了。”他毫不留情的说:“我女朋友跟你一个班,她叫魏伊,你们应该认识吧?我听她提起过你,她说你们是朋友。”   “我对女朋友的闺蜜没兴趣,我也不想让小伊误会,女孩子还是自爱一点好,不要随便对闺蜜的男朋友表白。”   她眼睁睁的看他转身离去,眼里满是对她主动告白的鄙夷。   “歆月?歆月!”   “嗯?”   突如其来的男声打断了颜歆月的思绪,她有些茫然的转头看过去。却见陆景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面前。   从孟靖谦那里回来之后,她实在没有地方可去,方圆不在家,她又没有别的什么朋友,兜兜转转就回到了公司练习室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那些压在心底的过往。   “景呈,是你啊……”她仓皇的笑了笑,低头掩饰自己的慌乱。   然而陆景呈并没有放过她,反而是蹲在了她面前,伸手将她的脸转过来,强迫她看着自己,蹙眉道:“你哭了?”   颜歆月急忙伸手去擦了擦脸,却摸到了一把冰冷的泪水,急忙故作淡定的笑了笑,“刚刚眼睛有点疼,所以就流泪了,没事的……”   陆景呈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擦着眼泪,脆弱却又故作坚强的模样让他心里一阵一阵的疼着,下一秒他便倾身过去紧紧地将她拥在了怀里。   他吻着她的头发,矛盾却也心疼的说:“为什么总是让我看到你流泪的样子,歆月,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041 我答应回到你身边   陆景呈的怀抱宽厚而温暖,颜歆月被他的动作搞得不知所措,急忙伸手去推他,“景呈……”   “别动,让我抱你一会儿。”   他拥着她,嗓音低沉而沙哑,矛盾却也纠结,其中还包含了很多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感。   颜歆月抗拒的动作慢慢迟缓了下来,但也没有回抱他,就这样任由他抱着自己。   陆景呈的脸埋在她的肩窝,她看不到他的表情,自然也没有发现他眼中流动的暗涌。   其实他在外面已经站了很久了,她坐在地板上怔怔的出神,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笑着笑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眼中不知不觉就有了绝望的神色。脸上泪如雨下,她也浑然不觉的不去擦,就这样任由泪水肆虐她的脸。   陆景呈看着她魔怔般的样子,心不由得就被揪紧了,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就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   他明明是打定主意要报复的,但每次看到她无枝可依的样子又忍不住动摇,甚至会怀疑自己这么做是不是错了。   他很想狠狠给自己一个耳光,告诉自己这个女人不是他该动心的,可他的动作比思想还要快,已经不受控制的抱住了她。   他就这么静静的抱着她,有些贪恋这一刻的静谧,可他很快就整理好思绪,眼底也有了不易察觉的狠毒。他在心里默数着一,二,三,等再抬起头的时候,脸色已经恢复如常。   他不着痕迹的松开她。很自然的问道:“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哭吗?别说眼睛疼那一套,我不信。”   谎言被拆穿,颜歆月顿时有些尴尬,迟疑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道:“我发现我犯了一个长达八年的错,我爱错了人,也信错了人。”   她说的是谁不言而喻,可陆景呈还是佯装无知的问:“那现在呢?你还爱他吗?”   “不爱了。”她摇头,兀自笑了笑,“爱他这件事太可悲了,我不想再让自己可悲下去了。”   听了她的话,陆景呈竟然下意识的松了口气。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怕她还爱着孟靖谦。   他原本想带她去吃晚饭,可是她现在实在是没有胃口吃东西,见她情绪不高,他也就没有勉强,只是提出送她回家。   之前他就已经把自己云清园公寓的房子给了她,想着她应该早已搬了进去,他便直接掉头朝着云清园的方向开了过去,随口问道:“那边的公寓住的还习惯吗?有没有缺什么东西?”   颜歆月这才意识到他误会了,急忙道:“我没有去那边住,景呈你送我回蚂蚁街吧……”   果然,陆景呈脸色有些不悦,“你没去住?为什么?”   “我……我闺蜜方圆还没有搬走,她一个人住在那里,我不放心。”她随口扯了个理由搪塞他,其实那房子的钥匙她早就想还给他了,只是最近她因为颜嘉蕊的事情一直忘记了而已。   无功不受禄,她最接受不了别人平白无故对她好,更何况像陆景呈这样的天之骄子怎么会对她这么好?也许只是单纯地施舍罢了。   陆景呈微微眯眼,有些强硬的说道:“下个星期必须搬过去住。”   “可……”   “那就当做是我分给你的员工宿舍,这是工作要求,容不得你拒绝。”   他第一次用这样不容拒绝的语气跟她说话,颜歆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看样子方圆搬出去之后她得赶紧找别的房子住了,陆景呈对她的好,她真的是承受不起。   *   第二天一早,颜歆月是被来自监狱的电话吵醒的。   “喂?您好?”她其实还没有完全睡醒,声音还瓮声瓮气的。   “小月,是我。”   “舅舅?”   沧桑沉重的男声让颜歆月一瞬间清醒过来,急忙道:“您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小月,我昨天梦见蕊蕊了……”颜如海的声音有些哽咽,甚至带了一丝哭腔,“我梦见她也被关进了监狱,就站在我对面,明明离得我那么近,可我怎么也抓不住她,她在梦里一直不停的叫爸爸,我知道她的境况肯定很糟糕……”   那个梦有些过于真实,以至于他今早醒来的时候枕头上都濡湿了一大片,一早就恳请狱警给颜歆月打电话。好在狱警看在他平时表现良好的份上,也没有为难他,很痛快的就答应下来了。   “小月,舅舅就这一个女儿,我还有五年就出狱了,你忍心让舅舅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颜如海恳切的请求让她心如刀绞,她也是差点成为母亲的人,太明白那种失去骨肉的感觉了,就算用挖心削骨来形容也一点不为过。   颜如海也不等她说话,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小月,你舅妈以前总说是你害了我们家,总说是因为你嫁给了孟律师,让他有机会接近我,所以才找到了告我的证据。我知道她这话说的很不负责,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我早就料到自己会有今天,所以我从来都没有怨过你。但是看在是你前夫站在原告代理人的位置上,就当是还人情,你能不能救救蕊蕊?”   这番话虽然说的足够委婉了,可颜歆月的心还是慢慢地沉了下去。   归根结底,舅舅对她也是有怨言的,因为怕她见死不救,所以把这最后的杀手锏都使出来了。   颜歆月只觉得悲哀又心酸,嘴里满是苦涩的味道,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道:“舅舅您放心,我一定会救蕊蕊的。”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她要是仍然不为所动,那她就真成了俞美玲口中的白眼狼。   颜如海也有些羞愧,连声道:“小月,不要怨恨舅舅,实在是因为舅舅现在身陷囹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什么都做不了,而你是唯一的希望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弯起嘴角想笑一笑,眼泪却比笑容来得更快。   她一直以为这个世界上,舅舅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了。可是说到最后,她还是只有自己。什么叫做一无所有,她真是体会的淋漓尽致。   *   颜歆月一向是个滴酒不沾的人,她是出了名的一杯倒。和孟靖谦订婚的时候,她在他的兄弟们起哄之下喝了一杯洋酒,结果几分钟之后就瘫软在了卫生间里。他不愿送她回家,最后她是被舅舅背回去的,她到现在还记得当时颜嘉蕊踢着她说丢脸丢到太平洋的样子。   可她今天实在是太压抑了,只想做点什么平时不触碰的东西来释放一下,最后兜兜转转就走到了银樽来。   时间还早,还没到开场的时间。吧台上只坐着两个女人,颜歆月面前放着一杯低度数的鸡尾酒,撑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她旁边的卓方圆则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颜颜,别喝了,你都喝了第三杯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不想回去。”颜歆月摇了摇头,沉沉的说道:“方圆,我难受,真的难受。”   卓方圆知道她最近一直都过得很压抑,可是又不忍心见她这样自暴自弃,忍不住起身想要拉她。   “别拉我方圆,别拉我……我心情不好。”她靠在卓方圆怀里,闷闷的说道:“我一直以为啊,血浓于水四个字是真的,到最后才知道,都是液体,哪有什么血浓于水。”   卓方圆大概也猜到她是在为颜嘉蕊的事情心烦,好声好气的安抚了她好一阵才搀扶着她向外走去。   颜歆月喝了酒,身子本来就沉,又穿着小高跟鞋,走起路来跌跌撞撞,卓方圆费了好大的劲才能稳住她,然而下楼梯的时候,她们还是不小心碰到一个男人。   原本只是普通的擦碰,方圆说了一句“不好意思”便准备离开,那个男人却反而上前挡住了她们的路,痞子一样邪笑着望着她。   卓方圆只抬头看了一眼,一颗心便立刻沉了下去。   千不该万不该,她就不该撞到蒋祺!   他又瘦又高,穿着白衬衣黑西装,领口没有打领带,纽扣开到第三颗。露出了胸口一大片皮肤,脖子上挂着一条黑色的皮绳项链,微长的刘海稍稍遮住了他的左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就像一只不怀好意的豹子。   方圆心跳得飞快,低着头想若无其事的走过去,蒋祺却一步上前拦住了她,身边随行的几个男人也跟上来将她们两人围在了中间。   蒋祺一脸邪肆的望着她,“之前见到我就跟见到鬼一样,跑得比兔子还快。今天竟然故意来撞我,这又是什么新花样?”   “不好意思蒋公子,我不是故意的。”方圆吞了吞口水,紧张的道歉。   关默存今天不在夜场,蒋祺又带着人,如果今天真想把她怎么样,她简直是一点招架能力都没有。   “诶,道歉就不必了,我这人最见不得美人说对不起了。”蒋祺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弯腰在她耳边暧昧的说道:“不过如果你有其他道歉的方法,我倒是可以接受,比如……陪我睡一觉之类的。”他说完,还伸出舌尖挑逗般的在方圆耳边轻轻一舔。   他的话语粗俗,举止轻佻,眼里满是对卓方圆的垂涎,赤裸火热的眼神就像是把她剥光了对她不轨一般。   温热黏腻的触感就像是蛇信子一样,方圆立刻像触电般的向后退了一步,紧张而防备的看着他,垂在身边的手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颜歆月虽然喝了酒,可还没到人事不省的地步,他们靠的那么近,她自然也听到了蒋祺粗鄙的话,立刻挡在了方圆面前,戒备的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这里到处都有监控,你最好不要动手动脚!”   蒋祺这人是出了名的下流变态,听夜场的坐台小姐说,他口味重的让人害怕,以前还因为玩S.M弄死过一个小姐。之前方圆就吃过他的亏,如果不是关默存及时出手救了她,她现在的下场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所以她觉得见到蒋祺真的比见鬼还可怕。   “对……对不起,蒋公子……我……我朋友喝了酒,我得送她走,先失陪了。”   方圆怕激怒了蒋祺,结结巴巴的说完就要走,男人却又不依不饶的缠上来。笑得淫邪而下流,“没关系,多一个人咱们还能玩不一样的花样,你说呢?”   他说着就要去摸卓方圆的脸,只是手还没碰到,一个突如其来的力道便把方圆一拽,下一秒她就掉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蒋公子来银樽玩儿怎么也不派人知会一声?关某多有怠慢,真是失礼了。”   低冷强硬的男声从头顶传来,方圆一愣,急忙抬头看去,却只看到了关默存峻峭的下颚线条和他眼中迸发的凌厉。   而站在他身边的居然还有面无表情的孟靖谦,同样的,颜歆月也早已被他护在了身后。   “孟少,四哥。”见关默存来了,蒋祺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手,纨绔不羁的笑道:“我只不过是来玩一会儿就走,用不着打扰四哥。”   关默存也有一些涉黑背景,所以这些小辈都要叫他一声“四哥”,而孟靖谦到底是混白道的,称呼也就没有那么客套了。   “那蒋公子可玩好了?”   蒋祺挑眉,“玩好了,正准备走。”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强留了,白三,替我送送蒋公子。”   “等一下。”蒋祺忽然出声,目光看向孟靖谦,意有所指的说:“听说孟少对我弟弟的案子很有兴趣?”   孟靖谦毫不遮掩的说道:“二公子的案子算得上是强.奸案历史上的里程碑,不只是我,全国人民都很有兴趣。”   “不过我想孟少应该不只是‘有兴趣’这么简单吧?听说那个姓颜的小姑娘和孟少还有点渊源?孟少不会想替她辩护吧?”   孟靖谦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模棱两可的说:“作为律师不就是要为他人辩护?这跟人际关系没什么关系。”   蒋祺的脸色顿时变了变,冷笑一声便走,经过方圆身边的时候,忽然猛的靠了过来。猝不及防的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得逞般的笑了笑,“哥哥先走了美人儿,过两天再来找你。”   他侵犯的动作让关默存眸光一暗,冷声开口道:“不过我有句话要告知蒋公子一声,银樽最不缺的就是女人,蒋公子想要什么样的只管开口说一声就是了,但有的女人可不是蒋公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还请蒋公子自重。”   “自重”两个字他特别加了重音,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蒋祺哈哈大笑的走了,站在原地的关默存还紧紧地搂着方圆的腰。她虽然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可额头上沁出的冷汗却昭示了她此时的痛楚。   关默存的手紧紧地掐在她的腰上,几乎要把她的腰掐断了。   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不知廉耻了,竟然敢当着他的面跟蒋祺调情。前几天在床上他动了怒,把她折腾的下面出了血,所以一直没再碰她。看样子是他最近给她的好脸色太多了,今晚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就学不乖。   颜歆月看到方圆有些不自然,立刻道:“你没事吧……”   “老三,我还有事,不陪你了,先走了。”关默存冷着脸说完便拽着方圆不由分说的就走。   “怎么?担心她?”   孟靖谦站在她身后,环着手臂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颜歆月不想跟他说话,绕过他便准备走,却听他又说道:“听说蒋祺对那个坐台小姐挺有兴趣,几次三番的性骚扰她,有种不搞到手不罢休的意思。”   她猛然回头瞪着他,一字一句的咬牙道:“方圆不是小姐!她是个清清白白的好姑娘!”   孟靖谦不置可否的撇撇嘴,“你对蒋祺不太了解吧?他看上的女人,至今可没有一个逃得了得,今天要不是默存及时赶到,卓方圆早就被他拉倒卫生间强.奸了。她既然被他盯上了,那就是躲得过初一躲不了十五,蒋祺不会放过她的。你就不担心她?”   颜歆月蹙眉看向他,“你又想说什么?”   孟靖谦笑笑,“刚刚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卓方圆必须随时跟在默存身边,不然她迟早得出事。不如这样吧,你回到我身边,我去跟默存说,把卓方圆收了做他的女人,关默存的女人,那可没人敢动。”   颜歆月不屑的笑笑,“你用不着骗我,方圆早就已经是关默存的女人了,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说你傻,你还真不聪明。”孟靖谦冷笑一声,“卓方圆被默存睡了,自然是他的女人,可这并不代表默存会真心保护她。”   他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关默存身边的莺莺燕燕多的数都数不清,他现在保护方圆,难保不是一时兴起。等新鲜劲儿过了,他把方圆一脚踢开也不是没可能。   颜歆月半信半疑的看着他。“你真的能保证说服关默存保护方圆?”   “我俩从小一起长大,这点事儿要是都办不到,那我们这兄弟就算是白做了。”   颜歆月咬唇迟疑着,见她犹豫,孟靖谦又趁热打铁道:“还有刚刚蒋祺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他既然敢暗示我推掉颜嘉蕊的案子,那么可想而知,整个榕城谁敢做她的辩护人?”   他的话让她瞬间想到了舅舅早上那个电话,心里矛盾了许久,她最终还是疑问道:“如果我回到你身边,你就能保证你一定会为颜嘉蕊辩护,而且还要说服关默存保护方圆,你能做到吗?”   孟靖谦得意的弯唇笑笑,“那当然。”   颜歆月闭上眼想了想,心一横,终于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不过必须有个期限,等期限一过,你就要无条件放我离开。”   “可以,为期六个月。”   之所以提出这个时间是有原因的,他到现在都认为自己对她只是一时兴起,所以想给自己六个月的时间,以他对自己的了解,六个月那么长,足够他耗尽对她的新鲜感。等时间一到,他们就能桥归桥路归路,他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每天跟中邪一样惦记她了。   颜歆月闻言立刻摇头,“不,三个月!”   “我的要求就是六个月,你不愿意就算了。”孟靖谦转身作势就要走,“我今天不是来跟你讨价还价的,你最好搞清楚。”   见他要离开。颜歆月急忙点头,“好,我答应你,六个月就六个月!”   反正只是180天而已,她就当是忆苦思甜磨练意志,很快就会过去了。   孟靖谦终于满意的点点头,“很好,那你这今天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明天我去你家接你。”   明明只是把她当做是一场游戏的玩伴,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她会再次回到他身边,他们又能像离婚前那样相处,他竟然无端端的有些期待。   *   颜歆月站在陆景呈的办公室门口,手里握着他之前给她的公寓钥匙。   既然决定了要回到孟靖谦身边六个月,那她自然要把这些不属于她的东西物归原主。   陆景呈仍然多年如一日的认真工作着,看到她进来温和的笑了笑,“稀客啊,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事?”   “嗯。”颜歆月点点头,把钥匙放在他桌上,“景呈,谢谢你的好意,但这个我不能收,你的房子……我也不能去住。”   这次陆景呈也不急,耐心的看着她问:“为什么?”   她也不瞒他,索性直接告诉了他真相,“我……我要暂时回到以前和孟靖谦的家里,所以把这个还你。”   陆景呈的脸色骤然变了,眼中还有一些隐忍的嫉恨,“你要回到他身边?为什么?你不是说你不爱他了吗?”   他原本以为他们之间已经一刀两断了,可只是过了短短一个晚上,她为什么就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颜歆月点点头,“我确实不爱他了,我回去。跟爱无关,是有别的事情。”   陆景呈立刻了然,眯了眯眼道:“是不是他强迫你的?他用什么条件威胁你了?”   “不是,是我答应他的。景呈你不要再问下去了,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了,我很感谢你的好意,但是只能说抱歉。”   见她态度坚决,陆景呈知道他也问不出什么了,虽然心有不甘,可是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烦躁的点了点头。   该说的都说完了。颜歆月便准备离开,可她刚抬脚,身后的陆景呈忽然又说:“为什么你遇见麻烦第一时间想到的总是他?你究竟什么时候才会第一时间想起我?” ☆、042 赶紧去洗澡!   颜歆月闻言转过头,有些愕然的望着陆景呈,却只见他绷着脸看着她,眼中满是隐忍的痛楚,甚至还有一丝不甘心。   他确实不甘心,人人都说孟靖谦是天之骄子,那他陆景呈又差到了哪里?孟靖谦那样对她,为什么她还是念念不忘?那个男人就那么好吗?   人生中第一次产生了自我怀疑,同样也是第一次这样憎恨一个人。   没错,他就是憎恨孟靖谦,恨不得他死。   “我以前就告诉过你,他孟靖谦能办到的事,我陆景呈一样办得到。为什么你遇到事情却总是想着依靠他?我就这么让你信不过吗?”   陆景呈的眼里闪着怨愤的光,颜歆月还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这样尖锐的神色,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景呈你误会了,其实我对他只是……”她明明是被迫的,并没有想要依靠孟靖谦。   “够了!”然而陆景呈却已经不愿再听她说下去,背过身冷冷的说道:“你出去,让我冷静一下。”   颜歆月想解释,可看到他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最后还是默默地离开了。   然而办公室的门刚关上,陆景呈却慢慢回过了头,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痛苦而又挣扎。   尽管他极其不愿承认,但他的所作所为所想却通通都证明了一件事——   他对颜歆月动心了。   在这场所谓的报复游戏中,他竟然成了最先动心的那个人。   *   当天下午一下班的时候,孟靖谦果然来接她了。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居心,明明在楼下等着就可以,却偏偏要跑上来,见她出来便立刻朝她走了过来。   “怎么这么晚才出来?我等你很久了。”他的眉心微微拢起。开口就是牢骚。   颜歆月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我又没让你等我!”   言下之意,你自己非要跑来,还怪我咯?   孟靖谦似乎心情不错,唇角含着笑,难得没有跟她计较,反而是一把搂住了她的肩。   他是光呈的法务,公司里自然有人认识他,见他们两个这么亲昵的走在一起,立刻侧目议论起来。颜歆月被别人探究的目光看的浑身不舒服,急忙伸手去推他,可孟靖谦却纹丝不动,两个人打打闹闹,看上去反倒更暧昧了。   正当她用尽全力推阻他的时候,孟靖谦忽然轻咳一声将她搂的更紧了,挑着笑道:“陆总也下班了?”   陆景呈闻言驻足,浸凉的视线落在他搂在颜歆月手上的手,顿时冷厉了几分,说出来的话也带了刺。“我记得最近似乎没有工作需要孟律师来公司。”   孟靖谦一笑,“我不是为工作来的,我来接她回家。”   “回家”两个字狠狠的蛰了陆景呈一下,他下意识的咬紧了牙根,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孟靖谦身上,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礼貌,愤然的拂袖而去。   颜歆月抱歉的看着陆景呈愤怒的背影,转头怒目而视的对着他道:“你满意了?”   “还行。”孟靖谦耸耸肩,终于放开了她,颜歆月再也不想停留的抬脚就走。   *   回家的路上颜歆月一直冷着脸看着窗外。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说过。相比她的怒气,孟靖谦倒显得兴致勃勃,甚至还吹起了口哨,不得不说,看陆景呈吃瘪的样子还真是痛快。   什么叫做“我就喜欢你讨厌我却又打不到我”的感觉,他现在真是体会的淋漓尽致。特别是他最后气的胸口剧烈起伏的样子,甚至让孟靖谦不自觉的想到了气鼓鼓的青蛙。   这样的联想让他不由得笑出了声,一旁的颜歆月转头瞪了他一眼,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句“神经病”。   孟靖谦看了她一眼,嘴角仍然带着笑意。“看在我今天心情好的份上,这句话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颜歆月满心愤慨,不由得在心里骂他,自作多情,谁稀罕你!   说话间他的车已经停在了单元楼下,两人一前一后的上了楼,三楼的楼道灯坏了,孟靖谦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蹙眉嫌弃道:“灯坏了也没人来修,真不知道你怎么能在这种破地方住那么久。”   颜歆月很想告诉他,他一个富家大少爷当然体会不到命运被强行扭转的痛苦,当一个人活下来都是侥幸的时候,是不会去计较住在什么地方的。   因为方圆早就说要搬走了,所以颜歆月也就没在意,可是打开门却发现屋里亮着灯,客厅里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第一反应是以为家里进了贼,险些就要喊出来了,却在看到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的关默存时硬生生的把尖叫咽了下去。   孟靖谦看见他也不意外,走过去坐在他身边问道:“你也来了?”   “嗯。”关默存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声。   颜歆月看到他们兄弟俩大爷似的坐在那里,顿时有些无语,恰好此时方圆从卧室里出来,看到她便笑了笑,“颜颜你回来了?”   “嗯,我也是来搬家的。”   “搬家?”方圆显得更惊讶,“为什么要搬家?搬去哪里?”   孟靖谦顺口说道:“能搬到哪儿,当然是我那里。”   “你要搬回他的家?颜颜你是不是疯了?”   眼见坐在那里的两个男人就要爆发了,颜歆月急忙拉着她进了旁边的卧室里反锁了门。   看到她担惊受怕的样子,方圆更是义愤填膺,“颜颜你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能回孟靖谦那里?他对你什么态度你自己还不清楚吗?你这样跟自己挖坑自己跳有什么区别?”   颜歆月叹了口气,拉着她在床边坐下,“方圆你先别生气,我这么做也是不得已,但凡我还能有一点办法,我肯定不会回到他身边的。”   “是不是为了颜嘉蕊的事?”方圆一语中的。   “是……但也不全是。”颜歆月不想告诉方圆关默存的事,她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如果知道自己的安全都是朋友委曲求全换来的,一定不会同意。   “我就知道!颜嘉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自己作死就算了,还要拉着别人跟她一起死!”一想到那件事方圆就气不打一处来,“可榕城这么大,除了他孟靖谦就没别的律师了吗?”   颜歆月无奈。“律师倒是一大把,但是敢给颜嘉蕊辩护的还真就他一个人。”   卓方圆也心知孟靖谦不是在口出狂言,更不是狂妄自大,他的自信都是有道理的,不说他硕士毕业的第一年就打赢了一场震惊全国的经济案,单说他通天的人脉,父亲是前政法委的书记,恩师是高院的院长,同学朋友不是有名的大律师就是公检法的要员,榕城的律师基本所有的人都认识他。甚至他只要跟法院打声招呼,这个案子他不露面都赢的百分之百。   虽然说法律公平公开公正,但真正是否公正,又有谁知道呢。   方圆顿时也茫然起来,可还是不死心的说道:“那陆景呈呢?他不是一直对你很好吗?你就没试着去找找他?”   “我不想去叨扰他。”颜歆月摇头,“他给我的关怀和鼓励已经很多了,我不想再麻烦他了。”   遇见陆景呈,可以说是她黑暗人生中的一个意外,他就像是突如其来的一盏灯火,照亮她的前路,同时也给了她温暖。如此这般她已经很感激了,不敢再去要求更多。   看她心如止水的模样,方圆又心疼又无奈,她现在自己都岌岌可危,对歆月真的也只有祝福了。   坐在外面的孟靖谦看她们久久不出来,有些不耐烦的打了个哈欠,掏出烟盒拿了一支烟,又递给关默存一根。   烟雾缭绕,关默存狠狠吸了一口烟,有些不满的问他,“你自己想逼你前妻回到你身边,干嘛把我也拉下水?”   天知道这家伙昨天抽什么风,忽然来跟他说让他收了卓方圆,并且还必须要保护她。   保护卓方圆?关默存真觉得他脑子可能被门夹了。对那个坐台小姐只是一时兴起罢了,当初蒋祺非要带她出台,她抵死不从,把夜场搞得一团乱。为了不闹出人命,他才出手帮了她一次。   把她从夜场里带出来的时候,他本来对她没什么兴趣,可这个女人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坐在他的车里哭的死去活来,吵得他一个头有两个大。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的女人他见得多了,可是像卓方圆这样装纯装的这么假的他还是第一次见。他被她哭的心烦意乱,索性直接在车上就把她给要了,可令他意外的是这个女人竟然还是第一次!   他一向最讨厌处女,活儿不好不说,做完还一堆事。他强要了她之后她更是不依不饶,对他又抓又打,还咬伤了他的手臂,气的他直接给了她两个耳光,带到酒店里又是一顿折腾。他大约也是折腾狠了,她第二天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在酒店躺了一天。   说到底她毕竟还是第一次,他那样粗暴确实有点不够男人,事情过去之后他总觉得如鲠在喉,差人调查了她一番之后才知道,她有一个从大学起就谈恋爱的男朋友,男孩子得了食道癌,为了给男朋友治病,她大学没毕业就出来跳舞转场子赚钱。   关默存倒是真没想到她还有这样曲折的经历,想想她跟自己的妹妹关默昕也差不了几岁,可默昕现在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她却已经经历了这么多。   这么一想,他又想起了他强要她那天晚上,她哭着说自己是第一次,女孩最宝贵的东西是要给爱的人的,恳求他放过她。他以为她是在找借口,不管不顾的冲进去,却没想到她还真是第一次。   午夜梦回的时候,他总是能梦到她泪流满面的样子。这样煎熬的度过了几天,有一天他主动去了医院,在病房外看到了她照顾男朋友的样子。   没了往日的浓妆艳抹,她打扮的素净清淡,像一个单纯的大学生,微笑着哄着男朋友再多喝一口粥。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们情深意长,他忽然没来由的有些烦躁,转身便走了。下楼的时候他替她的小男朋友付清了所有的医药费。   她付出了身体,他给了钱。原本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她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他帮男朋友付医药费换主治医生的事情,闯进他的办公室说要道谢。   那天她穿着牛仔裤,上面是简单的白衬衣,白色的帆布鞋,高高的挽了一个丸子头,单纯的让人移不开眼。   他问她要怎么感谢,她支支吾吾说了半天也说不出一个报答方案,他看着她急得脸的红了的样子,忽然心头一动,直接把她拉进了休息室又是一阵强势掠夺。   后来的事就很简单了,他喜欢上了她身体的滋味,她要为男朋友治病,两个人互取所需,她不得不做了他的女人。   可这本来就是一场走肾的男女游戏,他想玩够了就放她离开,孟靖谦却忽然让他彻底收了她。   鬼知道他从来没有吊死在一棵树上的习惯,重点是还要保护她不受蒋祺的欺负。他把他当什么了?救济站吗?   一想到这件事,关默存就不想跟他多说话,愤懑的一口将烟吸到了底。   孟靖谦看着他忿忿不平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想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有想收了她的打算,现在给你这个机会,你还跟我装什么蒜?”   关默存嘴硬道:“我什么时候有这种想法了?”   孟靖谦揶揄的看着他,“你现在走在哪儿就把她带在哪儿,一步都离不开似的。你那些小跟班见她就叫‘嫂子’,要不是你默许了,他们敢这么放肆?我只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让你有个正当理由收了她,你还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内心被戳中,关默存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了。硬气硬气的说道:“你明明是借此机会拿捏颜歆月,顺带着坑了我一把,还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   孟靖谦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他确实早就看出了默存对卓方圆有意思,这也不过是他对颜歆月的一个计策,可这么做的确是又保护了卓方圆,又让她回到了他身边,何乐而不为?   “那又怎么样?别说你不想收了卓方圆!撒谎的人三年没有性生活!”   关默存简直被他气笑了,“敢诅咒我,来打一架敢不敢?”   孟靖谦也作势撸起了袖子,“打就打,怕你不成?”   关默存挑眉,“十年前你就打不过我,十年后就凭你这老胳膊老腿,你以为你会有胜算?”   谁都知道,他们七个人当中关默存是最能打的,上学的时候就从校内打到校外,没人是他的对手。   正当两人互黑的时候,卧室的门忽然传来一声响,两人继续坐回自己的位置,面无表情的开启装逼模式。   “方圆,那你去那边一定要小心,一定要经常跟我打电话。”   “嗯,你也是。”卓方圆拉着她的手,回头敌视的瞪了孟靖谦一眼,“如果他敢对你怎么样,你就给我打电话,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两人说完依依不舍的抱了对方一下,关默存不耐烦的站起来,走上去粗鲁的将她们分开。嫌弃的说道:“行了行了,又不是生离死别,搞得我们要把你俩怎么样似的。”   两个女人面面相觑,心里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互相担忧的望着对方。   “你的东西都收拾完了吧?明天我让白三过来给你搬。”关默存说完便拉起了方圆的手,转头对孟靖谦道:“那我们走了。”   “嗯。”   关默存转头又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臭小子,给我等着点儿!”   孟靖谦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见他们走了,自己也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颜歆月手上的小皮箱道:“都收拾好了?”   “嗯。”   “那走吧。”   他说完便提着箱子率先走了出去,颜歆月回头看着这间住了小半年的房子,最终还是长叹了一口气,关灯,锁门,离开了。   从今以后她要过的是怎样一种生活,那就是一个未知数了。   *   颜歆月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会回到九洲湾的房子。   九洲湾放眼整个京都都是数一数二的土豪小区,用寸土寸金来形容也一点不为过。这里曾是他们的婚房,只是这婚房不是为她而准备的,而是为魏伊准备的。   小区保安换了一批又一批,早就不是她离婚时那个笑起来有些憨憨的胖保安了。只是这里的一花一木都还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就连门厅墙上那行小孩子顽皮刻上去的字还清晰无比。   可她却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满心爱着他的颜歆月,所谓物是人非,大抵也就是如此了吧。   从后备箱取行李箱的时候,颜歆月下意识的去提,可是却被孟靖谦出言制止了,“这种事还是我来吧,就你那小身板,回头累出个好歹来,我还得伺候你。”   明明是一句关切的话,可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总是那么不中听。颜歆月也没心情跟他争,闭紧了嘴直接进了大堂。   孟靖谦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萧索的身子,竟然无端有些心疼。他记得离婚的时候她不是这样的,怎么短短几年她就瘦成了这样?风一吹都会被吹跑似的。   九洲湾的房子都是一梯一户的设计,奢侈的令人咋舌。颜歆月走出电梯停在门口,等着他开门,可是孟靖谦却迟迟不动。   他有些不耐烦的发号施令,“你还愣在那儿干嘛?开门啊!”   “我不知道密码。”   她已经走了三年了,以他的性格,恐怕她离开的第二天,他就把所有关于她的一切痕迹都抹去了。当然也包括这房门的密码锁。   “密码没换,还是以前那个。”   他不是一个喜欢折腾的人,甚至有些死板,所以她离开后他虽然急于抹去她的一切,可是有些东西却已经成了习惯,再也改变不了了。   就像颜歆月这个人一样,既然已经出现在了他生命里,并且在他的命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那他就再也擦不掉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渗入自己的骨血,成为自己习惯的一部分。   颜歆月虽然惊讶,却也没有过多的去问。她现在已经不再对他的事情感兴趣了,她只想安安稳稳的度过这六个月,然后赶紧跟他分道扬镳。   开了门,她熟门熟路的找到开关,“啪”的一声响,屋里瞬间灯火通明。   所有的布局和陈设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只不过是没有了女主人。房子变得有些清冷罢了。他并没有过多的去改变什么,只是把沙发套被罩之类的布艺被换成了深色系,毕竟离婚后他就是一个人住,天天对着满屋子粉嫩碎花的装饰,他怕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变成gay。   对着屋子简单的打量了一下,颜歆月便说道:“箱子先给我吧,我去把客房收拾一下。”   孟靖谦立刻不满,“谁让你去睡客房了?”   “不睡客房我睡哪儿?”   “当然是跟我睡!”他一脸认真地看着她,似乎一点都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他让她回来就是为了再次感受一下当年的夫妻生活,如果分房住还要她回来做什么?   他又不需要合租室友。   “什么?跟你睡?”颜歆月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如果跟他睡,那岂不是说明有些事要必不可少了?   然而孟靖谦并没有给她震惊的机会,自顾自的将她的箱子拉到了卧室,边对她道:“别在原地发傻了,赶紧去洗澡!”   颜歆月看着他霸道的模样,只觉得头疼欲裂,她已经可以预见今后的生活会有多么的糟糕了。   可她今天确实累了,白天跳了一天的舞,晚上又被他拖着去收拾东西,眼下直想洗个澡赶紧休息一下。   浴室里也和当年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架子上成双成对的洗漱用品都成了他一个人的。   颜歆月看着牙杯里面那支深蓝色的牙刷怔怔的发了一会儿呆,良久之后才叹了口气开始脱衣服。   一个人住了三年,之前似乎从没觉得孤单或者空旷,直到她今天回来,他突然发觉不过是多了一个人而已,可屋里却比之前温馨多了。   孟靖谦把她的行李箱放在卧室之后就躺在床上开始幻想,一想到今天晚上又能抱着她熟悉温软的身体,他就觉得整个人都燥热起来,身体的深处似乎也开始蠢蠢欲动。   “啊——”   然而就在这时,浴室里突然传来了颜歆月的惊叫,接着便是一阵丁零当啷的乱响。   孟靖谦一愣,下一秒便从床上一跃而起,一个箭步冲到浴室门口,拍着门焦急的喊道:“颜歆月,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043 只想抱着你睡觉   孟靖谦的声音又急又燥,不停地拍着浴室的门,喊道:“颜歆月,到底怎么了?快把门打开!”   “没……没事。”   里面传来她若隐若现的声音,仔细听还带着一丝痛楚。   洗头发的时候她被泡沫眯了眼睛,想去拿毛巾时脚下一滑,一下就摔倒在了浴缸里,整个人立刻就站不起来了。她伸手去抓墙上的架子想起身,可她一下没抓稳,反而把架子上的瓶瓶罐罐都带了下来,里面又是一阵乒乓乱响。   “颜歆月你搞什么?快开门!”   孟靖谦听着那阵叮叮当当的响声,恨不得要破门而入,他伸手拧了拧门把,却发现这个女人竟然把浴室门反锁了!   他气的太阳穴都突突直跳,这女人搞什么鬼?竟然这样防盗一样防着他,她难道还怕他趁她洗澡的时候闯进来吗?   可他现在没时间生气,转身去书房找来备用钥匙便打开了浴室门。   和他想的一点错都没有,颜歆月果然是洗澡的时候摔倒了,她光着身子坐在地上,地上散落了一地的东西。见他进来,她立刻有些慌了,想遮住自己光裸的身体,却发现衣服都在架子上,她只能用手臂挡在胸前。   她蹲在浴缸里,惊慌失措的说道:“你……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   孟靖谦看她遮遮掩掩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走过去把她从浴缸里捞起来,又抽了一条浴巾裹在她身上,没好气的说道:“又不是没看过!有什么好遮的!”   颜歆月抿着唇没有说话,他又问:“摔到哪里了?还能不能站起来?”   她抓着他的手臂想起身,可是不行,小腿大约是抽筋了,动一下就是牵连神经的疼。   孟靖谦烦闷的看着她,左手揽着她的背,右手穿过她的腿弯,直接将她从浴缸里抱了出来。   “你……你干什么!”颜歆月惊呼出声,急忙抓紧了围在胸口的浴巾。   “我能干什么?你站都站不起来了,我不抱你出去,难道你要自己爬出去?”孟靖谦气急败坏的瞪了她一眼,抱着她直接走向卧室。   她虽然个子高,可是却很轻,甚至比他记忆里还轻得多。她的手臂环在他的脖子上,莹白的胸口就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看得他简直像是被火烧一样煎熬。   孟靖谦把她抱到床上,满脸嫌弃的看着她,“洗个澡都能摔倒,你究竟还能做成什么事?干脆笨死算了!”   颜歆月也不服输的顶嘴:“要不是因为浴缸里没有防滑垫,我又怎么会摔倒?以前我明明放过防滑垫的!”   “前些天被保洁阿姨拿去刷了,我忘了垫。”   离婚之后,有一段时间他发现自己的生活陷入了僵局。以前饭有她做,房子有她扫,他只要当甩手掌柜就好了。可她离开后,他突然发现自己简直就是生活白痴,特别是工作忙的时候,家里经常没人收拾,无奈之下他只好请了个保洁阿姨。   颜歆月绷着脸道:“归根结底,我摔倒还不是你害的!”   孟靖谦坐在床边不由分说的拉过她的小腿替她按揉,“自己笨就自己笨,还偏不承认!”他虽然嘴上骂她,可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问道:“还疼不疼?”   她闷闷的点头,“好多了。”   他这才松开手,看着她错位的锁骨上隐隐约约的伤痕和背上的疤,蹙眉问道:“身上的伤是哪里来的?”   他一直记得她的皮肤光洁白皙,身上莹白的像是一块上好的玉,没有半点痕迹。之前虽然有过两次欢爱,但他都是带了怒气的,每次都是匆匆开始匆匆结束,也没有仔细看过她的身体,所以一直到今天才发现。   颜歆月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错位凸出的锁骨,眼前似乎又看到了那惨厉血腥的一幕,不由得脸色一白,垂下眼道:“排练的时候摔的。”   孟靖谦半信半疑的看着她,“排练能摔成这样?”   “练舞蹈的身上都会有伤,这很正常,没什么可怀疑的。”   他虽然有所疑问,可她的话倒也说得通,他便也没有深入的去想,点点头表示相信了。   “我去洗澡,你要是累了就先睡。”   他说罢就站起了身,颜歆月急忙道:“那我去客房……”   “你要是再说去睡客房,我现在就把你丢出去,不想裹着一条浴巾去睡楼道,你最好给我乖乖的。”孟靖谦转头威胁她,警告般的看了她一眼之后便出了卧室。   这一澡孟靖谦洗的很快,快到几乎能用战斗澡来形容。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着急,只是一想到一墙之隔的卧室里躺着一个温香软玉的女人,他就不由自主的加快了速度。   然而当他擦着头发回到卧室的时候,却发现颜歆月已经偎在床边睡着了。   明明是kingsize的大床,可她却小心翼翼的占据着床边,几乎到了翻个身就要掉地的地步。那个样子让孟靖谦一瞬间就想到了金庸笔下的小龙女,以绳为床,堪称绝技。   可她又不是小龙女,睡在床边只是为了躲避他罢了。   孟靖谦看着她如履薄冰的样子,方才洗澡时的兴致顿时被败坏的一干二净,脱了衣服便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她也不知道有多累,他的动作明明已经很大了,她居然都没有被吵醒,仍然可怜巴巴的缩在床边。   孟靖谦有些气闷的靠过去,坏心眼的想把她弄醒,可是却在看到她沉静的睡颜时怔住了。她睡着的时候会瘪着嘴,鼻尖皱皱的,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让他的心没来由的就软了下去。   他硬生生的把气恼压回心底,手臂从她的脖间穿过,轻轻地将她搂到了自己的怀里。他的动作明明已经很轻了,可是这一次却惊动了她,她睁眼看到自己被他抱在怀里,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弹了出来。拉起被子掩在胸口,惊恐的看着他。   “你……你又想做什么?”   孟靖谦看着她惧怕的眼神,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恶声恶气的说道:“当然是抱着你睡觉!我能做什么?”   “不要,你放开我!”   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眼见她就要从床上掉下去了,孟靖谦伸手拉了她一把,直接将她拉回了自己面前,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其实她是真的很漂亮,眼睛又大又亮。长睫如翼,鼻子小小的却很精致,薄唇不点而红,特别是她的眼下有一颗小小的泪痣,更是为她平添了几分古典美人的优雅和婉约。他一直知道她是美的,只是以前好像从来没有耐心留意过,以至于突然观察一下,竟然有种意外惊喜。   颜歆月看着他赤裸而火热的眼神,心里又急又怕,前两次被他用强的回忆实在是太可怕了,她真的不想再来一次。   她抬起双手抵在他的胸口,艰难的说道:“孟靖谦,你放开我……我不要……唔……”   然而他并没有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反而是低头摄住了她的唇,痴缠的亲吻着。他发现这个女人就不能开口说话,每次一张嘴就能把他气个半死,果然应了那句话,女人的嘴是要来接吻的。   不同于以往的强势掠夺,这一次他吻得轻缓而缓慢,他也不急于入侵她的领地,就只是在她的唇上轻吻,有种慢慢品尝的感觉。直到品味够了,才渐渐地开始深入,逐渐的加深了这个吻。   卧室里的温度渐渐升高,他开始有些不满足于唇齿间的碰触,修长的手指游弋在她的身体上,轻轻描绘着她曼妙的曲线,最后从她睡衣下摆探进去,抚上了她胸前的绵软。   颜歆月本来就紧张的被他吻着,感受到他的手伸进她的衣服里。身下还有一个坚硬的东西抵着她,她脑中立刻警铃大作,条件反射的咬了他的唇。   孟靖谦吃痛松口,抚着被她咬过的嘴唇,眼里满是对她的不满。   “我还是去睡客房吧……”   颜歆月怕他还要继续,急忙推开他就要下床,可是却又被他一把拉了回来,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睡觉!”他扔给她两个字便闭上了眼,也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   这一晚颜歆月睡得提心吊胆,半夜醒了好几次,深怕他突然兽性大发把她压在身下又要让她重温噩梦。可是直到天光大亮,他都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倒是真像他说的一样,真的只是抱着她睡了一觉。   相比她的担惊受怕,孟靖谦倒是一夜好眠,整夜无梦,一觉睡到了大天亮。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他明明醒了却不肯睁眼,似乎还沉浸在怀里的温软之中,唇角含着笑。   “早啊。”   他闭着眼说道,等着那个女人温柔的回他一声“早安”,可他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回应,皱着眉从床上摸了一把,却只摸到一把空气。   孟靖谦猛的瞠开双眼,看着空荡荡的床,脑子里空白了三秒,立刻从床上一跃而起的冲出了卧室。   他以为她昨天连夜逃跑了,冲到客厅才听到厨房里隐隐传出了“滋滋”的煎烤声,他狐疑的走过去,却见她正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着做早餐。   这样温馨的场景让他一瞬间想起了他们刚结婚的时候。那时她总是早早的就起来了,等他起床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早餐,含着笑坐在餐桌前等他了。   这样的生活终于又重新回来了。   孟靖谦忍不住弯起唇角笑了笑,转身进了浴室开始洗漱。   等他换好衣服再回到餐厅的时候,颜歆月已经坐在餐桌前开始吃早餐了,她自顾自的吃着自己的那一份,对他熟视无睹。   孟靖谦看到她对面的位置上空空荡荡,打着领带的手不由得一顿,转身进了厨房,须臾后又走出来,气冲冲的质问道:“我的早餐呢?”   颜歆月头也不抬地说:“我只做了自己的,你想吃就自己动手做。”   “什么?”孟靖谦只觉得自己气的快要冒烟了。   “我只答应你回这里住,并没有答应你要照顾你的生活起居。你要是觉得不满意,要么就找一个愿意照顾你的女人,要么就请个保姆。当然,别忘了放我离开。”   她现在真是三句话不离放她走,她就这么不愿意待在他身边?时时刻刻都想着离开?孟靖谦看着她冷冷淡淡的模样,愤恨的直咬牙。   “我不需要其他女人,保姆我也不请。放你离开更是想都不要想!”   他拉开椅子坐到她对面,一把夺过她手上那个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大大的咬了一口,又端起她面前的牛奶喝了一大半。   “你!”颜歆月气的瞪大眼睛,“那是我吃过的!”   她一直记得他有洁癖,她吃过的东西他从来不会碰一次,他甚至一度到了牙膏和牙杯都要分开用的地步。这样吹毛求疵的男人,为什么非要跟她抢吃的?   孟靖谦又咬了一口三明治,一脸无赖的递到她面前,“要不然再还给你?”   “你……你!”颜歆月恨的咬牙切齿,嫌恶的瞪了他一眼道:“沾过你口水的东西我才不要,脏死了!”   孟靖谦撇嘴,现在又嫌他脏,那跟他接吻的时候可是直接交换口水,那个时候怎么不嫌他脏?   颜歆月愤懑的起身,拿起外套和包包便准备去上班,孟靖谦立刻说道:“你等一下,我送你!”   “用不着!”颜歆月回头瞪了他一眼,气不过的诅咒道:“你慢慢吃吧,小心噎死你!”   她说完转头就大步向外走去,孟靖谦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一口牛奶卡在了嗓子眼里,立刻剧烈的咳嗽起来,差点就背过气去。   这个死女人,她那张嘴难道是开过光吗?简直是说什么灵什么。   颜歆月下了楼就一路气冲冲的向外走,好好的一顿早餐被那个混蛋给毁掉了,顺带还毁了她今早还算不错的心情,真是让人生气!   然而她刚走了一段路,后面就传来了喇叭声,她回头一看,孟靖谦放下车窗。探头喊她,“上车!”   鬼才会上你的车!上你的车跟上贼船有什么区别?   颜歆月瞪了他一眼,继续大步向前走。孟靖谦倒是也不急,就这么慢慢的跟在她后面。可他不急,总会有人着急,正是早晨上班的高峰期,他的车后面已经跟了一长串,气愤又着急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颜歆月对着一切置若罔闻,只当做没听见,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但她今天打定主意不会上他的车,才不会这么轻易就范。   她无动于衷,那他就更加无所谓了,反正被人骂也不是他一个人。   有车主不耐烦的探出头叫喊:“喂!前面的!你们搞什么!别人赶时间知不知道?”   孟靖谦佯装无辜的耸肩,“这位大哥,不是我不走,是我要送她上班,但她不肯上我的车。”   “你们小夫妻俩闹别扭,能不能别耽误别人的时间?有没有素质!”   颜歆月拧眉望着他,触及到他得意又无赖的笑容,心里只觉得一阵厌烦。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跟她耗,他又不用打卡,什么时候去律所都可以,可她还要赶着上班。   眼见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爆发了,就连小区保安都赶来了,颜歆月只觉得脑袋都开始疼。她没他那么厚颜无耻,实在是无法忍受别人的白眼和谩骂,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拥堵的交通终于被疏散开来,孟靖谦脸上始终是得意的笑容,就像是一只偷了腥的狐狸。   颜歆月坐在副驾驶上。回头拧眉质问他,“你这么做有意思吗?看我被你耍的团团转就那么有成就感吗?”   “没错,我就是觉得好玩儿,怎么样?”他吊儿郎当的笑着,一副“你能耐我何”的赖皮样儿,实在是让颜歆月厌恶至极,转过头不愿再和他多说一句话。   这是她第一次发现,这个男人无赖起来简直比他冷漠的时候更加讨人厌!   孟靖谦看她冷着脸,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其实他还真不是为了耍着她玩儿,只是想让她像以前那样依赖他罢了。他记得她以前最希望的就是他能像其他丈夫一样。送她上下班,可他以前从来没这么做过,甚至觉得对她好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   可现在他终于愿意这么做了,她为什么反而要拒他于千里之外?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两人一句无话,到了公司的时候,车刚一停下,颜歆月就迫不及待的推门下车,仿佛慢一秒就会被他抓住吃掉一样。   孟靖谦也飞快的解开安全带跟她进了公司,一把揽住她走进了电梯。   “你又要干什么?放开我!被人看到怎么办?”她不耐烦的去推他,反倒被他搂的更紧了。   “你是怕被别人看到。还是怕被陆景呈看到?嗯?”他危险的眯眼,上扬的尾音充满了警告。   “有区别吗?反正都会引起别人的流言蜚语!”   正说着,电梯门忽然打开了,站在外面的陆景呈正跟下面的人交代什么,抬头看见里面搂搂抱抱的两个人立刻变了脸色,眼神尖锐的望着他们。   他始终没有走进来,似乎不愿和他们同处一个空间,重点是不想看他们卿卿我我。身后的一众高管面面相觑,眼看电梯就要关门了,孟靖谦挑眉道:“陆总不进来吗?下一趟电梯还得很久。”   这话带着明显的挑衅,陆景呈放在口袋里的手紧握成拳,他知道孟靖谦是在挑衅他,他若不进去,显得他没有胆量。   男人之间的对峙就是这样,一个眼神一句话都是利剑,表面上风平浪静,其实各自的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陆景呈放松表情,泰然的走进电梯,淡淡的说了一句,“刚刚在走神。所以慢了一步。”   孟靖谦不置可否的挑眉,男人最懂男人了,陆景呈想什么他还能不清楚?   他们一下涌进来七八个人,电梯里瞬间变得拥挤无比,孟靖谦本来就搂着她,这下她更是直接靠在了他身上,两个人贴的那么近,像是相依相偎一样,看得陆景呈心里的嫉恨越扩越大,索性冷着脸把视线投向了一边。   可孟靖谦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看了看怀里局促的女人,忽然低头在她耳边说道:“昨晚睡得怎么样?还舒服吗?”   颜歆月警告般的瞪了他一眼,示意他电梯里人多嘴杂,不要再说下去了。   然而他直接无视了她的眼神,继续低声道:“昨晚我睡的很好,有你在身边的时候,总觉得很踏实。”   他说完抬头看了陆景呈一眼,果然,他紧紧的抿着唇,侧脸紧绷着,整个人都在极力克制隐忍着,仿佛稍一松懈就会全面爆发一样。   孟靖谦暗自笑笑,也不管颜歆月什么反应,自顾自的继续道:“对了,你身上还疼吗?都是我疏忽大意了,下次一定会小心的。”   陆景呈闻言身体微不可查的颤抖了一下,这番话虽然说的很隐晦,却也暧昧无比,足以勾起别人的无限遐想。他们现在是住在一起的,甚至她昨晚还睡在孟靖谦的怀里。那么有些事自然也必不可少……   一想到孟靖谦会抚摸着她,亲吻她,陆景呈就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再也听不下去他说的每一个字。   恰好此时电梯“叮”的一声开了门,陆景呈一步便冲出了电梯,速度快的几乎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这样狼狈而慌乱的样子,在他活了三十年中还从未有过。真是托了孟靖谦的福,一次又一次的刷新他的下限。   颜歆月走出电梯,看着陆景呈大步离去的背影,脸上隐隐有些担忧。从刚才他进电梯的时候,她就发现他的脸色不大好看,莫不是生病了……   孟靖谦看她关切的眼神,心里顿时感到不爽,冷嗤一声道:“把你那眼神收敛一下吧!眼珠子都恨不得贴在他身上似的。”   颜歆月不可理喻的看了他一眼,气道:“我只是担心他身体不舒服而已!”   孟靖谦冷哼,“放心吧,他才没有身体不舒服,顶多是心里不舒服罢了。”   她拧眉,“你什么意思?”   孟靖谦见她一脸茫然,脸上的讽刺更加明显,“还不懂?看见自己喜欢的女人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是个男人心里都会不舒服。”   颜歆月一惊,“你说什么?”   这一次他也有些意外,“怎么,你到现在还不知道陆景呈喜欢你?”   颜歆月抿着唇没有说话,孟靖谦不屑的挑眉,“他喜欢你也没用,我的女人还容不得别人来觊觎。”   颜歆月气闷的白了他一眼,啐道:“神经病,谁是你女人,别自我感觉良好了!”   她愤懑的转头就走,身后的孟靖谦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勾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跟颜歆月之间可是有近乎十年的纠缠,就凭这一点,他就已经赢在了起跑线上。他陆景呈想跟他作对,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044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   颜歆月时常觉得孟靖谦一定是精神有问题。   她爱他的时候,他弃如敝履。现在她不爱他了,他又天天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什么都要插上一手,恨不得像狗皮膏药似的贴在她身上。   早晨要固执的送她去上班,下午要执着的来公司接她,哪怕她三令五申不许他来,可他仍然我行我素,对她的强调充耳不闻。   对于他的霸道,颜歆月只能一忍再忍,希望这六个月能赶紧过去。可她越是这么想,日子就过得越慢,明明她都觉得过去十年了,可是翻翻日历竟然发现她回到他身边却才只过了三天!   什么叫度日如年,这就叫度日如年!   唯一能安慰她的大约就只有这几天孟靖谦从来没有强迫她做不愿意的事了。对于这件事他倒是很老实,每天晚上当真只是抱着她睡觉,除了偶尔会强吻她一下,没有什么更加过分的事。   可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痴痴爱着他的傻女人了,曾经她万分期盼他能抱着她睡,可他却总是冷漠的给她一个背影。如今他每天都抱得她喘不过气,她却只觉得烦扰。   第二天早晨,颜歆月和之前一样早早起来做早餐,可没一会厨房里就挤进来一个人。   厨房里就那么大点地方,他那么大一只,瞬间让厨房变得拥挤无比。更重要的是他像是看不到她在忙碌一样,她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她用什么,他就要抢过来自己用。   颜歆月被他的无理取闹气的跺脚,“孟靖谦你搞什么鬼!”   “我能搞什么?你不给我做早餐,还不许我自己做吗?”他一把抢过她手上那个已经抹了果酱的土司。得意的扬了扬,“借你土司吃一口,谢了。”   “你……那是最后一片了!”颜歆月简直是欲哭无泪。   孟靖谦无谓的耸肩,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那我不管,反正我今天就想吃土司,冰箱里应该还有别的,你随便吃。”   混蛋!变态!臭不要脸!   去上班的路上,颜歆月在心里把他从头到脚骂了个遍,几乎没落下每一根头发。   和前几天一样。今天他也不例外的坚持要把她送到楼上。王菲那句歌词唱的真是一点错都没有,“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说来也奇怪,这几天每天孟靖谦送她,都会碰上陆景呈。巧合的让颜歆月以为他俩是事前约好的。   三个人站在电梯里,虽然谁都没有说话,可是却都感觉到空气中似乎流动着诡谲。这样的沉默显得诡异极了,颜歆月只觉得浑身不舒服。   陆景呈回头看了她一眼,忽然问道:“昨天的伤还好吗?”   颜歆月怔了一下,随后摇头笑了笑,“只是磕了一下而已,没事了。”   一旁的孟靖谦闻言立刻紧张道:“你受伤了?什么时候?伤到哪里了?”   陆景呈见状不由得冷笑一声,讽刺道:“怎么?孟律师天天和歆月住在一起,连她受了伤都不知道吗?”   孟靖谦无言以对,他昨晚确实看到颜歆月走路有些不自然,可是当时并没有在意,以为是她以前天凉就会腿疼的毛病又犯了,所以就没有过多的去问,没想到她竟然是受伤了。   颜歆月不想让孟靖谦借题发挥,便解释道:“没关系,不是什么大问题,是我没告诉他。”   孟靖谦以为颜歆月是在替他说话,立刻得意道:“陆总也听见了吧?是她没告诉我,不怪我不知道。”   “原来孟律师每天的呵护备至和细心体贴都是装出来的。”陆景呈嗤笑,蔑然的看着他道:“真正关心她的人,应该是在第一时间发现她不对劲,而不是怨她不主动告知。歆月这样内向敏感的性格,你让她怎么跟你说?她要是真说了,只怕孟律师又会说她矫情了吧!”   颜歆月怔怔的看着他,眼里盈着满满的感动。她和陆景呈认识至今都没有多长时间,可是他却能处处理解她,懂她,呵护她。而孟靖谦却只会不停地为难她欺负她。   不得不说,至今为止,她虽然经常会被陆景呈感动,但这一次却是最让她感动的。   一旁的孟靖谦被他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特别是他那句“真正关心她的人,应该是在第一时间发现她不对劲,而不是怨她不主动告知”,一句话便将他击的溃不成军。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陆景呈面前很有优越感,他知道颜歆月最私密的事情,有着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过去,并且拥有过颜歆月独一无二的爱。可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原来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胜利,陆景呈有的很多东西,他都没有。   比如他对颜歆月的关切。   孟靖谦转头看了看身旁的颜歆月,她的眼里没有怨恨,只有对陆景呈的感激和仰慕,而曾几何时,她的眼里明明是只有他一个人的。   他忽然觉得很挫败,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电梯门恰好在此时打开,那两个人讨论着工作上的事情便走了。陆景呈好歹还回头挑衅的看了他一眼,而颜歆月却连一个眼神都吝啬于给他。   颜歆月跟着陆景呈一直走向办公区,分别的时候,陆景呈忽然叫住了她。   “歆月!”   “嗯?”她闻声转过头,一双大眼睛扑簌扑簌的望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陆景呈抿了抿唇,迟疑了许久才问她,“你……觉得我怎么样?”   “你?很好啊。长得帅,有能力,人又细心体贴,简直是不能再好了,和你做朋友一定很幸运。”   “那……你觉得我做男朋友怎么样?”   颜歆月愣了愣,不由得想到那天孟靖谦跟她说的话,陆景呈喜欢她。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事实上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件事,与其说没想过,不如说是不敢想。她的生活已经硬生生的被毁了去。爱情都是奢望,被陆景呈这样的男人青睐更是妄想。   见她不说话,陆景呈向她面前走了两步,一瞬不瞬的盯着她道:“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希望你能做我女朋友,你愿意吗?”   他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少年了,她更不是他的初恋。可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只是表白都紧张的心跳加速,就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颜歆月已经彻底傻掉了,呆呆的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景呈,我……”   “算了!”   她正要开口,陆景呈忽然不由分说的打断她,避开她的视线道:“你还是不要告诉我了,我不想知道。”   他说完便转身走向了自己的办公室,留下颜歆月一个人不知所措。   *   自从陆景呈对她表白之后,他就有好几天没有再出现在公司里。她从他的办公室门口经过了几次,却都只看到紧闭的门。后来她才知道,原来他是去莫斯科谈一个项目,大概要走两个星期。   不得不说,他不在的时候,她还是有点失落的,不过这失落也仅限于同事关系罢了,并没有什么痴心妄想。   而另一边的孟靖谦自从被陆景呈打击了一次之后,也有好几天没有再找她的茬,每天早晨不再钻进厨房给她捣乱,也没有再接送她一次。   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再抱着她,两个人背对背的各自占据一边,似乎又回到了他们刚结婚时的场面。   相敬如冰。   不过颜歆月却对局面很满意,她巴不得他不要围着她转,赶紧把这六个月度过才好。   事实上孟靖谦这段时间忽然沉寂下来,陆景呈只是一小部分原因,更多的则是他在忙颜嘉蕊的案子,没空再和她纠缠不休。   当初接下颜嘉蕊的那个案子,虽然他已经做好了打硬仗的心理准备,可是真的着手准备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还是太乐观了,这个案子比他当初设想的还要复杂得多。   且不说蒋家雄厚的背景,单说案子本身,蒋祐和那几个公子哥虽然确实有涉嫌强.奸的嫌疑。但是法医并没有在颜嘉蕊的身体里发现精.液,报告上甚至清楚地写着他们没有发生性关系的可能性。更何况当时有目击者拍下了视频,颜嘉蕊亲口说要蒋祐带她离开,也就表明了她并不是被蒋祐强行带走的。蒋祐没有动她,她却失手重伤了他,甚至导致蒋祐丧失了生育能力。即便是以防卫过当来辩护,都会有些站不住脚。   孟靖谦烦躁的扒了扒头发,肚子恰好咕噜了一声,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表,竟然都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他就是这样,一工作起来就容易忘了时间,六亲不认。合上卷宗和资料,他抓起车钥匙便向外走去。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他站在楼下下意识的抬头望了一下八楼的那扇窗户。以前不论多晚他回家,那里都会有一盏灯为他亮着,那是颜歆月等待他的证明。   他满心期待的想着她一定还会像过去一样,可是事实却让他很失望——那里漆黑一片,再也没有什么亮光。   他正沦陷在过去无法自拔,可她却已经抽身离去,再也不会在原地傻傻的等着他回头看她一眼了。   他到家的时候,颜歆月已经睡了。卧室里没有开一盏灯,桌上也没有热了又热的饭菜,他忽然觉得失落又气愤,气冲冲的走进卧室把正在熟睡中的她摇醒。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开心的坐起来说“你回来了,我这就去给你热饭。”   可今天颜歆月却只是睁开迷蒙的双眼瞪了他一眼,斥道:“你做什么?疯了?”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孟靖谦挫败又恼火,绕到另一边又继续推她,大爷般的命令道:“我饿了,到现在都还没吃晚饭。赶紧起来给我做饭!”   “神经病,饿了就自己去煮,我要睡觉!”   “不许睡!我就要吃你做的!”   他忽然像个孩子一样耍起无赖,见她一脸不耐烦,他索性掀开被子一把将她从床上抱了起来,径直走向餐厅,把她放在了餐桌上。   做完这一切,他还得意的挑眉道:“这下醒了没有?”   “孟靖谦你大晚上抽什么风?有病就赶紧去治,不要来折腾我!”   颜歆月说完就从餐桌上跳了下来,孟靖谦站在她身后又道:“我之所以现在都没吃饭。可都是因为在忙颜嘉蕊的案子,这案子再有一个月就要开庭了,你就不想知道进度?”   这句话果然让颜歆月停下了脚步,她顿了一下,转头说道:“现成的只有阳春面,想吃就给你做,不吃就拉倒。”   孟靖谦挑眉表示认可,这么晚了有个吃的就行,他也就不强求那么多了。   颜歆月做饭的速度很快,等他换了家居服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把面端上了桌,正撑着脑袋坐在餐桌前发呆。   她的手艺其实很不错,即便只是一碗面也煮的色香味俱全,他大快朵颐的吃着面,她却没心情坐在这里看他吃饭,“你不是要跟我讲颜嘉蕊的案子吗?进展的怎么样了?”   “进展?没什么进展。”他头也不抬的说道:“就算以正当防卫为由给她辩护,她也属于防卫过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颜歆月急了,“可你那时候明明说你很有把握。案子一定会胜诉的!”   “我说过胜诉,但我没保证她一定能免除牢狱之灾。更何况有蒋家压着,哪怕她真判了三五年都已经是烧高香了。她自己一门心思要往坑里跳,别人再拉她也无济于事。”   他的话虽然不无道理,可颜歆月还是觉得自己被骗了,拍案而起就要走。   “站住!”孟靖谦冷声喝住她,“坐下来陪我吃饭,否则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他话里摆明了是要对她用强,颜歆月咬了咬牙,强忍着愤怒重新坐回了餐桌前。   孟靖谦这才满意的继续低头吃面,随口问道:“你厨艺还不错,跟你妈妈学的?”   “我妈妈在我十四岁那年就去世了,我跟福利院的院长学的,离婚前报过一个烹饪班。”   孟靖谦有些错愕的抬头看向她,他知道她妈妈已经不在世了,可他不知道她这么小就没了母亲。而且她刚刚说了什么?福利院?她以前还住过福利院?   她还报过烹饪班?他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拧紧了一样,闷闷的发疼。他一向嘴刁,三十岁了还是改不了挑食的毛病,她这么做大概也是为了更好的迎合他的胃口吧?难怪那时候她总是隔三差五就给他打电话,说自己学了新的菜色。央求他晚上回来吃饭。可对于她的来电,他总是不耐烦的挂断,可以说一次都没有尝过她的手艺。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对她真是知之甚少。   嘴里的面顿时变得索然无味,他抿了抿唇低声道:“抱歉,我不知道……”   颜歆月冷嗤一声,“呵,除了魏伊,你还能知道些什么!”   如果放到以前,孟靖谦一定会指着她的鼻子让她闭嘴。可今天他却什么都没说,沉默了一下,反倒是认真地说道:“关于你的一切,我以后都会一点一滴的去了解。”   颜歆月愣了一下,随后摇头道:“不用了。”   已经太晚了。   这一晚孟靖谦可以说能用夜不能寐来形容。颜歆月的话让他心里就像扎了一根刺,他总以为一个男人拥有了一个女人的身体就是拥有了她的全部,到今天为止才知道,原来他想要的远不止这些。   说他霸道专制也好,说他狂妄自大也好,他想插手她的过去。也想拥有她的未来,关于她的一切,他都想要。   再过不久就是孟家的家宴了,孟继平夫妇对家宴一样看得很重,所以每一年的家宴都需要静言全程录下来。   为了家宴摄像的事,孟靖谦便给静言打了个电话,谁知她的电话却一直接不通,无奈之下他只好打了她工作室的电话,却得知静言最近一直在生病,已经很久没来上班的消息。   挂了电话,孟靖谦下意识的蹙了蹙眉,静言生病了,可他和程奕枫天天在同一个屋檐下共事,怎么从来没听奕枫说过?   容不得多想,他问清楚了静言住的医院便立刻赶了过去。   住院部人来人往,孟靖谦正往呼吸内科病区走去,却忽然在走廊上看到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熟悉背影,瘦小而羸弱,一个人推着吊瓶架慢慢地走着。   他眯了眯眼,对着那个背影叫了一声,“静言?”   静言的背影一顿,看到他时明显有些意外,“哥?你怎么来了?”   她刚上完卫生间出来,同病房的病友都有丈夫亲人照顾着,只有她一个人孤身一人,上卫生间的时候都得自己推着吊瓶架。   她也不知道病了多久,整个人好像都瘦了一圈,眼窝深陷,眼下还有明显的青影,嘴唇上泛着白皮,整个人憔悴的不成样子,声音沙哑而低沉,说两句话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到底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孟靖谦看到她病成这样,又心疼又生气,“你住院多久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静言脸色苍白的笑了笑,“只是感冒而已,干嘛要惊动你……咳咳……”   “那程奕枫呢?你病成这样,他怎么连个人影也看不到?”一想到程奕枫,孟靖谦就气不打一处来。   静言的眼中明显有些落寞,随即佯装淡然的说道:“奕枫哥最近好像为了一个案子去了璟城,所以就没来医院。哥你不要怪他,他也是为了工作,所以才没时间的。”   孟靖谦很想告诉她,他和程奕枫每天都要见一百零八次,她瞒得了别人,怎么可能瞒得了他?   可他也心知静言这么说就是为了袒护程奕枫,也是为了不让他生气,尽管心里万分恼火,他还是强忍着咽了下去。   他摇摇头。无奈道:“罢了,我送你回病房吧。”   从医院出来,孟靖谦就直接一脚油门冲回了律所,冲进程奕枫办公室的时候,他好像正在跟助理商量什么事,见他气势汹汹的闯进来,便立刻打发助理出去了。   “出什么事了,让你风风火火跑进来?”   程奕枫莫名的看着他,然而话音还没落,孟靖谦冲上去对着他的脸就是一记重拳。   他这一拳打的很用力。程奕枫又毫无防备,一拳便被他打倒在地,嘴角都沁出了血迹。   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仰起头怒道:“孟靖谦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静言生病了你知不知道?”一想到静言憔悴而又落寞的笑容,孟靖谦就觉得心头闷闷的疼,恨不得冲上去再补一拳。   “她生病了?”程奕枫愣了愣,随即挑眉道:“怪不得快一个月了没来骚扰我,我还以为她是榆木脑袋开窍了。”   “你说什么?!程奕枫你说的还是不是人话!”孟靖谦简直觉得一股火就要从脑门上冲出来了。   那是他从小捧在手心里的亲妹妹,小时候静言磕着碰着了他都心疼的不得了,可现在呢?重感冒加急性肺炎,静言已经在医院里住了快要一个月了,可这一个月当中程奕枫竟然一次都没有来过!   她怕父母担心,所以不敢告诉二老,知道他这个哥哥工作忙,所以也不忍心打搅他。而程奕枫这个做丈夫的竟然还乐在其中!   见他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程奕枫耸了耸肩,“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孟靖谦恼火的瞪了他一眼,“重感冒加急性肺炎,输液输了三个星期了!”   程奕枫闻言立刻有些不满,“重感冒而已。又不是什么大病,犯得着让你这么兴师动众吗?”   “程奕枫!”孟靖谦咬牙切齿的叫他,“要不是因为这十多年的兄弟情义,你信不信我现在打得你满地找牙!”   程奕枫也毫不畏惧的迎视着他,语气愤恨的说道:“如果你真的念着兄弟情义,你当初就不该跟我抢颜歆月!”   孟靖谦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你说什么?你有胆再说一遍!”   “我再说一万遍也是这句话,我爱颜歆月,今生今世只爱她一个!”   程奕枫梗着脖子看着他。孟靖谦一把拎起他的衣领,怒目而视的瞪着他,紧握的拳头就在距离他的脸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然而就在两人剑拔弩张的对峙时,孟靖谦的目光不经意的扫到他办公桌上的一张纸,目光一抖,他一把松开程奕枫的衣领,一步冲上去抄起了那张纸,在看到那上面白纸黑字的“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时,顿时瞠大了眼睛。   他转头望着程奕枫,震惊而又痛心的问道:“你要和静言离婚?” ☆、045 我不要的东西,毁了也不允许别人捡 【孟律师又犯渣~】   孟靖谦转头望着程奕枫,震惊而又痛心的问道:“你要和静言离婚?”   他一直知道程奕枫对颜歆月的心思,可他一直不知道竟然能深到这样的地步。他以为既然奕枫已经选择了和静言结婚,那么他应该就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感情,已经放下了颜歆月。   可他从没想过,她对他的影响竟然这么大,大到她一回来,奕枫就要和静言离婚。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是对程奕枫觊觎她而感到不满的情绪比较多,还是对静言的心疼比较多。   对于他的质问,程奕枫只是无谓的耸肩,“你不是都看到了吗,还用得着再问我?”   “你!”孟靖谦对他无所谓的态度气的说不出话来,怒极反笑道:“既然你为了心上人伤害我妹妹,那就别怪我伤害你的心上人。”   果然,话语刚落,程奕枫就变了脸色,紧张道:“靖谦你想做什么?不许你伤害颜颜!”   “颜颜?”孟靖谦冷笑,“你这么情真意切的袒护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另一个‘言言’还在等着你?”   “我……”   “你应该比谁都了解,我这人一向锱铢必较,睚眦必报。”孟靖谦站直身子,目光凛冽的望着他,“如果你真的不顾静言的感受一意孤行,那就别怪我不顾兄弟情义跟你撕破脸。”   他说完转身便向外走去,胸腔里就像是有一把火在烧,经过走廊上的画框时。忽然无法抑制的,抬手一拳砸在了上面。   *   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得过去了,直到有一天颜歆月上班的时候经过会议室,恰好遇到刚刚散会出来的陆景呈,她才恍然,原来他已经从莫斯科回来了。   陆景呈抬头恰好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她,怔了一下之后,他转头对身旁的人说了两句什么便朝着她走了过来。   他还跟之前一样清俊,穿着黑色的西装。里面套着同款式的西装马甲,没有打领带却仍然丰神俊朗。   颜歆月不知道他今天回来,看到他顿时有些紧张,下意识的拽了拽衣服,理了理头发。   “景呈,你……你回来了?”   他离开的两周,她忽然发现自己对他的思念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强烈一些。   “嗯。”陆景呈点头,“听说宣传片已经拍摄完了?”   “是的,三天前就已经拍完了。”   “真可惜。没能参加你们的杀青宴。”   他脸上满是抱歉之色,颜歆月急忙摆手道:“没关系没关系,不过是摄制组的同事们一起吃了个饭,你不用放在心上。”   “那怎么行,这是你第一支宣传片,我一定要请你好好吃一顿。”陆景呈温和的笑了笑,“不如就今天下班吧,怎么样?我带你去吃饭,顺便跟你说件事。”   她也没有理由拒绝,便点头道:“好的。”   *   宽大明亮的落地窗前,陆景呈负手而立,面目表情的冷睨着楼下的芸芸众生,紧紧攥在一起的手昭示了他内心此时翻涌的情绪。   不远的桌面上放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看上去大约十七八左右的女子,唇角还挂着幸福恬淡的笑容,眼睛微微眯起,脸上有两个娇俏的酒窝。让人不得不留意的是,女孩的手下意识的抚在自己的小肚子上。虽然有长裙裹身,可是仍然能轻易看出女孩的小腹微微隆起。   助理罗昱推门而进,站在他身后谦恭的说道:“老板,饭店已经订好了。”   “嗯。”他只是冷淡的应了一声,垂下眼睑敛去了眼中的恨意。   这一次去莫斯科谈项目,其实他本来一周就可以回来,但是他却一直拖到了今天,期间又去了一趟璟城,探望了一个久未相见的故人。   不得不承认,这一次短暂的出差确实有落荒而逃的成分。前些日子孟靖谦示威般的天天出现在颜歆月的身边,这让他的自尊心有些受挫,恰好莫斯科那边发来邀约,他便立刻飞了过去。   近两周的躲避,让他一个人想清楚了很多事,也足以让他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对于他喜欢颜歆月这件事,他没有再自欺欺人,而是选择了坦然接受。可他并不觉得喜欢她和他的报复计划有什么冲突,喜欢一个人的同时也可以利用她,等游戏结束再把她一脚踢开。他对自己的自制力完全有信心,绝不会放不下她。   这么一想,他心里顿时坦然了许多,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儒雅淡然,唇角微微向上扬了扬,抱起桌上的一个大礼盒,转身向外走去。   颜歆月早已在楼下等他了,她不知道他今天回来,所以也没有刻意的打扮,只是上了些淡妆,把长发放了下来。   可美女到底是美女,即便是这样简单的打扮,都已经炫目的让人移不开眼。   “是不是早就在等我了?上面正好有一份文件需要我签,耽误了一点时间,不好意思。”   他来了第一句话就是道歉,颜歆月急忙摇头,“没事的,你先忙你的工作。我也是刚刚下来。”   “对了,这个是准备送你的礼物。”陆景呈扬了扬手上的礼盒,笑道:“不过有点沉,所以我先帮你拿着吧。”   他把礼盒放在后座,又替她拉开了车门,她上车的时候,他还不忘把手挡在她的头顶,深怕她磕碰。   陆景呈带她去的是一家带厨艺表演的西餐厅,事实上这样的餐厅现在并不新颖。可颜歆月很少在外面吃饭,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还是觉得有些新奇。   两人坐在餐台前,对面就是动作行云流水的厨师,上了菜他都会先让给她吃。   “景呈,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是这样的,之前我就跟你提过,张导想要把宣传片上的舞蹈搬到舞台上,下周六有个舞台剧表演,他希望你也可以上去一展风采。”   “下周就演吗?”她有些惊讶。   “怎么?时间太紧张了吗?”   “倒是还好,我一定会能准备出来的。”   陆景呈信任的点头,“公司到时候也会给你大力宣传,我相信你的能力,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吃完饭陆景呈便主动提出送她回家。颜歆月毕竟也在莫斯科留学了三年,留学时也走了走俄罗斯周边的城市,圣彼得堡,喀山,索契之类的都去过,两人一路上都聊得热火朝天,甚至还用俄语开起了玩笑。   下车之后,她刚走了几步,陆景呈又忽然追了上来,将之前那个礼盒递到她手里。   “这一路跟你聊的太高兴了,礼物都忘了给你。”   颜歆月也笑着点点头,由衷的说道:“谢谢你景呈,我今天很开心。可以说是我这段时间最开心的一天了。”   没有负担,无忧无虑,比面对孟靖谦那种压抑和畏惧不知道要轻松多少倍。   陆景呈蹙眉。“怎么?这段时间你过得不好吗?孟律师……欺负你了?”   “那倒没有。”她强颜欢笑的摇头,忽然感慨道:“只是我突然意识到,跟不爱的人在一起实在是太痛苦了,那种憋闷和压抑,简直是……能把人逼疯。我现在好想突然有点理解当初孟靖谦在面对我的时候,为什么会那么反感了。”   因为她现在对他就是这样的感觉。   陆景呈脱口而出道:“他会有那种反应,是他自己不懂的你的珍贵,如果是我,一定不会让你那么难过。”   颜歆月猛的一怔,却听他轻叹了一声,一步上前目光灼灼的盯着她道:“歆月,之前我问过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那时候我太怯懦了,甚至连你的回答都不敢听,狼狈的走了。现在我想郑重的问你,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   他的目光深情和专注,满眼都只有她一个人,就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让颜歆月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开始加快。   “我……”   她声音微颤的开口,然而话还没开始说,就被一个怒不可遏的男声打断了——   “她不愿意!”   孟靖谦阴沉着脸色从一旁走出来,他也不知道在那里呆了多久,整个人都紧绷着,像是一只即将爆发的狮子,刚一走近她。便一把将她拽进了自己的怀里,用力之大差点让颜歆月把手上的礼物给掉了。   他紧紧地扣着她的肩头,目光森冷的盯着陆景呈,“这个问题我替她回答,她不愿意做你的女朋友,还请陆总不要再自作多情了。”   “我是在问歆月,孟律师凭什么替她回答?”   “就凭她现在住在我家里,就凭她现在要听我的!”   陆景呈冷嗤,“歆月是有行事能力的成年人。孟律师难道还要做她的监护人吗?”   孟靖谦挑眉,“我不做她的监护人,我做她的男人就足够了。怎么,陆总还想听听她在我床上是什么样吗?”   他的语气轻佻到了极点,陆景呈正要为他下流的话而发火,一旁的颜歆月已经怒道:“你够了!孟靖谦!”   她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愤恨和痛苦,“在别人面前羞辱我就这么让你有成就感吗?”她说完,转头对陆景呈抱歉的说道:“对不起景呈。让你看笑话了。你的问题,我一定会慎重考虑清楚,然后给你一个认真地答复。今天时间也不早了,你就先回去吧。”   “可他……”陆景呈担忧而戒备的看着孟靖谦。   颜歆月勉强笑笑,“没关系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不用担心我。”   陆景呈虽然心有不甘,但咬了咬牙还是转头上车离开了。看着他的保时捷绝尘而去,颜歆月一把甩开孟靖谦的手,转头大步上楼去了。   “颜歆月,你站住!”   从出了电梯之后,孟靖谦就一直追在她身后喊她,可她却完全充耳不闻,就像没听见一样的直直往卧室走。   “我在叫你,你听见没有!”   孟靖谦终于忍不住一把上去拉住了她,顺势将她抵在了墙壁上,目光阴鸷的看着她。   她这么晚没回家,他一直都很担心。在家里绕来绕去之后,索性下楼去等着她,却没想到不仅等到了她,还等到了送她回来的陆景呈!   他们说话的时候,他就站在他们十米开外的地方,他们俩的一字一句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叫“这是这段时间最开心的一天”?难道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来都没有开心过吗?   什么又叫“她终于能理解他当初为什么那么讨厌她了,跟不爱的人在一起太痛苦了,压抑的能把人逼疯”?跟他在一起她就这么痛苦吗?她又怎么知道他心里怎么想?凭什么自作主张的下定义?   还有陆景呈问她时候她那个犹豫不决的样子,果断的拒绝就这么难吗?还是说她真的想要做陆景呈的女朋友?   一想到这些问题,他就觉得整个人又急又燥,像是站在了火盆里一样,可以说那种痛感从心底蔓延到了每一个神经末梢。   见他只是盯着她不说话,颜歆月顿时有些不耐烦,“你到底要说什么?说完赶紧放开我,我累了,要去睡觉!”   “睡觉?你还要睡觉?难道是跟陆景呈还没睡够?”他气急的时候就开始口不择言。   颜歆月像是看一个疯子一样看着他,须臾之后忍不住啐了一口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不想在这儿跟你吵。让开!”   她说完就要走,孟靖谦一把又将她拽了回来,低头看到她手上的礼盒,粉色的丝带简直刺眼到了极点,他几乎是想都不想的就挥手打掉了那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一声巨响之后,只听到盒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颜歆月一惊,急忙推开他蹲下身便开始查看里面的东西。   她这才知道原来陆景呈送她的是一个罗斯托夫珐琅彩,虽然已经碎成了片。可是却仍然能看出那些精致而独树一帜的花纹。半晌之后她才想起来,之前有一次陆景呈问过她,在莫斯科留学的时候她最喜欢什么东西,那是她随口说了一句珐琅彩,只不过太贵了所以她舍不得买。   没想到她随口的一句话,他竟然就记在了心上,当真给她带了回来。   可现在这精美的礼物却成了一堆碎玉乱琼。   孟靖谦看着她惋惜而难过的盯着一盒子的碎片,不由得冷笑一声,“我当他送了什么稀世珍宝给你。原来只是个破瓶子。看样子他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颜歆月抬头看着他道:“是,他确实只送了我一个瓶子,可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收到别人的礼物!可你呢?你有送过我什么东西吗?”   他一怔,心里虽然有些震动,可脸上却仍然不愿表现出来,“不过是一个破瓶子而已,你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买上十个八个。”   “算了。”她自嘲的一笑,“你送的再多也不过是因为赌气,他虽然只送了一个。却是出自真心的。”   她说完,低头把那些碎了的玻璃收起来,抱着盒子便准备走。   “你站住!”他又追上来拦住她,“陆景呈问你要不要做他女朋友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果断的拒绝?”   “我为什么要拒绝?”她反问他,“他人又好,长得又帅,身价过亿,而且不计较我离过婚。这样的男人错过了我可能今生今世都不会再遇到了,我有什么理由要拒绝?”   孟靖谦不可置信的看着她,“难道你还要答应他?”   颜歆月只是避开他的视线,冷声道:“放心吧,我不会答应他的。他那么好,应该有一个跟他家境相当的名媛淑女来爱他。我这样一无所有的女人配不上他。”   她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一样,孟靖谦终于放下了心,恶声恶气道:“算你还有自知之明,知道除了我没有人会再要你。既然如此,以后就乖乖地待在我身边,不要再招惹那些狂蜂浪蝶!一个陆景呈不够,还有一个程奕枫!我怎么就没发现你魅力这么大,惹得这些男人一个又一个的往你身上扑。”   颜歆月闻言立刻蹙眉,厌恶道:“你不要给我乱泼脏水!景呈是我的老板,至于程奕枫,我从来都没对他有过什么感情!”   “哼,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襄王有梦,神女无心你懂不懂?你对他没感情,可他爱你爱到恨不得跟静言离婚,好转头去娶你!你还敢说你自己有多清白?”一说起这件事,孟靖谦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奕枫要跟静言离婚?”颜歆月错愕的看着他。   “别装的毫不知情似的,静言生病快要住院一个星期了,可程奕枫却一次都没去看望过她,反倒是在准备离婚协议。”他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质疑道:“该不会……你跟我结婚的时候,背地里还在跟他纠缠不清吧?否则他怎么能这么多年还对你念念不忘?”   “你!”颜歆月顿时红了眼眶,不是因为生气,而是觉得屈辱和失望。她自认为在那场婚姻里已经付出了足够多的真心。可他竟然还在怀疑她对婚姻的忠诚。她忽然好想知道,她当初到底是爱上了一个怎样的男人。   见她不说话,孟靖谦以为她心虚理亏了,挑眉道:“怎么?难道被我说对了?”   “我颜歆月敢对天发誓,我从来没有背叛过婚姻,可你呢?你敢吗?”她忍不住落下泪来,咬着牙道:“我们结婚那天晚上,你扔下我去安慰受伤流泪的魏伊。我们第一次结婚纪念日,你听说魏伊在公演时旧伤复发,连夜飞到美国去看望她。我排练的时候从两米高的舞台上摔下来,你却始终没管过我,倒是派助理把离婚协议给我放到了我的病房,因为你很忙,忙着给魏伊送花。诸如此类简直是数不胜数,背叛婚姻的是谁,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那些痛苦的过去如影随形,哪怕她过了这么多年都觉得历历在目,可他却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忘得一干二净。   孟靖谦握紧拳头盯着她。那些如泣如诉的指责就像是鞭子一样抽在他身上。她就这样流着泪看着他,让他一瞬间联想到了杜鹃泣血。可是那些都已经过去了,他现在在试着让她回到他身边,试着去了解她,她还要怎么样呢?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只要你答应不再跟那两个男人来往,我……”   “你怎么样?你也答应忘记魏伊吗?”颜歆月忍不住笑出声,“没用的孟靖谦,你这些承诺对我来说一文不值,哪怕你现在跟魏伊结婚,对我来说也无所谓,我对你已经不报任何希望了,我现在只希望你赶紧放我走。”   他刚刚确实想答应她以后不再对魏伊那么上心,可她的话却直接将他打到了底。她对他已经无所谓了,哪怕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她也不会再难过了。   孟靖谦忽然觉得愤慨至极,她的话让他恼羞成怒,一把掐住她的下巴,逼近她的脸道:“不再惦记魏伊?她是我最爱的女人,我怎么可能忘记她?而你不过是个我扔了又捡回来的东西,等我把你玩腻了,到时候你想留在我身边我都不要你!之所以不许你跟他们来往,只是因为我不想看见你水性杨花的样子,你还真以为我爱上你了?你做梦!”   颜歆月只觉得冷意从心底渐渐蔓延开来,逐渐将她冰封。   孟靖谦是真的生气了,扳过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一字一句的说道:“颜歆月你给我听我了,对于我来说,你只是一个玩物一样,我不要的东西,就算是毁了也不允许别人去捡!你最好记清楚这一点,如果再去勾引程奕枫,让静言伤心难过,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大暴雨,雷声阵阵滚过,远处有闪电将世界劈成两半,照亮了颜歆月苍白的容颜和带泪的双眼。   她跌坐在地上,他居高临下的冷睨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在我没有玩够之前,你休想离开!”   说罢转身回到了卧室,用力摔上了房门。 ☆、046 我可不想再搞出一个孩子   倾城的日光洒进卧室,在窗帘上晕开一片明亮的光晕,颜歆月伸手挡在眼前,蹙着眉好久之后才适应了这样的强光。   身旁的男人还沉浸在睡梦当中,她动了动酸痛的身子,想起身坐直,可是不行。大概是她昨天挣扎的太厉害了,身体就像是被碾压过一样,实在是每一根骨头仿佛都在颤抖。   她咬着牙翻身下了床,脚刚沾到地面,腿上一软,她险些跪在地板上,立刻发出了一阵错乱的响声。   床上的孟靖谦不满的呓语了一声,慢慢地睁开了双眼,却见颜歆月正慢慢地站起来。   她身上不着寸缕,鲜红的痕迹刺眼又突兀,就像是一道道伤痕一样控诉着他昨晚的暴行。昨晚确实是他太冲动了,一个人回到卧室之后他静下心想了想,不得不承认是他过分在先。   她对那两个男人的态度其实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可他当时还是被她刺激的理智全无,所以才会犯下这样的无脑错。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她面前就总是控制不了自己,总是让她看到最坏的一面。   孟靖谦不自然的轻咳了一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见他醒了,颜歆月立刻强忍着痛楚,随便拉了一件衣服裹在身上便准备走。   “你……昨晚……我们……”他抿了抿干涩的唇,想对昨天的事情跟她说一声抱歉,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颜歆月背对着他站在地上,清冷而平静的说:“昨晚是我咎由自取,我不该激怒你。不该挑衅你,不该在你面前提到魏伊的名字。都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我……”孟靖谦语塞,面对她这样不争不辩的样子忽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心里已经承认自己错了,甚至道歉的话就在嘴边了,她突然搞了这么一出,顿时便把他弄得里外不是人。   他越想越恼火,一大早心情就被破坏了个彻底,立刻硬声道:“既然知道自己错了,以后说话就注意点分寸,不要总是挑战我的底线!还有……”他停顿了一下,迟疑了半晌,还是狠下心道:“别忘了吃药!我可不想再意外搞出一个孩子,以后跟你没完没了的纠缠。”   他说这话其实是有点心虚的,一想到有一个可爱的宝宝会软软糯糯的叫他爸爸,他心里简直要化成一汪水。特别是想到有了孩子,她就不得不留在他身边,想要个孩子的想法就更加强烈了。可在颜歆月面前他就是拉不下脸来,她越是跟他对着干。他就越是要想办法让她不好过。   吃软不吃硬,他就是这样的驴脾气。   颜歆月站在原地听着他冷酷的近乎残忍的话,垂在身边的手不知不觉得攥紧了衣摆,良久之后她才低低的说了一声,“放心吧,就算不吃药也不会有的。”   她的声音很小,孟靖谦听得并不真切,也没能理解她话里的意思,他以为她是在自言自语,便没有放在心上。   她洗漱完了之后就钻进了厨房。等孟靖谦打理好自己出来的时候,看到她正把一锅汤往保温桶里倒。记忆里她好像没什么亲戚朋友生病,她这是要做什么?   他皱着眉不解的看着她的动作,颜歆月走出厨房恰好看到他一脸疑问,她也不解释,拎着保温桶面无表情的便走了。   *   孟靖谦今天的工作其实也很忙,陆景呈一大早就把他召到了光呈,说有些工作要跟他谈一下。   他心里其实是一万个不愿意的,当初是对他公司法务这件事感到可有可无,所以才答应做的。可他完全没料到陆景呈会跟颜歆月纠缠这么久。一想到他们昨晚还针锋相对。今早他就要去面对陆景呈的脸,他就觉得从心底里讨厌。   做律师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对自己的工作感到后悔。   陆景呈早早就在办公室里等着他了,见他来了,他头也不抬的说道:“孟律师先坐吧,我手上还有点工作,做完我在跟你谈。”   他的声音很冷淡,甚至带着不屑,孟靖谦也懒得去计较他的语气,坐在沙发上便开始等着。   可是转眼四十多分钟过去了,陆景呈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孟靖谦终于有点不耐烦了,抬头却发现他根本就没有在工作,而是在看一本小说,他拧着眉看了许久,终于看清了书名。   《小王子》   孟靖谦心里的怒火立刻烧了起来,这该死的陆景呈,叫他来说要工作要谈,结果竟然一个人坐在这里看小说?还是这种三岁小孩才看的儿童小说?他当他是整天无所事事,不用工作的无业游民?   他越想越恼火,豁然起身,怒道:“既然陆总专心致志的看小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律所还有事,先走一步。”   “孟律师请留步。”陆景呈合上封面,终于肯抬起了头,“我已经看完了,可以跟你谈工作了。”   孟靖谦攥了攥拳,耐着性子转头看向他,“陆总一大早叫我过来,到底要谈些什么?”   “哦,是这样的,我本来是有一个问题想找孟律师帮我解惑,不过刚刚在看小说的时候已经想清楚了,所以,现在没事了。”他说完淡淡的笑了笑,眼中却满是挑衅般的凛冽。   孟靖谦微微眯眼,一字一句的说道:“陆景呈,你耍我?”   他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陆景呈闻言也不恼,从椅子上站起来。悠悠的踱步到了他面前,把手里的书递给他   “不知道孟律师有没有看过这本《小王子》?”   孟靖谦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硬质的封皮,封面上是一副油画,一个小男孩在一个星球上,看着一支玻璃罩里的玫瑰。   他冷哼了一声,一脸的鄙夷,“我从来不看这种幼儿读物。”   “小王子讲的是一个来自外星的王子的故事。有一天一粒玫瑰花种子落在了星球上,长出了一支很漂亮的玫瑰花。小王子很喜欢这支玫瑰花,并且对她唯命是从。可是玫瑰花骄傲而且虚荣任性。伤害了年幼的小王子。小王子离开了玫瑰花,也离开了自己的星球。后来在第七个星球上,小王子遇到了一只小狐狸,小王子驯服了狐狸,和她做了朋友。小狐狸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了小王子,可是后来小王子还是离开了狐狸,继续自己的旅程。”陆景呈说完,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孟靖谦不耐烦的皱眉,“陆总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给我讲童话故事?”   “当然不是。”陆景呈淡然一笑,“我只是看完了小说,有感而发而已。这本书送给孟律师,有空可以看看。”   孟靖谦看了看手上那本薄薄的书,不由得白了他一眼,不满道:“下次陆总要是没有什么大事,就不要随便叫我过来,律所也很忙。”   他已经能断定,陆景呈今天一大早火急火燎的把他叫来,就只是为了报昨晚那一箭之仇而已,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工作要谈。   他说完转身就走,站在他身后的陆景呈又道:“歆月下周有表演,不知道孟律师到时会不会来给她捧场?”   “下周?什么表演?”   “就是歆月最近一直在拍的那支宣传片上的舞蹈表演。”陆景呈说罢,转头从办公桌上拿了两张门票递给他,温润的笑了笑,“这是门票,我想孟律师到时候一定会来捧场的吧?”   孟靖谦不想在他面前表现的自己好像很在乎颜歆月一样,下意识的冷哼一声,“我的工作都已经自顾不暇,哪有时间去看这些无聊的表演。”   可话虽然这么说,他还是拿走了那两张门票,转身向外走去。   而他从始至终也没看到。站在他身后的陆景呈眼里那抹阴佞的冷光。   离开陆景呈的办公室后,孟靖谦握着门票在走廊上站了许久。   下周就要表演了,可他却从来都没有听那个女人提起过!最可恨的是,陆景呈对她的事情都一清二楚,他却什么都不知道。他在陆景呈面前还真是一次又一次的占了下风!   这样下去,陆景呈迟早要在颜歆月面前出尽风头,他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一定要想什么办法才行……   这么想着,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立刻掏出手机,找到了静言的号码。   *   事实上颜歆月一大早就起来炖鸡汤是准备去医院探望静言的。   昨天听他说了静言生病之后,她就一直很担心,起来之后就给静言的助理打了个电话,问清医院和病房之后便开始给她准备参鸡汤。   静言住在两人间的普通病房,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静言正靠在床头出神,有点郁郁寡欢的样子。   “静言?”   她轻轻叫了一声,静言抬眼看到她,立刻有些惊喜,“歆月姐?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生病了。我来看看你,还给你做了参鸡汤。”颜歆月示意了一下手里的保温桶,转头环视了一下拥挤又嘈杂的病房,蹙眉道:“你怎么住在两人间?不觉得吵吗?”   “我觉得还好啊,人多一点会比较热闹。”静言勉强笑了笑,垂着头失落的说道:“如果住单人高干病房的话,我会觉得很闷。这样虽然有点吵,但至少还有活着的感觉。   旁边的恰好是一个刚生孩子不久的准妈妈,看得出她的丈夫很宠爱她,一直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边,陪她说话。病房里明明很吵,可颜歆月却在她的眼里看到了羡慕的目光。   恰好隔壁床的妈妈问道:“咦?小孟,这是你亲戚吗?之前怎么没见过啊。”   静言刚要说话,颜歆月便道:“我是她姐姐。”   “亲姐姐吗?长得可真不像。不过你姐姐对你可真好,一大早就给你炖鸡汤喝,这得起多早啊!”   一旁的丈夫闻言委屈道:“你就别羡慕人家了,我这也是一大早给你炖的汤,怎么没见你夸我呢。”   两人相视一笑,便没有再说话。   静言看着他们,忽然开口说:“歆月姐,你知道吗,其实我有时候挺庆幸的,幸好我只是感冒,不是什么大病,不然你说身边连个陪床的人都没有,多丢人啊。”   颜歆月听着她的话忽然觉得无比心酸,她记忆里的静言一直还停留在她跟孟靖谦结婚的时候。那天静言穿着粉色的纱裙,站在人群当中跟她要捧花,后来捧花真的飞进了她手里,她拿着捧花献宝般的去找程奕枫,笑眯眯地说自己抢到了捧花,可能要成为下一个新娘了。   那时静言眼中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和憧憬,而不是像现在,眼神落寞而空洞。   颜歆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安慰她道:“别说傻话了,你这不是还有我吗?”   静言摇摇头,苦笑道:“我跟你说哦,前两天我一个人闷得不行,就绕着住院部走了走,后来就走到了妇产科。当时看到有丈夫推着妻子去散步。我忽然觉得,如果我有一天生孩子,大概也只有自己一个人吧。奕枫哥他……一定不会管我的。”   她的眼泪就在眼中不停地打转,颜歆月忽然又想起昨晚孟靖谦的话,他说程奕枫为了她要和静言离婚。   这件事明明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是看到静言这个模样,她却不由得觉得抱歉,“对不起,静言,我……”   “歆月姐你跟我道什么歉啊。”静言擦掉眼泪冲她笑了笑。拉着她的手撒娇道:“仔细算起来,我住院这么久,除了我哥,你是唯一一个主动来看我的人呢。我感谢你还来不及,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颜歆月叹了口气,“奕枫对你这样,我心里过意不去……”   “这跟你没关系,你不要自责。”静言反倒来安慰她,“其实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做过情敌,在我心里,你以前是我嫂子,现在就是我姐姐。奕枫哥对你的情意,我很清楚。可我也知道,你的心里只有我哥,从来都没有过属于他的位置,所以我也从来不担心你会抢走他。其实我很感谢你,因为你对我哥是真心实意的,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像你一样爱他了。至于奕枫哥,说到底是我自己没本事,留不住他的心,这怎么能怪你呢。”   “言言……”颜歆月有些哽咽的看着她。   静言看着她脖子上的吻痕,在看她今天不自然的走姿,立刻就明白了昨天发生了什么,无奈道:“其实我们的处境都是一样的啊,爱上了不爱自己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明白你的感受,又怎么会怪你?”   两个女人惺惺相惜的看着对方,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良久之后,静言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打破了沉默。她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名字后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的看了看颜歆月,侧过头小心的接起了电话。   “嗯……嗯……我知道了,就这样?那你有没有告诉她?这件事你得告诉她啊!你不说,她怎么知道是你做的?我说你是不是喜欢上人家了?都做到这种地步了,还嘴硬……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好吧好吧,随你的便,那我挂了。”   挂了电话,颜歆月随口问道:“有事吗?”   “嗯……一个熟人。”静言观察着她的表情,小心翼翼的说道:“他啊,其实心眼不坏,就是嘴上不饶人。这不,说要拜托我帮他喜欢的女孩拍一个纪录片,为了讨人家的欢心,可是又不让我告诉那个女孩,还让我以我的名义做这些。你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追女孩还有这种匿名活雷锋的。”   她也是服了自己这个哥哥,明明是要给歆月姐拍纪录片留念,可是又一口要定自己只是心血来潮,没有什么特别含义,让她不要告诉歆月姐,甚至不要说是他做的。简直是神经病,谁都不说,那做这些有什么意义?   最可气的就是他在电话里还一口咬定自己没有动心,只是看她可怜才做这些的。当事人都死鸭子嘴硬了,她也不好说婆,只能任由他去了。   颜歆月正在给她削平果,闻言只是笑了笑,“你这个朋友还挺有心的,想必他一定很喜欢他女朋友吧?”   静言抿了抿唇,“他喜不喜欢他女朋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女朋友很喜欢他。”   “这样两情相悦的感情真让人羡慕。”   静言观察着她的表情,迟疑了许久才试探性的问道:“歆月姐,那……如果是我哥这样对你,给你准备了这种surprise,你会不会觉得开心啊?”   颜歆月先是一愣,随即摇头肯定地说道:“你哥不会做这种事的。至少不会对我做。如果这世上有一个能让他挖空心思的人,那么那个人只会是魏伊。”   静言看着她这样子,只能干着急,心急的说:“哎呀。你想象一下嘛,梦想总是要有的嘛,万一实现了呢?”   “言言!”颜歆月无奈的看着她,“这是你朋友的事,怎么莫名其妙的扯到我身上来了?再说我还真想不出你哥准备惊喜会是什么样,就算他真给我准备了惊喜,到我这里估计就只剩惊吓了。而且我也真的没指望过你哥会对我这么用心。”   静言原本是想试探一下她的口风,看她一副无念无想的样子,急的恨不得直接告诉她事实真相,憋了好久才失望的说:“我也只是打个比方。你不这么想就算了。”   “不是我不这么想,我以前把世间所有的浪漫都幻想过了,可是结果呢?”颜歆月把苹果塞到她手里,摸着她的头笑了笑,“结果告诉我,梦想千万不要有,因为那是绝对不会实现的,只能让你不断的失望。”   静言闷闷的咬了一口苹果,心里不由得为自家哥哥感到心酸。   *   自从孟靖谦强了她之后,她就再也没跟他说过一句话。哪怕两个人在家里面对面的走过去,她也能眼都不眨一下的跟他擦肩而过。她仍然会给他做早餐和晚饭,只是吃完自己的就走,有好几次孟靖谦都想提出送她上班,可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已经拎起包消失在了门口。   每天晚上她做饭的时候,他都会坐在餐桌前工作,期盼着她能跟他说些什么,可是没有,她始终不肯跟他说话,甚至吃饭的时候她都不肯跟他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他甚至把工作搬回了家里,为的就只是能多一些时间跟她相处。可对于他的一切亲近,颜歆月都采取了消极应对:不闻不问,不说不管。   有好几次他都想问问她演出的事情,可是看到她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他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晚上两人睡在同一张床上,她也是始终背对着他,他想跟她说句话却没有机会。难怪人们都说冷暴力还不如热暴力,这样一看确实是这样,冷暴力简直能把人逼疯。   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曾经被她那样痴心的爱过,如今却什么都没有了,与其说失落,倒不如说他大男子主义的内心受不了这样的落差。   那天她从医院离开之后,静言给他打了个电话,劈头盖脸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最后扔下一句“你要是再继续作死,歆月姐就指不定会变成谁的老婆了”,说完就把电话挂了,留他一个人吹胡子瞪眼。   他一个人翻来覆去的想了想,觉得静言的话也不无道理,他如果始终在她面前态度强硬,她怕是只会越走越远,最后走到了别人的怀里。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就觉得身体的每一个神经都紧绷起来,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着洗碗的背影,不由自主的走了上去。   “颜……”他酝酿了许久,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字,还没说出完整的名字,她围裙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景呈?”   孟靖谦站在厨房门口听着她温柔的叫着陆景呈的名字,只觉得一碰冷水直接从头上浇了下来,瞬间失落到了极点。 ☆、047 我的女人,谁都不能动她一下 【加更一千,孟律师男友力MAX~】   陆景呈打电话来其实并没有什么事,只是按照时间推算,她现在应该和孟靖谦在一起,如果她当着他的接电话,那么以孟靖谦的性格,一定又是一场剑拔弩张的硝烟战争。   那么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颜歆月放下手中的碗,温温的笑了笑,“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陆景呈躺在沙发椅上,从天花板上的玻璃上看过去,天空繁星璀璨,就像一块深蓝色的画布上点缀着钻石一样明亮华丽。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忽然抬起头看到了夜空上的星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时间就想跟你分享一下。”   “星星?”她顿了顿,探头从窗外看了看,随即微笑,“今晚的星星确实好多,比平时都要亮。”   “歆月。”陆景呈忽然叫了她一声。   “嗯?”   “晚上做个好梦,希望我能出现在你的梦里。”他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润醇和,透过电话的电磁波缓缓传来,有种魅惑人心的感觉。   颜歆月不由得点点头。温柔道:“如果能梦到你,那一定会是个好梦。”   她说这话是真心的。以前她常常做噩梦,不是梦到他们离婚的那天晚上,就是梦到那个鲜血淋漓的雨夜,又或者梦到孟靖谦在某个深夜忽然压着她强迫她做不愿做的事。每一次她都会尖叫着醒来,脸上是一片冰冷的泪水。   如果是梦到陆景呈,怕是只会感受到他的细心和温柔吧。生活已经如此不易,她只希望梦里可以让她活的轻松一些。   可这话到了陆景呈耳朵里却变得有些讽刺。他不过是一句不走心的假话,可到了她那里她却当了真。她的真诚和单纯让他显得那样阴暗和虚伪。   这是第一次,他对于自己利用她的感情这件事感到了羞愧。   陆景呈忽然没来由的慌乱起来,匆匆说了一句我有电话切进来,便急忙挂了电话。   颜歆月有些莫名的看着已经黑屏了的手机,也没有多想,耸了耸肩便继续洗碗。   “终于把那些甜言蜜语说完了?”   身后忽然传来了男人讽刺凉薄的声音,颜歆月吓了一跳,手里的碗“铛”的一声掉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孟靖谦蹙眉站在厨房门口,对她这么强烈的反应感到很不满,向前一步便要踏进厨房。   颜歆月看到他神色阴鸷的看着她,以为他又要像之前那样,扑上来对她用强,她忽然蹲下身捡起了一块碎片举在手里,神色惊恐的看着他。   “你……你又想做什么?”她就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鹿。瞪着大眼睛惊慌的望着他,手里那个小小的碎片成了她唯一的武器,“你……你别过来……我……我……”   孟靖谦迈出的右脚忽然就像是在地板上生了根一样,再也无法动一步,他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心里一时间又疼又紧,百味杂陈,大抵就是如此了。   他见过这样她反应的女人。   以前做法律援助的时候,有那种长期受到家庭暴力的妇女,或者是有那样被歹徒糟蹋了的女孩,都是像她现在这个样子。只要有男人靠近一步,她们就如同惊弓之鸟一样惊恐,慌乱,不知所措。   “电话不是我主动给他打的……我也不知道你站在那里……我……我……”颜歆月又想起了那天晚上他把她按在墙壁上强势掠夺的样子,语无伦次的对他解释着,颤抖的话语还带着哽咽。   孟靖谦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她竟然会如此的惧怕他。他看着她手里那个碎片,整个人都高度紧张着,好像面对的不是一个曾经爱过的男人,而是一个会对她图谋不轨的强.奸犯。   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先前一次又一次对她用强,给她留下了多么大的阴影。   他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极力压下心底的震动,故作镇定的从最近的地方拿起一杯水,轻描淡写的说道:“我只是想喝水而已,你反应那么大做什么?”   颜歆月警惕的看着他,直到他真的喝了一口水,她才卸下防备松了一口气,把手里的碎片扔进垃圾桶。   他看着她心有余悸的模样,仍然觉得心潮翻涌,视线一扫,他忽然看到整洁干净的白地砖上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血迹,一滴一滴。鲜红的刺眼。   他心上一紧,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掰开她的手心放在眼前,这才看到她的手心刚刚就已经被碎瓷片割的鲜血淋漓。   “你是傻子吗?伤成这样都不知道疼是不是?受了伤还拿着那破碗干什么?难道还要跟我拼个鱼死网破?”   他看着她白皙的手心上那深刻的伤痕,心里忽然一阵一阵的揪疼,仿佛那些伤不在她身上,受伤的是他一样。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话有多么的心急和紧张,甚至还有浓浓的心疼。   孟靖谦拉着她坐到餐桌前,语气生硬的说道:“我去拿药箱,坐在这里等我!”   他转身向书房走去,颜歆月看着他心急如焚的背影,托着自己受伤的手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她刚刚也不知道自己反应会那么强烈,可能只是因为他的脸色实在太差了,所以她条件反射的第一反应就是自保,等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反应过激了。   可这怪不得她,要不是他以前一直伤害她,她又怎么会这样草木皆兵?   他的动作很快,转眼便回来了,找出纱布和止血药便开始给她上药。   孟靖谦坐在她身边,托着她的手,拿医用棉将血迹轻轻给她擦干净,又用酒精棉给她消毒,开始之前还不忘安抚她,“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嘶……”酒精渗入伤口,她立刻疼的吸气。   “你还知道疼?刚刚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刘胡兰呢!”他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又放缓语气道:“我会尽量轻一点,你忍一忍。以后做事能不能留个脑子?要不是你自己太冲动,怎么会伤成这样?幸好伤的不深,不然缝针的话还要留疤,好好的一只手留了那么丑的疤痕,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明明是训斥的话,可是却堪堪被他说出了几分心疼和怜惜。   颜歆月咬着唇小声控诉道:“明明是因为你偷听我打电话,吓到了我才……”   “你胆子就那么小?胆小如鼠?”他瞪了她一眼。   “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好不好……”   她小声嘟囔,像个受了委屈却又不敢大声说话的孩子一样。孟靖谦看着她嘟着嘴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不知怎么的顿时消了一大半。   “我只是要问你,你过几天是不是有一场演出?瞧瞧你什么反应!”   “是有演出,怎么了?”她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以前他从来不会关心她的事情的。   “那你为什么从来都没有跟我提过这件事?”他愤懑的看着她,话里还带了一丝赌气。一想起她的事陆景呈知道得一清二楚,可他却被瞒在鼓里,他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又不会在意我的事。我说不说又有什么意义。”她的话轻描淡写,却又理所当然。   “谁说我不在意?你都不告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在意?”   颜歆月苦笑,“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告诉你的时候,你是怎么答复我的?”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不要来跟我说,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什么表演?颜歆月,我不是那些整天游手好闲的富家子,每天无所事事的去给你捧场,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那些没用的事情上。”   ——“你跳舞有什么可看的?舞姿、身段、功底。样样都比不上魏伊,就你那广场舞的水平,也好意思来邀请我?”   她在他那里吃的亏已经够多了,不想再继续傻下去了。   孟靖谦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对于以前对她说的话,他总是说完就忘,没想到她这么多年还能一字一句记得清清楚楚。   看样子当年他真的让她很受伤。   他抿了抿唇,干巴巴地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此一时彼一时。以前我从来没去看你表演,不代表以后也不会去。”   包扎恰好结束,她抽回自己的手,无欲无求的说道:“算了,你去不去都无所谓,反正我从来也没指望过你出席。”   以前她总是会给他预留一个最好的位置出来,就像是她心里始终也只有他一个一样。可是本该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已经缺席了整整八年,从最开始的奢望到最后的绝望,她对他再也不会抱有期待了。   孟靖谦对她毫不在意的样子感到失落,皱着眉又极其肯定地说道:“以前怎么样我忘了,但这一次我一定会去的,我说到做到。”   “你随便吧。”颜歆月无谓的耸耸肩,起身道:“谢谢你给我包扎,没什么事的话,我继续去洗碗了。”   她说完便站起身,孟靖谦又一把将她按了回去,强硬的说道:“你都伤成这样儿了,还洗什么碗?最近几天不要沾水,我来洗就好了。”   他既然这么说了,她也不想跟他争来争去,便随他去了,自己准备回卧室。   “对了。”孟靖谦站在她身后,忽然又沉沉的说道:“以后……我不会再对你用强了,我向你保证。你也不用再像今天这样反应这么激烈。”   老实说。她浑身带刺的看着他的样子,真的让他很受伤。他也希望他们之间能和平相处,不要总是剑拔弩张的。   颜歆月虽然惊讶于他的承诺,可是也只当他是忽然良心发现了,并没有在意的便回卧室了。   *   因为颜歆月的手受了伤,所以第二天孟靖谦特意提前离开了律所,买了食材,准备做晚饭。   他不是一个经常下厨的人,但是也自认为厨艺不差,中餐西餐都会做一些,难一点的菜色也难不倒他。毕竟是留学过的人,独立性要强一些。只是他不是很了解颜歆月喜欢吃什么菜,想着她生于江南,便准备给她做梅干菜烧肉。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他好像还从来都没有给她做过饭,今天就好好大显身手一次,让那个傻女人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做个中高手!   这么想着,他就恨不得立刻飞回家里赶快大显身手,然而打开家门的一瞬间,他却愣在了门口。   父亲孟继平和母亲左芯玫并肩坐在沙发上,而堂姐孟静萱则环着手臂站在一旁,扬着下巴盛气凌人的盯着他。   “爸、妈。大姐,你们怎么来了?”他把手上的菜随手放在一旁,故作镇定的看着他们。   孟静萱冷嗤一声道:“我们要是再不来,恐怕颜歆月那个小蹄子要把天都掀了!”   “大姐!注意你的措辞!”孟靖谦提高声调喝住她,嫌弃道:“你好歹也是出身名门,能不能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骂街的泼妇有什么两样?”   如果放在以前,孟静萱这么骂她,他一定会默许,毕竟颜如海害死的是她的亲生父亲,也是他的亲大伯。可今天他听着这话却觉得分外刺耳,几乎是下意识的站在了颜歆月那边。   果然,孟静萱听了他的话立刻气的跳脚,转头委屈道:“二叔二婶,您二老看看靖谦,他现在已经完全被那个颜歆月迷的七荤八素,已经开始不顾姐弟情意开始骂我了!”   “靖谦!怎么能这么跟你姐说话呢?”孟继平虽然觉得孟静萱说的对,却也反感她的低劣用词,责怪道:“不过他的话也没错,静萱你现在好歹也是世元集团的执行总裁,你说话这样没分寸,容易落人话柄。”   孟静萱心有不甘却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愤懑的瞪了孟靖谦一眼。   孟靖谦直接无视了她的白眼,转头看向父母,“爸妈,您到底是为什么来我这儿?有什么话快说吧,我还要做饭。”   “你给我闭嘴!你还要做饭?你这个逆子!”孟继平拍案而起,怒不可遏的说道:“我听静萱说你要给颜歆月那个表妹辩护?是不是真的?”   原来是为这事来的,当初接这个案子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件事传到堂姐耳中绝对会出事,果然不出他所料。   孟靖谦一脸淡然,“我是接了,那又怎么样?”   “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我自己让我自己这么做的。”孟靖谦梗着脖子。一脸的不以为然。   “那是颜嘉蕊!是颜如海的女儿!你居然去帮仇家的女儿辩护,孟靖谦你脑子里是不是进水了?!”孟继平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眼中满是怒其不争。   孟靖谦仍然面不改色的看着父亲,“您也是法律人出身,‘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八个字不用我提醒您吧?如果我没记错,这八个字当年可是镶在您政法委办公室墙上的。您好歹也是前政法委书记,可不要徇私枉法!”   “你!”孟继平气结,他一向知道自己的儿子巧舌如簧,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用这一招,顿时气得跌坐在了沙发上。   “靖谦!”左芯玫见状也恼怒起来,一边给老伴顺气,一边训斥道:“你不知道你爸爸心脏不好?把你爸气出个好歹来,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孟继平缓了好久才喘着粗气道:“那也不允许你给她辩护!榕城这么大,律师难道都死绝了?就剩你一个人了?榕城没有,就去京都找,京都没有,就去全国找!我就不信整个中国就没有一个能给她颜嘉蕊辩护的律师!”   “爸!”孟靖谦有点不耐烦了,“您能不能不要总是揪着这件事不放?我给颜嘉蕊辩护,跟颜如海一点关系都没有。”   一旁沉默的孟静萱闻言冷哼,“跟颜如海当然没关系,可跟颜歆月有关系!”   “你闭嘴!”孟靖谦转头斥她。怒道:“还觉得看热闹不嫌事大是不是?”   “我……”孟静萱刚想反驳,孟继平一个眼神扫过去,她便悻悻的垂下了头。   “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为了那个颜歆月嘛!”孟继平不满的看着他,又说道:“当初你们离婚的时候,她来找我们,说她怀孕了,求我们劝你不要离婚,可你那个时候怎么说的?你说这辈子你都不想再跟她在一起,跟她在一起的日子生不如死,就算怀孕了你也不管,而且她就算怀孕也不一定是你的,死心塌地的就要离婚。现在你又为她做这做那,还把她弄回你们以前的家里来,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防盗门忽然发出了一阵轻响,几个人闻声抬头看过去,却见颜歆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他们大约是吵得太激动了,竟然谁都没有发现她。   她当初哭着求公公婆婆,让他们劝一劝孟靖谦,那时二老都很犹豫,也不是很想帮她。她知道,因为舅舅的原因,整个孟家的人都不喜欢她,她以为孟家二老一定隐瞒了她怀孕这件事,没想到就连二位不待见她的老人都相信她怀孕,她一直深爱的孟靖谦却始终在怀疑她。   孟靖谦看着她手还停在半空中,脸色苍白的望着他,眼中既震惊又失望,顿时意识到她一定听到了父亲刚刚说的话。   她眼里的痛心和绝望让他心头一疼,急忙走过去拉她,“颜歆月,你听我说,事情不是这样的……”   “别碰我!”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甩开他的手。像是看一个敌人一样看着他,蓦然苦笑道:“孟靖谦,我对你真的是太失望了。”   她说罢便转身走向卧室,准备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坐在沙发上的孟继平豁然起身叫住了她,“颜小姐请留步。”   “刚刚的话想必你也听到了,我们曾经也劝过靖谦,但他一意孤行的就要离婚,我们也没有办法,这说明他以前确实没有爱过你。至于他现在为什么要留住你……我对我的儿子还是很了解的,他从小就强势自我。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我想你也不例外。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对你只是一时的新鲜感,我希望你能好自为之,不要再和他纠缠下去了。”   “爸!”孟继平这番话无异于是火上浇油,孟靖谦原本就已经是焦头烂额,被父亲这么一说,他简直气的头都开始发晕了。   颜歆月咬着唇,转头忍着泪笑了笑,“孟先生,您放心吧。我本来就没有打算缠着他,反而是他一直揪着我不放。现在既然有您发话了,我想我也能理所当然的离开了。其实我还应该感谢您才对。”   “颜歆月!”孟靖谦恨的咬牙切齿,“谁允许你离开了!”   然而她也不理他,抬步继续向前走,一旁的孟静萱却忽然一步上前挡在她的面前,轻蔑而憎恶的说道:“照你这个意思,还是我弟弟先死皮赖脸的缠着你了?你不过是一个被靖谦睡过的烂货,你还要不要脸?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颜歆月不怒反笑,目光尖锐的盯着她,“就连我这样的烂货他都死活不放,我倒想问问孟小姐,我和孟靖谦到底是谁不要脸?”   “颜歆月!”孟靖谦简直要被这个女人气死,她这样妄自菲薄就那么有快感吗?她难道不知道,她这样说除了让他心痛之外,完全没有造成其他后果吗?   “你!”孟静萱气的说不出话,下一秒便冲她扬起了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屋里忽然变得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错愕的看着挡在颜歆月面前的孟靖谦,就连颜歆月本人都惊呆了,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这一巴掌孟静萱几乎是用尽了全力的,可她没想到自家弟弟会在最后关头冲出来替颜歆月挡下那一耳光。   孟静萱看着他脸上那个鲜红的巴掌印。举在半空中的手顿时有些进退两难,结结巴巴的说道:“靖谦你……你怎么站出来了?我明明是要打她的……”   “她是我的女人,除了我,谁都不能动她一下。”孟靖谦紧紧盯着面前的堂姐,一字一句的说道:“就算是大姐你也不行!”   “靖谦!”孟静萱气的跺脚,“你脑子清醒一点,你们已经离婚了!她早就不是你的女人了!”   “她曾经做过我女人一天,这一辈子就都是我的人。”说他霸道强势也好,说他自私自大也好,但这就是他,他认定的事就不会改,他认定的人就不会变。   是,他就是认定了颜歆月,这一辈子她都只能留在他的身边。   “出去!”   孟靖谦的侧脸紧绷着,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戾气,即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孟静萱,看到他这个样子也不由得有些畏惧。   孟继平很清楚,自己的儿子已经到了爆发的临界点,立刻起身呵斥道:“靖谦,不许耍浑!”   颜歆月看着他们一家人这样,只觉得头痛欲裂,不想再和他们纠缠下去。绕过他们便准备先离开。   然而经过孟靖谦身边时,他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沉声喝道:“你站住!其他人都给我出去,现在就离开我家!立刻!马上!”   “孟靖谦你别闹了。”颜歆月转头看着他,整个人都无力而又无奈,“你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子了,我们到底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你难道还不清楚吗?好聚好散吧,不要让大家更难堪了好不好?”   “好聚好散?”他冷笑,眼中迸发着凌厉的光,“没有我的允许,你敢跟我散?颜歆月,我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你既然招惹了我,就别想全身而退!”   “靖谦!”   “孟靖谦!”   颜歆月和他的家人们一起唤他,然而他只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对着父母和姐姐说道:“我让你们都出去!听不懂话是不是!再不走我报警告你们扰民!”   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如果再闹下去,以他的性格真的完全能做出报警这样的事来。孟继平夫妇深知自己的儿子那股倔脾气已经上来了,就算是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孟继平摆了摆手向外走去,佝偻的背影像是顿时老了十几岁,“罢了罢了,你们好自为之,自生自灭去吧。”   一旁的孟静萱仍然心有不甘的站在原地,见她还想闹事,孟继平立刻有些火了,怒道:“静萱!还嫌今天丢脸丢得不够是不是?赶紧跟我走!”   孟静萱闻言咬了咬唇,幽怨的瞪了颜歆月一眼之后大步向外走去,用力摔上了房门。   屋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两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死寂一般令人窒息的因子,憋闷的让人喘不上气。   颜歆月不想再忍受这样无声的折磨。咬了咬唇抬步向卧室走去,然而刚走了两步,身后的孟靖谦忽然追上来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的双臂紧紧地箍在她的肩,下巴抵在她的肩头,整个人都用尽了全力,就仿佛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融进自己的骨血里一样。他太用力了,那个样子就仿佛他稍一松手,她就会立刻飞走一样。他的怀抱带着紧张不安,也带着霸道强势。   他就这样紧紧地抱着她,也不知过了多久,颜歆月才听到他附在她耳边,哑着嗓子说道:“颜歆月,你不许走,我不许你走!” ☆、048 她爱上了那个人   孟靖谦紧紧地抱着她,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强烈地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的害怕她离开。   如果仍然说这是占有欲在作祟,那么未必也有点太自欺欺人了。心底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可他却不敢去承认,甚至不感觉面对。   颜歆月闭了闭眼,伸手掰开他的手,只是冷漠而又无力的说:“孟靖谦,别闹了,我真的很累。”   她说完便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房门,留下他一个人垂着双手站在原地,落寞而又颓败。   她说他是在闹。如今他发自真心的想让她留在自己身边,她却只当他是在闹大少爷脾气。   他的感情,对她来说真的已经是一文不值了。   *   那之后的几天,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颜歆月是因为自己忙着演出,而孟靖谦则是不知道该跟她说些什么。他总是欲言又止的看着她,每当想开口跟她说些什么的时候,她都会在下一秒起身离开,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坦白说,那天孟继平的话确实带给了她不小的伤害,伤疤被重新揭开还不算,还要在上面撒一把盐,他们甚至觉得撒了盐还不够,还要将盐揉进她的伤口里才解气。   但是演出在即,她也不想花费心思去想那些无意义的事,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她唯一想做的就是重新走上舞台,实现多年前的夙愿。   演出是在京都大剧院,剧院里装潢的恢弘考究,而且多采用了复古风,有点像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和罗马。给人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陆景呈怕她和其他演员挤在一个化妆间里会觉得嘈杂,所以特地让剧院给她安排了一个私人化妆间。上妆完毕后化妆师就先离开了,整个化妆间里就她一个人,憋闷得要命。   正当她百无聊赖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轻轻地捂住了她的双眼,压低声音道:“猜猜我是谁。”   虽然已经极力伪装,可是颜歆月还是在第一时间辨识出了来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方圆!别闹了!”   “真没劲,又被你猜出来了。”卓方圆拿下手嘟着嘴抱怨她,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样。   颜歆月转过椅子看着她。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束腰高领长裙,长发高高的束成马尾,晶莹的耳珠上戴着精致璀璨的宝格丽耳环,淡妆红唇,艳而不俗,媚而不妖,上扬的眼尾都带着顾盼生辉的流光。   看到她精神面貌不错,颜歆月也感到开心,拉着她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寒暄起来,“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怎么都不联系我?我好想你的!”   方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啊颜颜,我最近忙着拍片子,都没有时间找你。今天来看你的时间都是从片场请假跑来的,你的节目一结束我就得赶紧回去。”   “拍片子?拍什么片子?”   方圆抿了抿唇,笑得很羞涩,“就是……拍电影,拍电视剧嘛。”   “真的假的?”颜歆月惊喜的望着她,“我们方圆成明星了?我得赶紧抱你大腿了!”   “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啦。”方圆娇嗔了一句,低着头像个小女生一样的说道:“就是之前关先生的一个朋友要拍一部电影,想请关先生投资,后来关先生听说片子里正好需要一个舞蹈演员的角色,就向制片人推荐了我。并且提出条件,让我出演他才会投资。于是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试镜,没想到导演说我很有演戏天赋,直接让我做了女三号。”   “女三号诶!除了女一女二,你就是最主要的角色了。”颜歆月真的替她感到高兴,“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上学时候那个李老师?那时候她就说,咱们班上就你最有演员天赋,看来她真的是慧眼识珠,知道你是这块料!”   “这部片子马上就要杀青了,导演很看好我,而且关先生还专门投资了一部片子让我做女主角。”方圆也很开心。垂着眼笑眯眯地说道:“其实这些还是要感谢关先生,如果不是他投资,我恐怕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她这个含笑带嗔的表情让颜歆月心里一跳,神经立刻紧绷了起来。方圆这个样子她是见过的,很多很多年以前,她刚和岳旸谈恋爱的时候就是现在这个状态。   每当方圆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她爱上了那个人。   颜歆月不安的看着她,小心翼翼的试探道:“方圆你……不会是对关默存……动心了吧?”   卓方圆听了她的话猛的一愣,随即便立刻摇头,矢口否认道:“怎么会,颜颜你别瞎说。我对关先生只有感激而已,他把我从蒋祺那里救出来,而且还答应要护我周全,不受蒋祺欺辱。他甚至负担了岳旸全部的医疗费,还投资让我做女主角,送我去电影学院进修,给我崭露头角的机会。他就像拯救我的神一样,神是只能用来仰慕的,怎么能对他动心呢?”   “我以前一直很怕他的,他总是喜怒无常,就像是一个不定时炸弹一样,让人猜不透他什么时候会爆炸。可是跟他接触久了,我发现他人真的很好,聪明,沉稳,对手下的弟兄们就像亲兄弟一样。特别是他不经意笑起来的时候,温柔的不可思议,简直就是男神中的男神。”   方圆垂着头娇羞的说着,眼神缠绵而又爱慕,就像是一个陷入热恋的小女生一样。   “他可是帝豪集团的董事长,银樽的老板,盛宗年的义子,是七公子之一的关默存啊!而我以前只是一个在夜店跳舞的舞女,我根本就配不上他的,怎么敢喜欢他。”她垂着头小声的说着,好像一个字说不对就是在亵渎关默存一样。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眼里有多么浓烈的失落和自卑。   “方圆……”颜歆月担忧的望着她,虽然她本人不承认,但她这个状态分明就是爱上了关默存。   两人正说着,化妆间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关默存一身深色的西装站在门口,拧着眉不悦的看着她们。   “说是去补个妆,转头就跑的不见人影,害得我派人满世界找你。怎么着?又想半路勾搭一个野男人是不是?”   讽刺的话让方圆脸色一白,眼中立刻染上了受伤的神色。   一想到刚刚方圆还在不停地说他好话,现在却要被他这样羞辱,颜歆月立刻怒道:“姓关的你把嘴放干净一点!方圆才不是那种人!”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噙着冷笑扫了她一眼,轻蔑道:“是不是那种人,她卓方圆最清楚!勾引男人都勾引到我手下弟兄的身上来了,她能是个什么好货色?”   方圆红着眼咬紧牙,良久才把眼泪逼回眼底,对着颜歆月强颜欢笑道:“颜颜,你等会儿也该上台了。好好准备,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罢便向关默存身边走去,低低的道歉:“对不起关先生,让您担心了。”   “担心?”关默存冷嗤一声,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挑眉道:“我才没担心你,我是担心你又耐不住寂寞上了别的男人的床,丢了我的人。”   关默存说完转头便向外走去,方圆在原地站了良久,紧紧地握了握拳头,转头对颜歆月强笑道:“我走了啊,一会儿我会在台下看着你的,好好跳。”   她低下头快步向外走去,转身的一瞬间,颜歆月清楚地看到了她眼角快速滑落的眼泪。   颜歆月担忧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片刻之后,化妆间的门再次被人推开了,这一次进来的人却是陆景呈。   大概是看到了她异样的神色,他便立刻关切道:“出什么事了?脸色这么差。”   “没什么。”她勉强笑着摇摇头,又问:“景呈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我们光呈的种子选手准备的怎么样了。”他温和的笑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在她面前。   里面是一对流苏耳环,复古名族风的夸张耳饰,看着不像是大品牌,但是却很精致瑰丽,特别是造型十分相称她今天的服装。   “这……”   “这是我之前去江南地区时候,在一个少数民族小镇上买的。我只是觉得特别适合你,所以就买下来了。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希望你不要嫌弃。”   “不会,不管是什么礼物,都是情谊,你出差在外能想到我,我已经很感动了。”她发自真心的感激,笑容真诚的不含一丝杂质。   陆景呈不由得又想起了那天看夜空时的场景。那种愧疚感又翻涌在了心头,让他有些心慌意乱。   他拿起耳环,欲盖弥彰地说道:“那我给你戴上吧。”   颜歆月点点头,侧过头让他为自己戴上耳环,却听他又说道:“以前我听说过一个传说,有一个南方小镇有个习俗,女孩子出嫁的时候,一定要让新郎亲自为她戴上耳环,寓意一生一世只听一个人的话。”他说完又顿了顿,沉声道:“不知道我以后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颜歆月闻言一愣,不知道他是指以后有没有机会给他的妻子戴上耳环,还是指给她戴上耳环……   “好了。”陆景呈忽然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赞美道:“真的很配你,看样子我眼光不错。”   她抚着耳环羞涩的笑了笑,陆景呈看着她,忽然就想起了徐志摩的那句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他看着看着就看呆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倾身朝她靠了过去,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了一吻。   他的唇轻薄而微凉,颜歆月被他的动作搞得整个人都僵住了,良久之后他才松开她。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你别误会……这个吻,只是替你加油打气而已。你知道我从小在国外长大……所以……”   她看着他别扭的样子,不由得笑出了声,“我明白的,西方的礼节,吻并不能代表什么。我又不是封建卫道士,不会乱想的。”   看着她释然的样子,陆景呈心里倒是有点失落,其实他还挺愿意她乱想的。   毕竟他当时想吻的是她的唇。   他摇了摇头,摈弃自己脑中的胡思乱想,假装不经意的问道:“对了,孟律师今天会来吗?”   颜歆月耸肩,“他说他会来的,至于到底会不会来,我也不知道。”   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说话了,今天早晨出门的时候,孟靖谦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再三强调自己一定会来看她的表演,还说自己会坐在最好的位置上看着她,结束的时候会给她献花。他说的倒是挺信誓旦旦的,至于到时候是什么样。那她就要拭目以待了。   陆景呈眼尾有寒光闪过,又问道:“你就一点都不期待?”   “怎么说呢,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要来看我表演,要说完全不期待倒也不是。但是要说很期待,那也没有。就是很平常的心情吧,来不来都可以。”   他看着她无所谓的样子,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笑道:“不管他来不来,我都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直到演出结束。”   反正孟靖谦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他会让这个狂妄自大的男人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做食言而肥。什么又叫做“办不到的承诺,就成了枷锁”。   颜歆月感激的看着他,甚至没有留意到他眼中阴佞而又狠戾的冷光。   *   从法院一出来,孟靖谦就马不停蹄的飞奔向停车场,甚至连堵在法院门口的记者都顾不上,推开人群便是一路狂奔。   今天是颜歆月登台表演的日子,之前他就已经让吴铮把他今天的日程空出来,所有的工作都推掉,日程上只有两件事:第一,买一束白色的风信子,第二。去看颜歆月的表演。   但鬼使神差的,有一个案子突然提前开庭了,他接到消息之后不得不立刻赶到法院。   好在这个案子是终审,之前的证据确凿,而且又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可以说就只剩下宣判了,于是没用多长时间就结束了。退庭之后他便立刻向外跑,就连拉着他要感谢他的当事人他都没空搭理,甩开人家就走了。   取上车之后他便抄着小道一路加速,奈何中院离大剧院实在是太远了,他中途甚至闯了好几个红灯,可是距离颜歆月的节目开始都已经迫在眉睫了。   闯红灯倒不是什么大事,回头让吴铮去打点一下,再买点分就可以了。   可耽误了颜歆月表演就不行,他到现在还记得她当时那句“你来不来都无所谓”,她对他的信任本来就已经所剩无几了,他不想再对她食言,让她失去信任了。   这么想着,他的眸光暗了暗,脚下的油门往下一踩,又是一阵加速。   然而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他本是南北向直行。一辆东西向的红色捷达忽然闯红灯朝他撞了过来,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接着便是刹车划破天际的声音。   孟靖谦因为巨大的惯性猛的向前扑去,胸骨直接撞在了方向盘上,隐约中他感觉胸腔似乎受了伤,接着就觉得一阵剧痛传来,痛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孟靖谦捂着胸口推门下了车,捷达车的车主很快就下车朝他走过来,不停地向他道歉,“先生对不起,我老婆刚开始学车。新手上路总是分不清油门跟刹车,真是太对不起了。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伤是肯定伤到了,以他对自己身体的了解,刚刚撞到方向盘那一下造成骨裂都有可能。   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颜歆月,根本顾不上那些,不耐的摆了摆手道:“我没事,你们以后开车小心点,今天这事就算了。”   男人拉住他不让他走,“别啊先生,我看您捂着胸口,是不是受伤了?要不然咱们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别出什么大事。”   “我都说了我没事!”孟靖谦一把甩开他。转身便要走,“我还有急事,先走了。”   这一下女车主也走上来拦住他,“先生请等一下,看您这车撞得也这么厉害,我们还是叫交警过来看看吧。”   他的车确实被撞的很厉害,副驾驶的车门都凹进去一大块,简直可以说是惨不忍睹。但他都不计较了,这俩人还没完没了的做什么?   他拧着眉看着面前的两人,眼中充满了质疑和警惕,“我这辆捷豹xj报价两百多万,你那辆破捷达撑死也就十万,我都不跟你计较了,你还在这里不依不饶,你脑子里进水了?”   那两个人脸色一哂,随即讪笑道:“就是因为您这车好,所以我们才怕后患无穷啊。咱们还是把交警叫来,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好,俗话说有事找警察嘛,对不对。”   “我可以清楚明白的告诉你,我是个律师,今天这事儿你要是不听我的话赶紧走人,等我真跟你计较起来,绝对能让你赔的哭爹喊娘。”孟靖谦神色凛冽的看着他们,两人面面相觑的看着对方,似乎在思考对策。   他见他们不说话了,转身便要走,那俩人却又跟了上来,“先生,我觉得我们还是把交警叫来吧,该我们负责的,我们赔的倾家荡产也认了。”   “你们烦不烦?”孟靖谦终于忍不住爆发了,“我见过抢钱的。还没见过抢着要赔钱的。你们要叫交警你们自己叫,我还有事,没空在这儿跟你们罗里吧嗦。”   他甩开那两个人便要走,可那两人实在是缠得紧,他要上车,那男人就拉住车门不让他上,女人干脆直接趴在了他的引擎盖上,两人不像是碰瓷的,又不像是普通的肇事车主。   倒有点像是故意缠着他不依不饶的那种泼皮无赖。   可孟靖谦顾不上跟他们纠缠不休,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距离颜歆月的节目开始只有十分钟了,他如果再不走的话就真的赶不上了。   他转身回车上拿出那束包好的风信子,锁上车门便准备打车赶过去。   反正是马路中间,周围都是三百六十度的监控探头,就算是把车扔在这里也不会丢,大不了就是被拖车拖走,等有时间让吴铮去帮他取就好了。   那两人见他连车都不要了,立刻着了慌,眼见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就要离开了,那女人忽然扑上去抱住他的大腿,躺在地上耍起了无赖。   “天哪,救命啊……有钱人打孕妇了。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人管了啊!”   那女人躺在地上满地打滚,出租车司机见到这样的情况以为遇上了流氓,自己关上车门一脚油门一溜烟的跑了。   孟靖谦拧着眉厌恶的看着地上的女人,不停地踢腿想要甩掉她,“你干什么?我告诉你,别在我面前撒泼,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你信不信?”   “土豪威胁人啦,世风日下,朗朗乾坤,大家快来看啊!”   那女人抱着他的腿不肯松手。男人则在一旁对围观群众添油加醋的讲故事,孟靖谦实在是怒无中烧,忍无可忍的一脚踢开那个泼皮女人,转头就要走。   “大家看到没有,他居然替我,我还怀着孕呢,都三个月了……要命了啊!打孕妇了!”   女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人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将他们团团围在一起,孟靖谦不停地向外推搡,奈何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受了伤。身体一动就是牵连神经的疼,而且他又怕揉坏了手里的花,只好一手举高花束,一边推开人群向外挤。   不知道是什么人报了警,很快就有警察赶来疏散开人群将他们带到了市局,孟靖谦见此情景立刻找人通知了老五童非。   好在今天童非恰好上班,见他西装也揉皱了,皮鞋也踩脏了,整个人狼狈的坐在审讯室里,脸上还是一脸的心急如焚,立刻蹙起了眉头。   “三哥?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这一身又是怎么搞得?你跟人打架了?”   孟靖谦气急败坏道:“少废话。问他们!”   童非转头看了看旁边的一男一女,立刻沉下了脸色,“又是你们!”   原来这一男一女是市局里有名的诈骗犯,已经是三进宫了。之前他们就故意撞名车碰瓷,然后以富豪大人为由向名车车主勒索钱财,前几个车主都不想跟他们计较,为了大事化小便忍气吞声给了钱,这次碰上孟靖谦,也算是他们倒霉。   半个小时后,孟靖谦才从市局里出来,童非把他送到门口。看着他手上包装完好的鲜花,忍不住揶揄道:“你这又是给哪个美女送的花?自己狼狈的都快成流浪汉了,这花儿居然一点事儿都没有。你可以啊,护花使者。”   孟靖谦脸上一红,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啐道:“你哪儿那么多屁话?我的车扔在大马路上了,把你的车借我开一下。”   童非撇撇嘴,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扔给了他。   开上车后他一路便是不断的加速再加速,然而等赶到剧场的时候,他还是晚了一步。   演出早就已经结束了,工人甚至都在拆舞台架了,哪里还有颜歆月的身影。 ☆、049 孟靖谦:如果我喜欢上你了呢? 【加更一千~】   “刚刚紧张吗?”   颜歆月坐在陆景呈的车上,他开口第一句话便是询问她。   “还好,刚上台的时候有些紧张,慢慢就平静下来了。”   演出结束后,她正在后台卸妆,他便已经推门进来。举办方对她的表演连连称赞,就连微博上也引起了热议,她的表演被拍成了小视屏发到网上,底下的评论竟然少见的都是清一色的赞美。   有记者想要采访她,却被陆景呈拒绝了,直接带着她从后台先行离开。   用他的话来说,那些小报记者根本没有采访她的资格,纯粹是拉低了她的level。   “等一下想去哪儿?”   “都可以,你选择就好了。”   陆景呈想了想,随即淡笑,“那我带你去个有意思的地方。”   颜歆月没想到他最后竟然带她来了海边的夜市。陆景呈把车停好,又下来绕到副驾驶为她打开车门。正是夜色降临之际,人们饭后陆陆续续的来海边散步,人自然也有些多,挤在人群中有些跌跌撞撞的感觉。   陆景呈将她护在里侧,又向她伸出了手,“把手给我。”   “嗯?”她有些不解。   “现在人多,我拉着你,不然一会儿很容易被挤散。”他说罢便拉住她的手。颜歆月的手不算很大。可是手指却很纤长,手掌肉肉的,所谓的柔弱无骨大约就是这个样子了吧。   他拉着她的手,可还是觉得不够亲密,又分开她的手指和她十指相扣着,俨然一副情侣间的亲昵。他又故作淡然的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这样牵着你会保险一点。”   “没关系,我能理解。”她一脸的信任的看着他,俏皮的笑了笑,“像你这样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总不会吃我豆腐吧?”   他利用了她的信任来接近她,可在她眼里他却完全是个好人。陆景呈心里有些心虚,可是又有些得意,她这样信任他,至少说明对他的君子形象树立的很成功,而她已经完全卸下了防备。   海边最常见的自然就是海鲜摊,两个人也没有吃饭,颜歆月便找了一个相对比较干净的小摊,提议在这里解决。   事实上陆景呈很嫌弃这种小摊,倒不是说习惯了上流社会的生活,而是他洁癖严重,从来没有吃过这种路边摊。   老板娘很快就把东西上了桌,辣河粉,麻辣小龙虾和蛤蜊,甚至还有海马,还有一些奇奇怪怪叫不上名字的海鲜。   见陆景呈蹙眉看着一桌海鲜,颜歆月忍不住笑出了声,“怎么,你没来过这些地方吗?”   “没有,有时会来夜市转转,但从来没吃过。”   “真的很好吃,你相信我。”她说罢,便递给他一只已经挑好的虾,眨着眼睛道:“你尝一口。”   陆景呈脸上还是很犹豫,颜歆月忍着笑把虾递到他嘴边,他才不得不吃了下去,下一秒立刻点了点头。味道真的还不错,这种路边摊不像是酒店,样样都追求精致。他们什么调料都敢放,味道重,油又大,反而能做出酒店里做不出的感觉。   吃了一个就想吃第二个,他刚准备上手去剥虾,颜歆月却阻止了他,“还是我来吧,这东西太油了。”   她戴上一次性的塑料手套,拿起一只小龙虾,从中间对着,又用牙签从中间一挑,便将虾线完整的挑了出来,将虾递给他。   陆景呈含着笑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示意她要喂给他吃。   “看你平时挺成熟稳重的一个人,怎么吃个虾还跟小孩子一样,得让人喂到嘴里啊。”她虽是这么说,可还是不得不按照他的办法喂给他。   陆景呈享受着她的好,她低头剥虾,他就静静地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他真希望这一刻能成为永恒。   旁边桌的小孩趴在椅背上看着他们,忽然大声说了一句。“妈妈,你看那个叔叔那么大人了还要阿姨喂,我也要你喂我吃!”   一句话让颜歆月立刻红了脸,低着头道:“你还是自己剥吧,省的让人误会了。”   “我倒是巴不得别人误会才好。”他云淡风轻的说着,颜歆月一愣,他又转过视线,随口问道:“你以前也这样喂过孟靖谦?”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就想跟孟靖谦对比一下,看看他享受的这些优待,是不是那个男人以前也享受过。   颜歆月苦笑了一下,“以前我什么事都准备好了才放在他面前,深怕他会不满意。”   陆景呈心下有些不爽,佯装无意道:“下午演出的时候,我好像没看到他来。”   颜歆月抿着唇没有说话。其实她自然也知道他没来,她在舞台上表演的时候都始终盯着他的位置。尽管嘴上说着无所谓,可她心里还是抱有一丝侥幸。一开始她以为他可能是迟到了,可是到最后还是跟以前一样,留给她的只有失望。   孟靖谦的话怎么能相信呢?   她又不是第一次吃他的亏,居然还对他抱有期待,简直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她摇摇头,故作淡定的说道:“没关系啊,我一点也不在意。”   对,一点也不在意,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傻傻爱着他的颜歆月了,不是吗?   大约是这些话刺痛了颜歆月,她一个人闷闷的走在前面,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陆景呈看着她失落的脸色,想拆穿她却又不忍心。恰好此时有卖花的小女孩走过来,看陆景呈衣着光鲜,便立刻说道:“先生,今天是520,小情人节呢,给您女朋友买束花吧。”   520?   现在的商家可真是会搞营销,每年七夕和2.14情人节不够,又搞出个情人节,这样下去中国的男人们迟早会被榨干。   陆景呈看了看小女孩手上那捧花,掏出一沓子红票子给她,“不用找了。”   那一束花恰好还没卖过,一捧整整999朵,抱在怀里几乎连脸都遮住了。颜歆月正趴在海边的围栏上,他走上去拍了拍她的肩,她一扭头,便是一大束玫瑰扑面而来。   “这……”她简直惊呆了,瞪大眼睛看着那一大捧玫瑰。   这么一大束花,自然是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周围虽然也有捧着花的女孩,却没有一个人比她的话多。有羡慕的,有赞叹的,当然也有嘲弄的。   有一个手里只拿了一支玫瑰的女孩看到颜歆月手里的花,甚至直接把花摔到了男朋友脸上,气急败坏地说:“没钱你谈什么恋爱,分手!”   “520快乐,送你的。”陆景呈脸上仍然是温润如玉的笑,玫瑰映衬着他的脸,显得比平时更加认真深情。   颜歆月惊喜的看着那一捧玫瑰,抬头感动的看着他,“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花,谢谢你景呈。”   “别客气。”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其实我不是很喜欢玫瑰,总觉得太俗太傻气了,可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没有提前准备,你别介意。”   “怎么会呢,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那你最喜欢什么花?以后有机会我送你喜欢的。”   “风信子。”她顿了顿,又说:“白色的风信子我最喜欢。”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白色风信子的花语是,明明喜欢却又不敢表露的爱。   两个人在海边转了很久,直到已经很晚了,陆景呈才把她送回去。   两人一同下了车,陆景呈抬手替她将耳边的碎发挽好,温柔地说道:“回去好好休息,今天一定累了吧。”   “嗯,你也是,谢谢你的花,还有……你唱歌很好听。”   之前在海边的时候,恰好遇上了卖唱的流浪歌手,陆景呈便跟人借了吉他,给她弹唱了一曲《唯一》。   坦白说,陆景呈现在对她的感情越来越直白了,可她却始终没有回应,只能装不懂。   陆景呈有些失望,“除了这些呢,没有别的了吗?”   “景呈,我……”   “歆月,我想告诉你,那首歌的歌词,就是我想对你说的全部的话,还有一件事,是我一直想对你做的……”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余光恰好扫过不远处那个脸色阴沉的男人,唇角勾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忽然一把搂住颜歆月的腰,低头猛的吻上了她的唇。   她的唇软软的,还带着甜味。他极力的克制着自己才忍着没有入侵,而是反复不停地在她唇上辗转,带着痴迷和眷恋。   陆景呈的嘴唇很凉,颜歆月整个人都僵硬了,被他紧紧地搂在怀里,瞪大眼睛看着他清俊的面孔,甚至忘了挣扎。   良久之后,她才如梦初醒的推开了他,下意识的在唇上摸了一把,惊慌失措的说:“景……景呈,今天太晚了,我……我先走了,再见!”   她说完就逃也似的跑进了楼里,她跑的太慌张了,甚至没有看到陆景呈眼中的得逞和阴冷。   *   “没什么大问题,轻微骨裂,锁骨有点扭伤错位,不过如果你撞得再狠一点,那就指不定是什么结果了。”   老六顾绍城关了阅片灯,把那张X光片递给孟靖谦,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孟靖谦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拧眉看着他,“你那是什么眼神?”   “听童非说你进局子了?而且还差点出了事?”顾绍城的视线落在一边的白色风信子上,“你自己都撞成这样了。花居然还没事,可以啊,护花使者。”   孟靖谦不耐烦了,“你怎么跟童非说的话一模一样?烦不烦?”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抱起花道:“走了,跟你们沟通简直有障碍。”   眼见他要出去了,顾绍城对着他的背影吹了个口哨,“欢迎再来啊!”   孟靖谦回头瞪了他一眼,啐道:“你这是医院,我没事来医院干什么?你能不能说点好话?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顾绍城撇嘴,“不好意思,我不像你狗嘴里能吐出象牙来。”   “下周默存公司开酒会,你给我好好等着。”孟靖谦对着他阴恻恻的笑,“看我们几个当哥哥的不把你俩喝哭了。”   从医院里出来,孟靖谦便给吴铮打了个电话,可这家伙磨蹭了快一个小时才赶来接他,他一上车便是怒骂,“你从美国回来的?开车来的这么慢。”   吴铮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噤若寒蝉道:“对不起主任,今天520,我陪女朋友过节去了……”   520?   孟靖谦愣了愣,看着手里的花愈发抱歉。他最近一直在忙颜嘉蕊的案子,日子都过忘了。今天是小情人节,又是她演出的日子。他明明答应了要去看,最后却又食言了,她一定很失望,他一定得想个办法跟她道歉才行……   这么想着,他转头问道:“那个……你平时都给你女朋友送什么东西?”   “这就得看她喜欢什么了啊。我女朋友是个吃货,每次生日或者节日我都会托朋友从世界各地给她搜罗好吃的。我有个女性朋友喜欢化妆品,她男朋友总是送她口红。这些还是要看个人喜好的,当然了,如果她爱你的话,你送什么她都会喜欢的。”   她喜欢什么……   这个孟靖谦还从来没有去了解过。颜歆月不喜欢戴首饰,也不喜欢吃,化妆品之类的也不见她常常用。她是个崇尚自然的人,最喜欢简单纯粹。以前她最想要的可能是他的爱,可现在……   孟靖谦忽然觉得头痛欲裂,正心烦着,忽然脑中灵光一闪,立刻对吴铮道:“掉头,回大宅!”   孟家大宅在榕城的东南,宅子是一栋三层的洋楼,大伯孟继礼曾经是建筑师,这房子也是大伯亲自设计的。推开厚重的大铁门,一进去就是一片花园,青石板路直接延伸到家门口。   左芯玫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孟靖谦进去连招呼都顾不上打,直接冲到了二楼自己的房间。   孟家有一对祖传的鸳鸯玉镯,镯子是传给儿媳的,通体为朱血红,上面的纹路和花纹都一模一样,是非常难得的镯子。当年他结婚的时候,左芯玫把这对镯子交给了他,让他送给颜歆月。可那时候他一心想娶的人是魏伊,所以他私自扣下了镯子,并没有给她。   可是刚刚当他想到要送她什么礼物的时候,他第一个反应竟然是把这对祖传玉镯给她。   左芯玫见他风风火火的跑回来,一进屋就开始翻箱倒柜的找东西。跟着他上了楼,站在门口问道:“你找什么呢?”   “妈,您那对传儿媳的鸳鸯镯呢?”   “我不是给你了吗?再说你找那东西干什么?”左芯玫疑惑的看着他,“难道你要结婚了?”   结婚?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一样劈在孟靖谦的脑袋上,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他脑中唯一想到的人竟然是颜歆月。   触及母亲质疑的目光,他急忙搪塞道:“咳咳,不是,我有个朋友是搞古玩的,听说咱家有这东西想看一看,开开眼界。”   “那可是传给媳妇的东西。当年还是你奶奶给我的,你敢出个闪失回头小心你爸打断你的腿。”   “知道了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我再找找。”   他转头翻箱倒柜又找了一阵,最后终于在衣柜里的一个抽屉里找到了。   看着那对鲜艳欲滴的镯子,孟靖谦不知怎么的就弯唇笑了起来。当年没有给她的东西,现在终于有机会交给她了。   吴铮开车把他送回了家,孟靖谦抱着那束风信子,口袋里揣着那对镯子,一路上都在想着怎么跟她道歉,然后怎么才能在合适的时机里把送她的礼物给她。   也不知道她收到这样的礼物会不会开心……   这么一想,他心里愈发的忐忑不安,既紧张又期待。   然而当他嘴角含笑走到楼下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她抱着一大束玫瑰,正在语笑嫣然的和人说着什么,他心头一喜,刚开口叫了一个“颜……”,接着他的笑容就僵在了嘴角。   陆景呈忽然一把搂住她,闭眼吻上了她的唇。他们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灯光拉长了他们的影子,两个人的影子就像是滕蔓一样交缠在一起,难分难舍。   他看着那缱绻的一幕,只觉得胸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接着便是一阵难以言说的痛感袭击了全身。   颜歆月猛的推开了他,转头跑上了楼,而陆景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头似乎朝他这边看了一眼,若有似无的笑了笑,回头上车离开了。   孟靖谦抱着花站在那里,腿上就像生了根一样,胸腔里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他觉得就像是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仰头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就像是一条缺氧的鱼一样。   良久之后,他自嘲的笑了笑,抬手将手里保护了一天的风信子扔进垃圾桶,垂眼上了楼。   颜歆月跑回家后就一直不知所措的坐在沙发上,她大约也是被吓得不轻,放在膝盖上的手都在不停地颤抖着,脸上还有着可疑的潮红。   回想起刚刚那个突然的吻,她就觉得心慌意乱,不由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她长这么大,只跟孟靖谦一个人接过吻,陆景呈吻她的时候,她意外地感觉到别扭和抗拒,甚至还有强烈的抵触。   孟靖谦回来之后,看到的第一幕便是她抚着自己的唇怔怔出神。那个样子在他看来分明就是在怀念陆景呈吻她的样子,让他心里的那股怒火一下子窜了上来。   颜歆月急忙起身,“你回来了。”   他看着茶几上那一大束刺眼的玫瑰,冷冷的问:“哪来的?”   她垂下眼,“别人送的。”   孟靖谦冷笑,“是陆景呈送的吧,扔出去。”   颜歆月立刻蹙眉道:“这是他送我的东西,凭什么要扔?”   “就凭这是我家,我讨厌这些花花草草,赶紧扔出去,别逼我动手!”   “神经病!”颜歆月瞪了他一眼,抱着花就要去卧室,孟靖谦却一个箭步冲上去夺下她手里的花,拉开门毫不留情的扔了出去。   “你!”颜歆月气结的看着他,“你不给我送,难道还不允许我收别人的花吗?孟靖谦你怎么这么不可理喻?”   “其实我也……”   其实我也准备了花和礼物。   他险些就把这句话脱口而出,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我不要的女人也不许别人接受,我不送给你的东西,也不许你要别人的。我就是这么不可理喻,你难道是第一天认识我?”   他到底还是学不会在她面前示弱,明明可以说清楚的事情,可他却放不下架子向她解释,宁愿她误会也放不下面子。   颜歆月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怒极反笑道:“对,你就是这么的无聊和不可理喻,承诺永远都是空头支票。你不是说你一定会来看我表演吗?那你在哪儿坐着呢?我怎么没看到你?你别告诉我你一直躲在卫生间里看表演。”   “我……”孟靖谦语塞。   他确实是去了的,可是路上却被人纠缠住,甚至还出了车祸,受了伤。尽管如此他还是赶去了剧场,只是那时候已经散场了。   “怎么?说不出话了?”颜歆月挑眉,不屑的看着他,“你的话从来就没有实现过,你就是这么一个言而无信的人,根本不值得别人信任!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配得到别人的信任!”   她眼神尖锐的盯着他,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也可以牙尖嘴利,她用语言伤人的时候,一点也不比他弱。   孟靖谦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就这么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他想不顾一切的反驳她,甚至像以前那样把她压在身下,用强硬的手段逼她认错。可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这样无力地看着她。   半晌之后,他咬着牙道:“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没去看你表演,不过那是因为我不想浪费时间在你身上。至于我的承诺,这你就说的不对了,我一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这件事你可以去问别人,我对魏伊的承诺,从来都没有食言过。之所以总是对你食言,那是因为你对我来说一文不值,你的信任,我根本不屑要!”   他就是这样不可一世的人,面子大于一切。既然她已经先入为主的认为他做错了,那么索性就让她这样认为下去好了,他根本无所谓。   颜歆月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心里隐隐有些疼,她不想在这里听他说这些让她难过的话,转身便准备回屋,他却又语气沉沉的叫住了她,“站住。”   他的手放在口袋里,紧紧地握着那个装镯子的盒子,一字一句的问道:“颜歆月,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颜歆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如果我说……我喜欢上你了,我希望你真正回到我的身边,做我的女朋友,你愿意吗?”   他静静地看着她,认真而期待的等着她的回答。   起初的错愕很快就转变成了惊讶,随后变成了讽刺,颜歆月勾起唇角忽然大笑了一声,随后说道:“对不起,我不愿意。还有,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孟靖谦你的演技实在是不怎么样,演的太假了。”   口袋里的拳头慢慢松开,孟靖谦只觉得一颗心沉到了底,他掩去眼中失望的光,轻蔑的勾了勾唇,“没想到被你识破了,真没劲。看样子你现在还是学聪明了,居然没有上当。”   “如果是三年前你跟我说这话。或许我还会相信,可现在,不会了。”   颜歆月移开视线,眼里有着不易察觉的落寞。其实刚刚有那么一瞬,她真的以为他说的是真的,可是她很快就清醒过来了。那是孟靖谦啊,曾经说过一辈子都不会爱上她的孟靖谦,怎么会喜欢她?   “你知道就好。”孟靖谦脸上又是那一副清冷淡漠的神色,眼中是浓浓的讽刺,“还有,我今天确实没去看你演出。很久以前我就跟你说过,为你做任何事都是浪费时间,我才不会做那种傻事。之前说我会去,只是一时兴起。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要去,还期待了一番吧?”   “当然没有。我也说过,你来不来无所谓,我一点都不在意。”她笑容满满的看着他,心里却还是隐隐作痛。原来他真的只是随口一说,从来就没有认真,她却还是当了真。   “那就好。既然你没期待,我也就省得内疚。我累了,先睡了。”   孟靖谦移开视线,转头走向卧室,留下颜歆月一个人站在那里。   楼下垃圾桶里的风信子还在那里诉说着他今天的情真意切,骨裂的地方还一遍一遍的提醒着他,他今天为了去看她,经历了怎样的波折和痛苦。口袋里的镯子还不断地证明着,他今天有多么用心的为她准备了礼物。可是一切的一切,还没有说出口,就成了个笑话。   她说她无所谓,也说她不在意。   原来到最后,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一个人在自作多情。 ☆、050 魏伊归来 【关门,放女配!】   一连几天,两人都没有睡在一个房间里。   自从那天之后,颜歆月就自作主张搬进了客房,而孟靖谦竟然也没有干涉她,她只当他是默许了,两人就这样分房而睡。   直到有一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孟靖谦忽然面无表情的对她说道:“明天晚上是我家的家宴,你跟我一起去。”   颜歆月毫不犹豫的拒绝道:“这是你们家的家宴,我不去。”   孟家一年一度的家宴是最隆重的,几乎堪比春节。家宴的时候所有的子孙和家眷必须全部出席,哪怕你就是在天边也得坐飞机赶回来。这也就是说,那一天,孟继平、左芯玫,甚至于孟静萱都会在场。   那她去的话无异于是自己主动投身于火坑之中。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别忘了我家家宴的日子是什么时候。”孟靖谦抬起头,目光凛冽的看着她,“家宴那天是我大伯的忌日,你以为我是为了让你去吃喝玩乐的?我是为了让你代表颜家人去给我大伯赎罪!”   他就知道她一定会拒绝,所以才想出了“赎罪”这种烂借口来胁迫她。   这些天他俩一直分开睡,这么多年夜深人静的时候,虽然他仍然没能仔细想清楚自己的心意,但是他要定她这个决定却是绝对不会改的。   既然他决心要让她重新回到他的身边,做他的女人,那么有些话他就必须要跟父母交代清楚,不然难保不会重蹈之前的覆辙,让她受委屈。他一向是这种性格,他不喜欢这个东西的时候,哪怕别人毁了他也不会去看一眼。但他一旦对什么东西上了心,就绝对不允许别人再欺负她一下。   颜歆月就是一个典型。   上一次父母亲和堂姐责备她的话还言犹在耳,这一次让她回去,不仅是为了跟父母表明他的立场,也是为了给父母和姐妹们提个醒,以后不要再欺负她。   颜歆月一把将筷子拍到桌上,掷地有声道:“好,就算是我舅舅害了你大伯,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我代表颜家人?”   孟靖谦气定神闲的看着他。“颜如海在监狱里,颜嘉蕊在看守所,你妈妈已经不在了,请问你们姓颜的还有谁?”   “我……反正我不去。”   “你不去也无所谓,只是这样的话,颜如海想保外就医可就有点麻烦了。”孟靖谦也不急着生气,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颜歆月咬牙切齿的看着他,半晌才挤出一句,“你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卑鄙!”   “这句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你能不能换一句新鲜的?”他一副嫌弃的表情看着她,起身理了理领带,慢条斯理的说道:“明天家宴上好好表现。不要给我丢人,后天颜嘉蕊的案子开庭我才能有个好心情。”   原来转眼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颜歆月嫌恶的瞪了他一眼,转头出门上班去了。   孟家早年间也算是书本网,所以长辈们都崇尚中国风,男士必须着中山装或者西服,女士则必须是旗袍或者中式礼服。孟靖谦早就已经替颜歆月准备好了衣服,是一件瑞蚨祥的白底印花长款蚕丝旗袍,嫩绿的花枝盘绕在旗袍上,清雅而又温柔,长款的旗袍将她的腰身勾勒的更加窈窕,再配上她复古的民国发型,就像是从《金粉世家》里走出来的冷清秋。   孟靖谦原本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她从试衣间里一走出来,他眼前立刻一亮,简直惊艳的移不开眼。   他越来越发现,颜歆月其实并不像他以前认识的那样单调无味,她可以妖娆也可以清纯,可以俏皮亦可以优雅,简直是多面的让他应接不暇。   他的唇角不由自主的弯起了笑,走上去一把揽住她不及盈盈一握的腰,在她耳边暧昧道:“没想到你穿旗袍还挺美的。”   美到让他恨不得将她压在身下狠狠地蹂躏她……   他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躁动,从口袋里掏出那只鸳鸯镯给她戴在手腕上,一旁的店员见状立刻道:“先生。这镯子虽然好看,但是跟这位小姐的旗袍不太搭啊……”   确实,淡绿色的旗袍配一只红镯子,这是什么搭法?   孟靖谦转头瞪了那个店员一眼,恶声恶气道:“我觉得好看就行了,用得着你多嘴?”   那个店员立刻缩着脑袋走向了一边,颜歆月懒得计较他畸形的审美观,只是不耐烦的说道:“可以了吗?可以就赶紧走。”   孟家虽然是名门大户,但是和大伯孟继礼却有着最紧密的关系,孟继礼极有手段,做事八面玲珑,十五年之间便把世元做成了全国首屈一指的实业集团,孟家能有今天的一切,可以说都是因为孟继礼,所以孟家上下都极其尊敬孟继礼夫妇,因此便把孟继礼的生日定为了家宴。孟继礼过世后,为了纪念他,又把家宴的日子改成了他的忌日。   虽然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建设,可是当他的车开到孟家大宅的时候,颜歆月还是胆怯了,恳求的望着他道:“我能不能不去?我真的很怕……”   很怕面对他的家人,更怕面对孟静萱的恶语相向。   她以为他一定会强行将她带进去,然而孟靖谦只是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凝重的说道:“放心吧,有我在。”有我在,就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   后半句话他还是没说出来,她现在对他已经信任全无,所以这样承诺的话还是留在他自己心里就好,否则说出来只能成为束缚。   孟家的家宴郑重却也私密,摄像之类的都是由静言一个人完成的,从来都不会邀请外界媒体,自然也不会邀请外姓人来参加。   孟靖谦牵着她走进去,大宅里灯火通明,头顶的水晶灯晃得人睁不开眼,长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即便只是自家家宴,规格却丝毫不输酒店,形式还是自助自取的。   静言正将摄影机抗进屋里,见到她立刻欣喜道:“歆月姐,你也来了?”   “嗯。”颜歆月勉强笑了笑,问道:“这么重的摄影机怎么让你一个人抗?奕枫呢?”   静言理了理自己被揉皱的礼服,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道:“奕枫哥在律所呢,等会儿就来了。”她眼见孟靖谦皱着眉又要发作,立刻道:“哥,你赶紧进去吧,大哥也回来了。”   孟继礼和孟继平兄弟俩分别都是一儿一女,孟继礼家是长孙孟靖桓和孙女孟静萱,孟继平家则是孟靖谦和静言。孟家不像别的豪门世家,充满了利益争斗,孟继礼过世之后,孟继平辞去了政法委书记的职务,接手了家族企业,孟静萱担任执行总裁,而孟靖桓则常年负责美国的分公司,至于孟靖谦和静言兄妹,一个从事法律,一个从事新闻,对经商本来也没兴趣,自然也就不去跟他们争抢。   对于孟靖谦这个堂兄,颜歆月见他的次数屈指可数。除了家宴和春节,他一般不会回国。外加孟靖桓其人沉默寡言,不与人亲近,所以她对他一直是进而远之,印象也比较模糊。   孟靖谦拉着颜歆月直直上了二楼,刚走到楼梯口便听到了有人在争执。   “孟靖桓我告诉过你,这一辈子我都不会爱你,你死了这条心吧。说实话,跟你结婚我简直生不如死,还有,我可以告诉你,之前我怀孕也是为了报复你。不然的话你以为我会生下你的孽种?”   “苏潇,我也再告诉你一遍,我爱你,我绝不离婚,除非我死。”   “呸,我不稀罕你恶心的爱!你为什么不去死?我真的恨不得你赶紧死了才好!你听着,总有一天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孟靖谦蹙着眉,过了一会儿房门便被人打开了,接着孟靖桓便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领带拿在手里,裤子和衣领布满了褶皱,双眼赤红,嘴上还有被咬过的痕迹,房门关上的一瞬间,颜歆月看到了里面那个大哭不止衣着凌乱的女人,立刻明白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孟家家风相当严格,对于长幼尊卑一向很严,孟靖谦见到他恭敬地叫了一声,“大哥。”   见到他们两个,孟靖桓下意识的楞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来了。”视线一转,他看到了颜歆月,“这不是你的……”   “前妻”二字还没说出口,孟靖谦脸上便有些挂不住了,孟靖桓心下了然,便没有再追问下去,兄弟俩寒暄了两句便下楼去了。   孟靖谦转头看到颜歆月还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问道:“你看什么呢?”   “刚刚那个女人……她没事吧?”虽然这是孟家,但她多少还是有点担心。   她对孟靖桓的印象虽然很淡,但是一直觉得他是个斯文又绅士的人,没想到他竟然也会做强人所难的事情……   孟靖谦不以为然,“我大哥做事向来沉稳,能出什么事。”   颜歆月鄙视的看了他一眼,“得了吧,一丘之貉。”   “颜歆月,你!”   正说着。孟继平夫妇不知什么时候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原本有说有笑的两个人,在看到颜歆月的一瞬间立刻变了脸色,要不是有左芯玫拉着,孟继平险些就爆发了。   “靖谦!咱们家的家宴,你把这个女人带来做什么?”   孟靖谦下意识的将她护在身后,避重就轻的说:“家宴也是大伯的忌日,我带她来给大伯赎罪。”   “你这个逆子!你是不是想气死我?赶紧让她离开我的视线,不然你跟她一起滚出去!”   孟靖谦对父亲的话不为所动,仍然紧紧地拉着颜歆月的手,淡然却也决绝的说:“那天我就说过了,她是我的女人,我的女人只有我能骂,希望您能尊重我,否则我以后不会再回来,我的性格您最清楚。”   “你!”   左芯玫见状急忙道:“好了好了老孟,靖桓刚刚还说美国那边有事要找你商量,再说这么重要的日子,你生什么气。”   孟继平还想说什么,左芯玫却已经拉着他向一旁走去,一边回头警告的瞪了孟靖谦一眼。   “你满意了?”颜歆月拧眉瞪着他,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满意了。”孟靖谦耸肩。接下来只剩下搞定大姐了。   家宴很快就要开始了,可孟静萱却迟迟没有出现,反倒是她的老公何延川先带着孩子来了。至于孟静萱为什么还没来。她只说她去见一个朋友,很快就来。何延川的家境很一般,孟静萱嫁给他几乎可以用下嫁来形容,所以这么多年孟静萱一直都瞧不起自己的老公。   不一会程奕枫也赶来了,他显然也没料到颜歆月也会来,看到她的一瞬间,原本冷漠的眸子立刻燃起了光,有好几次都想来找她说话,奈何孟家夫妇都在,他也不想给颜歆月惹麻烦,只好把那份蠢蠢欲动压在了心底。   一群人随着顺序上了桌,孟靖桓也把那个女人带下了楼。颜歆月这才看清她的脸。那个女人看上去年纪很小,至少比孟靖桓要小个八九岁,可是脸上却是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冷漠和决绝,明明是一张娃娃脸,双眼却迸发着凌冽的光,尤其是她看孟靖桓的时候,那股恨意可以说是喷薄而出。   孟继平原本还想对孟靖谦发火,奈何一家人都已经落座了,他也不想搞坏了气氛,只好强压着怒气。   颜歆月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孟靖谦直接无视了父亲的恼火,举起酒杯道:“爸,我敬您一杯。”   “人都没来齐呢,怎么就先吃上了?也不等等我。”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了一个娇俏的女声,接着一袭靛青色长款旗袍的孟静萱便闪了进来,她的旗袍是绒面的,上面刺着金线,端庄而又优雅,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小手包,复古的卷发,金耳坠在耳边一摇一摆,极其的风姿绝代。   孟静萱进了门,也不急着向一家人打招呼,反而是笑吟吟的神秘道:“二叔,我今天带来了一个妹妹。”   听到“妹妹”二字,坐在角落里的颜歆月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下一秒便听到一个明媚而娇羞的女声缓缓传来——   “孟伯父,孟伯母,好久不见。”   话音刚落,颜歆月便猛的抬头看过去,只那一眼,她便觉得眼前有些晕眩。   魏伊。   是魏伊回来了。   她还像以前一样明艳动人,摇曳身姿的走进来,红色的改良旗袍衬得她肌肤胜雪,大卷发优雅的披在肩上。耳边戴着两个珍珠耳坠,细眉红唇,狭长的眼尾顾盼生辉,唇角还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妖娆的像是暗夜的曼陀罗,更像是《金粉世家》里的白秀珠。   孟靖谦显然也没有料到魏伊回来,震惊而又愕然的看着她,一脸的不可置信。是的,震惊和愕然,他眼中只有意外,除了这两个情绪再无其他。   孟静萱眼中满是宠溺的笑,牵着她走到餐桌前,对着孟继平夫妇道:“二叔二婶,您二老还记得魏伊吗?我干妹妹,靖谦的……”她说着便转头朝孟靖谦看去,视线落在一旁的颜歆月身上,立刻提高声音叫了出来,“你这个贱人怎么也在这儿?”   “静萱!”一旁的孟靖桓立刻冷喝道:“注意你的素质!”   孟静萱不甘心的咬了咬牙,从一旁拉了一把椅子,直接插到了孟靖谦和颜歆月中间,让魏伊坐在了那里,自己又回到了老公和孩子身边。   浓郁的香水味争先恐后的窜入鼻息,魏伊转头看向孟靖谦,流转的眼眸满是娇媚,声音当中带着久别重逢的悸动,“靖谦,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嗯,我挺好的。”他淡淡的回答,甚至有些漠然。   就连孟靖谦自己都很意外自己的反应。他以为他会很激动,曾经无数个日日夜夜,他幻想着和魏伊重逢的场面,他都觉得自己一定会很激动。也许会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也许会激动地说不出话,甚至有可能会喜极而泣。可他从来没想到会是现在这样的——平淡,冷静,甚至有些冷漠。   他闻着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不知怎么的下意识的就有些抵触,还有她绚丽夺目的红色旗袍,妖冶的过分了,艳红的唇就仿佛是抹了血一样,让人难以接受。   视线掠过魏伊落在颜歆月身上,她那身白色的旗袍却让他别样的舒心,特别是她妆容淡雅的样子,清丽的像一朵百合。红白两个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不知怎么,一瞬间就想到了张爱玲笔下的红玫瑰与白玫瑰。   孟靖谦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他想了念了这么多年的女人就坐在他的身边,可他竟然完全没有什么想法,反而在对比她和颜歆月的衣着打扮!   魏伊转头看了看孟继平夫妇,将手上提的一瓶82年的拉图红酒放到桌上,温婉的微笑道:“伯父,我也没什么送的,听说您喜欢品红酒,小小礼物还请您笑纳。”   孟继平只是没什么情绪的点了点头,“嗯,魏小姐有心了。”   说起魏伊,他还是有点印象的,当年靖谦死活不跟颜歆月结婚,天天张口闭口就是魏伊。可对这个女孩他们却始终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这么多年来,这还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不过孟继平对魏伊的印象却并不好,他是政界商界都混过的人,什么样的男男女女没见过?魏伊这样的,他见得太多了。   而左芯玫显然也对魏伊不是很感冒,只是客气的笑了笑,将红酒放到了一边。   在孟家夫妇那里吃了瘪,魏伊顿时有些不悦,可脸上却始终保持着微笑。   反倒是一旁的孟静萱先坐不住了,对着颜歆月上下扫了一眼,不阴不阳的说道:“颜小姐这一身儿可是够有水平的啊,我家家宴这大喜的日子,你穿一身白就来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哭丧来了。”   程奕枫闻言立刻道:“大姐!你说话能不能别夹枪带棒的?”   一桌人都朝他看过去,静言急忙在桌下拉了拉他的袖子,他这才不甘不愿的转移了视线。   孟靖谦从始至终都没什么表情,只是淡然道:“她的衣服是我给她挑的,毕竟今天不只是家宴,还是大伯的忌日,穿的大红大绿终归是不敬。”   “靖谦!”孟静萱立刻打断他,不满道:“瞧你这话说的,简直是故意针对人家小伊。”   孟靖谦面不改色,“我没针对任何人,就事论事而已。”   孟静萱没有占到上风,过了一会儿又不安分了,“颜小姐,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早就跟我们靖谦离婚了吧,我们家的家宴,你厚着脸皮出席算怎么回事?”   “我……”   颜歆月还没说话,反倒是一旁的静言笑眯眯地说道:“大姐,话不能这么说,我哥带来了歆月姐,您不是也带来了魏小姐吗?歆月姐以前好歹还是我嫂子呢,那魏小姐算怎么回事啊?”   “静言你!”孟静萱气急败坏的看着她,静言只是一脸无辜的望着她,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看到这兄妹俩都站在颜歆月那边,孟静萱更加气不打一处来,消停了一阵,转头又对孟靖谦说道:“靖谦,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婚啊?”   孟靖谦手一顿,头也不抬地说:“你问这个做什么?”   孟静萱微笑道:“你要是准备再婚,身边就有合适的人,可别再错过了。”   一旁的静言见状立刻道:“大姐你说歆月姐吗?你也觉得我哥和歆月姐应该复婚对不对?”   “静言,别乱说话!”孟静萱和斥她,又道:“我说的是小伊,颜歆月算个什么东西,她不配再进我家的门。”   颜歆月已经受够了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直接将筷子拍到桌上,霍然起身对孟继平夫妇道:“孟先生,孟太太,我今天身体不舒服,先走了。以后我会听从您的吩咐,不会再出现在二位眼前了,抱歉。”   她说罢便站起了身,坐在孟靖桓旁边的女人也跟着站了起来,冷声道:“二叔二婶,我也不太舒服,先上楼去休息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起身就走。孟靖谦刚起身要追,孟继平一声呵斥便阻止了他的动作,反倒是程奕枫见状追了出去,甚至没有理会静言和孟家夫妇的呼喝。   一桌人走的七七八八,孟继平本来就不好的心情更是被破坏的一干二净,直接将酒杯扔到了桌上,冷着脸道:“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就不能消停一点?”   几个小辈都噤若寒蝉的坐着,孟静萱垂着头小声嘟囔道:“这能怪我吗?再说了,她颜歆月跑了,程奕枫追个什么劲儿?皇帝不急太监急。”   当年静言和程奕枫结婚的时候,孟继平夫妇一点都不知道程奕枫喜欢颜歆月,如果他们知道。即便是现在也会逼着静言离婚的。静言闻言立刻紧张起来,深怕这件事被说破,急忙开口要掩饰,然而一旁的魏伊却先开了口——   “咦,都这么多年了,奕枫还对歆月念念不忘吗?”她一脸的无辜加无意,就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孟继平立刻提高了声调,“你们把话给我说清楚,奕枫跟颜歆月怎么了?”   魏伊的大眼睛扑簌扑簌的闪着,单纯而又无害的看着他们,无比震惊的说道:“伯父您真的不知道奕枫爱过歆月的事吗?”她说完才如梦方醒的捂住了嘴,一脸后悔的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您二位知道的……真的对不起……”   孟继平怒目而视的看着静言,咬牙切齿的说道:“孟静言,魏小姐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把这些给我解释清楚!”   静言着急的眼泪都掉下来了,抽噎的说道:“爸爸,事情不是这样的,您听我解释……”   “我一直宠爱的女儿,嫁给谁我都觉得委屈了的小女儿!现在你告诉我,我把你嫁错了人,你丈夫爱的人居然一直都不是你?”孟继平气的眼睛都红了,拍着桌子道:“孟静言!从小我是怎么教你的?女孩子要自尊自爱,你就是这样自爱的?你,咳咳……”   他也是说的急了,忍不住捂着胸口咳嗽起来,一旁的孟靖谦急忙起身道:“爸!”   “你给我滚开!”孟继平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指着他的鼻子道:“你给我滚出去!好好看看你当年娶的好女人,跟你在一起还不够,居然还跟你的妹夫纠缠不清。还有你,孟静言,明天你就给我拿着户口本去离婚!我孟继平的女儿绝对不允许倒贴别人!”   他说到激动的地方也说不下去了,摆了摆手道:“魏小姐,让你看笑话了,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你请回吧。”   魏伊的眼泪说掉就掉,梨花带雨的抱歉道:“伯父,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孟继平也不想理他,提高声调道:“靖谦,送魏小姐离开!”   魏伊的眼泪流的更凶了,她还想说什么,孟靖谦却已经面无表情的起身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一大桌的人都散了,孟静萱有些不知所措的坐在那里,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何延川终于道:“满意了?”   她转头怒目而视着自己的老公,“你又想说什么?”   “闹够了就回家,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何延川站起身,眼带嫌弃的看着她说道:“孟静萱,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讨人嫌了?”   他从来没有说过这样重的话,孟静萱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然而何延川只是瞥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051 你明明说过不会再强迫我 【孟律师再渣】   从孟家离开后,颜歆月便一个人走在寒冷的夜风中。   孟家的宅子建的时候就远离闹市区,这里虽然绿化好环境佳,可是却人烟稀少,甚至有些阴森森的。尤其是到了晚上,周围连车都很少见,更是显得有几分可怖。   她穿的单薄,又没有拿钱,抱着小臂慢慢地走着,直到身边忽然开过来一辆黑色的奥迪A8l。奥迪车不偏不倚的停在她身边,接着程奕枫就从车上匆匆下来,脱下外套裹在了她身上。   “穿得这么少,一定很冷吧。”程奕枫心疼的看着她,拉起她的手搓了又搓,放在手心里为她取暖,“抱歉,我来的有点晚,让你受冻了。先上车吧。”   他拉着她就要往车上走,颜歆月忽然一把拉住了他,“奕枫,你追出来,那静言怎么办?”   “我管不了那么多。”一说起静言,他就变得很烦躁,恳求的看向她,“颜颜,我们能不能只说我们两个,不要提静言,也不要提任何人。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不好。”她说着便要扯下他的外套,“奕枫,我说过,不要让静言受伤。静言是我最不想伤害的人,求求你。不要让我在静言面前成为一个罪人,好不好?”   她眼里满是恳切的神色,甚至有些卑微。程奕枫心痛的望着她,他最不愿看到的就是歆月这样的眼神,她从来没有这样低三下四的求过他,可是却是为了另一个人。   他闭了闭眼,声音颤抖地说:“今天太晚了,这里又偏僻,你至少让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颜歆月拉着他的衣袖,眸光颤动的问道:“那我让你送我回家。你就立刻回去找静言,并且答应忘了我,以后再也不要辜负她,可以吗?”   程奕枫的心就像被扔进了十二月的冷水里,冷的他忍不住颤抖,苦笑道:“颜颜,你这个交易未免太不公平了,如果我不答应呢?”   颜歆月咬了咬牙,继续逼迫道:“如果你不答应,那你就不要管我,让我一个人回去。哪怕我今天是遇见流氓或者遇见强盗,也跟你没有关系。”   她知道她这样很卑鄙,她无非是利用了程奕枫放心不下她才逼他。可她已经没办法了,她不能看着静言一次一次因她受伤,更不能看着静言重蹈她的覆辙。   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程奕枫最终终是无力地笑了笑,悲凉而又绝望,“颜颜,你果然一点都没变,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利用我的感情逼我远离你。以前你就是这样的,对我说如果我爱你就应该忘了你。可你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才忘不了你。你明知道我不可能放任你在这夜里孤身一人,可是你还是选择了这样对我。”   “对不起,奕枫,我……”   她抱歉的看着他,心里满是歉疚。或许是因为她在静言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所以比起静言,她宁愿伤害程奕枫。更何况她对程奕枫本来就没有感情,如果不说清楚才证明她真的是没有良心。   “算了。”程奕枫摇了摇头,无可奈何的说:“你上车吧。”   “那你……”她还是怕他不肯答应。   程奕枫沉沉的叹了口气,“我答应你,今天送你回去之后,我就去找静言,并且忘了你,可以了吗?”   颜歆月这才点了点头,跟着上了他的车。程奕枫的爱太沉太重了,她接受不起,只能说抱歉。   这一路上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他们已经有好多年没有机会这样独处过了,这是程奕枫梦寐以求的场景,可是是开始,却也是结束,从今以后,他就再也不能这样不管不顾的守着她了。曾经攒了一肚子的话,可是到了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这一刻只想这样安安静静的享受和她最后的独处。   为了能延长这段时间,他已经极力的放慢了车速,可是还是很快就到了她家楼下。   颜歆月脱下外套递给他,抿着唇说道:“奕枫,谢谢你。也请你……说话算数。”   程奕枫握着还带有她体温的外套,咬着牙没有说话,眼睁睁的看她推门下了车,最终却还是忍不住追了下去,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她。   “奕枫,你……”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颜歆月一个踉跄,程奕枫的下巴紧紧地抵在她的肩上,不舍而眷恋的在她肩窝蹭了蹭,哽咽的说道:“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让我好好抱抱你。”   这个他从大学时代就爱着的女孩,一眨眼已经爱了这么多年,他看着她从单身到恋爱、结婚、离婚,又回到单身。可她身边的人却始终都不是他。   “颜颜,答应我,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遇到一个真心爱你的人,再也不要受伤,好吗?”   他颤抖的声音里充满了脆弱,就像是一个不堪一击的孩子,颜歆月不知所措的被他抱着,最终只好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得到了她的回答,程奕枫终于慢慢地松开了手,将她转了个身。有些怜爱的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只到我的肩膀,一点都没有长高。”   就像我的爱一直都没有变,可你已经不再是以前的你了。   “好了,你赶紧回去吧,夜里湿气重,小心感冒,我走了。”他吸了吸鼻子转身就走,深怕自己晚一秒就会反悔。   颜歆月看着他渐渐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转身上了楼。   然而在她离开的一瞬间,程奕枫还是忍不住掉下一滴眼泪。他擦了擦脸颊,深吸一口气,调转车头朝着自己家的方向开去。   他其实本来不想回家的,这个时候他根本不想见到孟静言,因为他根本没有办法面对她。   可他答应了歆月要回去,他答应她的话,从来都不会食言的。   哪怕她是为了将他越推越远。   或许这真的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送她,最后一次抱她,最后一次……爱她。   *   已经整整十分钟了。   魏伊看着孟靖谦车上的表,从她坐在他的车上,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分钟,可是这十分钟当中,他却一句话都没有跟她说过,甚至都没有多看她一眼,从始至终都在面无表情的开着车。   可这是不对的啊,过了这么多年,他们终于终于重遇了,他应该是激动地,喜悦的,怎么能像现在这样什么反应都没有,就这样专心开车呢?   魏伊越想越不甘心,故意拉了拉旗袍的下摆。她的旗袍本来就是高开叉,这样被她一拉,左腿几乎暴露在了大腿根,一条白腻的大腿都暴露在空气中,诱惑至极。   可是孟靖谦却对这惹火的一幕视而不见,他甚至根本没有看到魏伊暴露的大腿,因为他现在满心都是颜歆月。   大宅那么远,周围有很少有出租车经过,也不知道她现在走到哪里了?是不是被程奕枫送回去了?   如果是以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一定怒不可遏,可今天他只希望真的是程奕枫送她回去,千万不要出事才好。   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眉心也拧在一起,似乎在思考什么事,魏伊立刻有些不乐意了。   她咬了咬唇,终于低低的说道:“靖谦,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什么?”孟靖谦猛地回过神来看向她。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说破歆月和程奕枫的事?”她咬着唇,眼泪就在眼中不停的打转,娇弱的像是朵不堪一击的花儿,“对不起,我真的以为孟伯父是知情的。你也知道,我离开了这么多年,好多事我都不知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而且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样,越流越多,越哭越厉害,最后竟然忍不住抽噎了起来。   孟靖谦本来就不擅长应付女人的眼泪,以前对待颜歆月的时候总是很粗暴,她哭,他就用强,她就哭的更厉害。他就强到她不哭为止。可是对于魏伊的眼泪他却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有些不耐烦,只好将车停在路边,抽了两张纸地给她。   “你别哭了,我没有怪你。”   “真的吗?”魏伊泪眼婆娑的望着他,眼泪挂在脸上,就像是雨打芭蕉一样柔弱。   “真的,你别哭了,再哭眼睛该肿了。”他无奈的看着她,安抚的都有些敷衍。   魏伊看着他,终于忍不住笑了。小声道:“你不知道,我真的好怕你生气,你生气的时候好可怕的。”   孟靖谦有些无奈,“我对你生过气?”   记忆里他对魏伊永远都是慢声细语的,甚至不曾对她大声说过话。反倒是对颜歆月总是控制不住自击的坏脾气,一而再再而三的把自己最坏的一面展现在她面前。   “不说这个了,你最近过得怎么样?”魏伊故作淡然的笑笑,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还跟歆月在一起吗?”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在一起,反正是住在一起。”一想起他们的关系,他就觉得头都大了。   “那你们这算是……夫妻?同居?还是……”魏伊咬了咬唇,小小声的说:“炮友?”   “当然不是!”孟靖谦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反驳,激烈的反应就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半晌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又淡淡的说道:“我的意思是,我只是看她没地方住收留了她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听到“炮友”二字的时候几乎是生理性厌恶。他觉得这两个字是侮辱了他,更是侮辱了颜歆月。   “哦……”   “那你呢?”孟靖谦问她,“我听说,你在美国做了演员,还结婚了?”   当初他结婚不久,就听说她就在美国嫁人结了婚,那时他着实被这个消息打击的不轻,甚至还消沉了好一段时间。他一直偏执的认为他之所以没能跟魏伊在一起,都是因为颜歆月,所以那时他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了她的身上,有一段时间几乎是整夜整夜的折腾她,甚至还进过医院。   魏伊眼里的泪又涌了上来,小声啜泣道:“我……我已经离婚了。”   这下换孟靖谦错愕的看着她,“离婚了?为什么?”   “你知道的,那时我的腿受了伤,并且接到了从此不能再跳舞的噩耗。舞蹈是我的命啊,当时我觉得天都塌了,所以我就去了美国。在美国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华人导演,他说他很欣赏我,于是总是请我吃饭,有一次吃饭的时候他在酒里下了药,然后就……就强暴了我。”魏伊说到难过的地方忍不住哽咽了一下,眼泪掉的更凶了,肩头一抽一抽的柔弱至极,“我不知道他竟然还有录影的嗜好,后来他拿着录影带威胁我跟他结婚,没想到几天后我又发现怀了孕,我实在没办法。只能答应他……我以为这样嫁了人能相安无事的过一辈子,可没过几个月,他就在外面包养了小明星,回来跟我闹离婚……”   她说到伤心处哭的不可抑制,只能紧紧地咬着唇,眼泪一串一串的掉下来,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孟靖谦不知道她一个女孩子在国外经历了这么多,一时间只觉得心里抱歉又内疚,又抽了两张纸地给她,沉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这不怪你。”魏伊小声抽泣。委屈的说道:“是我没用,如果我当时不跟歆月争执,没有被她推下楼,那我也就不会受伤,也就不会去美国,不会跟你分开。”   她话里话外都在指责颜歆月,孟靖谦只觉得烦闷至极,抿了抿唇说道:“我先送你回去。”   很快他就把车开到了她家楼下,魏伊住的地方环境并不好,算是榕城最早的小区之一,设施陈旧,治安也不太好。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蹙眉道:“你就住在这儿?”   “嗯……”魏伊垂下了头,难过的说道:“离婚的时候,他什么钱都没给我,甚至连孩子都强行带走了,我在这边无依无靠,只能先在这里。”   如果是以前,孟靖谦可能会毫不犹豫的说,我会给你安排一切,可今时今日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是说了一句苍白的话,“那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改天再来看你。”   或许是分开太久了,他总觉得自己有些无法面对她,转头就想离开。   魏伊看着他逃避的眼神,又想起了今晚家宴上他为颜歆月说话的样子,狭长的眼尾有凌厉的光一闪而过,忽然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了他。   “靖谦,靖谦,我真的好想你……这一次我再也不走了,我们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   她的声音妩媚入骨,柔软的身体在他身上轻轻摩擦,可孟靖谦却觉得十分别扭,不着痕迹的推开了她。   “这些事我们以后再说,你也累了,今晚好好休息,我走了。”   他说完便转身回到了车里,看到他的车绝尘而去,魏伊媚眼如丝的眼中有不甘却也有得意,阴笑着抚了抚自己口红变浅的红唇。   她倒要看看,等颜歆月回去看到那个口红印,还能不能再淡定下去。   *   送魏伊回家后,孟靖谦开着车在路上转了两圈,最后随便找了一个酒吧进去,点了两杯琴酒。   烈酒穿肠过,他的眼前也渐渐变得模糊起来,思绪跟着往远飘去。   他这个人从小就争强好胜,野心又大,做什么事一定要做最好的那个。他知道他这样的家世背景,父母一定会给他安排一个门当户对的结婚对象来联姻,所以对爱情压根就没什么兴趣,从小到大他的心思都扑在学习和事业上,遇见魏伊之前可以说连女人都没有正眼看过。   魏伊比他小四岁,热情又有活力,一次饭局上,孟静萱把她带了过来,知道他就是孟靖谦之后,魏伊直接将他堵在了走廊上,仰着脸说:“你就是孟靖谦?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吧。”   魏伊追他追的紧,再加上孟静萱的撮合,没过多久他们就在一起了。后来在一次联谊上,他遇到了颜歆月,他知道她和魏伊是同学。更是闺蜜,她小心翼翼的表白,他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   再后来他们总是一起出来玩,魏伊走到哪儿都喜欢把颜歆月带着,外人看来她们简直就是可以穿一条裤子的好姐妹。   可女孩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不牢固,直到有一天,魏伊和颜歆月突然起了争执,当时现场只有她们两个人,孟靖谦赶到的时候只看到魏伊拉着她哭着说什么“求你放过我”,“我和靖谦是真心相爱的”之类的话。也不只是哪一句哪一字刺激到了颜歆月,她忽然推了魏伊一把,接着魏伊就从十几级高的台阶上摔了下来。   医院最后的诊断是左腿小腿粉碎性骨折,这也就意味着她从此以后再也不能登台跳舞,而那时距离她赴莫斯科皇家舞蹈学院攻读硕士学位不到一个月。她因为受伤被取消了名额,同为竞争者的颜歆月也就成了最大的赢家。   颜歆月准备出国前,朋友为她举办了一个party,为了助兴,静言便把孟靖谦也拉了过去。后来他们都喝多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只看到哭着离开的魏伊,还有匆匆赶来的父母和颜如海。   那时孟靖谦刚刚毕业,正值事业上升期,再加上他孟家二少的名号,身上容不得背负一点污点。更何况双方家长都看到了,结婚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   颜歆月放弃了留学,他们就这样结婚了,而魏伊在不久之后也选择了出国。   他一直认为这一切都是颜歆月的手段,她故意设计发生了这一切,然后又让魏伊亲眼看到他们同床共枕的样子,逼着他们分手。甚至直到今天,他都是这么认为的。   他越想越烦躁,将手上的酒仰头一饮而尽,耳边不知怎么的又回荡起了魏伊刚刚的话。   “是我没用。如果我当时不跟歆月争执,没有被她推下楼,那我也就不会受伤,也就不会去美国,不会跟你分开。”   她当时哭的那么厉害,应该是真的很后悔和他分手吧?   如果他们不分开,她也就不会去美国,不会遇上那个人渣,不会被强暴,更不会落得今时今日这样一个弃妇的下场,甚至连孩子都见不到。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颜歆月。如果那时他没有遇上她,或许魏伊就不会变的这么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精的驱使,他忽然觉得满心愤懑,一把将酒杯砸在吧台上,结了账便冲了出去。   *   颜歆月回来之后头痛欲裂,躺下便睡着了。   后半夜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有什么重物压在了她的身上,手还在她身上不规矩的游弋着。   颜歆月猛的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立刻看到了正压覆在她身上的孟靖谦。他身上带着浓烈的酒气,双眼猩红,薄唇紧抿着。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骇人的戾气。   “你……你想做什么?孟靖谦你不要乱来!”   她惊慌失措的抓着自己的衣襟,可是却怎么也敌不过男人的强势和霸道。   “颜歆月,如果不是你,我和她之间也不会变成这样,她也不会嫁给一个强暴她的男人,不会落得这般田地。”   他的侧脸紧绷着,眼中满是对她的憎恨和怨怼,这让她一瞬间想起了当初魏伊结婚的那段时间,那时他也总是这样在深夜回来,然后压着她强迫她。   她不停地踢他打他,流着泪道:“她会变成这样是她咎由自取,你凭什么怪到我身上?”   视线一转,她看到他领口那抹刺眼的口红印,心下立刻明白了个大概。   时隔三年,他这座休眠的火山,在魏伊重新出现的一刻终于重新喷发了。   “那静言呢?就是因为你的滥情,你的水性杨花,害得静言要和奕枫离婚!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这么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他一定是喝多了,酒精上脑才会口不择言的说出这么伤人的话,如果在他清醒状态下,他一定不会这样。   颜歆月的指甲嵌在他背上的皮肤里,脸上满是纵横交错的眼泪,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头,“孟靖谦,你说过你以后不会再强迫我的,你明明说的……”   一切结束的时候,她的眼角有泪缓缓划过,眼中满是绝望和无力。   孟靖谦,你明明答应过,以后再也不会对我用强……   可你现在做的又是什么? ☆、052 你怎么样,我都无所谓   第二天一早,孟靖谦是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   宿醉之后最强烈的感觉就是头痛欲裂,他坐在床上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看了看周围的陈设,三秒钟之后才猛的意识到自己是在客房里,而颜歆月并不在这儿。   他昨晚确实喝得不少,最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断片了,完全想不起来,只是隐约记得她在自己身下哭的泪流满面的脸。   他随手套了一件衣服,一把掀开被子下了床,在家里绕了几圈,终于在客厅的阳台上找到了她。   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棉质睡裙,在这里坐了一整夜,双眼又红又肿,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布满了激情之后的红痕,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整个人都荏弱极了。孟靖谦看着她这样的状态,心头忍不住狠狠一疼。   “你坐在这里做什么?”   他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颜歆月侧过脸擦了擦眼泪,抚着墙壁想要站起来。   她大约是坐的时间久了,腿都有些发麻,险些摔砸地上,孟靖谦急忙冲上去想扶她。   “小心!”他拉住她的手臂,微凉的触感让他皱起了眉,“你身上怎么这么冰?”   “滚开!”颜歆月一把甩开他,反手给了他一个耳光。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划破了这个早晨,孟靖谦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咬牙极力隐忍着自己的怒火。   “你还记不记得你昨晚都做了些什么?”她含着泪,笑着看他,“你还记不记得你前几天还说过,以后不会再对我用强了?”   他懊悔的看着她,“颜歆月,我……”   “我喝醉了。我遇到了魏伊,心情不好。我就是看不惯你和那些男人眉来眼去。你又要搬出这些烂借口吗?”她愤恨的盯着他,眼泪跟着落下来,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说:“孟靖谦。你就是个王八蛋!”   她转身就朝卧室走去,接着用力摔上了房门,“砰”的一声巨响之后,孟靖谦懊恼的闭了闭眼。   之前好不容易才稍有缓和的关系,这一下又回到了原点。   *   颜嘉蕊的案子牵扯的人太广,社会影响力又大,一得到开庭的消息,媒体早就争相等在了法院门口,见到孟靖谦立刻蜂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了起来。   “孟律师,对于蒋祐案,您怎么看?”   “听说蒋家组建了一个律师团队,而被告方只有孟律师您一个人,请问您是否有胜诉的把握?”   “之前有爆料说这个案子蒋祐是受害方,并且证据确凿,您是否有能力翻盘?”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吴铮替他挡去那些记者,话筒几乎都要戳到吴铮脸上。正当孟靖谦被围攻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了颜歆月熟悉的身影,直接推开人群朝她走了过去,拉起她便径直走向里面的洗手间。   他步子大,走得又快,颜歆月几乎是全程被他拖着走,幸好男士洗手间里面没有人。他一进去便反锁了门,顺势将她抵在了墙上。   触及她低冷的眼神,他心头微微一颤,放低身段道:“颜歆月,昨晚的事我可以向你解释,我和魏伊……”   她定定的看着他,随后冷嗤一声,“用不着解释,我不在乎。我只想告诉你,以后你跟魏伊做完了请擦干净嘴,不要带着她留下的爱的证据来碰我!”   孟靖谦闻言拧起了眉,“你这又说什么鬼话?我什么时候跟魏伊做过?”   “没做过,那你领口的口红印是哪儿来的?”她扬起脸睇着他,讽笑道:“别告诉我是你自己拿口红画上去的。”   “那是……”他脑子里恍然,一定是那时魏伊抱他时候不小心蹭上去的,意识到她误会了,他立刻道:“那是个误会,你听我解释……”   “用不着解释,我说了,我根本就不在乎。我之所以这么说不是因为我在吃醋,而是因为,我打心底里瞧不起你!你不是号称这个世界上最爱魏伊吗?前脚和她你侬我侬,后脚又来碰我。你就不觉得自己无耻吗?”   她的话深深地刺痛了孟靖谦,他看着面前尖锐而刻薄的女人,心底的怒火被一点一点激发出来,猛的伸手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   “我再无耻,也比不上你跟几个男人同时纠缠不清来的无耻!”他的手劲儿大,颜歆月只觉得下颚被他掐的几乎错了位,痛的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勾搭了奕枫,又来了一个陆景呈。他吻你的时候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我给你的感觉爽?既然都接过吻了,那他是不是也碰过你了?他知不知道你在床上的时候是什么样?知不知道你左面胸口有一颗红色的朱砂痣?你高.潮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叫他哥哥?嗯?”一想起那天晚上陆景呈吻她的样子,他就觉得自己整颗心都火烧火燎的。   孟靖谦抚弄着她的唇,眼中是近乎残忍的冷酷,他被她尖刻的话语刺激的理智全无,这一刻只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想看她痛,看她难过。   颜歆月的下颚被他掐的生疼,可是却比不上心底的万分之一。她爱他的时候,总是愿意做一切的事去迎合他,讨好他,甚至那些事是她打心底里厌恶的,可是看到他满意,她就觉得值得。可曾经的床笫之私却被他拿来当做伤害她的利剑,颜歆月只觉得他成功的在她遍体鳞伤的心上又成功的刺了一刀。   “你……放开我……”她还是忍不住流了泪,明明心已经死了一千一万次,可是却总是学不会真正的死心。   她的泪掉在他的手背上,那么烫,就像是能把他灼伤一样。他心里有一瞬间的迟疑和心软,可随之而来的怒火却将这些烧的一点不剩。   “还有,我早就说过我不可能放开你,让你回到我身边就是为了睡你,难不成你以为我对你动了心?”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心虚没底气,可还是嘴硬道:“不管我跟魏伊做没做过,都没有你置喙的份。她是用来被爱的,不像你,可以随便怎么样。而且你也知道的,我在床上一向没轻没重,她那么柔弱,我怕弄伤了她。而你就不一样了,对你,我无所谓。”   颜歆月紧紧的闭着眼试图麻痹自己,好像这样不看他就能不被他冷冽的眼神刺伤,也不会听到那些伤人的话。   孟靖谦看着她心如死灰的模样,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心疼的几近窒息,可疼过之后他又有种莫名的心安,她还会对他绝望,这说明她还是有感情的。如果她连绝望都没了,那说明她对他真的是半点情意都没有。这样复杂的情感让他觉得矛盾极了。   他慢慢地松开她的下颚,这才发现她的脸颊两侧竟然都被他掐出了青红的痕迹。他极力克制着自己想抚摸她伤痕的冲动,冷冷的说:“这次的事给你长个记性,以后再敢出言不逊。受伤的还是你自己。”   他说罢便走出了洗手间,门关上的一瞬,他清楚地听到了颜歆月大哭的声音,那声音就像魔音一样,不停地袭击着他的耳膜,激荡着他的心都在颤。   孟靖谦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烟盒,想要吸一根烟来安抚自己的情绪,可是颤抖的手却连火都打不着,最后气急败坏的将打火机摔倒了地上。他在原地转来转去绕了几个圈,始终想不起来自己刚刚到底是要跟她说什么,又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的一个结果。   他越想越心慌,越想越恼火。忍不住一记重拳砸在了墙壁上。   尖锐的痛感从手上传到每一个神经,他这才慢慢镇定下来。   良久之后他才回忆起来,他刚刚把她拉走明明是为了昨晚强迫她的事跟她道歉,结果却反而更深刻的伤了她。   *   半个多小时之后,颜嘉蕊的案子终于开庭了。   大概是这次的事情真的对颜嘉蕊影响不小,几个月不见,她瘦了很多,穿着宽大的牢服,眼睛灰蒙蒙的,没有一点色彩。漂染的花红柳绿的头发剪成了齐耳的短发,低着头坐在原告席上,有些畏惧也有点沉默寡言。   因为另外几个涉案人都是未成年,所以案子是不公开审理,但是现场却来了很多旁听的群众,孟靖谦那几个兄弟差不多都来了,卓方圆、关默存、静言、程奕枫,蒋家和那几个公子哥的家人自然也少不了。   孟靖谦一身黑色西装站在原告代理人的位置上,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面容冷肃而决绝,眼中闪着杀伐决断的锐光。开始前,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颜歆月,看到她红肿的双眼时,他心里的内疚又忍不住扩大了一分。   等案子结束,他一定要好好跟她解释和道歉。   辩护从一开始就进行的很激烈,被告的五个代理律师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一口咬住颜嘉蕊主动跟蒋祐离开,并且防卫过当伤人不放,这让孟靖谦的进攻就显得有些艰难。   但孟靖谦也是早有准备,先是传唤了酒店的服务员,证实了当时确实是他们几个人带着不省人事的颜嘉蕊开房。后来又调了酒店电梯和走廊的监控,证明了颜嘉蕊中途曾反抗想要离开,却遭到了几个男生的严重殴打。   “以上证据足以证明,被告五人强行带离我当事人,并且想要实施强.奸。除此之外,被告五人还涉嫌殴打他人,据我当事人供述。被告在试图强奸她的过程中还曾暴力殴打她,她甚至一度失去了意识。在法医报告上也写明了,我当事人当时的确受伤严重。他们是抱着杀人的姿态强奸我当事人,这才导致了我当事人奋力反抗。并且我当事人在反抗之前曾被被告强行吸食毒品,也就是说,我当事人在反抗当中属于毒瘾发作,根本没有自我控制的能力。”   他说完便拿出一份材料交给审判长,“这是被告和我当事人在案发时的检查报告,报告上写明了二人确实曾吸食过毒.品,并且事发后我在酒店的卫生间里找到了他们吸食.毒.品的用具。”   蒋家显然也没有想到他竟然能发现蒋祐吸.毒的事情,藏.毒加聚众吸.毒,这一个案中案只能对蒋祐更加不利。   孟靖谦修长的手指夹着报告,嘴角还挑着势在必得笑容,眼中满是不可一世的光。颜歆月坐在旁听席上看着他,不禁又想起了当年那惊鸿一瞥。这么多年过去了,法庭就像是他的舞台,他还是跟当年一样光彩夺目。   案子并没有当庭宣判,但是由于孟靖谦拿出了蒋祐强迫颜嘉蕊吸.毒的证据,这个案子的胜诉率就被大大提高了。   审判长一宣布退庭,孟靖谦跟着几个兄弟们一起向外走,颜歆月也和卓方圆并肩走着。   然而刚一走出法院,他们就蒋祺碰了个正着。   “孟律师果然是名不虚传,以一敌五都能打的这么漂亮,小弟佩服。”蒋祺不阴不阳的拍着手。眼里含着一抹阴佞的冷光,一字一句的说道:“不过我弟弟如果真的蹲了监狱,那我们这笔账可就要好好算一算了。”   孟靖谦一把拍开他的手,不屑一顾的冷笑,“蒋公子这是在威胁我?”   蒋祺大笑,“威胁不敢,不过我也不会就此罢休,这个案子是要赢还是要输,这个梁子是不是会结下,全在孟律师一念之间。”   孟靖谦轻笑,低头漫不经心的理了理自己的袖口,动作矜贵而又优雅。“如果你是想让我故意输了官司,那你现在就可以滚了,我孟靖谦长这么大还不知道输是什么感觉。”   更何况他答应了颜歆月,一定会胜诉,怎么可能让她失望?   蒋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神凶狠而又诡谲,他冷哼了一声准备离开,经过卓方圆身边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摸了一把方圆的脸,阴笑着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有朝一日你们一定会求着我饶过你们的,咱们走着瞧。”   关默存眯着眼看着蒋祺渐行渐远的背影,想着他刚刚轻薄方圆的动作,立刻明白了他现在还对她念念不忘。   一旁的童非语气凝重地说道:“我感觉这蒋祺不是个善茬,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老三老四,你俩日后一定要小心一点。”他说完又看了看旁边的几个女人,轻咳了一声道:“还有你们的女人……保护好她们。”   以一个警察的直觉来讲,他总觉得这会是一场硬仗。   *   退庭之后,孟靖谦本想带颜歆月去吃饭,顺便好好跟她道个歉,可是等他打发走了几个好兄弟之后,却发现早就不见她的人影了。   其实颜歆月今天本来也很忙,上次演出之后陆景呈给她放了几天假。让她好好休息,今天也该回去复命了。   她几天没来公司,同事和舞蹈团的队友们都很想她,见到她立刻团团围了上来。   “颜姐,听说咱们这里要空降来一个特别顾问,你知不知道啊?”   “对啊对啊,而且来头还不小,貌似是从美国来的。”   颜歆月对这些八卦一向不感兴趣,和她们调侃了两句便回休息室换衣服去了。   只是她没想到,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看到所谓的特别顾问,她还是忍不住惊呆了。   娇媚窈窕的女人施施然的走在人群当中。微微鞠躬浅笑着说道:“各位同事大家好,我叫魏伊,从今天起我将担任舞团的特别顾问,和大家一同工作,希望能和大家相处愉快。”   “好漂亮啊,这位特别顾问简直是能跟明星媲美了。”   “咱们这里也就颜姐能跟她比,长得真好看。”   人群之中有人已经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陆景呈低头和魏伊说了什么,她笑着点了点头,他便转身离开了。   而这过程中,陆景呈从始至终都没有看颜歆月一眼。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魏伊娇笑的脸,脑子里一阵一阵的乱响着,就连耳朵都开始耳鸣。   人群不知什么时候散去了,魏伊巧笑倩兮的走向她,对着她伸出了手,“好久不见,歆月,以后我们就要做同事了。”   颜歆月看着她纤细的手,不知怎么的又想起当年她们纠缠的那一步,眼中不期然的露出了畏惧的神色,她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转身便离开了。   魏伊慢慢收回自己的手,眼中的笑意渐渐被一抹阴毒取而代之,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拳头。   颜歆月,这一次我回来,决不会让你好过,过去你欠我的,我要一样一样夺回来,咱们拭目以待。   自从魏伊做了特别顾问之后,颜歆月的工作就变得举步维艰。无论她说什么,魏伊都会毫不留情的反驳,然后以自己顾问的身份将她的想法和设计改的面目全非。   她总是单纯无害的笑着,然后将颜歆月的想法贬低的一文不值,外人非但不觉得她有意为难,甚至还觉得她好专业好温柔。   几天下来,颜歆月简直是苦不堪言。开会的时候也不愿意参加,一个人躲在茶水间发呆。   “歆月,你怎么在这儿?让我找了好久。”   妖妖娇娇的女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颜歆月抬头便看到魏伊微笑着站在她面前。她立刻敛去情绪,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有事?”   魏伊委屈道:“我把休息室的钥匙丢了,能不能借你的用用?”   颜歆月蹙眉看着她,“同事里那么多人,你干嘛非要借我的?”   “我刚来这里,只跟你是认识的。”魏伊垂下头失落的说:“歆月,你是不是还在为以前的事生气?”   颜歆月不为所动的看着她,“过去的事我早忘了。我只是单纯的不想借给你罢了。”   她变得比以前还要尖酸刻薄,魏伊眼里已经透着一抹憎恶,可她闭了闭眼,很快就将那抹狠厉掩饰起来。   见颜歆月没什么表情,她干脆走上去摇着她的手臂恳求道:“颜颜,我刚刚把咖啡洒到了衣服上,你就把钥匙借我用一下,好不好?”   颜歆月最讨厌跟她身体接触,魏伊这个动作成功的引起了她的厌烦,她掏出钥匙直接扔给了她,冷声道:“用完放到我的外套口袋就行,不用过来还我。”她顿了顿,又冷笑一声道:“我不想看到你的脸。”   魏伊看着她不屑一顾的表情,恨不得冲上去撕破她的脸,可还是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冲动,温柔的笑道:“那就谢谢你了。”   她拿着颜歆月的钥匙转头出了茶水间,刚走了两步便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娇滴滴的对那边说道:“靖谦,下班来光呈接我好吗?我们这么久没见了,我想跟你聊一聊。”   下班的时间很快就到了,颜歆月打卡之后便准备坐电梯下楼,恰好遇上了有说有笑朝他们走过来。   魏伊见到她立刻热络的笑起来,“歆月,好巧啊。在这里都能遇到。”   颜歆月冷哼一声,“同在一个公司,遇不到就说明见鬼了。”   魏伊恨恨的看着她,陆景呈对她尖锐的话语有些意外,刚想问她出什么事了,此时电梯刚好开了门,三个人正好看到了站在里面的孟靖谦,四人互相看了看对方,颜歆月别开眼道:“你们先走吧,我等下一次。”   “别啊,一起走吧,不然多耽误时间。”魏伊不由分说的把她和陆景呈推了进去,自作主张的直接按下了一楼。   狭小的电梯里只有心怀鬼胎的四个人,陆景呈站在颜歆月身边,低着头跟她聊最近的近况,从孟靖谦的角度看过去,两个人简直像是耳鬓厮磨一样,怨怼的看了看,转头将视线投向了一边。   魏伊看到孟靖谦反常的神态,心下有些愤懑,立刻羡慕的说道:“靖谦,歆月跟陆总看上去真的好般配啊,你觉得呢?”   一句话落定,其他三个人都变了脸色。陆景呈温柔的看着颜歆月,欣然道:“魏顾问真这么想?”   “那当然,陆总可是人中龙凤,歆月嘛……”她的目光上下扫了一下,有些惋惜地说:“虽然歆月离过婚了,但也是万里挑一的好女孩呢。”   颜歆月简直被她的话气笑了,讽刺道:“我虽然离过婚,但你身边那个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别忘了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颜歆月!”孟靖谦咬牙切齿的瞪着她,她不想跟他争,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低头翻了翻自己的外套。随后猛然抬起头盯着魏伊质问道:“我的钥匙呢?你没放在我外套口袋里?”   “哎呀!”魏伊如梦方醒的叫了一声,随即愧疚的抱歉道:“真对不起,颜颜,我忘记了,我好像放到休息室的桌子上了。”   “你!”颜歆月气结,立刻按下了最近的楼层,“你们先下去吧,我回去取钥匙。”   陆景呈闻言便道:“我陪你上去。”   “不用了,取个钥匙而已,很快就好。”   她转身便出了电梯,其他三个人到了一楼后,陆景呈便站在大厅里不走。孟靖谦挑眉道:“陆总还有事?”   “我在这里等歆月,孟律师有事先走吧。”   魏伊也拉着他道:“靖谦,我们走吧。”   “那算了,既然要等就一起等吧。”孟靖谦忽然改变了主意,他现在一分钟都不想让颜歆月和这个男人独处,每当他们在一起,他就觉得心里很不安。   魏伊急的跺脚,“靖谦……可是……”   孟靖谦有些奇怪的看着她,疑惑道:“你很着急吗?”   “倒也不是,但是……”   魏伊咬了咬唇,眼中有愤恨的神色一闪而过。她当然不能表现的太着急,否则很容易让人看出马脚来。特别是孟靖谦,他这人一向谨慎多疑,万一怀疑到她头上就完了。但如果他不走,那……   正当她在绞着手指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群保安正急匆匆的跑向另一边的电梯。   陆景呈见状立刻拉住他们其中的一个人,皱眉问道:“出什么事了?”   “有一路电梯出了故障,停在了六楼,我们正要上去救人。”   “那有没有被困人员在里面?”   “有的,好像是一位姓颜的小姐。”   姓颜的小姐?   孟靖谦心头有不安滑过,正当他拧眉思索的时候,一旁的魏伊忽然大叫了一声,“糟了!歆月有幽闭恐惧症,如果是她被困在电梯里会出事的!”   旁边的陆景呈闻言骤然变了脸色,刚要往楼上冲,身边的孟靖谦却已经心急如焚的跑向了安全通道。   魏伊看到他急匆匆的跑过去,不甘的跺脚道:“靖谦!你去哪儿!”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孟靖谦渐行渐远的背影,和他充耳不闻的冷漠。陆景呈看着他急切的背影,眼中渐渐变得讳莫如深,提起步子跟了上去。   站在原地的魏伊不可置信的看着陆续离开的两个男人,眼中从起初的震惊渐渐变成了愤恨和嫉妒,尖利的指甲狠狠地嵌入手心,她却浑然不觉,一张妩媚的脸近乎狰狞。   颜歆月,颜歆月。她到底有什么本事,竟然让两个优秀的男人同时为她不顾一切? ☆、053 关四&方圆小番外   从法院离开之后,卓方圆就觉得坐在身边的关默存一直不对劲。   他翘着腿,视线始终落在窗外,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他的侧脸紧绷成一条线,而每当他这个表情的时候,都是他即将发火的前兆。   方圆忐忑不安的攥着手指,她想他一定是因为刚刚蒋祺轻薄她的动作,所以他生气了,可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化解。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帝豪,一进办公室,关默存就说道:“白三,你先出去,告诉别人不准进我的办公室,我有私事要办。”   白慕川点头道:“是。先生。”   白三转头离开了他的办公室,出门前,他还有些不舍得偷偷看了卓方圆一眼。   空旷的办公室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的走着,这让卓方圆更加不安和紧张,手指紧紧地绞着衣摆,甚至都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良久之后,关默存才缓缓道:“刚才……”   他的话才刚开了个头,方圆立刻解释道:“刚才不是我勾引他的,您也看到了。是他先骚扰我,而且他的动作太快了,我还来不及反抗就……关先生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她的语气很急切,甚至还隐隐带着哭腔,深怕自己慢一秒他就会误会似的。   关默存蹙眉望着她不知所措的样子,墨黑的眸中不经意的闪过一丝心疼和柔软。   “过来。”   他抬手招呼她,方圆咬着唇走到他身边,在他面前站定。   关默存坐在大班椅上,抬手拂开她耳边的碎发,手指在她脸上轻轻抚摸了一下,慢悠悠的问道:“我是不是总是让你这么紧张?”   他难得的温柔让方圆一愣,随即猛的摇头道:“没有没有,您很好,真的。”   关默存眸色一暗,“撒谎,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只有两个字:害怕。”   方圆垂下头,一时语塞,“我……”   其实他说的没错,她确实是有点怕他的,她总觉得他这个人心思深重又阴沉不定,真的很难猜透,所以她总是小心谨慎的游走在他的鼓掌之中,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触及到了他的逆鳞。   关默存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由得又想起了认识她之前,那时她涂着大红的指甲油,穿着廉价而劣质的地摊货,可脸上总是带着笑。但她现在虽然名牌加身,却总是如履薄冰的样子。   长指轻轻抚弄着她的唇,关默存又问:“我是不是对你很坏?”   “当然没有。”这一次方圆坚定地回答。头摇的更厉害了。   “又撒谎!”关默存若有似无的笑了笑,低声道:“你这个小骗子。”   他的语气中带着少有的温柔和宠溺,微扬的唇角看上去不可一世而又狂妄不羁,卓方圆看着看着忽然就看愣了,心跳也跟着加速起来。   他挑眉。凑过去暧昧的问她,“为什么这么盯着我看?”   方圆羞涩的低下头,脸上有着少女般的绯红,娇娇的说道:“关先生您……太帅了。”   关默存闻言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孩子气般的继续问道:“那我有多帅?”   “很帅很帅,形容不出的帅,是我见过的最帅的男人。”她低头绞着手指,羞怯的模样就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   他在她面前好像还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自在的笑过,方圆傻傻的看着他,晶亮的眼中透着一抹爱慕而眷恋的情谊。关默存看着她羞赧的样子,忽然心头悸动,一把拉着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低头狠狠吻上了她的唇,接着便解开了她的衬衣。   方圆有些情急的按住他的手。“关……关先生,这是在办公室,随时都会有人进来的。”   “我的办公室,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敢踏入一步。”他更加深入的吻住她,轻轻在她腰上掐了一把,不悦的说道:“还有,以后不许叫我关先生。”   他总觉得这个称呼太公式化了,简直跟他手下那些人没什么区别。她是他的女人,他想让他们之间更亲密一点。   “那我应该叫您什么?”她的唇上晶亮亮的,眼睛扑闪扑闪的像一只无害的小兔。   关默存看着看着心头不知怎么就软了下去。吻着她模糊不清的说道:“以后叫我四哥。”   “四哥……”方圆轻轻地叫了他一声。   四哥,四哥,以后他们之间就有专属的称呼了。一想到这个小小的甜蜜,方圆心里就化成了一汪水,软的一塌糊涂。   “真乖。”关默存在她脸上轻轻地亲了一下。又道:“最近又有人找我投资拍电影,我会跟制片人提前说好让你做女一号,好好演,不要丢我的脸。”   方圆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随即眼中便浮上了氤氲的水汽,哽咽道:“四哥,谢谢您。”   关默存啄了啄她的唇,“谢什么,你是我的女人,为你花钱我乐在其中。不过我要你的表示。”   方圆羞赧的垂下头。须臾后她缓缓抬起头,捧着他英气的脸,鼓起勇气吻上他,闭着眼极尽自己所能去取悦他。   关默存显然也很喜欢她这样的主动,立刻反客为主的深吻住她。   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她是他夜场里的舞女,穿着暴露的衣服,画着浓艳的妆容,手指上的指甲油都是斑斑驳驳的,廉价的像是路边的站街小姐。   可是他完全没想到这样一个张扬热情的女孩,竟然还是第一次。坦白说,破了她的身时,他心中有一种别样的成就感,这个女人是独属于他的,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再后来他受孟靖谦之托要护她周全,从此他走到哪儿便将她带到哪儿。他为她请了私人造型师,给她买了数不清的名贵衣服,投资给她拍电影,将她变成了一个崭新的卓方圆。   自信,美丽。落落大方。   她知道分寸,又识大体,甚至比那些名门出身的小姐还要识时务知进退,不仅将他的私人生活打理的井井有条,甚至还取代了他秘书的职务。小的工作也能做的一丝不苟。有她在的时候,他总是过得很舒心,渐渐的便有些离不开她。   这样的一个女人带在身边总是惹眼的,他在外谈生意,可以清楚地看见那些老总们垂涎欲滴的目光,甚至有大胆的还敢直接开口要她。每当这时,他就会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侵犯和挑战,回去之后就会把她往死折腾。   可她总也不反抗,不哭不闹,就算是再疼也忍着。甚至还会抱着他迎合他,第二天重新微笑着站在他身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太懂事了,懂事到有时关默存都不忍心责备她,可是看到那些男人觊觎的目光,他又忍不住极尽一切去伤害她,听到她哭着说爱他,他才会觉得安心一些。   那时关默存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这样一个身份卑微的女人纠缠在一起。可是斗转星移,她在他身边竟然都已经呆了这么久。甚至已经快到了他不能缺少她的地步。   想到这些,关默存心里更加动容,扣着她的腰不停地加深了这个吻,一遍一遍的在她耳边呢喃道:“卓卓,卓卓。我的卓卓……”   这个称呼让方圆一惊,推开他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关先生,您……您叫我什么?”   他不满的咬着她的唇,“刚刚怎么教你的?又忘了?”   “四哥……”她嗫喏着他的名。泪眼婆娑的望着他,小心翼翼的说:“您刚刚叫我什么?能不能再叫一次?”   “卓卓!”他用力一吮,不由自主的嘲笑她的惊讶,“傻女人,做什么这么惊讶?”   “没什么。只是觉得好开心。”方圆努力笑了笑,痴缠的圈住了他的脖子。   关默存轻抚着她的发丝,放在鼻尖嗅了嗅,说道:“如果我没记错,这周末是你的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我没什么想要的。”她急忙摇头,垂着眼道:“我只希望……四哥能陪着我。”   她从来不敢想,自己有一天竟然还能得到他的温柔。这简直是比任何礼物都来得贵重。   这句话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他过去的那些女人,一听说他要送礼物。什么要房要车,要卡要钱的都有,恨不得能要星星要月亮。而她竟然什么都不要。   关默存轻笑,凑近她的耳边道:“你的意思是……你想要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唔……”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关默存就再次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接着暧昧不清的说道:“你这个小坏蛋简直太贪心了,看我怎么收拾你,是你说要我的,等会儿可别哭。”   他说罢便抱着她朝休息室走去,一切结束后,关默存抱着她,有些贪恋的嗅着她身上的香味,低头吻了吻她圆润的肩头。   “你过生日那天正好是银樽的酒会,到时候会来很多人,我会好好向大家介绍你的。”   方圆抬起头担忧的看着他,“那……蒋祺是不是也会来?”   关默存的动作一滞,随后眸色晦暗的点头,“蒋家和帝豪有生意往来,自然是要邀请他们的。”   “可是……”她怯怯的缩在他的怀里,“可是我怕他。”   蒋祺每次看她的眼神都赤裸的仿佛把她剥光了一样,每次遇到他她就觉得整个人都不舒服。   关默存低头在她额头轻轻一吻,认真地许诺道:“放心吧,有我在,还能让他欺负到你不成?”   话音刚落,他的眼中便划过了一丝狠厉,之前在法院门口,蒋祺狂妄自大的话还言犹在耳。那个杂种对方圆一向都虎视眈眈,这次再加上靖谦跟他蒋家打对台的事情,想必他很快就要采取措施了。   不过无论怎样,卓方圆现在是他的女人,他就不会让她受到蒋祺一点的欺辱。 ☆、054 孟靖谦,别再让我瞧不起你   孟靖谦心急如焚的冲上六楼的时候,那群保安正在面面相觑的想办法。电梯维修工正在赶来的路上,他们不是专业人员,又没有工具,根本没办法打开电梯门。   一想到里面那个人有可能是颜歆月,他就觉得整颗心被人揪着一样,又疼又紧张。   “颜歆月?颜歆月!你在不在里面?”   “歆月!颜歆月!”他趴在电梯门上不停地用力拍着门,心急如焚的喊着:“颜歆月!听到我说话就回答一声!你说话!”   然而里面如同死寂一般静默着,根本没有一点声音。   这种情况让孟靖谦更加不安,他学过心理学,知道幽闭恐惧症患者在幽闭环境下心理是近乎崩溃的,严重的甚至会窒息。   他转头看向那几个保安,忍不住暴躁低喝道:“维修工呢?怎么还没来?”   大约是他的表情太过凶神恶煞,保安吓得结巴道:“还……还在路上……”   “一群废物!”孟靖谦低咒一声,心里的焦灼让他无法再淡定下去,抬头怒道:“都给我滚开!”   他说完便走上去,用手指从电梯门的门缝里使劲往相反的方向拉,可是根本不行,电梯门实在是太紧了,他拉了几次,电梯门都自动合上了。   一旁的保安担忧的提议道:“孟先生,维修人员很快就来了,要不然先等一下吧……”   “我等不了!里面的人随时都会有危险,必须现在就把门打开!”孟靖谦回头斥道,脸上布满了紧张和烦躁。   虽然还不能确定里面的人到底是不是颜歆月,但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愿去赌。   西装外套实在是不方便他的动作,他索性脱了外套扔到一边,继续咬紧牙去拉电梯门。他实在是太着急了,好几次手指都被门夹到。就连指甲上都已经受了伤,布满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他根本顾不得自己受了伤的手,只是满心惦记着电梯里那个人,他甚至都忘了,或许里面那个人根本不是她。   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孟靖谦咬着牙关,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颤动,手背上青筋凸起,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把电梯门拉开了一个细小的缝。   他甩了甩酸痛的手,抬手擦了一把额际的汗,喘着粗气对那几个保安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过来跟我一起拉!”   “是是是……”   保安这才如梦方醒的跑过来,在三四个人的努力下,终于打开了电梯门。   可不幸的是电梯正好停在了五楼和六楼之间,电梯门虽然打开了,可他依然看不到里面的人。孟靖谦气急败坏的咒骂了一句,双手攀上台子,猛的一跃就翻了上去。   几个保安见状都吓傻了,急忙道:“孟先生,您还是先下来吧。电梯现在有故障,万一一会儿再下坠怎么办。”   可孟靖谦对他们的话置若罔闻,向前探了探,终于看到了跌坐在电梯里的颜歆月。   他心里一紧,急忙从高台上跳了下去,几乎是一步冲到了她身边,蹲下身扶起她,拍着她的脸焦急地喊道:“颜歆月,颜歆月!你醒醒!”   她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双眼紧紧的闭着,软软的瘫在她的怀里,头上脸上都是冷汗,嘴唇都是青紫的,整个人就像是梦魇了一样,不停地哆嗦着。   “不要打我,求求你们,不要打我……”   “舅妈,我错了,求你放我出去,我不想在这里……”   她不停地呢喃着什么,孟靖谦看到她脆弱的模样,心疼的说不出话,只能紧紧地抱着她,低声安抚道:“你放心,这里没有人要打你,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醒一醒。”   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下颚抵在她的额头上,不停地柔声说着,“不要害怕,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他就这么紧紧地抱着她,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眼里满是担忧和温柔。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当看到她晕倒在电梯里的时候,他有多么的紧张和害怕。   颜歆月始终没有醒过来,她受了不小的惊吓,再加上本来就怕黑,又有幽闭恐惧症,电梯故障的时候将近有十多分钟,她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之下早就已经不省人事。   片刻之后,维修人员终于匆匆赶来修好了电梯,孟靖谦将颜歆月打横抱起来,慢慢地走了出去。   门口早就已经围了一大群人,陆景呈看到他抱着颜歆月出来,眼里有不甘的神色一闪而过,魏伊则在一旁恨的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憎恨。   孟靖谦本来想直接带她回家,可陆景呈早就已经看出了他的意图,一步上前拦住他道:“孟律师,歆月现在身体虚弱,不适合周折颠簸,还是先带她去休息室里吧。”   孟靖谦虽然不愿意,可想到他的话也有道理,便没有再反驳,抱着颜歆月走向休息室。   陆景呈早已叫了医生过来,把她安顿好之后,孟靖谦就一直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边。   陆景呈环着手臂靠在窗台上,微眯的双眼满是不甘,甚至都没有人留意到他紧握的拳头。   魏伊叫他来本来是想和他一起去吃饭,然后再在颜歆月面前秀一番恩爱。谁知道事情竟然发生到了这个地步,更让她不能接受的,是孟靖谦居然不为所动的守着颜歆月,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尤其是他看着颜歆月时的眼神,温柔,缱绻,充满了担忧,这样的眼神以前明明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现在凭什么落在颜歆月身上?   孟靖谦就这样一动不动的坐在她的床边,整整的守了她两个小时。   他满脑子都是她之前泪流满面的样子,她说有人打她。还求那人放过她。   到底是什么人,她又遭遇了什么事,怎么会让她留下这么大的阴影?这些问题让他越想越担心。   一旁的魏伊看到他始终一瞬不瞬的盯着床上的颜歆月,魏伊干脆直接上前挡住了他的视线,拉着他的手心疼道:“靖谦,你的手上也受了伤,我们还是先去包扎一下吧,好不好?”   刚刚太着急了,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受伤,现在才发现自己手上已经伤痕累累,左手还断了两片指甲。   孟靖谦敷衍的摆摆手,“算了,什么事都等她醒来再说吧。”   他还是不想离开,陆景呈虎视眈眈的守在她身边,他实在是不放心。   看穿了他内心的想法,魏伊又循循善诱的说道:“这里有医生照顾着,你守在这里又有什么用?”顿了顿,她又使出了激将法,“靖谦,难道……你是放心不下歆月?你不是说你对她没有感情了吗?可你现在这样……”   孟靖谦闻言,立刻条件反射的反驳道:“谁说我担心她?我只是怕她真出了什么事,殃及到我头上罢了。”   他到现在还是不愿承认自己的内心,仿佛担心她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一样,深怕被别人知道。   他反驳的太快太激动,甚至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可话已经说出来了,心里就算是万分担心,他也只好硬着头皮跟魏伊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陆景呈眼神晦暗的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明明就是爱上了颜歆月,嘴上却还死不承认。不过这样正好如了他的愿,孟靖谦越是这样固执嘴硬。他才越能赢得她的心。   他转身回到床边,轻轻的握住她柔若无骨的手,抬手拂开了她额前的碎发,一遍一遍在心里肯定着自己的想法。   他要得到颜歆月,一定要!   孟靖谦转身离开了十分钟后,颜歆月便慢慢的醒了过来,她动了一下身体,却发现手被人紧紧握着。   “你醒了?”   她抬头就对上了陆景呈温情的双眼,急忙抽出了自己的手,不自在的别开眼,“景呈,是你啊。”   她抗拒的动作让陆景呈眼神一冷,可他还是很快微笑道:“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我……出什么事了?”   “电梯故障,你因为幽闭恐惧症晕倒在了电梯里。”   颜歆月抬头看了看周围,却只发现了他一个人,于是问道:“是你一直在照顾我?”   她那个时候虽然陷入了昏迷,可是却隐约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停的叫她名字。后来她就感觉到自己被人轻轻地抱在怀里,那个人还一遍一遍温柔的安抚着她。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可她总觉得那个人好像是孟靖谦……   但她却并没有在这里看到他的身影。   触及她疑问的眼神,陆景呈下意识的避开了她的视线。端起了旁边的白粥,“你现在很虚弱,先吃点粥补充一下体力吧。”   他没有把话说清楚,可这样模棱两可的态度反而让颜歆月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原来真的是陆景呈一直在照顾她……   颜歆月自嘲的笑了笑,她就知道,在她危难之时,来拯救她的人从来就不会是他,亏她竟然还对他抱有期待,真是贼心不死。   陆景呈一勺一勺的喂完了一碗粥,见她脸上终于有了一些血色才提出送她回家。   一走出写字楼。颜歆月就忍不住抱着手臂打了个寒颤,陆景呈见状急忙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夜里风大,你现在身子又虚,受了风容易感冒。”   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谢谢你,景呈。”   能把她从电梯里救出来,又一直守着她清醒,现在还会给她披外套的男人,可能除了陆景呈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了吧。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没有说话,陆景呈从后视镜看了她两眼,忍不住问道:“你和魏顾问,以前是认识的吗?”   颜歆月顿了顿,点头道:“是,我俩是大学同学,她是孟靖谦的……前女友,也是他一直放不下的那个人。”   “原来就是她。”陆景呈恍然大悟,随即抱歉道:“对不起歆月,我不知道这些事。当初她把简历投到了光呈,HR见她资历很高。就直接转到了我手里,我见她大学和你一所学校,想着你们也许是校友就聘请了她,没想到你们之间是这样的。如果我早知道她跟你是这种关系,我一定不会让你为难。”   “没关系的景呈,我知道你是一个惜才之人,你不用为了照顾我的情绪错失了一个良才。”   她说这话是真心的,她虽然讨厌魏伊,但不得不承认魏伊的专业素质确实过硬。当时她们班上,她、魏伊、卓方圆被老师并成为舞蹈学院的三巨头。说明她确实是有能力的。   陆景呈沉吟了一下道:“如果你觉得这样的关系让你不舒服,我可以让魏伊走人。”   虽然颜歆月确实很希望魏伊离开,但她还不至于小人到这种地步,所以便摇头道:“算了,没有那个必要,我把她当空气就好了。”   陆景呈很快就把她送到了楼下,下车前颜歆月本想把衣服还给他,却遭到了他的拒绝。   “你还是先穿着吧,明天再给我也行,别再受了凉。”   颜歆月点头,“那就谢谢你了。”   看着她荏弱的背影渐渐走出视线,陆景呈脸上的温润如玉也随之散去,转而换上了一副阴沉的面孔,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立刻对那边怒骂起来——   “我只是让你们暂时把电梯停一下,谁让你们停那么久的?你们知不知道她差点出了大事?一群吃白饭的废物!”   陆景呈愤恨的咬牙切齿,他原本只是想让电梯故障一下,然后在颜歆月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谁知道孟靖谦的动作居然比他还要快一步!特别是他当时去掰电梯门的样子,几乎可以用不顾一切来形容,害他险些在颜歆月面前失去了表现的机会。   不过好在孟靖谦先走了,这才让颜歆月误会了中间的事情,给了他将错就错的机会,没有白费他这一番苦心。这样一来,她对孟靖谦的质疑只怕是要更深了。   暗夜之下,陆景呈唇角逸出了一抹得意而森冷的笑容,几乎让人心惊胆战。   *   颜歆月回到家的时候,孟靖谦正坐立不安的等着她。他的手简单的上了点药之后就没什么大事了,魏伊原本还要拉着他去看电影,可是他怕她一个人回到家会害怕。所以想不都不想的就拒绝了魏伊的邀约,匆匆赶了回来。   可回家之后他才发现,她居然还没有回来,他就一直忐忑不安的等着。   看到她终于回来了,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冲了过去,急切地问道:“你怎么样?没事吧?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一下子抛出来三个问题,颜歆月蹙眉望着他,最后只是冷淡地说:“我没事,让开。”   她说完,绕过他便准备走。他又一把拉住了她,体贴的说:“你吃饭了没有?要不要吃点什么?”   颜歆月本来就很烦,被他这样没完没了的缠着,更是直接爆发了,“孟靖谦你烦不烦?你这样惺惺作态有意思吗?”   “什么惺惺作态?你到底在说什么?”他一脸莫名的看着她。   颜歆月满脸讽刺,“你和魏伊卿卿我我的在一起的时候,你想过我是什么处境吗?现在又在我面前装好人,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虚伪?”   孟靖谦立刻要解释,“我知道当时的情况,所以我才……”   可他刚开了口,颜歆月就打断了他的话,“你不要告诉我,是你把我从电梯里救出来,也是你一直守着我。很抱歉,我醒来的时候只看到了景呈一个人,并没有看到你,所以你这个谎言很失败。”   垂在身侧的拳头握住又松开,孟靖谦不怒反笑,失望而悲凉的望着她,“你是不是觉得是陆景呈救了你?”   颜歆月冷笑。字字尖锐的说道:“难道不是?孟靖谦,别再继续说谎了,那样只能让我更瞧不起你!”   孟靖谦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女人,薄凉的眼中没有一丝信任,只有满满的质疑和讽刺。他终于明白了,长久以来的伤害已经让她完全对他失去了信任,哪怕这些事真的是他做的,甚至他还为她受了伤,她都不愿再相信了。   他拉着她的手终于无力地垂了下来,脸色颓然而又挫败。   颜歆月看到他灰败的脸,虽然有些奇怪,却还是咄咄逼人道:“怎么?心虚了?没话说了?”   孟靖谦抿了抿唇,嗓音嘶哑而又低沉,“算了,随你怎么想吧,你既然要选择相信他,那我也无话可说。”   “不是我选择相信他,而是因为你不值得我相信!”   她扔下这句话便转身要走,孟靖谦忽然又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臂。   颜歆月以为他又要动粗,咬牙定定的看着他道:“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我今天很累了。不想跟你在这里没完没了。”   孟靖谦抿了抿唇,语气沉沉的说道:“你就没想过,这件事有可能是陆景呈在背后动了手脚吗?”   颜歆月蹙眉,“你什么意思?”   “我当时找维修人员问过,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电梯故障是人为的,也有保安说,之前确实有人交代过在特定的时间内要停了电梯,整个公司,也就只有陆景呈一个人有这么大的权威性,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是景呈故意要害我,对么?”颜歆月平静的看着他,蓦然笑出了声,眼里的讥刺越扩越大,“孟靖谦,说实话,就你这想象力,不去写小说真的可惜了。他如果真的要害我,又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守着我?你不觉得你说的话简直就是在前后矛盾吗?”   孟靖谦的眼里满是隐忍的痛楚,紧紧攥着拳说道:“也许他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虽然我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证据。也没有调查到他这么做的理由,但是并不排除有这样的可能性。”   他现在觉得陆景呈身上的疑点越来越多,他已经在开始怀疑并且调查他,但陆景呈毕竟树大根深,想扳倒他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怕那个男人对颜歆月有什么阴谋,或者是伤害她。   “你们法律上有一条叫做‘疑罪从无’,既然你拿不出证据,就请你不要肆意的怀疑和污蔑他人!景呈是一个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不像你。只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颜歆月看着他,冷嗤一声道:“以前我以为你只是狂妄自大,现在才发现你还心胸狭隘!孟靖谦,你真是一次又一次刷新我对你的下限。”   她话里话外都在袒护陆景呈,同时也在不断地鄙视讽刺他。陆景呈,陆景呈,那个男人不过是给了她点小恩小惠,她就死心塌地的相信人家。他真觉得面前这个女人有一天被人卖了还会帮人数钱。   男人的自尊在这一刻被她践踏的一干二净,嫉恨和妒火直接将他的理智烧的一点不剩,孟靖谦闻言怒极反笑,连连点头道:“好好好,我不值得相信,你既然那么信任他,有朝一日被他骗了可不要后悔!还有,你说的没错,我就是没去救你,那又怎么样?换句话说,你哪里值得我去救?”他嘴角噙着冷笑,眼中满是对他的不屑,“你别忘了。当时魏伊也在场,我为什么要不顾魏伊的感觉去救你?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他就是这么固执,宁愿她误会,都不愿放下面子。更何况他是不可一世的孟家二少,他在她面前永远都是骄傲强势的,怎么可能低三下四的求着她相信他?   既然她已经先入为主的相信了陆景呈,那么他再说什么都是多余,不仅不能改变她的想法,反而只能让她认为他是在狡辩,如此一来会更加鄙视他。那倒不如就让她这么自以为是的相信好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等着看她自己打脸的那天。   颜歆月定定的看了他几秒,什么都没再说,转身便回了卧室,留他一个人孤单而孤寂的站在原地。头顶的吸顶灯拉长了他的身影,显得那么无助和可悲。   信任就像是一张纸,一旦揉皱了,就再也无法平展如初。   他蓦然苦笑了一下,眼里满是落寞的悲怆。指尖传来一阵锐痛,他低头看了看,这才发现他刚刚握拳的时候又让伤口裂开了,甚至纱布都染成了红色。   而她甚至都没有发现这一切。 ☆、055 最毒妇人心   一连几天,孟靖谦都没有回家里,而是一直住在律所。   那天的事情现在都历历在目,她口口声声的维护着陆景呈,一字一句都在指责他,比起生气,他更多的是受伤和失落。   他一直心烦意乱,什么都不想去管,只能不停地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就连魏伊也不想搭理,她每天都会给他打好几个电话,可他却一个都没接过,她的未读短信十几条,他看也不看就点了全部删除。   可这样下去终归不是个事,他只是几天没见她,心里就隐隐觉得有些想念,最后实在是拗不过自己的内心,终于有一天晚上还是回了家。   他下车一抬头就看到了那盏熟悉的灯火,心里蓦地一暖,唇角也情不自禁的弯起了笑容。   她还会等着他回家,说明她对他还是有心的。   这个想法让孟靖谦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用了最快的速度飞奔上楼。   他回家的时候。颜歆月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听见门响,她才缓缓地睁开眼,迷糊的说了一句,“你回来了。”   她瓮声瓮气的样子,让孟靖谦一瞬间想起了他们还没有离婚的时候,那时她也总是这样等着他回家,不管多晚都会为他亮一盏灯。   心中有暖流划过,他淡淡的问道:“怎么还不睡?”   “我有事找你谈。”颜歆月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有些局促的搓着手说道:“我……先跟你说声对不起,希望你听了之后不要生气。”   她要跟他说什么?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会让她一直等他这么晚?还有她为什么开口就说对不起?难道她做了什么触及他底线的事?   是她要离开了?   还是她要和陆景呈在一起?   莫非是她怀孕了?   看她坐立不安的样子,这个答案似乎是最靠谱的。这个想法就像一颗惊雷一样在孟靖谦脑中炸开来,让他觉得又惊又喜,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都在认真考虑,如果她真的怀孕了,那他一定要和她复婚,然后好好对她。   她的话让孟靖谦立刻警觉起来,他紧张的看着她,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他脑中却已经有无数个猜测蜂拥而至。   颜歆月看着他变幻莫测的脸,心里有些畏缩,小心地试探道:“你能不能答应我,听了之后,一定不要太生气。”   孟靖谦心里几乎都要确定她就是怀孕了,一想到自己有可能要做爸爸了,他激动地几乎说不出话,毫不犹豫的说道:“你说吧,我答应你绝对不生气。”   有了他的保证,颜歆月这才松了口气,转头拿起地上的一个垃圾桶放在他面前,抱歉地说道:“对不起。今天我打扫房间的时候,不小心把这个花瓶打碎了。”   她这一句话就像是一盆冷水一样,兜头将他浇了个彻底,原本的满心期待瞬间变成了一场空欢喜。   就连孟靖谦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究竟有多么失望。   他垂眼掩饰起自己的失落,低头看了看垃圾桶里那一袋子碎片,一时间竟然想不起这东西是什么来头。   颜歆月忐忑不安的看着他由欣喜变得阴沉的眼神,心里懊恼着自己今天真是犯了大错。这个花瓶是他们结婚的时候,魏伊送给他的,据说还是什么粉彩瓷,金贵得很。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很宝贝的放在书房里最显眼的地方。以前她不懂事,想要用那个花瓶插花,结果却被他骂的狗血淋头。   当年她想用一下,他尚且都能骂她好几天,如今她直接给摔碎了,他岂不是要对她动手?   但毕竟是她有错在先,她还是硬着头皮道:“东西是我摔的,你想怎么解决我都认了。”她顿了顿,又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说:“要打要骂……你尽管来吧,我绝不反抗。”   孟靖谦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这瓶子好像是魏伊送的,但看她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顿时有些窝火。   “不过就是一个破瓶子而已,好像我要把你怎么样似的,至于吗?”   老实说,知道她没有怀孕的失落远比知道这个瓶子碎了要强烈得多,他看也不看的就说道:“碎了就碎了,扔掉就得了,还值得你大半夜不睡觉专门等我回来告诉我?”   颜歆月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可这花瓶是魏伊送的……你不生气?”   他是不是太生气了,导致神经有点错乱?这可是魏伊送的啊,他的反应居然这么平淡?   “就算是玉皇大帝送的,现在都碎成渣了,生气有用吗?”孟靖谦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又道:“东西碎了不要紧,没伤到你吧?”   颜歆月还沉浸在刚刚的惊讶当中不能自拔,傻傻的摇了摇头道:“没伤到……”   “没伤到就好,时间不早了,赶紧休息吧。”   短短的几分钟之内,他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着实经历了一番大起大落,现在他已经完全没心情了。   “等一下,还有这个。”   颜歆月掏出一个小盒子递到他面前,低着头轻声道:“这是放在花瓶里的,瓶子碎了之后就掉了出来,我觉得还是交给你比较好。”   孟靖谦狐疑的看向她手里那个精致的天鹅绒小盒子,拿起来打开的一瞬间却愣在了那里。   梵克雅宝的经典款对戒就静静地躺在盒子里,两枚精致闪耀的对戒散发着绚丽夺目的光,男戒上面只有一颗小小的钻石,而女戒则是一个心形,周围镶嵌着小钻,将一颗心围在中间,当真是奢华的不可方物。钻石的每一个切割面都映照着刺眼的光芒,晃的孟靖谦有些晕眩。   这对戒是当初他们结婚时候的婚戒,那时候他对这场婚姻根本不抱任何希望,一切关于婚事的东西他都没有操心过,就连这戒指也是一样,尽管是梵克雅宝的经典款,价格高的令人瞠目结舌,却还是婚礼前一天才匆匆买的。   离婚的时候,她把他买给她的所有珠宝首饰都留下了,那时他觉得这戒指碍眼极了,想扔却又没地方扔,最终便随手丢进了那个瓶子里。   可是没想到,兜兜转转。瓶子倒是碎了,可戒指还是和当初一样闪亮。   颜歆月抿了抿唇,轻声道:“没想到这戒指,你还留着。”   她以为她走了之后,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和她有关的所有东西都处理掉,可没想到竟然还在。   孟靖谦一愣,看着她复杂的目光,不自然的别过眼道:“你别多想,这玩意之所以没扔是因为当时没地方扔,就随手扔在了那个花瓶里,后来想扔又找不到了。既然你今天发现它了。那正好赶紧处理了,省的以后麻烦。”   他说完,盯着那个小盒子看了良久,最终还是把心一横,扬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如果你以为我是对你旧情未了,那你大可以打消这个念头了。”他垂下眼,有些心虚地说:“我可没有那种想法。”   颜歆月反而坦然的笑了,“你放心吧,我不会那么想,我知道你爱的人是魏伊,你不用再跟我强调了。”   看着她事不关己的样子,孟靖谦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却成了一句赌气的“有这点自知之明就好。”   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自己不能跟颜歆月说话,这个女人嘴里就说不出什么好话,只能让他生气。   孟靖谦气恼的想回卧室,颜歆月忽然看到了他受伤的手,有些奇怪地问道:“你的手指怎么了?受伤了?”   其实已经好了很多,只不过指甲断掉的地方还有些青紫的淤血,手指上结了深褐色的痂,所以显得伤疤比较明显罢了。   可是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她居然才发现他受了伤,要知道他以前手指被纸片划破的时候,她都紧张的眼泪汪汪的。   孟靖谦越想越恼火,赌气道:“没事,不小心碰的。”   “可你感觉不像是碰伤的啊,好像是被夹到了……”她还是半信半疑。   “我说没事就没事!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麻烦!”又不关心他,还不停的喋喋不休。孟靖谦烦躁的提高了声音。   颜歆月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一脸的不可理喻,“没事就没事,你喊什么啊?关心你也不对?神经病。”   愤懑的瞪了他一眼,她转头便回了卧室。   *   君和律所   结束了一个下午的会议之后,孟靖谦刚走出会议室。一个窈窕的身影就朝他走了过来,他还没来得及抬头,那个人就已经亲热的给了他个大大的拥抱,愉悦的说道:“surprise!”   浓烈的香水味从女人的耳后传来,孟靖谦下意识的皱紧了眉,不着痕迹的推开怀里的魏伊,“你怎么来了?”   魏伊撅着小嘴,委屈的看着他,“这几天我天天给你打电话发消息,可你却连个回应都没有,让人家好担心你的。”   她的声音又软又嗲,就像是一块腻人的蜜糖一样。   武文静从会议室里一出来,恰好听了个正着,她一向最讨厌这种矫揉造作的女人,立刻挑眉道:“老孟,这谁啊?长得像个良家妇女似的。”   一旁跟着的几个助理纷纷捂嘴偷笑,魏伊更是气的脸都涨红了,可是又不能顶嘴,只能气得干瞪眼。   站在旁边的程奕枫在心里冷笑,想起那晚孟家家宴上魏伊的挑唆,他幽幽的跟了一句,“魏小姐你别在意。武主任这人说话就这样,你哪能像良家妇女呢。”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简直是越描越黑,武文静暗暗给程奕枫使了个“你够狠”的眼神,不屑的笑了笑,转身走了。   程奕枫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上下打量了魏伊一眼,对孟靖谦不咸不淡的说道:“你这眼光真是一年比一年差了。”   走廊上很快就只剩他们俩个人了,魏伊可怜兮兮的望着他,小声嘟囔道:“靖谦,他们怎么这样啊。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她原本是想让孟靖谦替她说两句话,谁知道他却轻描淡写的说道:“他们跟你又不熟,对你能有什么意见?是你想太多了。”   傻子都能听出他们的话里带刺,他的意思是她连傻子都不如?   魏伊怨愤的咬了咬牙,极力压下心中的怒火,拉着他的手撒娇道:“靖谦,我们去吃火锅吧,我已经好久没有跟你去吃火锅了。”   孟靖谦本想赶紧回家的,可是魏伊一直不依不饶的缠着他,他只好无奈的答应了下来。   火锅店是魏伊选的,似乎还是一家新开的店。环境和气氛都很好。魏伊全程都拉着他,他也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跟在她身后,直到她有些惊讶的叫了一声“歆月”,他才猛的抬起头。   靠窗角落的位置,颜歆月正和陆景呈坐在那里,两个人似乎也是刚来,正拿着ipad在点单。一般来说,吃饭的两人都会选择面对面的座位,可他们偏偏是并肩坐在一起。大约是陆景呈在询问她想吃什么,两人靠的极近,从孟靖谦的角度看过去简直就是像亲吻一样。   难怪她今天一早出门的时候就打扮了好半天。原来是为晚上跟陆景呈约会做准备。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阴鸷,魏伊侧眼看了看他骤然变色的脸,心底洋洋得意,不由分说的挽起他的手臂朝那两人走了过去。   “歆月,陆总,好巧啊。”   绵软的女声从头顶传来,颜歆月抬起头来,在看到他被魏伊挽着的手臂时心里微微一紧,随后便转开了视线。   陆景呈倒是客气的站了起来,“魏顾问,孟律师。你们也来这儿吃饭?”   “听说这家新开的火锅店味道很好,所以我就缠着靖谦来了,没想到遇上了你们。”魏伊优雅的笑着,“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既然碰上了,陆总不介意我们一起拼个桌吧?”   陆景呈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的看向颜歆月,孟靖谦一直留意着他们的表情,见陆景呈一副“我都听她的”样子,顿时来了火。   不待他们回答,孟靖谦已经直接坐到了颜歆月对面,盯着她一瞬不瞬的说道:“我相信陆总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一起吃个饭而已,二位不会介意的吧?”   魏伊没想到他竟然比自己还要积极,心里顿时有些开心,跟着坐在了他的身边。   服务生很快又拿上来一个ipad,点了餐之后,陆景呈和颜歆月倒是一点都没受影响,该说就说,该笑就笑。孟靖谦原本是想看他们约会时候到底是在聊些什么,却没想到他们竟然只是单纯地聊工作。魏伊倒是几次都想插话,可颜歆月本来就没话跟她说。陆景呈也只是客气的敷衍了两句,顿时让她碰了一鼻子灰。期间陆景呈给她讲了两个冷笑话,都逗得她笑得前仰后合,气氛一度很不错。   反观对面那两个就没这么和谐了,孟靖谦的目光始终死死地盯着颜歆月,魏伊几次想找他说话都被他的冷淡堵得说不下去,最后恨恨的闭上了嘴。   过了一会儿服务生终于上了菜,四个人便各自开始涮锅。   陆景呈调好一碗酱料之后便先递给了颜歆月,魏伊见状立刻对孟靖谦撒起了娇,“靖谦,你也给我调一下调料。好不好?”   孟靖谦有些不为所动,“你离调料台那么近,自己调一下吧。”   颜歆月忍不住冷哼一声,魏伊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更加不甘心了,摇着孟靖谦手臂道:“人家就想吃你调的,你给我调嘛,好不好?”   孟靖谦今晚原本心情就不好,被她这么一搅合更是心烦意乱,直接没了耐心,“我一向口重。怕给你调的味道不好,你还是自己去吧。”   他已经摆明了自己的态度,魏伊深知自己再闹下去只能更加丢脸,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倒是陆景呈见状好心的调了一碗递给她。   魏伊扯了扯嘴角,强颜欢笑道:“谢谢陆总。”   “举手之劳而已,不过我还是想提醒魏顾问一句,强扭的瓜不甜,强调的酱料也不会香。”陆景呈轻描淡写的说着,转头便开始照顾颜歆月,而孟靖谦从头到尾都不曾为她夹过一次菜。   魏伊越想越恼火,嘴里的菜顿时也变得索然无味,就像是嚼了一把草一样,愤恨的直想把一锅汤直接掀到颜歆月身上。   她今天下班的时候恰好听到陆景呈的助理打电话预定座位,所以直接就杀到律所约了孟靖谦,特意制造了今晚这场“偶遇”。原本她是想让孟靖谦好好看一看那两个人的郎情妾意,顺便也在颜歆月面前示威一番,谁知道孟靖谦根本就没有正眼看过她!   放在桌下的手渐渐收紧,狭长的眼中迸发着一抹怨毒的光,魏伊发狠的嚼着嘴里的菜,脑中飞快的思考着对策。   视线不经意的一瞥,她恰好看到了过来加汤的服务生。立刻心生一计,对着颜歆月微笑道:“歆月,你帮我拿一下那盘羊肉好不好?”   颜歆月蹙眉,“你面前不就有,为什么非要我给你拿?”   “我这盘是山羊肉,你那盘是绵羊肉。我从来不吃山羊肉,太寒了,对身体不好。”   吃个火锅还吃出矫情来了,颜歆月懒得跟她计较,不耐烦的白了她一眼,端起盘子递到了她面前。魏伊站起身去接,抬手的一下故意撞上了服务生手上的水壶,一壶热水直直的朝她泼了过来。   “小心!”   孟靖谦喊了一声,虽然眼疾手快的拉了魏伊一把,有些热水却还是无可避免的溅到了她的腿上,不过是顷刻之间,白皙的腿上便烫起了水泡。   “疼,好疼……”   魏伊转瞬间就哭了起来,服务生见此情景早已经吓傻了,就连颜歆月都有些不知所措,她刚刚递过去的时候明明没有碰到水壶。怎么就会这样呢……   好在旁边还有一壶冰水,孟靖谦也顾不了那么多,直接把冰水浇在了魏伊受伤的腿上。   魏伊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他,不停地哭着,“靖谦,疼,我真的好疼,我这条腿是不是要废了?”   颜歆月的手还保持着刚刚递盘子的的动作,怔怔的看着他们,孟靖谦见她还在发傻,抬头朝她怒喝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去医院啊!”   他说完,一把抱起魏伊便向外冲去,颜歆月看着他夺门而出的背影,语无伦次的低声道:“怎么会这样呢,我明明没有碰到那个壶,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自责。”陆景呈心疼的抱住她,眼里却有一抹狠厉闪过,随即又道:“走吧,我们也去医院看看。”   陆景呈带着颜歆月赶到医院的时候,孟靖谦刚好交了费回到病房。   好在魏伊腿上的烫伤并不严重,只是烫到了一小片,其余的皮肤上溅到了一点零星的热水。再加上孟靖谦那一壶冰水补救的还算及时,所以没有造成大问题,擦点烫伤膏就可以了。   可魏伊坚持要住两天院,并且以怕发炎为由,执意要输液。医生见状也很是无奈,他至今还没见过有谁烫伤一点就要留院观察的,但魏伊执意要这么做,孟靖谦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让医生遵照她的意愿。   颜歆月这一路都很不安。为了安抚她的情绪,陆景呈一直牵着她的手,可这在孟靖谦看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盯着他们十指相扣的手看了看,冷笑一声道:“伤了人还不够,还要追到医院来秀恩爱?”   颜歆月抿了抿唇,低声问道:“她怎么样了?”   “托了你的福,烫伤了一小块皮肤,医生说恢复不好的话有可能要留疤。”孟靖谦冷睨着她,讥刺道:“你也是练舞蹈的,知道身体发肤对一个舞者来说有多么重要,颜歆月。你怎么能这么狠?”   颜歆月闻言立刻反驳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明明没有碰到那个壶,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魏伊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不过是烫伤了一点,可是搞得就像是得了癌症一样严重,双眼通红,面色苍白,听了她的话,立刻嘤嘤的小声哭了起来,“靖谦,你别怪歆月。都是我自己没用,反正我的腿本来也不能跳舞了,这样正好断了我的念想。”   她越是一副弱者的姿态,孟靖谦的怒火就越烧越旺,之前听了魏伊的遭遇,他本来就感到有些愧疚,现下听她这么一哭诉,他更是又愧又气。 ☆、056 重遭殴打   孟靖谦冷哼一声,怒道:“你不用替她说话,当年你受伤就是因为她,现在她看你好了还要再补一刀,这种人不值得你为她开脱。”   连日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站在她这一边,魏伊心里得意的几乎要笑出来,脸上却还是泪水涟涟,不停啜泣道:“歆月,当年的事我已经知道错了,你看在我已经不能跳舞,对你完全不构成威胁的份上,饶了我好不好?我现在虽然不能登台,但我还想生活,你就高抬贵手放了我吧……”   她若是像以前一样趾高气扬的示威,颜歆月或许还能理直气壮的反驳,但她越是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颜歆月就越是怒从心中起。   三年不见,她的手段果然比过去还要厉害。   颜歆月满心愤怒,忍不住提高声调道:“魏伊你搞清楚,从以前到现在,从来就不是我要害你。而是你一直不肯放过我!你当年的盛气凌人咄咄逼人呢?怎么没有了?现在又摆出一副弱者的模样,你就不觉得自己很虚伪吗?”   见她情绪激动,孟靖谦拧眉喝道:“颜歆月!闭嘴!”   然而她对他的怒喝却置若罔闻,仍然扬着脸道:“还有,你不就是想要孟靖谦吗?我已经跟他离婚了,你想要跟他在一起随时都可以。魏伊,算我求你了,能不能不要再没完没了的针对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真的就像一只讨厌的苍蝇一样!”   “颜歆月!”孟靖谦一把上前攫住她的手腕,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说够了没有?”   “没有!既然今天都在这里,那我就把话一并说清楚了。”颜歆月一把甩开他,居高临下的站在魏伊的病床前的说道:“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现在在你面前的这个男人,我对他已经没有一点感情了,我巴不得你赶紧把他抢走,顺便再大发慈悲的放我离开!因为我现在跟他在一起真的很煎熬!”   孟靖谦怒瞪着她,“你的意思是我缠着你不放?”   “难道不是吗?”颜歆月无奈而又恳求的望着他,“你不是说你爱魏伊吗?算我求你,放我离开,你们好好的在一起吧。我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好不好?”   她口口声声都说要离开,孟靖谦怒极反笑,“你就这么想离开?”   颜歆月重重点头,“对!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想离开!”   一旁的魏伊看着他们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斗嘴,一时间有些傻眼了,她原本是要看他们分崩离析的,怎么现在反倒觉得自己好像被当枪使了?   “靖谦,其实你们……”   她刚张口,孟靖谦就拉起颜歆月道:“既然你那么想走,我就偏不如你的愿!”他说完,转头又对魏伊道:“你先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说完便拽着颜歆月的手不由分说的走出了病房。   “靖谦,靖谦!”坐在床上的魏伊急的险些从病床上跳起来。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孟靖谦拉着她离开。   病房的门被缓缓关上,魏伊柔弱可怜的面孔终于被撕裂开来,换上了一副阴狠毒辣的扭曲面容。手指紧紧地攥着被子,几乎能把布料都撕开一样。   她费了这么大的力气,甚至豁出自己演了这么一出苦肉计,就是想借着住院的借口把他留在身边,可他竟然完全不顾她的感觉,扔下受伤的她,带着颜歆月离开了!   一想到这些,她就恨不得把那个女人剥筋拆骨!   而站在门口的陆景呈听见声音也立刻抬起了头,他原本是想跟着进去。可是颜歆月怕不方便,所以就让他留在了外面。   见孟靖谦拽着她气势汹汹的走出来,他立刻冲上去拦住他们,“孟律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孟靖谦本来就正值盛怒,陆景呈在这个时候挡在他面前无异于是没事找抽。   他上下扫了陆景呈一眼,只冷冷的挤出两个字,“滚开!”   陆景呈本就不是好打发的人,见他这种态度,他心里那股火气也被激了出来,脸色也跟着阴沉下来。“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别想把歆月带走。”   “我想走的时候,还从来没人能拦得住我。”孟靖谦冷笑一声,一字一句地咬牙道:“我再说一遍,滚、开!”   “我要是不呢……”   陆景呈的话音还没落,孟靖谦忽然抬手一记重拳就打在了他的脸上。他本来就盛怒,这一拳又打的陆景呈猝不及防,足足向后退了两步才站稳脚跟,捂着渗血的嘴角瞪着他。   “景呈,景呈,你没事吧?”颜歆月挣开他的桎梏跑向陆景呈,看着他微肿的脸颊,回头对孟靖谦吼道:“你疯了是不是?”   她这样旁若无人的关心陆景呈,让他心里那股嫉恨和妒火更加旺盛,一言不发的抿着唇,拉起她的手腕便大步向外走去。   病房里的魏伊原本还气的咬牙切齿,忽然门口传来了声响,她以为是孟靖谦又回来了,立刻换上了一副较弱的面孔,委屈的叫了一声“靖谦”,然而在看到进来的那个人之后,笑容却立刻僵在了嘴角。   *   从医院一出来,孟靖谦便扯着颜歆月直接将她塞进了车里,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他一直抿着唇不发一语,紧绷的侧脸是他爆发的前兆,所有的怒火都化成了脚下的油门,他把车开得越来越快,黑色的捷豹就像是一支离弦的箭一样穿梭在夜色当中。   颜歆月被他骇人的车速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手忙脚乱的系好安全带,才冲他吼道:“孟靖谦,停车!停车!你疯了是不是?”   然而他对她的急吼充耳不闻,仍然在不停的加速,眼看车速都已经飙到了三位数,颜歆月只觉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孟靖谦,你停车!你想死我还不想死,你快停车!”   “哧——”   良久之后,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车子终于停了下来,颜歆月因为惯性猛的向前一栽,又被安全带拽了回来,撞得她头都有些发疼。   “为什么那么做?”   过快的车速让她有些耳鸣,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听到他隐忍不发的问话。   她莫名其妙,“你说什么?”   “我问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孟靖谦像是突然爆发了。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怒瞪着她道:“你就算再恨她,再讨厌她,你也不该那么狠!你知不知道当时有多危险?如果那壶水泼到她脸上,那是会毁容的!你这是在犯罪!”   而你又知不知道,如果那壶水稍微偏一公分,很可能就会泼到你身上。   他咬牙切齿的看着她,实在是不明白面前这个女人怎么能狠下心做出那种触目惊心的事。   颜歆月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三秒,随即笑了笑,“你觉得是我在害她?”   “难道不是?”   “孟靖谦,老实说。如果我真的想害她,从我跟她还住一个宿舍的时候,我就有无限的机会。我只要找个没人的时候在她饭里下点药,她甚至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她的眼里满是讽刺,反问他道:“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等这么多年才对她下手?”   她的话也不无道理,孟靖谦终于慢慢镇静下来,沉默的看着她。   “那刚刚……为什么会出现那种事?”   颜歆月仍然一脸平静,“如果我说,是她自己设计的苦肉计,你相信吗?”   孟靖谦沉默不语,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可是过后又觉得不大可能。魏伊爱美是出了名的,为了嫁祸于人而伤害自己,这个代价未免也有点太大了。   见他不说话,颜歆月忍不住冷笑,“看,你果然不相信吧。既然你那么相信她,为什么不在那里守着她?”   当时把她拉出来,其实只是因为她一句又一句的“放她离开”刺激到了他。她话里话外都在把他推给魏伊,那时候他真的很想问问她,他在她心里是不是真的这么不值钱。   颜歆月的视线转向窗外,良久才幽幽的说道:“孟靖谦,其实从很久以前我就很想知道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明明是一个机敏谨慎的律师,可是却偏偏看不清事实,真是可笑至极。”   他微微眯眼,反问道:“你是在说我目光短浅?”   “你不只是目光短浅,你还刚愎自用!”   “你!”孟靖谦紧紧地握着方向盘,眼中满是跳动的怒火,良久之后他才压低声音道:“滚!”   颜歆月不动,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   他极力克制着,最终还是忍不住爆发了,“我叫你滚。滚下车,现在就滚!”   颜歆月只是看了他两眼,很快就解开安全带推门下了车。   车门被重重关上,孟靖谦看着外面迷茫的夜色,忍不住狠狠一拳砸在了方向盘上。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由于市新城区,这条路上的人本来就不多,再加上树木又多,冷风萧瑟,显得十分可怖。   孟靖谦在车里镇静了好半天,情绪才慢慢平静下来。他刚刚是被她刺激到了,所以才失控的赶她下车,现在静下心来才意识到,周围这么空旷,她一个女孩子走在路上很容易出危险。   这么一想他立刻有些不安,调转车头便往她刚刚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颜歆月从他的车上下来之后便往相反的路走去,她不想再回那个家,前面似乎有一家酒店,她想面前先在那里睡一晚,明天再去找方圆。   然而她刚走在一个胡同口,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却忽然在她身边停了下来,接着就从车上下来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那几个男人都穿着黑色的卫衣,棒球帽压得很低,根本看不清脸,拽着她就要往车里塞。   大晚上的很容易遇到这样劫持女孩的黑车,颜歆月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立刻用尽全力挣扎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想做什么?放开我!放开我!”她惊恐的大声呼喊,却怎么也抵不过几个男人的力气。   她的声音很大,那几个男人快速的看了看周围,抬手就是两个重重的耳光。颜歆月只觉得耳朵里嗡嗡直响,眼前一片一片泛着黑,就连嘴里都是满满的血腥味。   过去骇人的回忆都在这一刻涌上了心头。她一边后退一边疯了一样的挣扎着,“放开我,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那几个人趁机又要把她往车里塞,她扒着车门抵死不从,附近恰好有车开过来,其中一个男人急了,一把将她掼在地上,朝她肚子上狠狠踩了两脚。   “啊……救命,有没有人,救命啊……”她捂着肚子躺在地上。那几个男人见她挣扎得厉害,索性对着她一阵拳打脚踢。   嘴角有血迹缓缓地流出来,她又想起了那个雨夜,也是这样的殴打,也是这样的无助,没有人来救她。   “靖谦,孟靖谦……救救我,救我……”   她也不知道这算什么,都说人在最危险的时候想起的那个人,一定就是你最依赖的人。她到现在能想到的人都只有他,可就是因为被他赶下车。她才会遇到这种情况。   数不清的拳头落在她的身上脸上,颜歆月只觉得意识似乎慢慢飘远了一样,她想睁开眼看一看,却怎么也抬不起眼皮。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宿命,注定被人毒打,注定被人欺辱,然后孤独的死去。   他不会来救她的,就像三年前一样。他只会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垂死挣扎,欣赏着她的无助和眼泪,怎么会来救她呢?   有人把一块手帕捂在她的嘴上,她隐约意识到了那是什么。瞪大眼睛拼命地抵抗,可是随着她的呼吸,意识却渐渐地变空,眼睛也慢慢地合上,眼角有泪缓缓滑落……   几个男人看她终于昏迷过去,抬起她便准备放进车里,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两声喇叭,接着就是一个男人怒不可遏的吼声,“你们干什么!放开她!”   那几个人见状急忙加快了速度,把颜歆月拉上车之后都来不及关车门便落荒而逃。孟靖谦看他们想跑,咬紧牙一脚油门下去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两辆车在夜色里你追我赶的穿梭着,可那辆面包车到底年久了,怎么敌得过他的捷豹,不一会儿便落了下风。   孟靖谦放下车窗,提高声调怒喝着,“停车!赶快停车!我已经报警了,不想死的赶紧放了她!”   开车的男人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趁他不卑立刻加快了车速,孟靖谦愤恨的一拳砸在方向盘上,直接将油门踩到了底,狂飙着冲了上去,猛地一打方向盘把面包车逼停了。   他跑过去想拉驾驶座的车门。可是车门已经上了中控锁,他根本拉不开,只能不断地砸车窗,“下车!你们这群杂种,居然敢劫持,想死了是不是?”   远处有忽明忽暗的警灯闪着,车上的几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拉开车门把颜歆月丢了下去,踩住油门猛的把车一倒,掉头跑了。   孟靖谦本来还想追的,可是看到颜歆月被他们扔在地上。急忙跑过去把她扶在自己怀里。   “歆月,歆月,你怎么样?你睁开眼睛看看我!颜歆月!”他跪在地上紧紧地抱着她,不停地拍着她的脸,可是她却始终紧闭着双眼,怎么也醒不过来。   那些杂种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对着她这样一个荏弱的女孩子居然也能下去那么重的手。   她的脸上身上全都是伤,溃破的嘴角渗出血迹,脸颊上又红又肿,头发也被扯掉了一缕,整个人都狼狈的无法形容。   孟靖谦看着她伤痕累累的样子。心都被拧在了一起,疼的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地搂着她,焦灼的唤着,“颜歆月,你快醒来,你醒一醒!”   她刚刚吸入了迷药,根本醒不过来,孟靖谦脱下外套紧紧地裹住她,一把将她横抱起来放进车里,加快车速赶回了家。   这一路他都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看着她软软的靠在车窗上,他也心疼的无以复加,只能不断地加快车速。   中途等红灯的时候,颜歆月终于醒过了一下,察觉到她的手在动,孟靖谦立刻欣喜地朝她靠过去,“你醒了?哪里疼?告诉我。”   他不过是稍稍靠近她一点,可颜歆月却立刻哭起来,“你别过来,别碰我,求求你。别碰我……”   她眼里满是不堪一击的脆弱,瞪大眼睛惶恐的看着他,就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鹿。   “颜歆月,你别怕,是我啊……”   孟靖谦放缓声音和她说话,伸出手试图去拉她,然而刚碰到她的皮肤,她就尖叫起来,“不要碰我!求你们了,放过我吧,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们……”   她对着他伸过来的手又拍又打,不停地往车子角落里缩,就像是要找一个安全的缝隙钻进去一样。   “求求你,别碰我,不要打我,好多血……”她抱着自己缩成一团,不停地瑟瑟发抖,惊恐而又慌乱的看着他。   她这样根本不行,孟靖谦闭上眼,极力耐着性子,慢慢靠近她。“颜歆月,你听我说,没有人要打你,你受伤了,过来让我看看,你究竟伤到了哪里。”   还是和刚刚一样,他刚碰到她,她就哭喊起来,“你撒谎,你们好多人,你不要碰我,救命啊——”   她越挣扎越厉害,慌乱之中一个巴掌直接拍到了孟靖谦脸上,他又急又心疼,索性一把把她拉到自己面前,忍不住低喝起来,“颜歆月你镇定一点!你睁开眼睛看清楚,是我啊!孟靖谦!”   “不是,你不是!他不会来救我的,他就是要看着我痛苦,看着我死,他不会来的……”   颜歆月紧紧地捂着自己的耳朵,闭着眼不停地摇头哭喊,过去和现在交织在一起,她甚至都有些记忆错乱,分不清时间和空间的变化。   孟靖谦看着她几近崩溃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一把扣住她的后脑拉近自己,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这个吻事实上也证明不了什么,只是单纯的想让她安静下来而已。   颜歆月起初还会挣扎,到最后就任由他吻着,他轻轻地吮着她的唇,带着心疼和别样的柔情。他的怒火是吻,他的温柔也是吻。   良久之后。他才微喘的放开她,抓着她的肩让她直视着自己,郑重而坚定的说:“颜歆月,你看清楚我是谁,我不是那些要伤害你的人,你淡定一点。”   这一声终于让颜歆月镇定下来,她呆呆的看着他,摇摇欲坠的眼泪不停地在眼眶里打转。   她脆弱的神情简直是把孟靖谦的心都揪了起来,明明知道她现在情绪激动,他却还是忍不住向她发脾气,不由得有些懊悔。“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要跟你喊的。”   颜歆月怔怔的看着他,眼泪扑簌扑簌的掉下来,“真的是你?孟靖谦……真的是你?”   她还是不敢相信,当年抛下她不管不顾的男人,竟然还会来救她。   孟靖谦心软的成了一汪水,万般无奈的叹了口气,抬手替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柔声道:“是我,真的是我,我来救你了。”   颜歆月咬着颤抖的唇。须臾之后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起来,“你怎么才来?你为什么才来?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被……”   她又哭又喊,拳头指甲全都落在他的身上脸上,他躲也不躲,任由她在自己的身上狂乱的发泄着。   良久之后,她才握住他的手把她拉进他的怀里,让她的脸紧紧地贴在自己胸口,歉疚而心疼的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一定不知道,当他看到那群男人把她往面包车里抬的时候,他有多么的紧张和害怕。他多后悔自己跟她吵架把她赶下车,又多么庆幸自己幸好追了上来,不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颜歆月缩在他的怀里,眼中始终是没有焦距的,就这么目光呆滞的看着某一处,不断地呢喃着那句话,“你为什么才来……”   孟靖谦不停地吻着她的额头,一声一声的说着“对不起”,不断地安抚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渐渐平静下来,大概是哭累了,她窝在他的怀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孟靖谦捧着她的脸,看着她青青紫紫的脸颊和纵横交错的泪痕,忍不住心痛的在她唇上轻轻一吻,又将她重新按在了自己怀里。   他闭了闭眼,微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第一次直面自己的内心深处。   他不愿看她受伤,也不能容忍她被人欺负,而这一切,都清清楚楚的证明了一件事。   他似乎是真的爱上她了。 ☆、057 拆穿魏伊的计谋   回家的路上,颜歆月一直都处于昏迷状态,孟靖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无数次,眼中除了担忧就是心疼。   车子缓缓停在楼下,孟靖谦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揽着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用她的手臂勾住自己的脖颈,轻轻地把她抱了出来。   在电梯里的时候恰好遇上了一对小夫妻,妻子看着孟靖谦清俊帅气,又动作轻柔的抱着怀里的女人,眼里满是艳羡和向往。可只有孟靖谦自己才知道,他们这样是怎么造成的。   颜歆月始终软软的靠在他的肩头,如果不是听到了她清浅的呼吸声,孟靖谦甚至要怀疑她是不是就这样没有了。   他原本想给她洗个热水澡,让她好好解解乏,可是她身上脸上全都是伤,根本没有办法沾水,他只好把她抱到卧室里,又找来了药箱。   她吸入的乙醚其实不少,之前会突然醒来也不过是因为大脑的刺激反应罢了,现下整个人虚弱的躺在床上,唇上脸上都没有一丝血色,苍白的可怕。   孟靖谦轻手轻脚的替她脱了衣服,这才发现她身上竟然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痕。新伤摞旧伤,让她原本白皙美好的身体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小腹上明显有一大片青紫,显然是那群杂碎刚刚踢的。   他攥了攥拳头,极力按捺着内心翻涌的恨意,半晌之后才开始帮她上药。   她虽然处于昏迷之中,可还是会不时地做出反应,瑟缩或者是颤抖,蹙起的黛眉昭示着她此时的痛楚。   由于怕她疼,孟靖谦每一下都用尽了最轻的力气,只不过是上个药,竟然花了整整一个小时,等全部结束的时候,他的额头上已经大汗淋漓了。   孟靖谦沉沉的喘了口气,找来她的睡衣给她穿好,触及她受伤的皮肤,他忍不住轻轻抚摸了一下。   接连两次的事故,她都在不停地重复着“不要打我”,还有“好多血”这几句话。心理学上来说,噩梦通常会是人们内心深处最不愿触及的回忆的直接反应,他敢断定她说这些话一定不是无缘无故的,那么她到底是经历过什么,会让她留下这么深重的阴影?   他越想越不安,微微的叹了口气之后,放开她的手,起身想给她倒杯水,可是刚站起来,手腕就被紧紧地拉住了。   “不要走,不要走……”   脆弱的呢喃声从她的口中缓缓逸出,孟靖谦愣了一下,顺着她白皙的手指看过去,发现她其实根本就没有醒,只不过是梦魇了。   孟靖谦有些无可奈何,试图让她松开手,轻声道:“我不走,我只是去给你倒点水……”   “不要不要……妈妈,我错了。我一定好好练功,你不要丢下我。”她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抓的更紧了,小声的哭了起来,“妈妈,我听你的话,我好好跳舞,你不要走……”   她又梦到了母亲颜如玉离开的那一天,她中午放学回到医院,却看到母亲的病房里挤了一大群医生,有医生将白布盖到母亲的头上,低着头对十四岁的她沉沉的说了一声“节哀顺变”。转身走出了病房。   她呆呆的看着母亲的遗体,不能理解为什么只是一上午的时间,母亲就永远的离开了她。   那时她甚至连“节哀顺变”这个词是什么意思都不懂,直到她被社区主任送进了福利院,在福利院上课的时候才知道节哀顺变指的是抑制哀伤,顺应变故。   她沉静在自己哀恸的梦中,甚至不知道自己抓的是谁的手,只是这样紧紧地抓着,深怕自己一松手这个人就会离开。   孟靖谦看着她哀哀的流泪,心疼的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床边,抬手轻轻地拭去她的眼泪。替她拂去脸上的发丝。   他时常觉得自己似乎越来越看不懂颜歆月这个女人了。   刚认识她的时候,她是明媚骄傲的,作为舞蹈学院的系花,自然是有无数的人前赴后继的追求她,可她却是看都不看,有人给她送花,她转头就分给了班上的同学。   再后来,他觉得她是阴狠毒辣,心机深重的,她能为了爱情和留学名额害得相处多年的好闺蜜变成残疾,其心狠可见一斑。   结婚之后,他觉得她是卑微谨慎,小心翼翼的,她甚至连笑容都变得很少有,所有的生活重心都放在了他身上。贤惠而温柔,绝对当得起“贤妻”二字。   重遇之后,她似乎渐渐地找回了自信,变得倔强而又坚强,有时会跟他顶嘴,甚至跟他动手。   热情的,阴狠的,卑微的,倔强的,还有现在这样脆弱到不堪一击的,他甚至都快要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真的她。可他却在她这么多面之下渐渐沦陷其中。   颜歆月始终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孟靖谦深知自己今晚肯定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这样寸步不离的守着她,索性脱了鞋子和衣而睡,跟她躺在了一起。   第二天清晨,颜歆月缓缓醒来,刚动了一下身子就发现自己被孟靖谦紧紧地箍在怀抱里,他抱的太紧了,她甚至动都不能动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他的怀里,可这样的姿势无疑是非常不舒服的,她咬着牙轻轻地想要脱离他的怀抱,却反而弄醒了他。   孟靖谦睁开迷蒙的双眼看了她一眼,瓮声瓮气的问:“醒了?”   “嗯……”她垂着头,悄悄地退出他的怀抱,淡声问道:“我……怎么会睡在你怀里?”   他一向起床气大,如果放到平时清梦被扰,他估计早就炸了,今天却难得的没有生气,反而是坐起来戏谑的看着她,“这就得问你了,昨天晚上拉着我不放,我只能勉为其难的抱着你睡了一晚上。”   他脸上满是揶揄,颜歆月急的脸都红了,“你骗人。我才不会做那种事!”   孟靖谦耸肩,“得了,既然你都不承认,那我也无话可说。过河拆桥,吃饱了就骂厨子,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颜歆月。”   看他一脸失望,颜歆月不由得开始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真的是我昨晚拉着你不放?”   “不然我怎么会连衣服都不脱就睡了?”他一脸无辜,“你什么时候见过我不脱衣服睡觉的?”   这话倒是没错,他这人洁癖的厉害,贴身的衣物都不会过夜,让他和衣而睡确实不太可能。   颜歆月抿了抿唇。由衷地说道:“那谢谢你。”   “谢我就不用了,不过我有问题问你。”他说着,一把拉下了她的睡裙,衣领滑落,立刻露出了一大片光洁的皮肤。   颜歆月吓了一跳,捂着自己的身体惊恐的看着他,“孟靖谦你干什么!”   他却也不管,手指点着她身上已经褪了皮的伤疤,目光幽深的望着她问:“这些伤是怎么来的?我记得你以前皮肤很好,没有这些东西。”   事实上他之前就问过她了,但她那时坚称自己是练功时候受的伤,他到最后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可他的直觉总是告诉自己,事情或许并不是这么简单,所以他还是想知道真相。   过去就像潮水般涌进脑海,颜歆月痛苦的闭了闭眼,随即脸色苍白的摇头,“我之前都告诉过你了,练舞时候摔的。”   “你身上的伤不止这一处,你就没想过去看医生?”   “练舞蹈的有伤很正常,这也算是职业病的一种,就算是去看医生,医生听了我们的职业之后也不会给我们治的。”   她以前不是没有去看过医生,可是医生知道她是练舞蹈的之后就一句话,你这是陈年旧伤了,我没法给你治,去中医院看看,回去好好养着吧。   孟靖谦深知她不想说,自己也绝对问不出结果,最终也就没有再问下去,只是淡淡地说:“昨天的事……我已经给童非打过电话了,我记住了那辆面包车的车型还有车牌号,应该很快就会查出来的。”   他原本以为她会很开心,可颜歆月听了之后却没有什么表情,仍然很平淡。   他蹙眉,“你不高兴?”   “这很值得高兴吗?”她摇头苦笑,“说实话。我根本不在乎那些人是不是会被绳之以法,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根本就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   他总是这样,以为解决了表面的问题就是解决了一切,却不知道那些事情对她来说有多可怕。   孟靖谦抿了抿唇,知道自己可能又触及到了她的伤心事,良久之后才沉声道:“昨天魏伊的事……”   他原本只是想问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可颜歆月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激动起来,“你是不是还想怪我?孟靖谦,算我求你,看在我昨天差点被人劫持的份上,你能不能行行好,不要再给我扣莫须有的罪名了?”   她这样情绪激动,孟靖谦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   自从烫伤之后,魏伊已经在医院住了两天,整整两天里,就连孟静萱都来了,她却连孟靖谦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其实她伤的本来就不严重,主动住院也不过是苦肉计罢了,可孟靖谦却对她的伤视而不见,甚至连探病都没有过。她这样占着医院的病床,就连医生都来找她谈话,希望她早日出院。不要占着床位,毕竟医院床位紧张,他们还要留给更需要的病患。   魏伊听得心烦意乱,直接甩出来一沓子百元大钞,年过半百的科室主任被她气的说不出话,转身摔门走了。   病房里终于又恢复了寂静,魏伊插上耳机一边看韩剧一边吃着小鱼干,正看到兴头上,病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她以为又是来查房的医生,所以就没有当回事,等看清来人想要藏零食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孟靖谦面无表情的站在床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自娱自乐的样子,墨眸中满是探究和讳莫如深。   魏伊愣愣的和他对视着,良久之后才干笑着把小鱼干放到一旁,重新换上一副柔弱无依的样子,娇声道:“靖谦,你怎么今天才来啊?”   “烫伤不能吃辛辣海鲜这种发物,你不知道?”孟靖谦脸上依然看不出情绪,可语气却透着冷意。   魏伊垂下头,可怜兮兮的说道:“我也知道受伤不能吃这些,可我一个人住在医院里,又没有人来照顾我,我实在是嘴馋。只能拜托护士小姐给我买点这些填肚子。”   “护士作为一名医者,难道不知道烫伤是要忌口的吗?”孟靖谦的脸色愈加难看,最后连语气都变了,“魏伊,你应该知道,我一向最讨厌别人说谎。”   魏伊张了张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只好说了实话,“没错,这些都是我自己买的。”   “既然已经能下地行走了,为什么还要住院?”   她咬着唇不说话,孟靖谦又咄咄逼人道:“你跟我说实话。那天那壶热水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伊低着头,小声的心虚道:“你当时不都看到了吗,歆月碰到了水壶,然后热水就泼到了我身上……”   孟靖谦环起手臂,眼神已经冷的有些阴鸷,“我去那个火锅店调过监控了,当时颜歆月根本就没有碰到那壶水,是你自己主动撞上去的。而且我仔细看过慢镜头,你当时其实有意想把热水泼在颜歆月身上,但是服务生的手抬得太高了,角度不合适,所以你才撞到了自己身上。我说的对不对?”   那个镜头他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看到最后自己都有点震惊了。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狠,害不到颜歆月就来害自己。好在那壶水没有真的泼在颜歆月身上,不然就以视屏来看,如果一旦失误一点,真的会直接泼到颜歆月脸上,那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魏伊继续低头沉默着,放在被子里的手却紧紧地攥在一起,几乎能把布料撕破一样。垂下的眼中满是阴狠和怨毒,让她的面孔都有些扭曲。   “还有,我记得你吃火锅的时候一向只吃菜,因为你十分注意自己的身材,所以从来都不吃肉。既然如此,那天你为什么有特意要吃颜歆月手边的那一盘羊肉?”   他们到底也在一起几年了,他自认为恋爱的时候对她还算尽心尽力,她的一切喜好习惯,他都记得一清二楚。之所以事发时没想起来,是因为当时情况实在太紧急了,再加上过后他又被颜歆月气昏了头,所以才一时忘了这么大的漏洞。   后来静下心来想想,其实破绽还是很多的。他是法律人,坚信着决不姑息一个错的也绝不冤枉一个对的,意识到自己可能判断有误之后,他就立刻去火锅店调了监控视频。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真的和他背道而驰。   他已经彻底拆穿了她的计谋,魏伊深知自己如果再嘴硬,只能是越描越黑,她咬了咬牙,脑中飞速的转动着。   半晌之后她才缓缓抬起头,明丽的大眼睛里盈满了泪水,委屈而震惊的望着他,“你去火锅店调监控?靖谦,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孟靖谦愣了一秒,随后平静道:“我只是单纯地不喜欢被人骗。魏伊,你知道我的性格,如果你这样把我当傻子耍。那就别怪我一直追查到底。”   他这话里话外都透着一个意思,魏伊那件事已经彻底踩到了他的底线。   魏伊太了解他的性子,孟靖谦这人一向吃软不吃硬,以前她总是顺着他,哄着他,从来都没有忤逆过他的意愿。如今她显然已经触及到了他的逆鳞,再辩白下去,只会让他更加反感。   这么一想,魏伊抱歉而又自责的说道:“对不起,靖谦,我知道错了。”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委屈的哭道:“可是从我回来之后,你就没有真正的关心过我,你明明说过你没有爱上歆月,可你自己看看你最近的行为举止,你明明就是已经对她动情了。那我又算什么?我承认,当初离开你是我不对,可我那时候腿已经废了,我已经一无所有了,而你那么高高在上,我怎么能配得上你……”   她越哭越来劲,孟靖谦无奈的叹了口气,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却被她一把挥开。   “我有什么错?我不过是做了你的女朋友,就因为如此,我就该被人推下楼,就应该变成残疾吗?我都已经这样了,为什么上天还不放过我,还要让我被人强.奸,甚至还要让我被人抛弃……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情绪里,崩溃的拉着孟靖谦的衣袖,泪眼朦胧的啜泣着,“靖谦你告诉我,是不是我从一开始就错了?如果我没有爱上你,没有遭到歆月的嫉妒。我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孟靖谦被她哭的头晕脑胀,他很想告诉她,或许颜歆月是有一些是做错了,可她出国遇上那个人渣,这些并不是颜歆月造成的。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魏伊就一头扎进他的怀里,抱着他的腰痛哭失声,“靖谦,求你了,我知道错了,我也是不想失去你,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生气。不要放弃我?”   孟靖谦任由她抱着,甚至没有回抱她,良久之后才无奈的说了一句,“我答应你,我不生气,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魏伊大哭了一场,不知多久才慢慢平静下来,哭累了就沉沉的睡了过去。孟靖谦在病房里陪了她一会儿,见她似乎睡得比较沉,他也就没再继续呆下去,起身走出了病房。   刚刚她哭的时候,眼泪都抹在了他的西装外套上。等一下他还要去开会,得赶紧清理一下才行。   然而就在孟靖谦走了不久之后,病房的门重新被人打开,那个人先是反锁了门锁,继而直接拉上了窗帘。   “差不多点就得了,再装可就没意思了。”   男人讽刺的声音缓缓传来,魏伊猛的睁开眼睛,看到来人之后立刻瞪大了双眼,“怎么是你!”   蒋祺唇角噙着笑,慢悠悠的朝她走过来,下流的在她脸上摸了一把,“为什么不能是我?怎么,看见我很失望?”   “不,不是……”魏伊不知所措的看着他,半晌才挤出一抹笑,“我是没想到你会来……”   “我的美人儿受伤住院,我当然要来看一看才行。”蒋祺的指尖挑起她的一缕头发,放在鼻尖嗅了嗅,挑眉道:“这么久没见,难道你不想我?”   “想,当然想。”魏伊也顺从勾住他的脖子,手指在他的胸口画着圈,娇媚的说道:“人家想你都想疯了。”   蒋祺闻言大笑,低下头狠狠在她唇上一吻,抚弄着她的唇,暧昧的咬着她的耳垂问道:“是你上面这张小嘴儿想我呢?还是你下面那张小嘴儿想我?”   魏伊红唇扬起,凑过去在他耳边轻轻一舔,一字一句吐气如兰地说:“当然是……两个都想啊。”   “你这个小荡.妇……”   话音将落,蒋祺倾身便把她压在了身下,薄凉的手从她的病号服下面探了进去。   两人冲上云雨之巅的时候,蒋祺咬着她的耳朵,在她耳边低声道:“这周末关默存会在银樽办一场酒会,到时候我要你为我办一件事。”   *   “歆月姐,你今天下班有事吗?出来喝酒好不好?”   一出写字楼,颜歆月便收到了静言的短信,反正她也没事。而且她更不想回家对着孟靖谦的脸,索性便答应了下来,想了想又把方圆也叫了出来。   三个人最终还是约在了银樽,这里毕竟是关默存的地盘,就算出了什么事也有人罩着。   静言以前就和方圆认识,所以没说什么两人就热络起来。方圆找人开了个间,很快就有人送来了酒水,恭敬地叫她“大嫂”。   静言闻言调侃道:“小圆姐,你什么时候成了他们大嫂了啊?那岂不是说你成了默存哥的老婆?”   “言言,别瞎说。”方圆嗔了她一句,垂下的眼里却满是黯然,领口还有被掐过的红痕。   看出她的郁郁寡欢。颜歆月立刻关心道:“你怎么脸色这么差,还有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他又打你了?”   卓方圆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眼泪跟着落了下来,摇头道:“颜颜,我不想跟着他了,跟着他太痛苦了,痛苦到我想死。”   颜歆月不解,“到底出什么事了?之前你不是还说他对你很好,还给你投资拍电影吗?这才短短几天,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爱的女人就要结婚了。”方圆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眼泪大颗大颗的翻滚下来。“就在前几天我才知道,其实他一直有喜欢的女人,而且那个人……还是他妹妹。” ☆、058 你莫非是在担心我?   得知自己心爱的女人要结婚,关默存那几天就像是疯了一样,开始是好几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也不许别人进去打扰。后来卓方圆实在是担心不已,跟管家要来了备用钥匙,却发现他早就已经把书房砸了个稀碎。她想劝他吃点什么,反而被他压在办公桌上狠狠地强要了一次。从那之后接连几天他都是那样,一回到家就一句话都不说的压着她做,做完了就把她扔在一边,自己开车出去喝酒。   明明之前他还那么温柔的叫她“卓卓”,可转眼却又回到了原点。   颜歆月担忧的望着一杯接一杯喝酒的卓方圆,良久才迟疑道:“方圆,你是不是真的爱上关默存了?摸着你的心回答我。”   方圆抿着唇没有说话,可她的犹豫却恰好证实了颜歆月的猜想,她有些急了,又道:“你真的爱上他了,那岳旸怎么办?你俩这么多年一起走过来,难道你为了关默存就要离开他吗?”   “当然不会!”方圆条件反射般的摇着头,随后自言自语的说:“对,你说的没错,我还有岳旸,我爱的人是岳旸才对……”   因为她最近的情绪一直不好,所以去医院陪床的时候都是郁郁寡欢的,就连岳旸都看出了她的心情不好,所以也影响到了病情,就连医生都说岳旸现在的情况很不好,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心脏附近,或许有可能活不过这个冬天。   从医院回去之后她就一直在哭,关默存心情本来就不好,被她这么一搅合更是怒火中烧。   后来关默存把她拉到镜子前。将她的脸按在冰凉的镜面上冷笑着说:“卓方圆,好好看清楚你自己,一边惦记着你的小男朋友,一边又这么贱,既然你本就是个朝三暮四的女人,那就别怪我对你心狠。”   他说完就抽身而去,看着她狼狈的跌坐在地板上,转身便离开了。   其实就连卓方圆自己都时常瞧不起自己,明明爱的是岳旸,可却总是忍不住为了关默存而伤心难过。   她拉着颜歆月的手。泪眼婆娑的望着她问:“颜颜,你说,我是不是很贱?”   颜歆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事实上她也很想问问过去那个死心塌地爱着孟靖谦的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那么贱。   这边方圆喝的昏天黑地,那边的静言也是一杯接着一杯,颜歆月急忙冲上去夺下她手里的杯子,不满的呵斥道:“静言,你这是做什么?”   “歆月姐,你就让我喝吧。喝醉了,我就不会胡思乱想了。”她早就已经喝了不少,抓着颜歆月的肩努力的往她脸上凑,羡慕的说道:“歆月姐,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想去韩国整个容,就照你这个样子整,你说奕枫哥是不是就会爱上我了?”   “言言!”   “你都不知道,自从上次家宴之后,奕枫哥就一直没有回过家。快一个月了,我已经快一个月没见到他了。”静言靠在颜歆月肩头失声痛哭着。   家宴之后,程奕枫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总是三更半夜才回家,每一次回来都喝的大醉酩酊,身上满是浓郁呛人的香水味。有几次甚至直接是陌生女人送他回来的。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有一天晚上静言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两人大吵一架之后,程奕枫就再也没有回过家。   静言的话让颜歆月不由自主的联想到那晚程奕枫送她回家的情景,她隐隐意识到或许跟自己有关系。可是却又不敢告诉静言。   三个女人各怀心事的喝着酒,等从包厢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快要接近深夜了,好在颜歆月喝得并不多,拖着她们两个人还能勉强走出去。   这样三个风格各异的女人,又是三个喝了酒的女人,在夜场里自然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三个人刚走到舞池附近,已经有嬉皮笑脸的男人凑了过来。   “三位小姐自己来的?我们就在那一桌,不如一起来喝杯酒如何?”   “滚开!”方圆一把拍开那男人抚摸自己脸的手,啐了一口道:“我告诉你,想活命的就赶紧滚,不然一会儿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嘿,还是个带刺儿的,爷就好这口,来吧妹妹……”   那男人邪笑着摸了一把嘴唇,刚要去拉方圆的手,然而还没碰到,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将他的手向上一掰,只听一阵清脆的骨头响声之后,接着就是那男人鬼哭狼嚎的叫声——   “姑奶奶,姑奶奶,我错了,求求你,放了我吧……”   颜歆月吓了一跳,接着便看到一头短发目光锐利的武文静拎着男人骨折的手,从一旁走了出来。   “凡是违背本人意愿所发生的性.关系行为,都属于强.奸,犯本罪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武文静又发狠的在男人手上一拧,提高声调道:“还敢不敢再骚扰女生?”   “不……不敢了……我错了,美女饶命,美女饶命!”   武文静抬脚对着男人的肚子狠狠一踹,声色俱厉道:“赶紧滚!否则让你去监狱里发情!”   男人连滚带爬的跑了,静言有些高兴地叫了一声,“武姐姐!”   武文静回头看了她一眼,面色潮红,东倒西歪,瞬间皱起了眉,“怎么喝成这样?”   她刚刚也是看到静言。所以才出手相助的,不然就算她是个散打冠军,但也不是会见义勇为的主儿。   静言拉着她嘿嘿一笑,对着颜歆月介绍道:“歆月姐,这是武文静,我哥律所的副主任。武姐姐,颜歆月,我的……前嫂子。”   武文静对着颜歆月上下打量了一番,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恍然道:“你不就是孟靖谦……”   “电脑屏保上那个女人”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旁一个愠怒的男声打断了——   “卓方圆!”   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回头看去,却见关默存眼神阴鸷的盯着她们几个,特别是盯紧了靠在颜歆月身上不省人事的方圆。   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居然敢背着他跑出来偷偷喝酒,还喝的人不人鬼不鬼的。   关默存大步走上来,就着方圆的手臂猛的一拉,她就一下跌进了他的怀里,这一下让方圆缓缓地清醒过来,她抬起头,努力睁着眼睛试图看清面前的男人,半晌之后,她忽然抬手猛的给了关默存一个耳光。   清脆响亮,不过是转瞬的时间,关默存的脸色就阴沉的骇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样。周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关默存那几个跟班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敢动手打关四爷的女人,卓方圆绝对是开天辟地头一个。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我真的恨你,恨死你……”   她抓着关默存的衬衣又哭又喊,身旁的跟班胆战心惊的想上去把她拉开,却被关默存一个冷眼扫过来不敢再动。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有多煎熬?这些都是因为你,你这个混蛋……”卓方圆越哭越厉害,巴掌拳头都招呼在关默存身上,他竟然也不反抗,就这么一动不动的任由她打。   良久之后,卓方圆终于累了,一头靠在他的肩上,缓缓地呢喃了一句什么之后,软软的滑了下去。   关默存眸色一深。眼疾手快的抓住她,将她打横抱起来,面无表情的转头走了。   虽然夜场又吵又乱,可是颜歆月还是听到了方圆酒醉之后的那句呢喃——   “关默存,我好像爱上你了,怎么办?”   她怔怔的看着关默存抱着方圆离开的身影,转头却看到武文静正在对着手机那边说什么,挂了电话,她发现颜歆月正在看她,立刻解释道:“别误会。我刚给老程打了个电话,让她过来接言言。”   颜歆月想了三秒钟才意识到她口中的“老程”就是程奕枫。   一想到程奕枫一会儿就要过来,她急忙把静言交到了武文静手上,“武主任,我还有点事,拜托你照顾一下静言,我先走了。”   如果程奕枫等一会儿来看到她,一定又会是一团乱,她还是趁他没来之前先离开吧。   “颜小姐,颜小姐,等一下!”   武文静搂着静言大声呼喊着,可颜歆月却早已经逃也似的离开了。   *   颜歆月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想着平常这个时候孟靖谦早就已经睡了,所以她开门的时候特地放轻了动作,可是还是在打开家门的一瞬间被吓了一跳。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客厅里只亮了一盏昏黄的地灯,孟靖谦正靠在沙发上脸色阴沉的望着她,看得出他的心情很不好。   这还是他第一次彻夜不睡的等着一个人,以前从来都是她等他,每一次夜归的时候,她都像他一样靠在沙发上轻轻地睡着。那时候他总是享受着她的等待,时至今日,身份转变,换他在这里坐立不安的等着,他似乎终于能体会到一点她等待的心情了。   焦灼,急切,慌乱,担心。怕她是不是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更怕她这么晚还不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原来等一个人的心情是这样的,只可惜他以前从来不曾体会过。   颜歆月抿了抿唇,换了鞋便径直朝着客房走过去。   被她无视,孟靖谦立刻恼火起来,站起来大步朝她走过去,直接挡住了她的去路,厉声道:“我在问你话,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她的手机关机,他找不到人,从九点多就一直等着她,现在都已经快两点了,她居然才回来!   一个女生,居然在外面玩到半夜两点!她可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   他居高临下的睨着她,一股幽幽的酒精味窜入鼻息,他蹙了蹙眉,凑近她唇边又嗅了嗅,语气更加冷冽,“你还喝酒了?”   颜歆月拧眉不耐烦的看着他,“那又怎么样?”   孟靖谦咬牙,“夜不归宿,还喝了酒,颜歆月你还真是长本事了!”   她忍不住冷笑一声,“一般一般。都是跟你学的,别忘了,这些可都是你以前的拿手好戏。”   “你!”孟靖谦被她一句话堵得无言以对,他极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怒火,又问道:“你这么晚才回来,都干什么去了?和谁在一起?”   他审犯人一样的语气让颜歆月瞬间恼火起来,厌烦的瞪着他道:“这些跟你都有什么关系?你烦不烦?”   “当然跟我有关系,因为我一直在等你!”   颜歆月脸上的讽刺更浓烈了,“孟先生,我可是从来没说过让你等我。怎么,只不过是等了我一次就坚持不住了,我以前可是等了你两年!”   孟靖谦语塞的看着她,颜歆月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对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挑眉道:“对了,你这么晚不睡,等着我做什么?”她顿了顿,扬起尾音促狭道:“莫非……你担心我出什么事?”   孟靖谦一愣,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里明显有些心虚,可还是梗着脖子嘴硬道:“神……神经病!我担心你做什么?你就是明天早上回来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他说完就转开了视线,深怕被她看穿心事一般。   事实上颜歆月对他的回答也并不感兴趣,耸了耸肩道:“那太好了,我还当是你担心我呢,吓了我一跳,差点就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她已经快要困死了,说完就要回去睡觉,孟靖谦却又一把拉住了她。   她一脸的不耐烦,“又怎么了?”   “周末银樽的酒会。你跟我去。”   颜歆月现在只想睡觉,摆了摆手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   *   银樽是属于帝豪集团旗下的产业,也算是关默存手下名声最响亮的一个高级会所,三周年的纪念酒会,自然是来了不少名流望族。   颜歆月一席黑色的深V长裙从孟靖谦的车上缓缓走下来,孟靖谦走到她身边,习惯性的弯起手臂冲她挑眉示意了一下,她烦闷的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挽住了他。   她到现在都在后悔那天晚上喝酒之后就不明不白的答应了他,今天下午早早地就被他拉去做造型,整整一个下午,简直悔的肠子都青了。   一进门,孟靖谦从侍者那里拿了两杯香槟递给她,啜了一口低声道:“今天会来很多人,你乖乖的呆在我身边,不要乱跑。”   颜歆月抿着香槟不说话,他的手绕到她腰间,不满的掐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听懂没有?”   “知道了!”颜歆月气急败坏的瞪了他一眼。   孟靖谦说的没错。今晚确实是来了不少上流人士,平时那些只能在报纸杂志甚至是电视上看到的人,今天竟然纷纷都出席了。   正当人们举着酒杯互相寒暄的时候,一身黑色西装的关默存带着卓方圆缓缓地走了出来。她今天穿了一条宝石蓝的深V露背礼服裙的,抹胸的款式性感又妩媚,晶莹的耳垂上带着同色的宝石蓝耳环,脖颈上则是一块晶莹剔透的蓝宝石项链,优雅而又高贵,美得不可方物,一出场就引起了人们的骚动。   关默存身边的女人不少。可是这样被他带着出席这种重大场合的女人,卓方圆还是第一个,自然引起了人们的争相热议。   酒会毕竟隆重,关默存低头跟她说了什么,接着在她脸上轻轻一吻,转头边招呼客人去了。   颜歆月见状跟孟靖谦打了个招呼,便立刻走向了她。   “方圆!”   “颜颜。”卓方圆猛然回神,冲她笑了笑,“你也来了啊。”   “嗯。”颜歆月点头,迟疑了良久才道:“那天回去……关默存没有为难你吧?”   她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总觉得以关默存的性子,方圆那天打了他一个耳光,他指不定要怎么折磨她呢。   谁知方圆却摇了摇头,无奈的笑了笑,“我也以为她那天要为难我,谁知道他只是给我洗了个澡,然后哄着我就睡了。第二天我醒来之后试探性的问他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他也只是轻描淡写的说我喝醉了,神志不清,他就不跟我计较了。”   颜歆月简直惊呆了,“他真的这么宽宏大量?”   方圆耸肩,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是啊,我当时都觉得太难以置信了,可后来他确实没有再追究那件事,而且那天之后他也没再对我动过手,也没再强迫我,反而是对我越来越好了。”   颜歆月静静地看了她两秒,许久之后,她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关默存的态度会转变的这么快。   他一定是听到了方圆那句“怎么办。我爱上你了”。   正当两人谈话的时候,一身淡蓝色礼服裙的静言不知什么时候朝她们走了过来,笑眯眯的同她们打招呼。   “言言,你一个人来的吗?”方圆向着四周看了看,奇怪道:“程奕枫呢?他没有跟你一起来吗?我明明记得四哥邀请他了啊。”   “我也不知道诶,可能他想来的时候自己就来了吧。”静言没心没肺的笑了笑,眼中却很空洞,“反正我们就要离婚了,他有他的自由,我也不想过多的干涉他。”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程奕枫先是因为她喝酒而大发雷霆,随即又因为自己来晚了没见到颜歆月而感到懊恼,最后索性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静言身上,责怪她没有拖住颜歆月,所以才让他错失了和她见面的机会。   大约也是因为喝了酒,那晚静言破天荒的没有迁就他,反而是不顾一切的和他大吵了一架,吵到最后,程奕枫怒不可遏的在她身上发泄了一遍又一遍。   从他们结婚那天起,程奕枫还从来没有那样粗暴的对待过她。他们之间的欢愉其实很少。他觉得她年纪小,做起来根本就没什么意思,再加上他不爱她,就更不愿意碰她了。   可那天晚上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像是发了狂一样,做到最后静言只觉得自己那里都麻木了。   之后的好几天她那里都一直隐隐作痛,而程奕枫也没有再回来过。   三个女人互相之间都太理解对方的心情,一时间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正当三个人心思沉沉的时候,一个尖刻的女声却不合时宜的划破了寂静——   “呦,真是冤家路窄啊。这有些人就是跟苍蝇似的,你越不想遇见她,她偏偏就要往你眼前凑,这个就叫做,贱!”   熟悉的声音让颜歆月立刻蹙起了眉,她循声望过去,果不其然,除了孟静萱还能有谁。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条Versace的单肩礼服裙,优雅又端庄,只可惜和她脸上的刁钻刻薄实在是太不搭了。这些倒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身边还跟着一个白色鱼尾裙的女人,那女人亲昵的挽着她的手臂,两人俨然就如同连体亲姐妹一样亲切。   自然是孟静萱走到哪就带在哪儿的干妹妹,魏伊。   颜歆月不想跟她们纠缠,拉着方圆道:“咱们还是去那边吧。”   方圆对这俩人本来也没有好感,点了点头两人便打算去一边坐着,谁知道孟静萱却一步上前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孟静萱唇角挑着笑,趾高气扬的问道:“为什么我们一来二位就要走啊,怎么,瞧不起我们啊?”   毕竟是自家姐姐,静言还是不想大家引起冲突,急忙站出来道:“大姐,歆月姐和方圆姐是想去那边吃点东西,你别误会。”   “是嘛?”孟静萱哼笑,细眉一挑,讽刺道:“可餐桌并不在那边啊。”   一句话搞得静言瞬间也有些没面子,她自知孟静萱今天不占到便宜是不会罢休的,于是也不再说话,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反正今天关默存和孟靖谦都在场,更何况现场这么多来宾,以关默存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允许孟静萱随意乱来的。他那人一向我行我素,从来就不是什么善茬,破坏了他的酒会,他搞不好会直接把孟静萱赶出去。 ☆、059 我不认识这么没素质的女人   颜歆月本来就不想搭理这两个女人,卓方圆则是知道这里今天是关默存的主场,即便她现在有气也得忍着,不能给他添麻烦。   她压下怒气,耐着性子说道:“孟小姐,如果你是来参加酒会的,那我替四哥欢迎你,如果你是来捣乱的,那么就请自便。”   孟静萱的视线在方圆身上扫了一遍,随即嗤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代表关默存欢迎我?你也配?”   她的话实在是太难听,颜歆月忍不住站出来替方圆说话,“孟小姐,今天这里可是名流聚集,请你还是放尊重点的好!”   “尊重也得看是什么人。你俩?”她挑眉,一字一句道:“不、配!”   因为今天的场合原因,颜歆月本来还想忍一下,可是看到她这般挑衅,饶是她性子再好也忍不下去了,“孟静萱小姐,拜托你今天看清形势,你今天可是以世元集团执行总裁身份出席的,你自己丢脸不要紧,别拉低了你们整个公司的level!”   孟静萱瞪大眼睛,“你敢讽刺我?”   一旁的魏伊见势不对,急忙帮腔道:“歆月,你这是怎么说话的,静萱姐好歹也是姐姐,你这样太过分了。”   “你闭嘴!这还没有你说话的份!”卓方圆直接挡在了颜歆月面前,不屑的睨着魏伊道:“好久不见了啊,老同学。听说你在美国嫁人结婚了,怎么不去当美帝人民,又跑回来了?该不会是被人扫地出门了吧?”   魏伊虽然恨的咬牙切齿。可脸上却一脸的委屈,“方圆,你怎么能这样呢?”   “打住!我可不是那些不长眼的蠢男人,你用不着在我面前装委屈扮可怜,我不吃那一套!还有……”方圆环起手臂,勾唇一笑,“我记得四哥宾客名单上可没有你魏小姐的名字,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莫非是从狗洞里钻进来的?”   当时确定来宾的时候,关默存还特地问过她要不要邀请魏伊,再怎么说也是孟靖谦的初恋,他还是有些犹疑。但方圆那边已经先邀请了颜歆月,如果两个人碰到一起,歆月难免吃亏。所以她软磨硬泡的求着关默存删掉魏伊的名字,没想到关默存也就真的依了她。   既然如此,魏伊出现在这儿的唯一理由就是,蹭了孟静萱的身份。   娇媚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魏伊气的几乎咬碎一口银牙,毕竟自己和孟靖谦谈恋爱的时候,他那几个兄弟不管看不看好,也都给她面子。当时得知自己没被邀请,她就已经很恼火了,今天被卓方圆这么一损。她简直是恨的血液都要倒流。   孟静萱自然是不会让她吃亏的,闻言立刻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骂小伊!说的不好听了,你只不过是关默存在外包养的一个情妇,一个陪他睡觉的高级妓.女,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名门闺秀了?”   “大姐!”静言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一脸鄙弃的看着她道:“你能不能不要再丢人现眼了!”   “我丢人现眼?孟静言你给我搞清楚,你一天到晚跟这两个贱货混在一起,你才是真正的丢人现眼!一个是靠男人上位的妓,一个是抢了你老公的婊子,跟这种人沆瀣一气,你脑子里是进了浆糊是不是?就是因为你蠢,所以程奕枫才会跟你离婚,你竟然还看不清形势,跟破坏你婚姻的小三称姐妹!”她越说越气,尖利的水晶指甲几乎要戳到静言脸上去,“我跟你才是血脉同承的亲姐妹,你居然帮着外人骂我,你小时候我白对你好了!”   “离婚”本来就是静言心底不能触碰的伤,被她这样当众揭开,静言更是难过的当场落下了眼泪。   看到静言哭了,颜歆月又心疼又气愤。怒道:“孟静萱,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素质?静言好歹也是你堂妹,你这样在她伤口上撒盐,你还有没有良心?”   “笑话,我教训我妹妹,关你什么事?少在这里给我装好人,要不是因为你,静言至于要闹离婚吗?”   “你别血口喷人!”卓方圆严词厉色的睇着她,反唇相讥道:“就你这水平也敢号称大家闺秀,看样子这些年的大家闺秀真是什么弱智白痴都能当!”   “你!”   孟静萱脸色青红交错,扬起巴掌就要动手,然而耳光还没扇到方圆脸上,手腕就被人紧紧攥住了。   她猛的回过头,却见关默存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抓着她的手腕,面色阴鸷而冷厉,紧抿的唇昭示了他此时隐忍不发的怒气。而他身后则是面无表情的孟靖谦,他就这么远远地望着孟静萱,眼里满是嫌恶。   孟静萱咬着牙挣扎了两下,关默存却始终掐着她的手腕不肯放,甚至是越掐越紧,让她忍不住吃痛叫出来,“默存,你想做什么?还想对我动手不成?”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大姐你才对,难道是默存我招待不周,让大姐你无聊到来我的酒会上吵架打人?”他的声音不大,可是却满满都是恼怒。   关默存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孟静萱,猛地松开她的手腕,顺势将她一推,孟静萱堪堪向后踉跄了两步,幸好魏伊及时出手扶住她,才不至于摔倒。   他转头看了孟靖谦一眼,冷声问:“老三,好歹也是你堂姐,你不管一管?”   孟靖谦直接把视线转向了一边,面无表情道:“我不认识这么没素质的女人。”   孟静萱气的瞪大眼睛,“靖谦,你!”   关默存轻轻一笑,走上去揽住方圆的腰,眯起眼问道:“刚刚听到大姐和我的女人吵架了?莫不是大姐对她有什么意见?”   孟静萱揉着自己发痛的手腕,冷笑道:“默存,你的眼光可真是越来越差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妓.女居然也要带在身边!”   方圆忍不住提高声调,“你嘴巴放干净一点!”   关默存也不急着反驳。反倒是拍了拍她的腰安抚她,随后才慢悠悠的说:“大姐说我的女人上不了台面,你这是骂她呢,还是骂我呢?”   “我……”孟静萱语塞,随即不甘心的闭上了嘴。   关默存和孟靖谦从小一起长大,虽然他们哥几个互相都很尊敬其他人的兄弟姐妹,但也不代表能肆意欺辱。尤其是关默存,谁要是让他一时不爽了,他能让那个人一辈子不爽。   所以孟静萱对他还是有些忌惮的。   视线再转,关默存看了看站在她身边的魏伊,挑眉道:“这位小姐又是哪儿来的?我可不记得我邀请过你。”   魏伊急忙拉住孟静萱的手。小声道:“静萱姐,帮帮我。”   孟静萱闻言立刻挡在她面前,宛如一个护花使者,“她是我带来的,怎么样?”   “来者就是客,既然是大姐的人,那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不过今天的酒会来的人众多,我也不想多生事端。”   说罢他拍了拍手,从旁边立刻走上来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恭敬地叫了一声,“关先生。”   “你们几个,好好保护着孟小姐和魏小姐,不许她们在会场乱走,省的让她们看到不顺心的,明白?”   “明白!”   孟静萱立刻气得跳脚,毫无风度的冲孟靖谦嚷嚷起来,“靖谦,他要软禁你姐姐,你就不管管?”   孟靖谦一脸冷漠,“这都是孟小姐自找的,你好自为之吧。”   几个保镖已经团团围了上来,毕恭毕敬的做了个手势,“二位,请吧?”   再闹下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孟静萱再不甘心也不敢在关默存的地盘造次,咬着牙拉着魏伊恨恨的去一旁的休息区坐着了。   见她们终于走了,关默存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方圆,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宠溺道:“没受委屈吧?”   方圆噘着嘴靠在他怀里,娇嗔道:“委屈倒是没受,但四哥你要是再晚来一分钟我就要挨耳光了。”   “傻姑娘,我的女人能让别人打?”关默存笑笑。抬头看到一旁低声啜泣的静言,抬手就是一个爆栗,调侃道:“瞧我们孟家二小姐哭的,走吧,哥哥带你吃好吃的去。”   静言擦了擦眼泪,小声道:“我不想去。”   关默存一把搂住她,软硬兼施道:“走吧,一会儿哥哥还要上台致辞呢,来给哥哥助威。”   他带着方圆和静言先走了,又给孟靖谦使了个眼色,示意旁边仍然在生气的颜歆月。   孟靖谦按了按眉心。走上去低声道:“别生气了,我大姐就是那种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颜歆月冷哼,“我只是不知道,孟家大小姐原来是只疯狗!见人就咬!”   “知道她脾气不好,以后躲着点不就行了?”   孟靖谦有些烦躁,其实他也想像默存那样手段强硬一点,或许治一治孟静萱就好了。但毕竟大伯是因为颜家而死,当初孟静萱恨颜家恨的咬牙切齿,明明搜集到了颜如海判死刑的铁证,可他却偷偷压下了颜如海的犯罪证据,最后手下留情让他只判了八年有期徒刑。这点来说,他始终是对大伯一家有愧于心的。   “她一定要咬着我不放,我再躲又能躲到哪儿去?”颜歆月不可理喻的看着他,转头去一旁坐着了。   在颜歆月面前吃了瘪,孟靖谦本来就心火无处发,恰好此时魏伊端着一杯酒朝他走过来,笑吟吟的将酒递给了他,“今天这么好的日子,怎么不开心?”   他心烦意乱,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默存不是不让你们到处走吗?你怎么过来了?”   “关先生只是怕再生出事端罢了,我们什么都不做不就好了吗?”   “你的腿怎么样?”伤疤毕竟对女孩子来说有损形象,他还是随口问了一句。   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话在魏伊那就完全变了意思,她激动的看着他,眼中满是抖动的爱恋,“靖谦,你是在关心我吗?”   “我……”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酒会的主持人忽然走上台,开始了介绍。他先是例行宣布了一下今天的酒会流程,接着便是关默存上台致辞。   “希望今天所有的来宾都能玩的尽兴,另外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我想向各位介绍一个人……”   关默存优雅的笑着,转而朝着一旁的卓方圆伸出了手,就当他要为众人介绍方圆的身份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接着门口便走进来一群人。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朝门口看去,蒋祺仍然是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揽着一个女子的腰。女子年纪不大,圆圆的脸上有些婴儿肥,眉眼青春而美好,脸上还带着羞涩的笑,整个人小鸟依人的偎在蒋祺的怀里,眼里都是盈不下的柔情蜜意。   关默存开始还淡笑着,在看到那个女子的脸时,骤然变了脸色,放在方圆腰间的手也下意识的收紧,掐的她几乎叫出了声。   她吃痛的看向他,却看关默存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个女孩,愕然的说道:“昕昕?”   蒋祺缓缓朝着礼台走过来,人们纷纷为他让出了一条路,蒋祺揽着关默昕走到台下,对着关默存淡淡一笑,“不好意思,四哥,中途去接了一下我的未婚妻,所以来晚了,希望四哥不要怪罪。”   这下就连台下的孟靖谦和其他几个兄弟都愣住了,瞠大双眸惊讶道:“关默昕?她不是在国外吗?怎么会跟蒋祺在一起?”   颜歆月有些茫然的问道:“出什么事了?”   “她是默存义父盛崇年的女儿,后来过继给了关家,是默存的义妹,默存从小就一直喜欢她,她怎么能跟蒋祺订婚呢?”   颜歆月转头看向关默昕,又看了看台上的关默存,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见这个男人脸上有了其他表情。惊愕,受伤,痛苦,难过。可比起这些,她更担心方圆。蒋祺本来就对方圆觊觎已久,这次他娶了关默存爱的女人,难保关默存不会迁怒于方圆,如果是那样的话……   卓方圆也不可思议的看着台下的两个人,她一直知道关默存爱着自己的妹妹,知道关默昕要结婚的时候,他更是情绪接近了临界点。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关默昕嫁的人居然是关默存的死对头,蒋祺!   “未婚妻”三个字就像惊雷一样在关默存脑中炸开,他转头看向关默昕,错愕道:“昕昕,这是怎么回事?”   关默昕羞怯的笑了笑,转头和蒋祺深情对视一眼,娇羞地说:“哥哥,我跟阿祺已经订婚了,他现在是我的未婚夫。”   她说着还举起手亮出了中指的订婚戒指,闪耀的钻戒就像是刀一样刺进关默存的眼中,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仿佛都静止了。嗓音沙哑的可怕,“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上个月啊。”关默昕还是一脸的单纯无知,期待的望着他道:“哥哥,你会祝福我们的吧?”   “我……”关默存心里就想万虫噬骨般的疼,他闭了闭眼,半晌之后还是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声音颤抖地说:“那是当然,哥哥当然希望你会幸福。”   关默昕听了他的话笑得更开心了,转头从蒋祺脸上轻轻一吻,愉悦道:“你看,我就说我哥哥一定会看好我们的。”   “那是当然。四哥一向最疼你了。”   蒋祺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看向关默存的时候,眼里慢慢流出了浓浓的挑衅,随即意味深长的看了卓方圆一眼。   卓方圆已经能感觉到关默存掐着她腰的手越来越重,她极力的忍着痛楚,心疼的小声问他,“四哥,你还好吗?”   关默存强装无事的摇了摇头,对着台下说了一句“大家玩的尽兴”,便带着她直接走向了自己的休息室。   会场的灯逐渐熄灭,只有正中央的舞池追光开着,已经有热情的男女开始跳舞。大概是情景使然,孟靖谦侧眼看了看身旁的颜歆月,竟然也有种想和她共舞的冲动。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他好像还没有跟她好好跳过一支舞。这么一想,他放下酒杯刚要去邀请她,面前忽然伸过来一只纤细的手。   他转头看过去,魏伊巧笑倩兮的望着他,流传的美眸中满是情意,“孟先生,可否赏光跳支舞呢?”   “我……”他有些迟疑,目光落在颜歆月身上。多少有些不情愿。   周围已经有人朝他们看了过来,魏伊毕竟是个女子,这样伸着手主动邀请他跳舞,实在是有失身份。纵是心中万般不愿意,但孟靖谦也不好让她尴尬,只好闷闷的点了点头。   一旁的静言看见大家都在跳舞,顿时也有些蠢蠢欲动,走到面无表情的程奕枫面前,小心翼翼的说道:“奕枫哥,咱们也去跳舞吧,好不好?”   程奕枫的视线在人群中穿梭了一圈,随即落在了颜歆月身上,看都不看静言一眼,冷淡道:“你去帮我邀请歆月,我不想跟你跳。”   “奕枫哥……”静言难过的望着他,眼泪已经开始在眼中打转。   “如果我去邀请,歆月一定不会答应,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让她答应跟我跳一支舞。”程奕枫冷漠的命令着,随后又笑了笑,手指落在静言脸上,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难得温柔的说:“如果歆月跟我跳舞,我就答应你从今天起回家去住,怎么样?”   孟静言怔怔的看着面前的男人,这个她从小学的时候就一直喜欢的人,此刻却威逼利诱着她去当说客,让他跟别的女人跳舞。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悲到了极点,为了让自己的丈夫能回家,居然还要将他拱手让人。明知程奕枫这样打一棒子再喂颗糖的做法很卑鄙,可她却又不得不选择了答应。   她实在是太想让他回到她身边了,他都不知道,那些没有他的日日夜夜,她孤身一人住在那幢大房子里有多害怕。   静言咬了咬唇,良久之后她才忍着眼泪点点头,卑微而又绝望的说:“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今天起一定要回家住。”   “那是当然。”程奕枫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温柔的说:“我就知道我的静言最乖了。”   尽管明知这样的温柔都是虚伪的假象,可静言还是忍不住沉沦其中,忍着心痛转头去找颜歆月。   “歆月姐,我可不可以跟你商量一件事啊?”   颜歆月原本正坐在一边吃东西,见她来了立刻放下了手上的碟子,“你说。”   静言绞着手指,低下头忐忑的说:“你……能不能跟奕枫哥跳一支舞?”   “什么?”颜歆月不可理喻的看着她,“让自己的丈夫和别人跳舞,静言你想什么呢?”   “我……我也想和他跳啊,但你知道,我从小就手脚不协调,跳舞可难看了。”静言忍着心痛,强颜欢笑道:“歆月姐,你就跟他跳一支吧,正好我也要拍一个小短片,你可是专业的啊,就当帮帮我,好不好?”   “可是……”   “别可是了,我一定把你们俊男美女跳舞的样子拍的超好看,相信我。”静言不由分说的拉起她的手,直接将她带到了程奕枫面前,将她的手交给他。   亲手把别的女人的手交到自己爱的男人的手中,孟静言甚至觉得整个世界都找不出第二个她了。   程奕枫没想到静言真的邀请到了她,顿时激动的有些难以自持,“颜颜……”   静言看着他溢于言表的喜悦,忍不住难过的把头转向了一边。   颜歆月却一脸的凛然,“我们先说好,只跳一支舞。跳完我就走。”   “好好,当然。”程奕枫忙不迭的点头答应,牵着她的手走向舞池,从头到尾都没有再看静言一眼。   舞池里,孟靖谦一手握着魏伊的手,一手揽着她的腰,动作僵硬的跟她跳着优雅的华尔兹。事实上他跳舞跳得不差,留学的时候也曾学过一点,可是跟魏伊在一起,他却觉得怎么都不舒服,身体僵硬的就像是机器一样。四肢都变得不协调了。   魏伊倒是一点都没留意到他的别扭,反而是贴在他的胸口柔声道:“靖谦,你知道吗,我以前无数次的想过,希望有一天能这样和你共舞,你那么优秀惹人注目,我们一定会成为全场的焦点。等音乐结束的时候,我们会在众人的目光下轻轻拥吻,然后在掌声中牵手离去……”   “靖谦,你有这么想过吗?”她向往的弯唇笑起来,然而却没有得到一点回应。   魏伊抬头看了他一眼,却发现孟靖谦压根没在听她说话,只是僵直而机械的动作着,心不在焉的搂着她,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一样敷衍。   她越想越恨,视线一转,恰好看到程奕枫亲昵的搂着颜歆月,流转的眼睛闪过狠厉,她装作不经意的叫了一声,“咦,那不是歆月吗?她怎么跟程奕枫在一起跳舞?”   话音刚落,孟靖谦果然猛地抬头看过去,在看到那亲昵的两人之后瞬间变了脸色。 ☆、060 心狠手辣【魏伊又发大招~】   孟靖谦的目光始终盯着他们两个人,脚下的舞步也渐渐变得凌乱起来,甚至好几次都踩到了魏伊的脚,可他却浑然不知,仍然神色阴鸷的望着程奕枫。   察觉到他隐忍不发的怒火,魏伊眼尾一挑,漫不经心的说道:“歆月也真是的,静言还在一边看着呢,她就是跟程奕枫关系再好,也不能当着静言的面和人家老公卿卿我我啊。”   话音刚落,她明显感觉到孟靖谦搂在她背上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侧脸也跟着紧绷起来。   她心里暗暗得意,脸上却仍然云淡风轻,甚至惋惜地说:“哎,可怜这静言了,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这么亲密,要是我,大概心都要碎了。”   她太明白孟靖谦的底线在哪,静言是他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亲妹妹。他或许对她魏伊尚存芥蒂。但对孟静言绝对不会。   更何况他本就对程奕枫不满,她这样挑唆两句,只怕会让孟靖谦对颜歆月更加憎恶。   唇角不自然的勾出一个阴郁的笑容,魏伊扬起眉尾暗自得意着。   颜歆月其实很不想和程奕枫跳舞,静言就在一边看着,这让她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一个光天化日抢别人老公的小三一样。她不知道程奕枫是用了什么手段,才劝说了静言来游说她,但是她总觉得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没有哪个女人会大度到看别的女人和自己爱的人牵手共舞,即便有,要么这女人脑子有病,要么就不是真爱。   程奕枫的手紧紧地搂在她的背上,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她的手,好像一松手她就会跑了似的,他低头看着面前的女人,眉眼如画,面容秀丽,是他一直梦里都想娶的那一个,如今真的能拥着她共舞,简直是比梦境更加美好。   颜歆月的手只是象征性的搭在他肩上,脸上从始至终都没什么表情,几乎可以用敷衍都懒得敷衍形容,可即便这样,程奕枫依然乐此不疲。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眼中温柔的几乎能溢出水一样,“颜颜,这好像还是咱们第一次跳舞吧?”   “嗯。”   “其实我一直希望自己能有这样一个机会,和你一起跳舞,一起享受这样安静的时刻。”   “哦。”   “你一直都那么优秀,之前没能去看你的演出,我一直觉得很遗憾,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去的。”   “好。”   从始至终,她回复他的就只有一个字,就好像多说一个字都是勉强一样。   她这样冷漠,程奕枫渐渐也觉得有些力不从心,抱着她沉默着跳着舞,没有再说什么。   追光灯恰好打在他们身上,淡蓝色的冷光映在颜歆月脸上,为她平添了一份清冷淡雅,她在面对路边的乞者时甚至还会怜悯一下,可面对他的时候总是没什么表情,连一个眼神都吝啬于给他。   可即便是这样,他却仍然单恋的不能自拔,沉浸在自己构建的爱情中步步沦陷。   一曲终了,颜歆月立刻果断的放开了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冷声道:“曲子结束了,你快去找静言吧。”   眼看她作势就要走,程奕枫有些急了,加了一声“颜颜”,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拽到自己面前,捧着她的脸就吻了下去。   明明之前答应过她会忘掉她,可是他却怎么也做不到。她一直是他遥不可及的那个人,有时候程奕枫甚至觉得自己肖想她一下都是在亵渎她,如果不是因为今晚喝了酒,他未必会有这份强吻她的勇气。   然而他只是轻轻碰到了她微凉的唇,还没来得及有进一步的动作,一股强大的力道忽然猛的将他拉开,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面前的人,脸上就挨了重重一拳。   程奕枫本来就毫无防备,这一拳又打的极狠,他猛的向后踉跄了两步,直接撞倒了一辆载满酒水的餐车,接着便狼狈的跌坐在了地上。   周围一片哗然,程奕枫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抬头便看到了居高临下站在他面前的孟靖谦,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双眼狠厉,薄唇紧抿,怒火俨然已经冲上了顶峰。   一旁的静言早已经吓傻了,反应过来之后立刻跑到了程奕枫身边。   颜歆月也足足愣了两秒,和静言艰难的扶起他,转头怒道:“孟靖谦你疯了?他是你兄弟!”   孟靖谦咬牙冷笑,“我没有这样抛家妻子的兄弟!”他理了理衣摆,指着程奕枫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以前就警告过你,再敢让静言受伤害,我一定让你后悔!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程奕枫听了他的话立刻白了脸色,焦急道:“靖谦,你不要……”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孟靖谦已经一把拉住颜歆月的手腕,大步向外走去。   程奕枫本想追上去,可他刚刚撞到餐车的时候受了伤,现下实在是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颜歆月被带走。   而谁都没有留意到,站在人群中的魏伊沾沾自喜的笑了笑,狭长的眼中满是得意。   孟靖谦紧紧攥着颜歆月的手腕,面无表情的径直走着,颜歆月本就穿着一双细高跟的鞋子,再加上礼服裙又长,好几次都险些跪在地上。可他就这样不管不顾的拽着她,直到走到了走廊尽头才一把甩开了她。   颜歆月的腰猝不及防的撞到了窗台上,疼的她险些就流出了泪,随即抬头愤懑道:“孟靖谦,你又发什么疯?”   孟靖谦一步上前掐住她的下巴,咬牙切齿的说道:“我说过,不要再让我看到你勾引奕枫,再让静言受伤害,我饶不了你!”   颜歆月痛的眉心都拧在了一起,“我没有勾引他。是静言来劝我跟他跳舞的,不信你可以去问静言!”   “静言会大度到劝说别的女人和自己的丈夫跳舞?颜歆月,你当我傻是不是?”掐着她下巴的手又用了力,颜歆月的眼泪都在眼睛里打转了。   “是真的……不信,你去……问静言……”她下巴疼的几乎麻木,就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孟靖谦低头看着她嫣红的唇,想着刚才程奕枫竟然敢大胆到强吻她,心里就不自觉的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妒火,下一秒就猛的吻上了她的唇。   他一手掐着她的下巴,一手掌控着她的腰,颜歆月根本退无可退,只能这样被他紧紧地桎梏着。她的唇上还有一股淡淡的唇膏香气,他开始还只是紧贴着她的唇,可是很快就不满足于这样的浅尝辄止,而是开始攻城略地。   他在她唇上辗转吮噬,复又在她的领地风卷残云般的掠夺,颜歆月只觉得唇上有些发麻的疼,忍不住狠狠一咬。   “嘶……”   孟靖谦终于忍不住吃痛松口,拧着眉在唇上抚了一下,却擦到了血迹。   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狠了,居然直接咬破了他的嘴唇!   颜歆月捂着嘴防备地看着他,孟靖谦却不怒反笑,一把拉下了她的手,手指抚弄着她的唇,挑眉道:“他刚刚也是这么吻你的?”   狗屁!事实上程奕枫刚碰到她,就被他一拳打倒了,哪里有他吻得这么深?   见她只是敌视的瞪着他不说话,孟靖谦有些不悦的说:“不要一而再的去招惹奕枫,再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了!”   “我也再说一遍。是静言先来拜托我的,拜托你问清事实再来跟我说话!”   颜歆月一把甩开他的手,愤愤的摸了一把嘴唇,转头便怒气冲冲的走了。   看着她忿忿的背影,孟靖谦不知怎么却弯唇笑了起来,若有所思的抚过她咬过的地方,他心里竟隐隐觉得她生气的样子有些可爱。   孟靖谦重新回到会场之后,静言看到他便立刻迎了上来,关切道:“哥,你刚刚没对歆月姐怎么样吧?”   “我能对她怎么样?”孟靖谦不满的斜了她一眼。随后又怒其不争的捏了捏她的鼻子,“还有你啊,看着颜歆月跟奕枫跳舞,你非但不阻止他们,居然还任由他们卿卿我我,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没智商的妹妹?”   “痛啊!”静言拍开他的手,捂着鼻子幽怨道:“我也不想的啊,但我也是有苦衷才那样的。你不会以为是歆月姐主动地吧?”   孟靖谦挑眉,“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啊!哥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歆月姐对奕枫哥唯恐避之不及,是我主动去求她,她才答应和奕枫哥跳舞的,你这一次是真的误会她了!”   这一次轮到孟靖谦意外了,他一直以为是颜歆月对程奕枫若即若离,所以才导致他这么多年都念念不忘,现在看来,或许真的只是程奕枫一个人的执念,跟她没什么关系。   静言看着自己哥哥眼中隐隐有些懊悔,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我去弄点歆月姐喜欢吃的东西,你一会儿给她送过去,跟她好好解释一下。”   她说完就转身走向自助区域,然而两人却都没有留意到,他们的话早已被一旁竖耳倾听的魏伊偷听了去。   颜歆月以前曾经跟静言说过,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吃甜点,甜蜜蜜的东西进了肚子,她就觉得什么事都没有了。也幸好她生了一具怎么吃都吃不胖的身体,否则就照她这个吃法,估计早就不能登台了。   酒会上的厨师是关默存从米其林三星请来的,那些小甜点做的简直是比工艺品还要精美,静言每样都拿了一个,正当她精心挑选的时候。一旁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魏伊笑眯眯的看着她道:“晚上还是不要吃太多甜的东西为好,不然会牙疼的。”   静言对这个女人简直是生理厌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之后,没好气道:“我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关你什么事?”   魏伊也不恼,仍然笑得十分得体,“静言,搞不好我们以后还要成为一家人,你还要叫我一声嫂子呢,既然如此,你何必对我充满敌意呢。”   “哈,笑死我了。”静言忍不住讽笑出声,转头看向她道:“我孟家一共就有两个哥哥,大哥孟靖桓已经结婚了,至于我哥,六年前你没能做我嫂子,六年以后你是哪儿来的自信?说实话魏小姐,脸皮是个好东西,我真希望你也能有一个。”   魏伊脸上青红交错,要不是因为这是孟靖谦的亲妹妹。她绝对就上手了。   静言不想再跟她废话,恰好有侍者推着新出炉的提拉米苏,静言立刻拿了个盘子走了过去。   然而就在她取提拉米苏的时候,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背后的魏伊舀了一小勺花生酱,放在了她之前那个甜点盘里。   取好颜歆月喜欢吃的甜点,静言端着盘子满心欢喜的回到孟靖谦身边,把盘子递给他,对着一旁的颜歆月怂恿他道:“歆月姐就在那儿坐着呢,快去啊!”   孟靖谦看着她手上的盘子,仍然板着脸傲娇道:“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去讨好她?”   “那你的意思是,看着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也无所谓咯?”静言故意使出了激将法,耸耸肩道:“那既然这样,我去给那个陆景呈打电话好了。”   “你敢!”孟靖谦果然紧张起来,一把接过盘子,警告道:“孟静言,你敢胡来的话,当心我停了你的卡!”   看着他走向颜歆月,静言忍不住掩嘴偷笑。   颜歆月原本正坐在一边发呆,她实在是后悔今天出席这个酒会,之前答应方圆是因为今天是她生日,现在看来,她根本就不该来!   正一个人生闷气的时候,面前忽然伸过来一个盘子,上面还摆满了精致的点心。   她有些惊讶的抬起头,却见孟靖谦一脸别扭的说道:“给你的。”   他没有主动这样跟她道过谦,就算知道是自己先错怪了她,可是“对不起”,“我错了”这样的话,他还是说不出口。   颜歆月只是瞥了一眼就把脸转向了一边。冷着脸道:“拿走,我不饿。”   “你不是说吃甜点心情会变好吗?给你,吃一点。”   “不要!拿走,别在我面前当我的视线!”   见她一脸嫌弃,孟靖谦也有些恼火了,“我已经主动来示好了,你还要怎么样?颜歆月,给你台阶你就赶紧下,不要蹬鼻子上脸!”   “到底是我蹬鼻子上脸,还是你根本就没有个道歉的样子?既然要道歉。你就拿出点诚意让我看看!”   孟靖谦脸上立刻挂不住了,绷着脸道:“谁说我是来跟你道歉的?我只是看你一晚上没吃东西,怕你饿罢了。”   一旁的静言看他们两个吵来吵去简直急死了,干脆走上来插了一块蛋糕递到颜歆月嘴边,好生哄着道:“歆月姐,你别生气,我哥就是这么个狗脾气,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他吗?他知道错怪你了,这不是就端着点心给你道歉来了吗?你就给他个面子。吃一口吧。”   孟靖谦闻言梗着脖子道:“我才没有跟她道歉。”   静言急忙踢了他一脚,挤眉弄眼的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她这个哥哥就是这样,永远也学不会哄女孩子,自以为是得不得了,总觉得地球都该围着他转似的,也不知道过去那几年歆月是怎么忍过来的。   有静言当说客,颜歆月也不想太矫情,接过甜点道:“我这是给你面子,可不是给他面子。”   “得嘞,反正我俩一个妈生的,给我面子就是给他面子了。”静言说完还对着孟靖谦使了个眼色,“是吧,哥?”   孟靖谦白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甜点果然是能让人心情变好的东西,颜歆月吃了两块蛋糕之后就感觉气消了一大半,脸上也有了笑容,然而没过几分钟,她就感觉自己身体有些不对劲。   先开始是身上小面积的发红发痒,渐渐地,她就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脑子也开始有些缺氧,接着眼前便一片一片的开始犯晕,她像是一条缺水的鱼一样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却感觉窒息感越来越强烈。   颜歆月扶着桌子艰难的想站起来,然而刚起身就一头栽了下去。   巨大的声响让一旁的静言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急忙跑到了她身边扶起她,“歆月姐,歆月姐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正在跟人喝酒谈话的孟靖谦闻声也赶了过来,看到她身上一片一片的红疹子,心都被提了起来。心急道:“她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静言茫然的摇头,“我也不知道啊,我一回头就看到她晕倒了。”   “让开,都让开!”   程奕枫挤开人群跑过来,看到颜歆月晕倒在地,又发现她身上的疹子,立刻抬头瞪着静言道:“你给她吃什么了?”   他的眼神又急又凶,静言被他吓得几乎哭出来,“我……我只是给她弄了点甜点,我什么都没做……”   程奕枫听了她的话立刻端起桌上的盘子闻了闻,顷刻间便变了脸色,狠戾的盯着她道:“这里面有花生酱,你难道不知道她对花生过敏吗?”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静言手足无措的哭着,“而且,而且我压根本没有给她弄带花生的东西,怎么会这样呢……”   程奕枫痛心的看着她,满眼的憎恶,“孟静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狠手辣了?小小年纪。这么阴狠的招数也使得出来!”   孟靖谦见状急忙把静言护在身后,声正言辞的说道:“程奕枫你不要血口喷人,静言压根不知道她花生过敏,而且甜点师我端给她的,我敢保证静言绝对没有害她的心!”   “那也就是说这件事是你做的了?”程奕枫怒极反笑的看着他,连连称赞道:“孟靖谦,你们兄妹俩真是好样的,我不过是跟颜颜跳个舞,你们俩至于合起伙来害她吗?你们知不知道花生过敏是会死人的!”   孟靖谦怒火中烧的说道:“程奕枫!你脑子清楚一点,我们俩跟她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她?”   她出事,他的担心一点都不比程奕枫少,现在居然还要被人这样冤枉着,什么叫做有口难言,他现在真是体会的淋漓尽致。   “奕枫哥,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有要害歆月姐的心,你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   静言急的泪如雨下,这个世界上她最怕的就是程奕枫对她失望和生气,思及此她立刻去拉他,试图跟他解释,然而手还没碰到他,程奕枫就一把推开了她。   “滚!”他指着静言的脸,一字一句咬牙道:“孟静言,别再让我看见你这张令人讨厌的脸!”   静言被他推得一下跌坐在了地上,孟靖谦心疼的扶起她,忍不住对着程奕枫低喝,“你竟然还对静言动手,你疯了是不是?”   然而程奕枫却并不理会他的话,只是一直担忧的叫着颜歆月的名字。   好在酒会的举办方因为怕来宾有过敏这样的突发情况,所以早就已经提前备好了一些药品,服务生拿来过敏药之后给颜歆月匆匆服下,才不至于让她有性命之忧,但尽管如此还是要送医院检查才行。   程奕枫把她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抱起她就要向外走去,孟靖谦却又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路,目光灼灼的看着他道:“奕枫,把她交给我,你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乱来!”   “正是因为我曾经没有固执的乱来,所以才害得颜颜变成这样!”程奕枫抱着昏迷不醒的颜歆月,对着他决绝的说道:“孟靖谦,赶紧把路让开,不然的话别怪我不顾十几年的兄弟情义和你撕破脸!”   “你!”   孟靖谦还想说什么,然而程奕枫却抱着颜歆月匆匆的跑出了会场,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静言窝在孟靖谦的怀里,早已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的说道:“哥……哥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要害歆月姐,我们俩关系那么好,我怎么会害她呢,你相信我……”   孟靖谦只是安抚性的拍着她的背,目光幽深的看着程奕枫离去的背影,心里的怀疑却越来越大。   餐盘是静言端来的,又是由他递给颜歆月的,如果说有嫌疑的话,那么他们兄妹二人无疑是嫌疑最大的。   如果要说作案动机,那么静言可以说是嫉妒程奕枫喜欢颜歆月,他则可以说是替妹妹打抱不平。这样一来,就算是作案动机似乎都是充分的。   可他相信静言不会去害颜歆月,而他就更不可能了,那么到底是谁在中间故意要害人呢? ☆、061 除掉她们   陆景呈赶到医院的时候,颜歆月刚打完过敏针,还昏睡着没有苏醒。   幽静的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小台灯,程奕枫坐在床边紧紧地握着颜歆月的手,眼中满是担忧和心疼,不时地抬手为她理一下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的就像是在对待一个一触即碎的世间珍宝。   陆景呈站在门口看着这令人动容的一幕,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眼神也变得有些冷。   不久前他给颜歆月打了个电话,想跟她说一下她获奖的事情,谁知电话却是程奕枫接的,得知她过敏入院的事情,他便立刻心急如焚的赶了过来。   察觉到他的存在,程奕枫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慌不忙的放开颜歆月的手,起身颔首道:“陆总。”   陆景呈微微点头,关切的看向颜歆月,“她怎么样了?”   “过敏药服下的还算及时,刚打了过敏针,红疹都褪下去了。医生说没什么大事,醒过来就好了。”   陆景呈这才松了一口气,走到她身边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丝,狐疑道:“可是歆月一向很注意自己的身体,怎么会花生过敏呢?”   程奕枫微微抿唇,良久才沉声道:“是孟静言给她吃的甜点里放了花生酱,她大概不知道,所以误食了之后就出事了。”   陆景呈眸光一暗,别有深意的看着他道:“程律师的意思是,孟静言想害歆月?”   “无证无据,我也不能信口开河。”程奕枫耸耸肩,“更何况,餐盘是靖谦端给她的,这中间转了几个人的手,每个人都有嫌疑。”   听到孟靖谦的名字,陆景呈心里更是憋了一股火。银樽的酒会请了榕城所有的上流人士,却独独没有邀请他,更何况他跟关默存又没有过节,这当中的猫腻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不顾程奕枫的感受,直接坐到了床边,动作亲昵的抚摸着她的脸,眼中不由得流出了温柔的情意。   程奕枫看着他的状态,心下大概也就明白了什么,沉吟了一下还是问道:“陆总,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可否求个答案?”   “程律师请说。”   “正所谓眼睛是心灵之窗,你对颜颜,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他,陆景呈毫不避讳的迎视着他的目光,随即坦然点头微笑,“对,我是喜欢歆月,程律师有什么指教?”   “指教不敢当,但是我有个不情之请。”程奕枫抿了抿唇,极力掩饰着自己眼底的失落,良久才嗓音低哑的说道:“如果陆总是真心喜欢颜颜,那么我可以主动放手,把她让给你,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你能好好待她。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总是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委屈别人,还有,她的身体不好,总是容易生病,希望陆总能多关心她一些。”   陆景呈若有所思的打量着他,随即戒备的说道:“程律师这是什么意思?”   程奕枫苦笑一下道:“但凡颜颜对我能有一点感情,我都能毫不动摇的坚持到最后,只可惜她对我一点情都没有,我的执着对她来说只是一种困扰,我不想让她因为我而烦心,我希望她能一直都是开心快乐的。既然陆总喜欢她,把她托付给你,我会比较放心。”   陆景呈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孟律师好歹也是你的大舅子,你就不考虑他一下?”   程奕枫闻言立刻冷笑一声,嘲弄道:“我曾经试图相信过他,相信他的结果是让颜颜遍体鳞伤,所以我再也不会信任他了,把颜颜交给他,我不放心。”   话语刚落,门口就传来了一个不屑的男声——   “你这话说的未免也太自大了点,颜歆月本人还在床上躺着,你凭什么在这自作主张的把她托付给别人?”   两人闻声转头,却见孟靖谦正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身旁还站着泪眼婆娑的静言。   “你还有脸来医院?要不是因为你,她现在也不会变成这样!”一见到他,程奕枫整个人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挡在床边不让他靠近。   孟靖谦只是下意识的看了颜歆月一眼,见她身上的疹子已经退了,呼吸也变得平稳,心里才松了一口气。天知道他刚刚赶来医院的路上有多担心,多心急。   他微微挑眉,倨傲的说道:“奕枫,你最好搞清楚形势,把颜歆月托付给别人,你就这么放心?”   “我宁愿把颜颜托付给一个不熟的人,也不愿意把她交给你!那根本就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你!”   两个男人针锋相对的看着对方,床上的颜歆月忽然嘤咛一声,接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见她醒过来,程奕枫立刻欣喜地跑过去,开心的望着她道:“颜颜,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孟靖谦本来也想过去关心她,可无奈床前已经被程奕枫和陆景呈两个人死死地把守着,他根本就插不进去,只能这样远远地望着她。   颜歆月对着他们扫了一圈,有些莫名道:“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你过敏入院,是我送你来的,陆总知道了之后也赶了过来,至于他们两个……”程奕枫微一停顿,不冷不热地说:“他们兄妹俩忙得很。刚刚才来。”   “程奕枫,你!”   孟靖谦被他不阴不阳的语调刺了一下,立刻恼怒起来。   “谢谢你们都过来看我,奕枫,景呈,你们先回去吧。”颜歆月的视线直接落在了不远处的孟靖谦身上,冷声道:“我有话想单独跟他谈谈。”   两个男人还想说什么,可是触及她倔强的目光,只好点头先离开了,走之前还不忘回头警告般的瞪了孟靖谦一眼。   病房里很快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孟靖谦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她床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花生酱不是静言放的,你别误会她。”   颜歆月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我当然知道不是她放的,我从来就没有怀疑过静言。”   孟靖谦有些不明所以,“那你……”   “我怀疑的是你。”颜歆月冷冷的看着他,开门见山的说道。   “颜歆月,你……”孟靖谦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和她对话,只觉得无比荒唐和可笑,“你究竟有没有脑子?我为什么要害你?你给我一个理由!”   “我和奕枫跳舞,你气不过,所以想看我出丑,这算不算理由?静言伤心难过,你不忍心让自己的妹妹心痛,所以想报复我,这算不算理由?”颜歆月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平淡而冷漠的说:“用你以前的话来说,你恨一个人的时候,压根不需要什么理由,只想让她去死。”   “狗屁!人在生气的时候说的话也能当真吗?”孟靖谦痛心疾首的看着她道:“颜歆月,你好好想一想,我压根就不知道你对花生过敏,又怎么会利用你这个弱点害你呢?”   “所以我应该觉得开心吗?”颜歆月笑得有些薄凉,“我爱了八年,结婚两年的前夫,居然连我过敏都不知道,还一副沾沾自喜的样子,你觉得很骄傲是吗?”   “我……”孟靖谦哑口无言,垂下头没有看她。   她说的没错。他们曾经有那么多年,甚至两个人还同床共枕的生活过,可他却一点都不知道她的禁忌和喜好,甚至还把这当做辩白的借口。饶是他一向理直气壮,这次也觉得心虚。   “我的意思是,我没有做过害你的事,就算我不满你和其他男人走得近,可我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来。过敏的后果有多严重,我不是不知道,我不会拿你的生命开玩笑。你相信我。”孟靖谦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真挚和诚恳,甚至隐隐还有一丝乞求。   然而颜歆月回复他的只是冷然一笑,“说实话,孟靖谦,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我真的对你一点信任都没有了。仔细想想,其实这件事的疑点很多,一向高高在上的孟二少,居然会主动端着点心来跟我示好,这在过去可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事。可今天偏偏就这么巧,我吃了你端来的点心,然后就出事了。你自己想一想,不觉得可疑吗?”   她的话确实有理有据,可他之所以会主动放低姿态,是因为他知道错怪了她,所以才……   孟靖谦痛苦的闭了闭眼,哑着嗓子道:“我知道你现在不相信我,但我真的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你……”   “好了别说了,我累了,想休息,孟律师请回吧。”她说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愿再说一句。   孟靖谦原本还想再跟她解释一下,可是看她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他也不想讨个没趣,闷闷的站起了身。   颜歆月始终背对着他,他在原地站了良久,最终还是沉沉的说道:“或许我以前是对你做过许多错事。但我做了的,我一定承认。我没做过的,就算天王老子逼着我,我也不会认。今天的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完美的交代,证明我自己的清白,颜歆月,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他始终是不想让她误会,更不想她对他失去信任。被人误会的滋味不好受,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以前总是哭。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要查个水落石出!   *   昏暗空寂的酒店房间里,夜风卷起窗帘的一角,白色的窗帘飘飘扬扬,显得有几分迷魅。地上扔着几个红酒瓶,歪倒的酒杯昭示着这里前不久刚有人痛饮过一番。地上零零散散的扔着衣服,男人的西装,内衣,还有七零八落的鞋子。女人的礼服裙和胸贴随手扔在床脚,显得更加混乱奢靡。   房间里隐约透着一股男欢女爱之后的气息,交叠的身体在月色下更显靡丽。   一阵畅快的低吼之后。蒋祺沉醉的伏在魏伊胸口,微眯的眼中充斥着心满意足。   娇媚的脸上还染着诱人的潮红,葱白的指尖若有似无的从男人的碎发间穿过,魏伊浅笑着抚着蒋祺的脸,充满了得意。   不要脸的说,她有过无数的男人,可是能在床上和她合拍的却很少,像蒋祺这样次次都能把她送上巅峰的,更是绝无仅有。   两人休息了一阵之后,魏伊忍不住开口问道:“祺哥。你为什么要让我害颜歆月?”   “程奕枫是孟靖谦律所的第一把手,一旦他们两个的关系出现裂痕,那么君和律所在榕城律界势必就要受到影响。而君和受到影响,那么就会产生一系列的连锁反应,首先孟靖谦的名状地位就会不保,这样他在我弟弟的案子上的胜算自然就少了许多。而能挑拨他们关系的唯一手段,自然就是那个姓颜的女人。”   蒋祺说完挑眉笑了笑,“这很难理解?”   “当然不难。”魏伊娇笑着圈住他的脖子,指尖在他唇上轻轻划过,爱慕的说道:“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想的这样深。”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更何况他们之间的关系链一旦断裂,对蒋家来说百利而无一害。”蒋祺勾唇,掐着她的下巴冷笑道:“而且你别告诉我,你对那个颜歆月没有一点加害之心。”   魏伊娇嗔的看了他一眼,粉拳在他胸口一捶,娇声道:“祺哥你真讨厌,知道还让人家说出来!”   蒋祺仰头大笑,狠狠地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魏伊被他这个深吻吻得七荤八素,良久才媚眼如丝的问道:“那你跟那个关默昕又是怎么回事?”   蒋祺挑眉,“怎么?还吃醋了?”   “我怎么敢吃醋啊。我只是想说,你不是一向最讨厌她那样的雏儿了吗?这次是怎么了?”   “比起你这种浪.荡货,她那种清汤寡水的类型确实提不起我的兴趣。不过我跟她结婚本来就不是为了睡她,所以她是什么样儿,对我来说无所谓。”蒋祺翻身下床,从口袋里翻出烟盒,靠在窗边狠狠的吸了一口。   之前蒋祺一直派人调查关默存,费了不少精力才查出他有一个藏得很深的心上人,这些年一直将她保护的很好。为此他特意飞了一趟美国,在关默昕面前自导自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又流了几滴血。谁知道那姑娘竟然就这样死心塌地的爱上了他,甚至他没用多少工夫就把她骗上了床,继而哄着她结婚。   他跟关默存在生意上就一直不对盘,前些年就因为一处不错的地皮产生过矛盾,这一次更是因为他看上了卓方圆,而关默存竟然死活不肯放手而结了仇。   蒋祺墨眸微眯,一口将手里的烟吸到了底,继而狠狠碾碎在了窗台上。   既然关默存先抢了卓方圆,那么就别怪他蒋祺抢了关默昕。他倒要看看,关默存最终到底选择他的小初恋。还是选择卓方圆!   正当他眸色阴暗的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只纤细的手忽然攀附到了他的肩上,魏伊从他身后紧紧地抱着他,柔弱无骨的手在他的胸口若有似无的滑动着。   “祺哥,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蒋祺转过身,一把将她抱到桌上,挑着笑道:“说来听听。”   “我看那个颜歆月和卓方圆不爽,还有孟靖谦那个妹妹,孟静言。这三个贱女人总是跟我对着干,我希望你能帮我。”魏伊红唇微勾,附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帮我,除、掉、她、们。”   蒋祺闻言但笑不语,只是轻轻的挑起了她的下巴,“别忘了,我可是个商人,既然你有事求我,那就拿出点诚意让我看看。”   他的话音刚落,魏伊便低头用力吮住了他的唇。   一场极致的欢爱在这个罪恶的暗夜才缓缓拉开了帷幕。   *   颜歆月打了过敏针之后其实就没什么大碍了,但是陆景呈还是怕她不舒服,所以执意要她再多住一天医院。她实在是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陆景呈早早的就带了早餐给她,吃过之后,他一边给她削苹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病房门就在此时被人打开了,静言探头探脑的进来看了看,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倒是颜歆月先看到了她,立马招呼道:“言言,来了就进来啊。在门口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静言扭捏了半天才进了病房,看到她脸色还有些苍白,想起她昨晚几近窒息的模样,最终还是憋不住的哭了出来。   “歆月姐,你相信我,我真的没做过伤害你的事,你对我那么好,我怎么会没良心呢,你一定要相信我……”   她越哭越厉害,所有的委屈都化成了眼泪,哭的稀里哗啦。颜歆月无奈的抱住她,安抚了好一阵才让她停下来。   陆景呈无奈的按了按眉心,将削好的苹果递到静言手里,笑了笑道:“别哭了,吃个苹果补充水分。”   静言噘着嘴看着手上的苹果,又抬头看了看陆景呈,默不作声的将苹果放到了一边的盘子上,明显有些抗拒。   她知道这个男人一直觊觎着颜歆月,所以她打心眼里抵触他。对静言来说,一切有可能破坏她哥和颜歆月感情的人。就像是文革时候的右翼分子,是坚决要被打倒的!   颜歆月看着她的小动作,抬头和陆景呈相视一笑,两人都明白这小姑娘心里想什么。   对于静言的抵触,陆景呈倒是也不生气,坐在一边自顾自的看着新闻,半晌之后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抬头说道:“对了歆月,上次的宣传片获奖了,我都忘记告诉你了。”   “真的吗?”颜歆月欣喜地望着他,自言自语道:“真是太意外了,我一直觉得拍摄的时候我还没发挥最好的实力,没想到竟然获奖了。”   陆景呈也与有荣焉的笑了笑,“不过这只是个小奖项,但你也为公司赢得了声誉,等你出院之后,我为你办了一个庆功party,还有神秘礼物要送给你。”   “礼物?”颜歆月有些惊喜,狡黠的看着他道:“是什么,可以先透露给我一点吗?”   “既然是神秘礼物,透露给你就没意思了,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一旁的静言却觉得危机感十足,这个陆景呈动不动就给歆月姐送礼物,简直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再这样下去,歆月姐心里的天平一定会慢慢偏向他的。   这么一想,静言立刻对颜歆月撒娇道:“歆月姐,我已经好久没参加过party了,我可不可以去啊?”   “当然啊,人多才热闹嘛。”颜歆月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她,眼中满是宠溺。   陆景呈闻言眼神则冷淡下去,其实他并不是很想让孟静言参加,毕竟孟静言一旦来了,那么就意味着孟靖谦有可能也会来。   那是他大显身手的好时候,他可不想再被他们兄妹俩破坏了。   从医院里一出来,静言便立刻拿出手机迫不及待的拨通了孟靖谦的号码。   彼时孟靖谦正在银樽的监控室里调昨天的监控,为了确保酒会安全,昨天会场里的监控几乎是全方位无死角的,他原以为自己很容易就能查到证据,可是去了之后却被告知系统遭到了黑客入侵,正在维修中。   “你说什么?黑客入侵?你以为你们这是白金汉宫呢?入侵你们这破系统有什么用?”   孟靖谦气的头都有点发晕,一旁的关默存拍了拍他的肩,转头对技术人员道:“受损的监控视频还能修复吗?”   “这个不好说,保守估计能修复百分之七十,但是孟先生需要的那一段是不是能被修复,那就不知道了。”   孟靖谦烦闷的按了按太阳穴,语气低沉地问道:“除了会场里的监控,其他地方还有没有什么能找到证据的地方?”   关默存遗憾摇头,“估计没有,昨天的酒会保密性做得很好,一切媒体都不准进入,客人们的移动设备也都提前收走了,估计很难有留证据的机会。”   孟靖谦听了他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气急败坏道:“不就是个酒会,你至于搞得跟特务接头一样严密吗?神经病啊你!”   他说完就摔门而去,留下关默存一脸懵逼的站在原地,撇了撇嘴无语道:怪我咯。 ☆、062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为你做过什么   从银樽出来之后,孟靖谦回到车里就点了一支烟忿忿的吸了起来。   烟雾缭绕,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静下心来开始仔细想颜歆月过敏事件的前因后果。   点心是静言拿来的,盘子是他亲自端给颜歆月的,按理说这当中就只有他们兄妹俩接触过餐盘,应该不能有第三个人动手脚才对。如果有人想做手脚,那唯一的机会就是在静言取餐不注意的时候。   他原本想查一查静言取餐的时候周围还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出现,但是监控已经受到了损坏,而且偏偏就是这么巧,前脚出事,后脚监控就没了,摆明是有人故意想要抹掉证据,怕被他们查出什么端倪。   能把这样微小的细节都计划的清清楚楚,说明这个人一定是个心思缜密,而且谨小慎微的人。   那么这个人到底会是谁呢……   正当孟靖谦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拿出来一看,是静言的电话。   “言言?”   “哥!你现在在哪呢?”   “我在银樽,出什么事了?”   静言气急败坏道:“老婆都快被人抢走了,你怎么还在银樽啊?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危机意识啊?”   孟靖谦烦躁的蹙眉,“什么老婆快被人抢走了,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那个陆景呈给歆月姐搞了个什么见鬼的庆功party,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所以呢?”   “我刚刚听见那个陆景呈说,他不仅给歆月姐弄了个party,还给她准备了神秘的礼物,而且还完全不肯透露一点情报。搞得很神秘的样子,我感觉歆月姐也很好奇。”静言气鼓鼓的说道:“没想到这个陆景呈还是个心机boy,竟然这么会玩浪漫。”   孟靖谦一听这话更是心烦意乱。烦躁的说道:“你跟我说这个玩意干什么?他们爱怎么样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昨天程奕枫的话还言犹在耳,他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认识了十多年的兄弟,居然宁愿相信陆景呈都不愿意相信他!   “说你傻,你还真是不聪明!”静言没好气的训斥他,又道:“我的意思是,他有张良计,你有过墙梯。既然这个陆景呈会准备礼物,那你也可以啊。而且你的礼物要比他的更大,更有说服力!这样歆月姐不就会偏向你了吗?你俩之间也可以缓和一些。”   孟靖谦不满的嘟囔道:“我为什么要她偏向我,再说了,我才不稀罕什么缓和不缓和的。”   静言耸肩,“你的意思是,你不在乎咯?”   孟靖谦仍然死鸭子嘴硬,“没错,我一点都不在乎。”   “那好吧,就当我没说,回去我就告诉歆月姐。party我不去了。”   “诶!孟静言!”孟靖谦急忙阻止她,扭捏了半晌才道:“我再想想吧,看心情决定。”   静言高兴地一拍手,“我就知道你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好了我的哥哥,妹妹我已经传完话了,到时候就看你的啦!”   她说完就欢天喜地的挂了电话,握着只有忙音的手机,孟靖谦却陷入了纠结。   坦白来说,他对颜歆月确实不够了解,她喜欢什么,可以说他完全不知道。正是因为这样,选礼物这样简单的事,对他来说却比一个经济案更让人头疼。   案子好歹有迹可循,有资料可查,可颜歆月的心情却是捉摸不定的。   他确实如静言所说,一点都不想比陆景呈低一头,更不想丢了面子,所以他一定要准备一个能让颜歆月更加开心的礼物才行。   能让颜歆月从心底里开心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孟靖谦靠在座椅上一遍一遍的想着,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能送的礼物大概想了一万个了,可却都是些肤浅的身外之物,他始终想不到一个真正能打动她的。   这一刻孟靖谦忽然觉得无比烦躁和不安,关键时刻连一个能送的礼物都想不到,他第一次觉得过去那两年的丈夫实在是做得太失败了。   一盒烟已经抽完了,车里满是缭绕的烟雾,他闭着眼想了想,忽然灵光一闪,他猛地睁开眼睛,有些兴奋的拨通了吴铮的电话。   “主任?”   “颜如海保外就医的手续办得如何了?”   “已经差不多了,只要等劳改局做最后的签字盖章就可以取保了。”   “很好,你给我联系一下劳改局的赵局长,就说我跟他好久没见了,想请他吃个饭叙叙旧。”   “好的。”   挂了电话,孟靖谦激动的心情仍然有些难以自控,唇角的笑容溢于言表,想着想着,他忽然发动引擎,猛地一打方向盘,朝着第三监狱的方向开了过去。   再一次见到孟靖谦,颜如海还是有些意外的,他坐在里面,拿起电话毕恭毕敬的说道:“孟律师,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你。”孟靖谦的心情不错,所以说起话来语气也很轻松,颜如海多少也松了口气。   颜如海感激道:“蕊蕊的案子,一审结果我已经知道了,多亏了孟律师,才能让这个官司有一线生机。”   “没什么,这都是我答应颜歆月的,我自然会做到。”   一想到那个女人,孟靖谦的唇角就不由自主的弯起了笑容。那个傻女人一定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会真的把颜如海保出来,等他们舅甥相见的时候,只怕那个女人要对他感激涕零了。   这样一想,孟靖谦的心情更加畅快,大约是他实在是笑得太明显,就连颜如海也有些奇怪地问道:“孟律师看上去心情不错。是遇上了什么好事吗?”   “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好事,不过对你来说确实是件好事。”   颜如海更加困惑了,“孟律师指的是……”   “你保外就医的手续已经办的差不多了,只等最后的公章盖下来就可以取保了。”孟靖谦淡淡一笑,“恭喜你,终于能出来了。”   “真的吗?”颜如海喜出望外的看着他,高兴的有些语无伦次,“我以为孟律师你只是随便说说的,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能为我办到保外就医,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终于能见到蕊蕊了。”   “不过你也不要高兴的太早,我有件事我想问你。”   “孟律师请讲。”   孟靖谦微微眯眼,讳莫如深的问道:“前不久你因为颜嘉蕊的事情突发心脏病,我想知道这个消息究竟是谁透露给你的?”   “我不认识那个男人,但是看他的长相很斯文,戴着眼镜,有点像助理模样的人。对了,后来我听到他跟狱警说话,狱警好像叫他……罗先生。”   罗先生?   孟靖谦抿了抿唇,脑中忽然灵光乍现,他瞳孔猛的微缩。   姓罗的男人,戴着眼镜,长相很斯文,还有点像助理……那不就是陆景呈的特助罗昱?   放在下面的手暗自收紧,孟靖谦忍不住咬紧了牙,跟他想的一点错没有,果然是陆景呈在从中搞鬼,然后再栽赃到他头上,让颜歆月误以为是他做的!   他转头看向颜如海,语气凝重的说道:“有件事还需要你替我办。”   颜如海忙不迭的点头,“孟律师尽管吩咐。”   “最近一直有个男人对颜歆月示好,但是他平白无故的对颜歆月好实在是太让人怀疑。而且根据我的观察,我觉得他对颜歆月好像有什么阴谋,那个姓罗的男人应该就是他的助理。如果我没猜错,就是他们在从中搞鬼。最近颜歆月有一个庆功宴,宴会当天我想要送她个礼物,而你,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等见到她之后,我希望你能当场指认那个给你透露消息的人。告诉颜歆月究竟是谁在搞鬼。”   罗昱是陆景呈的贴身助理,庆功宴那天他也一定会在场,到时候只要颜如海亲自指认,颜歆月绝对不会有半点怀疑,既洗清了他的冤屈,又解开了陆景呈的真面目,简直是一石二鸟!   孟靖谦笑得势在必得,勾唇道:“所以我会在那一天来接你,希望你到时候能好好表现。”   “当然当然,这是一定。”   颜如海说完又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惊讶的望着孟靖谦,不可思议的说道:“这么说,孟律师……是为了哄小月开心,才做这些事的?”   孟靖谦被他的话噎了一下,脸上立刻浮现出了不自然的绯红,他转过头,恶声恶气的说道:“你未免也想太多了,我为什么要为了她做这些事?”   颜如海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逞强和嘴硬,心里已然有了答案,他也就没有拆穿他,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空气中弥漫了一丝尴尬,良久之后,颜如海才打破沉默说道:“孟律师,其实我一直有件事想问你。”   孟靖谦转过头看着他,颜如海抿了抿唇,迟疑半晌才道:“以孟家对我的恨,我想他们一定会希望我判死刑,至少也要判个无期才能消心头之恨。我知道你手里当时还有其他的有力证据,如果都拿出来,足够我下半辈子都在监狱里度过。但是你为什么手下留情了?”   这是他长久以来一直想不通的问题,孟家势力强大,就算没有证据,以孟继平在政法界的地位,想要整他一个颜如海,简直是比翻书都容易。当年他在监狱里等待判决的时候,甚至已经做好了死刑的准备,可是判决下来的时候却只是八年的有期徒刑。   后来他想了无数个日夜,慢慢才回忆起来,虽然当时公诉人提交了许多证据,孟靖谦作为原告也掌握了很多证据,但其实都是一些片面的,没有什么说服力的小罪,就算数罪并罚也不会很严重。   孟家那么恨他,他实在想不清楚,为什么孟靖谦要对他心软。   孟靖谦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脸色陡然阴沉了下去,沉默着没有说话。   颜如海微微叹了口气,语气沉沉的说道:“恕我直言,孟律师。你之所以会放我一马,应该是因为小月吧?”   “你胡说些什么!”孟靖谦猛地抬头看向他,过激的反应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他豁然起身,冷着脸道:“今天的探视就到这里吧,到时候我会直接来给你取保。”   他说完便转头大步向外走去,颜如海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忍不住无奈的摇了摇头。   明明就是对小月有情意,甚至还为她做了这么多事,可是却又嘴硬的不肯说出来。   从监狱里出来之后,孟靖谦就一直坐在自己的车里,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胡思乱想。   颜如海的话就像一把钥匙一样,一下就捅开了他关着记忆的那扇大门,让他过往的所有回忆都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   和颜歆月结婚的时候,他还不知道颜如海打着想要吞掉孟家的算盘,后来颜如海一步一步的残害着孟家的产业,直到大伯夫妇自杀身亡,他才知道,原来颜如海把她嫁给他,是为了能更好的接近孟家的商业机密。   他为自己娶了这样一个女人而感到羞耻。甚至把她视为颜如海放在孟家的眼线,每天变了法的折磨她,她却从来没有一句抱怨。大伯的死一直是他心上的一根刺,为大伯报仇成了他做律师的唯一信念。   颜如海说的没错,以他当时手里掌握的证据,确实足够判他死刑。单是他曾向市长高额行贿,作为商会副会长收取高额贿赂这两条,就足以让颜如海从重处理。可后来他偏偏压下了这些最有力的证据,甚至在检察院发现这些之前提前销毁了一切,在审判的时候,他也没有拿出全部的实力,辩护的时候故意放水,导致颜如海最后判了八年有期徒刑。   那时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来着……   记忆里好像是有一次颜歆月跑到律所里,跪在地上哭着求他高抬贵手放她舅舅一马,那是她唯一的亲人,她再也不想失去了。   他到现在都记得她那时说的每一个字,“靖谦,我求求你了,你放了我舅舅好不好?只要你答应放过他,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你怎么折磨我都没有关系,我以后会乖乖地,如果你想离婚也可以,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她哭的那样撕心裂肺,甚至最后还重重的给他磕了两个头,他就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冷眼看着,最后一把甩开她转身离开了。   他自认自己不是一个会随便心软的人,更何况他准备了一年多,才掌握了那些有力的证据,怎么可能为她几滴眼泪就轻易动摇?   可那晚他孤身一人坐在律所的办公室里。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材料和证据,长久的沉默着。没有人知道他想了些什么,更没有人知道他最后一把火烧掉了所有的证据。   直到今天,他都不肯面对自己的内心,不愿去想那一晚他内心的挣扎和彷徨,也不肯承认自己是因为颜歆月才放弃了报仇。   同样的,他也始终不肯承认,自己其实从结婚的时候就已经爱上了她。   *   自那天之后,孟靖谦就开始马不停蹄的奔波着颜如海保外就医的事,为了这件事,他还特意请了一系列的相关领导去澳门玩了一趟,每天都要和各种各样的局长厅长喝酒吃饭,虚与委蛇的堆笑,才将这件事的进程变得快了一点。   孟靖谦生平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求人办事,虚伪谄媚的讨好别人,以前一直都是别人仰望他,这一次则换成了他去逢迎别人。如果不是为了颜如海的事情能进展顺利,他是绝不会做这种令人恶心的事的。   只是对于他所做的一切,颜歆月却并不知情。   有一天晚上他和一干局长吃完饭,回到家已经快要十二点半了。颜歆月恰好去厨房找水喝,一转头就看到他面无表情的站在厨房门口。   颜歆月被他吓了一跳,险些尖叫出来,镇定下来之后拍着胸口怒道:“大晚上的你不睡觉,站在那里想吓死谁?”   她说完怒气冲冲的转头就走,经过孟靖谦身边的时候,他忽然一把拉住她,顺势将她抵在了门上,居高临下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我这么晚回来,你就不问我去哪了?”他的嗓音嘶哑低沉。里面包含着不满和期待。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一直等着他回来,追在后面问他去了哪里,因为她最怕他会跟别的女人乱来,可现在她为什么什么都不在乎了?   颜歆月愣了一下,轻轻一呼吸就闻到了他身上浓郁的香水味,随即冷笑一声道:“除了跟女人在一起,你还能去哪儿?下次请把嘴擦干净再来质问我!”   孟靖谦张了张嘴,可是却什么都没有说。吃饭的时候确实来了几个陪酒小姐,可那些女人往他身上一贴他就狠狠推开了。只是他现在再说什么,她也不会相信了吧。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问道:“听静言说你获奖了?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我送你。”   他以为她会很惊喜,很开心,谁知她只是面无表情的摇头道:“不用了,景呈说他已经给我准备了礼物。”   孟靖谦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人狠狠捏住了一样,痛的他喘不过气来,他闭了闭眼,还是固执的说道:“他是他,我是我,我也可以给你送礼物。”   “我说了,不需要!”颜歆月不耐烦的看着他,“你的礼物我一点都不期待,我最需要的时候你一直在缺席,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了!”   原来他在她眼里早已变得可有可无,那他这些天的陪笑和奔波算什么?那些逢场作戏,吐的昏天黑地,就连胃液都吐不出来的情况,又算什么?   他就这么悲凉的看着她。将就之后忽然自嘲的笑了笑,灼热的视线几乎要烫伤她,随后他忽然头一低朝她靠了过来。   颜歆月以为他又要像以前那样用强,条件反射的举起了手里的玻璃杯,甚至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谁知他却只是重重的靠在她的肩头,将脸在她的肩窝,沉沉的叹息了一声。   他的动作带着无奈和脆弱,灼热得呼吸喷洒在她的肩头,颜歆月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肩头惊的几乎忘了反应。   “你不知道,颜歆月。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为你做过什么。   你也不知道我喜欢你的心。   他的声音那么悲怆,就像是一个不被人理解的孩子一样,委屈而又难过。   颜歆月不知所措的任由他靠着,良久之后,他才慢慢的支起身子,垂着头向卧室走去。   她看着他落寞而孤寂的背影,第一次觉得孟靖谦也有着不为人知的脆弱,一时间竟然有些心疼他。   *   “靖谦?靖谦!”   魏伊看着面前心不在焉的男人,忍不住提高声音叫了两声。   她连着约了他整整一周,他始终都用没空来搪塞她。最后她实在忍无可忍,直接跑到律所才堵他,他才有些不情不愿的答应和她出来吃饭。   孟靖谦闻言回神,有些茫然的看着她,“嗯?你说什么?”   尽管心里极其怨念,但魏伊仍然保持着微笑,“我是问你,你什么时候可以再拉小提琴给我听啊?”   孟靖谦一怔,淡漠道:“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来了?”   魏伊见他态度冷淡,干脆直接坐到了他身边,挽着他的手臂撒娇道:“人家好多年没听过你拉琴了,突然很想听,你能不能拉给我听?”   “再说吧,我最近有点忙,而且十多年不碰小提琴,手生了。”他不着痕迹的拉下她藤蔓一样缠绕在他身上的手,直接拒绝了她的提议。   吃完饭后,孟靖谦便叫了个车把她送了回去,不仅没有更进一步的活动,甚至连亲自送她回家都不愿意。   魏伊能感觉到他现在对她的态度日渐冷淡,可是除了干着急,却什么办法都没有。   孟靖谦一回家就直奔储藏室,翻了好久才从柜子底层找到了那把GLORY的小提琴,多年不碰了,他摸着琴弦和琴弓都觉得陌生。   魏伊的话给他提了个醒,除了颜如海的保外就医,其实他还可以送她一个礼物。他们结婚的时候,有亲朋好友提议颜歆月跳舞,他为她小提琴伴奏。可那时候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让她一个人孤独的跳了一支《梁祝》。   而现在,他希望能有机会弥补这个遗憾。   孟靖谦心里隐隐有些激动,调好音,架好琴,把弓搭在琴弦上,闭上眼凭着记忆开始拉动琴弓,一曲悠扬的《梁祝》缓缓的流淌出来。   都已经接近深夜了,这个时间颜歆月早就已经睡熟了,却是硬生生的又被这琴声给吵醒了。   美梦被扰,颜歆月气的几乎有了杀人的冲动,然而当她气势汹汹的冲到储藏室,在看到闭着眼拉小提琴的孟靖谦时,却猛的愣在了原地。   她就那么怔怔的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八年前那个对她温柔微笑的大男孩。 ☆、063 狠心的男人【陆总使计~】   忙乱嘈杂的后台之中,一群身穿演出服的女孩子正在唧唧喳喳的化妆,接下来的演出是一支印度舞,姑娘们精致的面庞被彩色的面纱遮住,只露出一双勾人心魄的眉眼。   化妆师的粉饼丢了,作为第一个化好妆的人,颜歆月不得不被派出去找人借粉饼。   然而从化妆室里一出来,她就和一个人撞了一个满怀,大约是因为太突然了,两个人都向后退了一步,颜歆月更是险些被门槛绊倒。   “小心!”   低沉紧张的男声惊呼出口,颜歆月都已经做好了摔个人仰马翻的准备,然而回应她的却是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   “你没事吧?”   男生看着怀里紧闭双眼的她,忍不住担忧的问了一声,颜歆月睁开眼看到的便是一张清朗俊逸的面孔。剑眉星目,薄唇微削,侧脸峻峭线条冷硬,简直比海报上的男明星还要帅。   她瞠大双眼看着面前的男生,有些惊喜的叫了一声,“你是孟……”   孟靖谦淡然一笑。随即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发,“你的眼力真不错,没错,是我。之前你提议的事,我决定答应你。”   颜歆月怔怔的看着他,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答应做你男朋友。”   他仍然眉眼带笑,温柔的像是谦谦君子,颜歆月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惊喜的心跳都漏了两拍。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直接掉进了地狱——   “魏伊,我觉得我可以跟你试一试。”   她想她那个时候的表情一定很扭曲很狰狞,眼中的失望一定很明显,幸好她脸上戴着面纱,所以才不至于把自己最难堪的一面暴露在他眼前。毕竟她一直是那么在乎自己在他面前的形象。   颜歆月就这么呆呆的看着他,眼前渐渐变得氤氲起来,正当她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时候,里面忽然传来了化妆师的喊声:“那位女同学,粉饼找到了,你不用去了!”   这一声总算是解救了她,她垂着头说了声“对不起”。转头便狼狈地逃跑了。   身后的孟靖谦有些茫然的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随后提高了声音道:“一会儿我要上台了,一定要注意听我的曲子,那是送给你的节目。”   那天他表演的是小提琴独奏,尽管之前就已经知道他是法学院的才子,可她却从来都不知道他竟然还会拉小提琴。   当他一身黑色西装出现在舞台上的时候,她看着他长身玉立的身影,修长的手指握着琴弓,就连拉小提琴的时候都有一种运筹帷幄的气势,冷峻的摄人心魄。让她几乎都忘了呼吸,就这么眼都不眨的看着他,就好像她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一样。   她到现在都记得他那天拉的是《卡农》,欢快而愉悦,和他清冷的气质有一种反差萌。   只是很可惜,那并不是拉给她听的。   “你站在那儿做什么?”   不悦的男声拉回了颜歆月的思绪,她抬起头看过去,却发现孟靖谦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面前,手里还拿着小提琴。   他已经看了她好久了,可是她也不知道在走神想些什么,他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毫无反应。   “噢,我……”她一时间有些茫然,良久后才愤懑道:“我是说你大半夜不睡觉,拉什么小提琴?还让不让人睡了?”   孟靖谦讪讪的转过脸,想告诉她他是在为她的party做准备,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魏伊说想听我拉小提琴,所以我提前练习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改口,或许还是不习惯在她面前表现自己的感情,又或许是单纯地想保留一个惊喜。   坦白说,他其实有点怕自己如果告诉她真相,她会冷笑或者不屑,那样实在是太打击他男性的自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忽然发现自己在她面前变得越来越没有底气了。   颜歆月闻言也没有什么表情,似乎一点也不觉得意外,耸了耸肩道:“你想给谁表演,我不管,但请你不要打扰我休息可以吗?”   孟靖谦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颜歆月打算回去睡觉,转身的一刻却又被他拉住了,孟靖谦剑眉微蹙,眼中带着探究和审视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双眼,就像是要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的心底一样。   他的眼神太过炙热,颜歆月被他看的几乎有些发憷,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是想要跟她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神经病!”颜歆月没好气的啐了他,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卧室了。   而孟靖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却久久不能回神。   其实他刚刚是想问她,很多年前她是不是在学校演出的时候撞到过他一次。   因为那天情况比较混乱,所以他的印象其实并不是很深。他只记得那天自己去后台找魏伊,可是却跟一个戴着面纱的漂亮女孩撞了个满怀,因为是一样的演出服,再加上女孩戴着面纱和浓浓的舞台妆,他对女孩子又天生有点脸盲,所以他并没有认出那个人是谁,只是凭着感觉以为她是魏伊,就那样莽莽撞撞的跟人表白了。   他至今为止都不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可是却记得她那一双晶亮澄澈的双眼,看着他的时候就像是天边的星子一样,带着惊喜和仰慕,那个眼神在一瞬间就打动了他,让他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后来他曾经无数次的盯着魏伊的眼睛看过,可是都没有在她的眼中找到那样悸动的眼神,所以他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做梦的时候梦到的。   然而他刚才看着颜歆月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觉得她的眼睛有点似曾相似。   *   庆功宴的日子很快就到了,虽然只是个小party,可是陆景呈却很重视,下午早早地就给她放了假。并且安排化妆师给她化妆,还准备了一条Dior的浅粉色礼服裙。   而孟靖谦那边也没有闲着,一大早就赶到第三监狱,给颜如海办理各种保外就医的手续。   他保外就医的时间其实只有一年,但这一年对于颜如海来说,已经算是莫大的恩赐了。   从那个不见天日的牢笼走出来的时候,颜如海抬起手挡在眼前,想要遮住刺眼的阳光,却又有点享受这样的骄阳。   孟靖谦没时间让他在这里伤春悲秋,忍不住催促道:“你出来的时间还有一年。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感慨,现在赶快先跟我走。”   “是是,这就来。”   颜如海忙不迭的点头,拉开车门把他随身的包放在孟靖谦那辆黑色的捷豹XJ上,正襟危坐的坐在了后座上。   孟靖谦一边开车,一边对他交代着接下来的事宜,“等一会儿我带你去买衣服,然后我们就去庆功宴,对了,到时候该怎么说,你应该知道吧?”   “该怎么说话我都清楚,孟律师请放心。”   “嗯,那就好。”   颜如海看了看坐在前面那个倨傲淡然的后生,笑了笑道:“到时候我会把孟律师所做的一切都告诉小月,同时也会告诉她,孟律师其实一直喜欢她。”   “咳咳……”孟靖谦被他这句话呛得险些背过气去,回过身后粗着脖子道:“随便你。”   他没有像过去那样跳着脚反驳,亦没有在第一时间警告他不要乱说,从侧面来讲,他显然已经默默认同了颜如海的做法。   其实就连孟靖谦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反驳,甚至他心里隐隐还有些希望颜如海能这样做。颜歆月最相信的人就是她这个舅舅,如果是他说话,那么颜歆月一定不疑有他。   如果她知道了他对她的情意,那么会不会有些感动?会不会愿意跟他在一起?甚至……愿不愿意和他复婚?   一想到这些,孟靖谦不知怎么的就有些期待,甚至有些激动。   车子很快就开回了市区,经过一条商业街的时候,颜如海忽然提出了想要下车。   “蕊蕊最喜欢吃里面那家店的糖炒栗子,我想先给她买一些,等一会儿去看守所看她的时候带给她。不如我等一会儿自己去买衣服吧。准备好了之后我直接去宴会,孟律师你就先去,可不要让别人抢了先机啊。”   孟靖谦原本还想说他多管闲事,可是转而一想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便没有反驳。   颜如海毕竟还是爱女心切,再者他发现时间也不紧张,便点头答应了下来,“好的,那你去吧,去之前给我说一声。我好有所准备。”   “好的。”   颜如海点了点头,便下了车,孟靖谦方向盘一打,便赶去了party。   *   一个小时后   东郊护城河边   一辆黑色的捷豹XJ停在河边,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正站在那里。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黑色的棒球帽压得很低,巨大的黑色口罩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对双眼出来,让人根本无法看清他的容颜,只能凭着他眼中的狠厉,依稀辨别出男人的阴狠和毒辣。   他手里提着一根实心的金属棒球棒,有温热的鲜血顺着球棒顶端一滴一滴的滴在河岸边的石子上,很快就染红了一大片石子。   而在他的脚边,躺着一个一身灰布衣裳的中年男人,男人的双眼紧闭,额头不停地向外冒着血,显然已经快要死了,手里还提着一袋留有余温的糖炒板栗。   中年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刚从监狱里取保出来的颜如海。   黑衣男子眼角微微上扬,勾出了一个冷厉的弧度。他抬手轻轻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在看到手腕上被抓磨破的皮肤时,不禁眸色一暗,随即把衣袖向下拉了拉,遮掩住了那一小片伤势。   他低头看了看已经奄奄一息的颜如海,掏出口袋里的手机,飞快的拨出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随即对那边的人沉声说道——   “老板,已经按照您的指示,都办妥了。”   *   从化妆间出来。颜歆月还是有些不适应自己的打扮,扯了扯裙摆,别扭道:“景呈,只是个庆功宴,不用搞这么大阵仗吧?”   “你是功臣,当然要光彩照人才行。”陆景呈笑了笑,随后拿起一条粉色的丝带,对她示意了一下,“我先蒙住你的眼睛,这样一会儿送你的礼物才有神秘感。”   他这样神秘兮兮的,颜歆月忍不住笑了,戏谑道:“没想到你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还爱玩这一套。”   陆景呈也毫不掩饰自己的内心,直白道:“为喜欢的人做一切惊喜都会觉得很有意思。”   他现在总是这样,三句话不离表白,颜歆月不知道怎么回应他,只能一直沉默着,幸好陆景呈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并没有真的想要她回答,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因为她眼睛被丝带蒙着,随意从公司里离开的时候,就是陆景呈一直扶着她。颜歆月实在是怕摔倒,每一次下楼都要先试探一番,搞得陆景呈有些哭笑不得,两人下楼就费了不少精力。   把她从公司里带出来之后,陆景呈就直接将她带上了车,这一路她都被蒙着眼睛,她看不到时间,但估摸着也有二十分钟左右。颜歆月没想到他准备的礼物竟然这么繁琐,竟然还要开车还能见到,一时间更加好奇了。   两人并肩坐在后座上,陆景呈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女人,她的双眼被丝带蒙住,可以说看不到一点东西。这个时候只要他一念之间,他就可以随便决定她的生死。   都说人处于黑暗之中的时候是最害怕的,因为对未来的无知和不确定,让人们觉得不安。可颜歆月却一点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完全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足以证明了她对他是完全信任的。   陆景呈心里那种愧疚和阴暗又翻涌起来,她这样相信他,可是他所做的每一件事却都在利用她,这让他对自己的无耻又加深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缓缓停了下来,陆景呈下车之后又过来为她打开车门,由于怕她磕到头,他还用手挡在她的脑袋上,体贴入微的令人咋舌。   陆景呈牵着她的手,将她引到了一处平地,站在她身后,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见证奇迹的时候就要到了,准备好了吗?”   颜歆月一乐,“我已经期待好久了,请你揭晓谜底吧。”   陆景呈这才解开她脑后的蝴蝶结,丝带滑落,颜歆月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阳光,随即看到的便是一间三层楼高的小商铺,最上面悬着一串英文精致的烫金大字“Moonlight”,玻璃门里面依稀可见的是前台和装潢考究的大厅。   颜歆月瞠目结舌的看着面前的一切,转头错愕道:“景呈,这是……”   “这是光呈传媒旗下新成立的一间舞蹈工作室。名叫moonlight,也就是月光。从今天起,你就是这家子公司的总经理。”陆景呈淡然的笑了笑,随即像个孩子一样眨眨眼睛,狡黠道:“这就是我送你的礼物,喜欢吗?颜总?”   颜歆月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语无伦次的说道:“你……你……你送了一家公司……给我?你疯了吗?你真的是疯了!”   这个礼物简直已经不能用“贵重”来形容了,这样天价的礼物,颜歆月甚至不敢去思考陆景呈究竟是怎么想的。   “不过是一家小小的工作室而已,你用不着这么惊讶的。这里以后交由你打理。培养出来的人才会直接输送到光呈,我知道你心里始终放不下做老师的意愿,但是只让你做老师,我又舍不得你这个人才。所以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了。”陆景呈一脸无辜的看着她,好像自己真的已经黔驴技穷了一般。   “这个礼物太可怕了,我不能收,真的。”颜歆月被他的惊喜吓得连连摇头,几乎都快要哭出来了,“这哪里是惊喜,这分明就是惊吓啊!景呈你是故意玩我的吧?”   陆景呈无奈的摊手道:“可是你现在拒绝也来不及了。工作室的法人就是你。对不起,之前没有跟你商量就私自用你的名字注册了公司,这件事我向你道歉。但为了礼物的神秘感,我也别无下策。”   “可这……”   颜歆月还想说什么,可陆景呈却已经不由分说的将她推了进去。   “走吧,我们进去仔细看一看。”他紧紧攥着她的手,让她根本没有挣脱的可能,只能这样跟着他走了进去。   然而打开门的一瞬间,一群人便一窝蜂的涌了出来,为首的静言冲上来便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祝福你获奖。歆月姐!”   颜歆月也感动的回抱了她,转头却看到了一旁优雅浅笑的魏伊。   “恭喜你,歆月。”   她虽然嘴角上扬,可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甚至带了讽刺的笑容却让人浑身不舒服,颜歆月也没打算跟她说话,面无表情的转过了头。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冷漠,陆景呈趁机在她耳边解释道:“你别误会,我本来没有邀请她,是她听了消息之后主动要求参加的,所以我……”   她大方的一笑,“我知道景呈,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   工作室里的一切都是以艺人练习室的标准装修的,铺满整间屋子的大镜子,还有舒适惬意的休息室,将来这里不仅是培养光呈传媒练习生的地方,更是艺人们平时排练舞蹈所用的地方。   而颜歆月,不仅是这里的老板,更是这里的编舞。   对于这里的一切,颜歆月只能用震惊和不可思议来形容。每经过一个房间,她都要让陆景呈掐她一下,好证明她不是在做梦。而跟在后面的人们也是一阵接一阵的尖叫和唏嘘,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是羡慕嫉妒恨。   她犹记得以前方圆还在银樽跳舞的时候,有一次她回来讲,有个坐台的女孩被以为地产老总看上了,那老总送了她一套帝都的四环的房子,她当时就感动的泪流满面,毫不犹豫的出台了。   而现在,陆景呈居然送了她一家公司!   陆景呈始终微笑着看着她。眼中的温柔和宠溺几乎要淌出来一样,一旁的魏伊见了更是恨的咬牙切齿。   她至今为止收到的最大的礼物也不过就是一辆宝马Z4,而颜歆月这个女人何德何能,居然能让男人送她一间公司!她不服,她真的不服!   所有人里大概也就只有静言不是真的开心了。   她设想过陆景呈能做的一切,可是却压根没想到他竟然会直接送一间公司!这简直是比发大招还发大招,大的让人招架不住。这下她哥就算是把自己送给颜歆月都无济于事了。   她是实在没想到,陆景呈竟然能做到这份上。   不过从这一点倒是证明了一件事,或许他对颜歆月是真的用了心的。   一群人一间一间的转着,恰巧此时陆景呈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拿着手机走到走廊尽头接了起来。   在听到那边的人汇报之后,他只是面无表情的回复了一句话,“做的不错,记得不要留下破绽。”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仍然有些出神,直到肩上被人拍了一下,他才慢慢回神。   颜歆月站在他面前,一脸的欲哭无泪。   这样令人震惊的礼物放在眼前,她只觉得自己腿都要软了。对陆景呈第一百零一次说道:“景呈,求你了,真的不要把这个送给我,我真的会很有压力,夜里我都会睡不着的。我可以帮你打理,可以做编舞,但你不要说把它送给我的话可以吗?”   “可这真的是我的一番好意,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好不好?”   “那你就当给我个面子,撤了我的职务。只让我做一个普通员工,好不好?”颜歆月恳求的看着他,双手合十道:“求你了。”   陆景呈看着她乞求的目光,最终还是无奈的点头答应了下来,可心里却愈发的不安。   她或许一辈子都不知道,他送她这么大的礼物,只是为了能赎掉心中的罪孽,和对她的亏欠。 ☆、064 孟靖谦,我们恩断义绝【决裂】   赶去庆功宴的路上,孟靖谦这一路都在吐槽陆景呈,不过是个庆功宴而已,不安排在酒店,居然安排在一个不知道是什么鬼的地方,他用了将近四十多分钟才赶到。   他迟迟不来,陆景呈转头对静言淡笑道:“之前听说孟律师也会来参加,怎么这么晚还不出现?”   静言扬起下巴忿忿道:“我哥是重量级嘉宾,当然是要压轴的!”   陆景呈也不反驳,只是意味深长的说道:“这么久不出现,不会是去做什么事了吧……”   静言闻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向外走去。   孟靖谦赶到的时候,静言早就已经在门口等着他,见他下车急忙迎了上来,心急道:“你怎么才来啊,不知道时间紧迫吗?”   “路上堵车,所以来的有点晚。”孟靖谦提着琴盒,蹙眉道:“现在什么情况?”   “你惨了,这一次啊,陆景呈绝杀了。”静言说完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示意他这一局输的一败涂地,“虽然光呈传媒确实产业庞大,但我没想到陆景呈这么大手笔,居然直接给歆月姐送了一间工作室。这么大的豪礼,一般的女人都不可能会拒绝的。”   孟靖谦不以为然的嗤笑,“只是可惜,他这如意算盘打错了。颜歆月可不是一般的女人,这种礼物对她来说,根本不可能打动她。”   静言看他一脸的自信,忍不住揶揄道:“得了吧,人家好歹出手就是一间工作室,那你呢?你带什么礼物来了?我怎么没看见?”   孟靖谦笑得势在必得,“这你就不懂了。我的礼物一出场,绝对力压群雄。”   静言撇了撇嘴,又看到他手上提的琴盒,不由得好奇道:“你怎么把小提琴也带来了?”   “一会儿用来助兴而已。”孟靖谦拍了拍她的肩,“走吧,我们也进去看看。”   他们进去的时候庆功宴其实已经算开始了,陆景呈准备把一间练习室空出来做餐厅,此时装点的更是比酒店还要高档,自助形式的取餐方法,酒水点心一应俱全,再加上来的都是些舞蹈演员,现场分外热闹。   颜歆月从始至终都是言笑晏晏的,手里举着一杯红酒和陆景呈靠在窗边,浅笑着在聊天,陆景呈不时抬手替她理一理头发或者耳环,动作亲昵的就像是一对情侣。   孟靖谦看着这场景就觉得刺眼,冷着脸径直朝他们走过去,却被一个人拦在了半路。   “靖谦,你也来了?”魏伊手里举着酒杯,看到他后笑得十分开心。   “嗯。”孟靖谦敷衍的应了一声,视线仍然紧紧地胶在颜歆月身上。   魏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顿时阴沉下去。随即故意提高声调道:“靖谦,之前我说想听你拉小提琴,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带来了,你对我这么好,我好开心!”   话音刚落,窗边的两个人果然转过了头,颜歆月看了看他手上的琴盒,又想起那晚他说他练琴是为了给魏伊听,今天他竟然真的带来了。心里隐隐有些疼,可她很快就收回了视线,继续看向陆景呈。   孟靖谦原本想要解释。可是他还没开口,颜歆月就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就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一样,冷的让他心酸。   他回头看向魏伊,义正言辞的说道:“不好意思,我今天不是为你来的。”   说罢转头便朝着颜歆月走去。   魏伊被他这句毫不留情的话打击的愣在了原地,瞠大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静言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忍不住讽笑一声,“人啊,还是有自知之明一点的好,否则多没面子?”   魏伊看着他们兄妹的背影,不由得握紧了拳头。一双狭长的眼睛就像是淬了毒一样阴狠。   孟靖谦径直走向颜歆月,也不管陆景呈还在一旁,视若无睹的对她微笑道:“听说你获奖了,恭喜你。”   “谢谢孟律师。”颜歆月只是象征性的点了点头,随即便不再说话。   孟靖谦看着她冷若冰霜的样子,忽然有些后悔那天晚上的话,如果他没有嘴硬把魏伊搬出来,或许她现在就不是这样的态度了吧?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她面前就永远都放不下身段。   看他们两个人互相沉默着,静言有些急了,推了推孟靖谦道:“歆月姐,我哥说他也给你带礼物来了,还是份大礼呢!”说罢又对孟靖谦挤眉弄眼,“是不是啊?哥?”   颜歆月有些意外地看向他,孟靖谦点头道:“对,我是给你准备了礼物,时间差不多了,他应该很快就来了。”   “他?”一旁的陆景呈及时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字眼,意味深长的笑道:“孟律师的礼物莫非是活物?”   孟靖谦只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大概是孟靖谦的话引起了大家的好奇,一群人百无聊赖的聊着天,一边等着他揭晓谜底,然而四十多分钟过去了,他所谓的“惊喜”,还是没有来。   陆景呈看了看表,别有深意的说道:“都这个时间了,孟律师的惊喜怎么还没到?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隐隐有些得意和阴狠,只是孟靖谦心中焦虑,所以并没有留意到这些细节。   正当孟靖谦感到奇怪的时候,颜歆月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接起电话跟那边的人说了两句,可是脸色却忽然变了,挂了电话转身便向外走。   一群人面面相觑的看着她,孟靖谦追上去拦住她道:“出什么事了?”   颜歆月慌乱无措的说道:“刚刚市医院来电话,说我舅舅出事了,我得赶紧过去。”   “颜如海?”孟靖谦忍不住提高了声调,眼中诧异而又错愕。   他们分别也不过两个多小时,怎么颜如海就出事了?难道是心脏病又犯了?   正当他走神的时候,陆景呈却已经拉住颜歆月的手,关切的说道:“我送你去吧,这样会快一点。”   颜歆月也顾不了那么多,用力点点头,两个人便大步跑了出去。   孟靖谦见状也急忙拉着静言追了上去。如果颜如海真的出了什么事。静言在场也可以安慰她一下。   这一路颜歆月都沉浸在担忧和困惑之中,陆景呈见她情绪激动,也就没有再跟她说什么,只是不停地加快车速赶往市医院。   一群人很快就跑到了急救室,那里早已围了一大群人,让人奇怪的是居然还有警察。   颜歆月赶到的时候,恰巧一位医生正在跟警察说话,她急忙跑上去焦灼的问道:“医生,我舅舅怎么样了?”   “你是颜如海的家属?”   “对!”   “患者头部受到了重击,身上也有不同程度的重伤和软组织挫伤,初步来看应该是遭到了殴打或袭击。头部受伤最为严重。由于失血过多,现在情况不是很好。”   “头部受到重击?怎么会这样呢?”颜歆月的声音都带了哭腔,心急如焚的问:“那我舅舅……会不会有什么事?”   “现在还在抢救当中,这个不好说。不过根据现在的状况来看,患者就算能脱离危险,大概也会陷入重度昏迷之中。”   颜歆月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陷入重度昏迷……是……什么意思?”   “就是有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医生话音刚落,颜歆月就像是被抽尽了浑身的力气一样,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歆月!”   陆景呈和孟靖谦一同奔过去将她扶起来,可这个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她目光呆滞的看着墙壁,喃喃自语道:“怎么会呢,怎么会这样呢……舅舅明明还在服刑当中,他现在应该在监狱里才对,怎么会受到袭击呢……”   孟靖谦显然也被这个消息震住了,他跟颜如海分开的时间并不长,从监狱出来的短短几个小时之内,颜如海就遭受迫害,显然是早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陆景呈始终坐在颜歆月身边握着她的手,她就像是丢了魂一样,目光空洞的瞪大眼睛,一直在不停的自言自语,她的模样让他心痛如割,第一次有些后悔自己这么做的决定。   一旁的警察和医生了解完情况后,便朝着颜歆月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的问道:“请问你是颜歆月小姐吗?”   颜歆月抬头看着他,怔怔的点了点头,“我就是,您是……”   警察亮出证件给她看了一眼,公式化的说道:“我是市局刑警队的,关于颜如海受到袭击一案,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   颜歆月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们,警察又道:“颜如海是被一个钓鱼爱好者在城郊护城河边发现的。当时他就已经身受重伤,我们了解过后得知颜如海今天上午刚刚办理完保外就医,被人取保带走了。所以我们怀疑这是一件有预谋的故意伤害案。”   “你说……保外就医?”颜歆月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这么大的事,她怎么从来没听就就给她说过?   “是的,我们的人上午已经去第三监狱调查过了,取保的人是一位名叫孟靖谦的先生……”   警察的话还没说完,颜歆月的目光就直直的射向了孟靖谦,她扶着椅背艰难的站起来,一步一步的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面前峻峭冷硬的脸庞。声音颤抖对他说:“不是你,对不对?孟靖谦你告诉我,不是你做的,对不对?”   她抖动的眼中满是泪水,痛心而又绝望的看着他。孟靖谦被她这样的眼神看着,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是被狠狠碾过一样,痛的喘不上气。   他抬手抓住她的肩,哑着嗓子说道:“歆月,你听我说……”   颜歆月却只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瞪大眼睛急切地问道:“靖谦,你告诉我,不是你把他从监狱里带走的,对不对?只要你说不是,我就相信你。”   这毕竟是她爱了将近十年的人啊……她不能相信,也不愿相信他做出这样狠毒的事。   她的眼泪不停的落下来,孟靖谦心痛的替她拭去眼泪,颤声道:“歆月,你听我说,颜如海确实是我接出来的,但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警察便走上来道:“原来你就是孟靖谦先生,既然如此。那就请跟我们到市局走一趟,配合调查。”   两个警察说完便拉着他向外走,孟靖谦挣扎不了,只能回头不断地对颜歆月重复道:“不是我做的,歆月,你相信我。”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颜歆月绝望的眼神和泪流满面的容颜。   孟靖谦曾无数次的来过市局,过往都是他坐在审讯的位置上,提问着对面的罪犯,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他被面无表情的刑警咄咄逼人的审讯着。   幸好市局有童非在,得知消息之后他就立刻赶了过来。   孟靖谦这才知道。他和颜如海分离不久,颜如海就在一个偏僻的小巷上了一辆和他同型号同颜色的车,同样也是捷豹xj,甚至连车牌号都是一模一样的。根据交警队提供的监控视频,他们发现这辆车径直向着城郊驶去,而不久之后他们就接到了报警电话,颜如海身受重伤在护城河边被发现。   同样的车型,同样的颜色,同样的车牌号,任谁都会觉得这件事就是他孟靖谦做的。更何况颜如海是他亲自从监狱里接出来的,就连取保文件上的名字都是他亲笔签下的。   孟靖谦坐在审讯室里沉沉的叹了口气,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无力,明明可以辩解,可又无从辩解。   他在市局呆到了傍晚,童非这才带人来告诉他可以离开了。   原来是技术员通过比对发现那辆车的车牌是一块假牌照,也就是说是有人故意这么做,为的就是要给他栽赃陷害。   童非送他出去,站在市局门口,他拍了拍孟靖谦的肩,语气凝重的说道:“这一次的事情实在是棘手,虽然你可以先离开,但并不代表你的嫌疑就被洗清了。这段时间你随时有可能被传讯,所以你暂时不能离开榕城。”   孟靖谦长长地叹了口气,沉声道:“我也是学法律的,这些我都知道,放心吧,我不会给自己找麻烦的。”   “嗯。”童非点头。   孟靖谦抿了抿唇,复又抬头看向他,“老五,这次的事,就麻烦你多费点心,一定要帮我洗清这个嫌疑。”   “你放心。”童非重重点头。“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这么客气?”   离开市局,孟靖谦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绕了半天,最后却又回到了律所。   天色已经不早了,没想到吴铮竟然还没有下班,见他回来,立刻起身欲言又止的看着他,“主任,里面……”   孟靖谦此时心烦意乱,不想说任何话,摆了摆手便直接推门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亮了一盏台灯。他的桌面上和地下到处都是文件和纸张,显然是被人乱翻过,而办公桌前,一个女人趴在他的桌上,小脸埋在臂弯之中,看不见容颜。   只一眼他就知道,是颜歆月。   他不知道她怎么会来这里,可是看到她这种状态,心上还是狠狠一疼。   他慢慢地朝她走过去,深呼吸之后才开口道:“怎么来这儿了?吃饭了没有?”   趴在桌上的颜歆月猛的抬头看向他,她一定是不久前狠狠的哭过。双眼又红又肿,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她,眼神又急又凶。   孟靖谦看了看周围,视线落在桌面上的保外就医材料,就明白她什么都知道了。   他闭上眼用力做了一个深呼吸,“歆月,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以给你解释。”   颜歆月只是缓缓站起身朝他走过来,抹掉眼泪对他说:“孟靖谦。我有两个问题要问你,请你如实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他点头,“好。”   “第一个问题,我舅舅保外就医的手续,是不是你一手操办的?”   “是,但那是我……”他忍不住想解释。   颜歆月猛的提高声调,“你只需要说是或不是!”   孟靖谦咬了咬牙,痛苦道:“是。”   “第二个问题,是不是你亲自把我舅舅从监狱里接出来的。”   他闭眼。随后重重的点头,“是。”   颜歆月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突然苦笑了一下,“所以说这件事确实是跟你脱不了关系。”   “歆月,你听我说。”孟靖谦一把拉住她,有些急切的解释道:“颜如海的保外就医的确是我办的,也是我亲自把他从监狱里接出来的,但是我可以向你发誓,我绝对没有害他。”   颜歆月也不急,脸色平静如初,“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你原本那么恨我舅舅。为什么要为他做着一切?”   沉默良久,他终于还是道:“我做着一切,都是为了你。”   事到如今,什么骄傲,什么面子,他统统都不想要了,现在他只想要她的信任,只想要她的理解和爱情。   “为了我?”颜歆月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笑到最后却泪流满面,“好深情的一句话啊。高高在上的孟二少,居然也会为了我?这些话你自己相信吗?”   孟靖谦紧紧地攥住拳头,艰难的发声道:“我知道你一定觉得很荒唐,但我所做的一切,确实都是为了你。我为颜如海办理保外就医,是希望能给你一个惊喜,能让他暂时和你团聚,想让你开心,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好大的一个惊喜啊,可我却一点都不觉得喜,只觉得惊吓。”   颜歆月抬手抚摸着他的脸颊。眼神悲凉而沉痛,柔弱无骨的小手描绘着他的容颜,孟靖谦闭上眼,贪恋却也害怕这一刻的温柔。   可很快,她的话就让他心痛如绞,“真的是很帅的一张脸,就因为这张脸,我才会陷入现在这种万劫不复的境地。我现在真的好后悔,孟靖谦,爱上你,真的是我至今为止最后悔的事。”   这一次,孟靖谦听明白了,她是真的对他失望了,要挥剑斩断过往所有的情谊。   他握住她的手,眼睛猩红的可怕,声音微颤的说道:“歆月,你相信我,我只要你相信我这一次,我保证很快就给你一个结果,证明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你开心,而不是让你痛苦。”   他的声音里带着乞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生从未乞求过什么。可这一刻他却这样乞求着她的理解。   “不会了,我对你,再也不会有信任了。”她轻轻地摇头,用力抽出被他紧握着的手,像是行尸走肉一样向外走去。   孟靖谦看着她摇摇晃晃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知道她一旦从这里离开,他们或许就真的断了。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就觉得害怕,忍不住大步追上去从她身后紧紧的抱住她。   他的下颚抵在她的肩头,缱绻却又缠绵的埋在她的肩窝。嗓音低沉的说道:“不要走,歆月,留在我身边,我一定会向你证明的。”   然而颜歆月只是用力掰开他的手,转过身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耳光,坚定却也决绝的说:“想让我留在你身边,除非我死!明天起我要开始封闭训练,训练结束后我会去搬我的东西。孟靖谦,这一次我们真的恩断义绝。”   她说完便向外走去,办公室的门重重关上,终于将他们分割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   宽大空旷的办公室里,陆景呈闭着眼坐在办公椅上,屋里没有亮灯,所以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外面隐隐传来了吵嚷声,陆景呈蹙了蹙眉,刚刚睁开眼睛,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便闯了进来。   罗昱站在孟靖谦身后,抱歉地说道:“对不起老板,我拦不住。”   陆景呈挥手示意他先出去,站起身双手抄在口袋里走过去,温润如玉的一笑,“孟律师这么晚闯进我的办公室,有事?”   “是你做的。”孟靖谦目光死死地盯着他,肯定地说道。   陆景呈挑眉,一脸的困惑不解。   孟靖谦被他无辜的样子彻底激怒,一把拎起他的衣领,咬牙切齿的恨道:“颜嘉蕊的案子,还有这一次颜如海被害,都是你在背后搞鬼,为的就是挑拨我和歆月,是不是?”   面对他的失控,陆景呈反而是笑了,随即凑到他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没错,就是我做的,怎么样?” ☆、065 魏伊,我的心里已经没有你了   面对他的失控,陆景呈反而是笑了,随即凑到他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没错,就是我做的,怎么样?”   “你!”   “我就是不想让你好过,就是要看你痛苦的挣扎却又无济于事。”陆景呈的笑容越来越得意,也越来越诡谲,“很显然,我现在已经成功了。”   孟靖谦的拳头咯咯作响,“卑鄙小人!”   陆景呈毫不在意的仰头大笑,随后挑衅道:“我再卑鄙又怎么样?歆月照样会百分之百的相信我。”   孟靖谦忍不住冷笑,“你未免也太自以为是了,一旦真相揭穿,你以为你还能这么安然无恙?”   “你如果觉得我是自以为是,那你大可以去告诉她真相,看看她是不是会相信你。”陆景呈有些狂妄自大的笑着,随即惋惜道:“你想让颜如海来揭穿我,只是很可惜,他现在已经成了植物人,再也不能做你的证人了。”   陆景呈说的没错,颜如海是唯一能证明他手段的人。他之前在她面前已经耗尽了全部的信任。就算他现在去颜歆月面前指认陆景呈,她也只会当他是因为嫉妒,而不会选择相信他。   孟靖谦忽然觉得很无力,自己就像是被关进了笼子一样,再做什么都是困兽之斗。   “真是令人难过,曾经她多么的相信你,多么的爱你,可现在却变成了这样。怪只怪你自己一直在她面前食言,耗尽了她对你的信任。”陆景呈啧啧的感慨了两声,似心痛似惋惜的说道:“可就是这么不巧,她现在就是这么的相信我。”   孟靖谦眼中的怒火几乎喷薄而出,难以置信的说道:“你居然利用她?”   她那么单纯善良的一个人,陆景呈居然能恶毒到利用她的信任来伤害她!   一想到颜歆月的眼泪,孟靖谦就恨不得将面前的男人剥筋剔骨来解恨!   “我也不想伤害她,可现在事实就是这样。她已经选择了相信我,我也没办法。”   陆景呈得意的笑了笑,慢条斯理的替他整理好衣服,随即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我们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帷幕,孟靖谦,我倒要看看咱俩谁能笑到最后。”   他势在必得而又狂妄自大的样子让孟靖谦觉得恶心又痛恨,可这一次他再也不打算让步了。   他爱颜歆月,绝不会把她让给任何人。   尤其是陆景呈!   只是他现在还不能确定。陆景呈到底是冲他来的,还是冲颜歆月来的。如果冲他来的那还好说,反正他横竖就是这一条命,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最严重的情况大不了就是一死,他无所谓。   但如果是冲颜歆月来的……孟靖谦简直是不敢深入地想下去。   她现在对他已经是百分之百的信任,以陆景呈的心计和手段,只怕她会受到伤害。   *   颜歆月说到做到,那天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回过家。舞团马上会有一场大型演出,她要从现在开始进行封闭训练,所以直接关了手机,在陆景呈的安排下住进了酒店。   孟靖谦打不通她的电话,去公司找她,又没有人知道她的行踪,就好像她这个人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有满腔的话想对她说,可是却没有机会,这让他觉得无力而又痛苦。   他现在还没有彻底摆脱嫌疑,随时有可能被传讯,所以也不能离开榕城。颜如海被害之后,劳改局那边也是一团乱。除此之外孟家的产业和律所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很多当事人视他为卑鄙小人,直接违约换了其他律所。接连几日,平时喧嚷吵闹的门口,几乎可以用门可罗雀来形容。   武文静和程奕枫知道他此时极度烦乱,也就没有去跟他计较这些,武文静甚至还感激他搞了这么一出,一年中难得有这么清闲的时候,她索性直接背了包环游世界去了。   程奕枫也没有说什么,静言告诉他孟靖谦为颜歆月所做的一切之后,他反倒是对他刮目相看,拍了拍他的肩道:“我相信你对颜颜的情谊,也相信你的人品,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我一定帮到底。”   十几年的朋友不是说着玩的,关键时刻还是会有毫无保留的信任。   外界都传孟靖谦心思阴险,把前妻的舅舅送进监狱还不肯放手,还要把他弄出来再施暴。可这件事在程奕枫看来,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孟靖谦要是真想置颜如海于死地,只要跟监狱打个招呼,颜如海大概早都已经死了几百回,他压根不用费尽周折把他从监狱里弄出来再亲自害他。   然而这些,颜歆月却已经无从知道了。   *   结束了一支独舞的排练之后,颜歆月随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喘着粗气走到一边休息。   “喝点水吧。”   一瓶已经拧开瓶盖的矿泉水递到她面前,颜歆月一怔,抬头便对上了陆景呈温柔体贴的眼神。   “谢谢。”她感激的一笑,接过瓶子狠狠地喝了一大口。   俞美玲知道颜如海出事之后,在医院又哭又喊的禁止她来探病,只要颜歆月一出现,她就像疯了一样朝她砸东西,颜歆月实在没有办法,尽管心里极其挂念,可是也只能忍痛离开。   陆景呈看着她落落寡欢的样子,不由得想起了这几天的排练。几乎可以说从第一天起,她就一直在非常卖力的训练和排练,每一个动作都是用尽全力的,像是在发泄什么一样,这样的表演在舞台上虽然淋漓尽致,但是日常训练如果这样不留余力,那自然是极其容易受伤的。   她把所有的郁结和愤怒都融在了舞蹈中,这是她唯一能够宣泄情绪的渠道。   放下水瓶,陆景呈提议道:“时间不早了,我带你去吃饭吧。”   “好。”   她现在情绪不稳定,每天都很少说话,点了点头便回去换衣服了。   陆景呈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脸上的温润渐渐褪去,转而换成了一副讳莫如深的面孔。   他准备带她去的是一家泰式菜馆,事实上颜歆月现在心情不好,就算是国宴对她来说也提不起兴趣,可陆景呈执意要带她吃一些新颖的菜色,她拒绝不了,也就只好听从。   去饭店的时候正值下班高峰期,高架桥上堵车堵得寸步难移,颜歆月也不说话,就这么一直看着窗外。   反倒是陆景呈,颜如海的事情让他接连几天都无法安眠。不一会儿他就觉得有些困倦,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颜歆月正看着窗外出神,忽然一个重物就沉沉的靠在了她的肩上,她转头看过去,却见陆景呈正靠在她肩上睡得深沉。他的眼下有深重的青影,下巴上也有细密的青渣,和平日里干净利落的样子有些不太一样,显然是好几天没有休息好了。   她也没有打扰他,继续将视线抛出窗外,任由他靠着自己睡着了。   二十多分钟后,堵车终于有所松动。司机这才发动车子继续行驶,很快就到了那家泰式菜馆门口。   “老板……”   司机转过头想要提醒他们下车,颜歆月急忙回过头,手指抵在唇边轻轻地“嘘”了一声,示意司机不要惊扰陆景呈。   陆景呈迷迷糊糊的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看见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孩,她站在蒲公英丛里,圆润恬静的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一束蒲公英,笑吟吟的摆着姿势等待拍照。只是她微微隆起的肚子看上去有些跟她不搭,不过一会儿,女孩就有些累了,一个高大俊逸的男人走过去轻轻将她扶了起来。   可是视线一转,他又看到这个女孩被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团团围住,他们手里举着各种医疗工具,尖锐的针头发出寒冷的光芒。女孩被死死地按在病床上,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挣脱那些医生,跑到病房门口,抓着铁栅栏声嘶力竭的嘶吼着——   “放我出去,求求你们,我没有疯,我没有病,我不要打针……”   “我的孩子呢?你们把我的孩子送到哪儿去了?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他为什么不来看我?你们让他来看我一次好不好?我不是神经病,你们放我出去……”   “谁能救救我……”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尖锐的针头刺进她的皮肤,她最终还是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陆景呈就站在门口那样看着,他走过去想把女孩扶起来,可是女孩一转身,却变成了颜歆月,她的双眼猩红的像是能滴出血来,手里还握着一把剪刀,危险的抵在自己的大动脉上。   陆景呈吓了一跳,急忙松开了她,可是颜歆月却一步一步的朝他逼近过来。   他慢慢地向后退。紧张的对她道:“歆月,你这是干什么,快把刀放下!”   “景呈,我那么信任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她越走越近,脸上满是悲恸,绝望的说道:“既然你这样做,那我也就只能选择一死了之了,至少不用再痛苦。”   她说完就猛的把刀尖往自己的动脉刺去——   “歆月,不要——”   陆景呈失声喊了出来,猛的从梦中惊醒了。   他瞪大双眼看着前方。惊魂未定的喘着粗气,额头上还有一层薄薄的冷汗,整个人都像是刚脱离了恐惧一样。   一张纸巾递到面前,他转过头,这才发现自己其实还靠在她的肩上。   颜歆月担忧的望着他,“做梦了?”   陆景呈的喉结猛的翻滚了一下,直起身子,心有余悸的点了点头。还好是个梦,幸好只是个梦!   他用了好一阵才平复了情绪,嗓音沙哑的问道:“我睡了多久?”   “一个半小时了,老板。”   陆景呈愠怒道:“为什么不叫醒我?”   司机有些委屈的看向颜歆月,她急忙解释道:“我看你睡得沉,就没有让他惊动你,这不能怪他。”   她说完,咬着牙动了动酸痛的肩膀,陆景呈见状,不自然的问她,“我……一直靠在你肩上?”   颜歆月终于点头笑了笑,“对啊,我肩上的骨头硬,还怕你睡得不舒服呢。”   “走吧。”他叹了口气,推开门下了车。然而颜歆月的脚刚一着地,就险些跪倒在地上。   陆景呈眼疾手快的扶住她,“你怎么了?”   颜歆月不好意思的笑笑,“一个多小时都维持着一种姿势,腿有点麻了,没关系,我走一走就好了。”   然而陆景呈却并没有给她机会,直接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径直走向饭店。   颜歆月吓了一跳,急忙勾住了他的脖子,“景呈。你还是放我下来吧,这也太奇怪了。”   “没关系,我抱你。”陆景呈回头看着她,眼中隐隐有一丝歉疚和惭愧。   她这么细心温柔的一个人,他却始终在利用她。尤其是刚刚的那个梦,几乎让他联想到了有朝一日东窗事发的样子,他想都不敢想那个时刻,万一她真的想不开会怎么办……   他眼中满是温柔和内疚,颜歆月以为他还在为自己脚麻的事抱歉,淡然的笑道:“我真没事,这是人之常情。你工作辛苦睡着了,我本来也不好打扰你。”   只是陆景呈并不听她的话,仍然我行我素的抱着她走进饭店,当然也毫不意外的引起了一阵侧目唏嘘。   一顿泰菜吃的还算畅快,特别是冬阴功汤的味道不错,所以颜歆月喝了不少,从菜馆出来,她的心情多少也变得轻松了一些。   见她表情终于有所放松,陆景呈便趁热打铁道:“前边有个喷泉广场,要不要去走一走?”   “好啊。”   两个人闲庭信步的走向广场,傍晚的人已经聚集了不少,有大妈提着音响过来,已经在摩拳擦掌的准备开始跳广场舞了。   陆景呈笑着调侃她,“你不去上去展示一下?”   颜歆月忍俊不禁的摇头,“还是算了,大妈们的广场舞,我可跳不来。”   “你如果上去了,大妈们估计惊讶的眼睛都要掉出来了。”   颜歆月挑眉,“何以见得?”   “你想啊,你往那儿一站,一个横叉,或者一个大跳。随随便便的来个高控腿,不得把人家一群大妈吓坏?人家还以为你是耍杂技的呢。”   颜歆月听了他的话笑得前仰后合,“我哪有那么厉害啊,你说的这些都是我五岁时候就练的基本功了。”   陆景呈摇头笑笑,“我现在都能想象到,等你七十岁的时候,往人群里一站,老当益壮的来个大劈叉,一定能吓呆一群人。”   颜歆月却没有那么轻松,反而是沉沉的叹了口气,“人一辈子多灾多难。能不能活到七十岁都还是个问题呢。就像有句话说的,你永远不知道死亡和明天哪个先来。”   同样的,她也不知道七十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会是哪一个人。   陆景呈见她怅然若失的模样,忍不住心疼道:“别乱说,你这么好的人,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那就借你吉言了!”她俏皮的一笑,甚至还冲他眨了眨眼。   陆景呈看着她可爱的一面,一时愣在了当场,等反应过来已经紧紧地将她搂在了怀里,附在她耳边低声道:“歆月,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以后来照顾你?”   颜歆月像是被他这话刺了一下,条件反射的推开了他,然而还没来得及回答,一股强劲的水压就猛的喷射而出,直接她淋了个透彻。   原来是开喷泉的时间到了,而且很不巧的,颜歆月刚刚恰好站在了喷头的地方。   陆景呈急忙拉着颜歆月跑到了一边的空地上,颜歆月看着浑身湿透的自己,哀声道:“这下惨了,这可怎么办啊?”   “你别急,我们先找个酒店洗个热水澡。我派人送套衣服过来就可以了。”   好在不远处就是香格里拉,陆景呈带着她进去开了一间房。   尽管还是春夏交替的时候,可是这湿淋淋的一身仍然会觉得冷,颜歆月站在电梯里抱着手臂不停地哆嗦,陆景呈见状急忙脱下外套裹在她身上,走出电梯也紧紧地搂着她。   “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这样抱着你,你能温暖一点。”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进了房间,这是一个套房,陆景呈一进去便对她道:“我已经给助理交代过了,衣服一会就送上来。你先去洗澡吧。我在那个房间呆着,你不用害怕。”   颜歆月没想到他能想得这么周到,感激的点点头后便钻进了浴室。   见她进去之后,陆景呈慢慢地走向阳台,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都拍好了老板。”   “很好,现在就可以发给他了。”   挂了电话,陆景呈站在夜色沉沉的阳台上,慢慢地勾出了一个阴冷而诡异的笑容。   孟靖谦,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还能那么淡然。   *   光怪陆离的吧台前,孟靖谦握着酒杯一杯接一杯的灌着自己。   琴酒明明是烈酒,又烧又辣,可他却像是喝白开水一样,转眼面前就已经放了六七个酒杯。   什么叫做“酒是穿肠毒药,情是削骨尖刀”,他现在才算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   一想到颜歆月那句绝情的“恩断义绝”,他就觉得整个心像是被扔进了油锅里一样,煎熬的让他痛苦不已。活了快三十岁,他好像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难受过,就算是跟魏伊分手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个样子。   魏伊离开的时候,他同样觉得难过,那毕竟是他的初恋,第一次用心经营一段感情,就像是精心饲养一盆花一样,花枯萎了,他会觉得失望和遗憾,但是仍然觉得有希望能让它活过来。   可跟颜歆月却是不一样的,这一段感情更像是他天天期待开花结果的花朵直接死掉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束手无策。   一想到这些,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让酒保又上了三杯酒,直接一饮而尽。   人总是这样,越是想买醉的时候,却反而越喝越清醒。   正当他要把第三杯喝掉的时候,一只纤细的手却直接夺走了他手上的酒杯。   他一愣,心里有一瞬间的惊喜,以为是颜歆月回来了,可当他开心的转过头时,看到的却是魏伊娇艳的容颜。   笑容陡然僵在了嘴角,随即他冷声道:“你怎么来了?”   魏伊痛心疾首的看着他,“靖谦!你到底要喝到什么时候?为了一个颜歆月,你值得这样吗?”   孟靖谦面无表情的直接抢走了她手上的酒杯。毫不留情的说:“我的事用不着你管,让开!”   魏伊抓住他的手不放,恳求道:“靖谦,不要这样,我们回到从前那样,好不好?我不会再离开了,我会留在你身边,好好爱你。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不好。”孟靖谦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她,转过头一字一句的说道:“魏伊,我的心里已经没有你了,我们也不可能再重新开始,你还是忘了我,也忘了过去吧。”   如果不是这一次的事情,或许他还沉浸在过去不能自拔,游走在两个女人当中优柔寡断。可现在他已经能完全确定自己的心了,他爱的是颜歆月,他要的也是颜歆月,不会再有别人。   魏伊脸色骤变,咬着牙不甘的问他,“你是不是真的爱上她了?”   孟靖谦坦然的点头,“是。”   没有犹豫,没有逃避,这一刻,他终于能坦坦荡荡的承认自己的心。   “那我呢?”魏伊泪眼朦胧的看着他,柔弱的样子让人怜惜,“我离开美国回来,就是为了你,你要我怎么办?”   孟靖谦却毫不动容,近乎残忍的说道:“我只能说抱歉。”   好一句抱歉。   魏伊紧紧的攥着拳头,咬牙切齿的盯着他,恨不得能喝他的血一样怨愤。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孟靖谦的手机忽然响了两声。他打开一看,是一条新消息,然而在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他却猛地愣住了。   那是几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是颜歆月和陆景呈,陆景呈紧紧地抱着她,她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两个人看上去极其的亲密,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了酒店的房间。   而第二张,是他们从房间里出来的照片,两人都换了衣服。颜歆月甚至连发型都换了,抬起头巧笑嫣然的和陆景呈说着什么。   照片上还拍到了酒店走廊上的电子时钟,从他们进去到他们离开,中间相隔了将近两个多小时。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经历了两个小时,这当中发生了什么,可以说是不言而喻。   孟靖谦看着那几张暧昧不明的照片,只觉得胸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碎了。 ☆、066 没能听到的“我爱你”【已替换】   孟靖谦手指颤抖的握着那些照片,一旁的魏伊自然也看的一清二楚。   魏伊心中窃喜,随即义愤填膺道:“靖谦,你好好看清楚,你一心爱着的女人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你在这里痛苦买醉,她却跟别的男人出双入对,这样的女人根本就不值得你为她难过!”   孟靖谦沉默着没有说话,魏伊见状又趁热打铁的握住他的手,柔声道:“靖谦,我知道你只是一时糊涂,没有看清自己的心,所以才错以为自己爱上了歆月。没关系,只要你认清自己的感情,我们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啊,你最爱的人是我才对……”   “魏伊!”孟靖谦声色俱厉的打断她,“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该认清现实的人是你才对,我早就不爱你了。”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不再爱她的,他自己也想不清楚。或许是从和颜歆月重遇之后,或许是和颜歆月结婚的时候,又或许是更早……   “靖谦!”魏伊悲愤的叫了他一声,随即把那些照片拍在吧台上,痛心疾首道:“颜歆月早就跟陆景呈在一起了,不然又怎么会被人拍下这种照片?以前是程奕枫,现在是陆景呈,她身边的男人多的数都数不清,你不要被她骗了啊!”   “闭嘴!”孟靖谦忽然提高声音,目光狠戾的看着她道:“除了我,谁都不许这么说她,尤其是你。魏伊,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我最后一次对你说这种话,颜歆月是个怎样的人。我有自己的判断,我不会从别人口中了解她。就算是被她骗了,我也心甘情愿。如果你再肆意中伤或者诋毁她,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你……”   魏伊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心里一时五味杂成。这一刻,比起不甘心,她更多的是失望和心痛。曾几何时,这些话都是对她说的,现在却变成了颜歆月。   以前他们谈恋爱的时候,她没少在孟靖谦面前旁敲侧击的说颜歆月坏话,久而久之,导致孟靖谦对她的印象越来越差,明明他们接触不多,可在孟靖谦心里,颜歆月早就变成了一个工于心计,城府极深的女孩。   这也是为什么颜歆月跟他告白的时候,他极其厌恶和反感,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   曾经那么信任她维护她的男人,现在却在声色俱厉的警告她。   就在魏伊走神的时候,孟靖谦已经又叫了两杯酒上来。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只想赶快麻痹自己,不想去做任何事。   大概是因为这样,这一次他很快就喝醉了,趴在吧台上喃喃自语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毕竟是孟家二少,又是关默存的兄弟,酒保实在是不敢怠慢了,只好赶紧叫人通知了关默存。   关默存赶到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以后了,孟靖谦早就已经大醉酩酊,而魏伊竟然就坐在一旁冷眼看着,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关默存下意识的蹙了蹙眉,对她冷漠的态度感到很不满。   他走上去拍了拍孟靖谦的肩,唤道:“靖谦?醒一醒,回家了。”   孟靖谦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懵懵懂懂的笑了,“是你啊默存,来啊,我们继续喝酒。”   “喝什么喝,我送你回家!”关默存夺过他手里的酒杯拍在桌上,扶着他便向外走去。   这一次魏伊倒是跟了上来,挽住孟靖谦的另一只胳膊道:“我跟你一起送他吧。”   关默存眯着眼睛审视般地看着她,像是要看清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良久之后才转过了视线。   回去的路上三个人一同坐在后面,孟靖谦已经喝多了,脑袋东摇西晃。不时会倚在魏伊的肩上,可魏伊大概是怕他会吐,总是嫌弃的皱眉,继而轻轻地将他推开。   一旁的关默存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里俨然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歆月,歆月……你在哪呢?我想你了……”孟靖谦烦躁的扯了扯领带,不停地低唤着,大概是一旁的女人香让他有些迷糊,他下意识的就靠了过去。   魏伊脸色骤变,狠狠瞪了他一眼,猛地一闪身,孟靖谦差点跌了下去,幸好关默存及时拉了他一把。   关默存眼神冷冽的盯着她,魏伊不禁打了个寒颤,急忙解释道:“关先生别误会,我只是吓了一跳……”   “魏小姐用不着向我解释什么,人都有私心,这我知道。”关默存扶着孟靖谦,面无表情的说道。   这一路他都在不停地叫着颜歆月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似的,关默存甚至都觉得他这一晚上比过去八年叫的都多,简直让他耳朵都要生茧了。   原本关默存今天还有事,如果不是孟靖谦,换成别人他绝对不会去管。   到了孟靖谦家的楼下,他本想把他交给魏伊就算了,可是下车的时候孟靖谦胃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呕了一声险些就要吐出来,扶着他的魏伊尖叫了一声,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的将他推开了。   孟靖谦向后踉跄了两步,险些栽倒在地,还是关默存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   魏伊咬了咬牙,有些懊恼自己刚刚的反应,毕竟关默存也在场,万一他告诉了孟靖谦,那……   可她实在是下意识的就把他推开了,她今天穿的可是Maxmara的限量款,弄脏了要心疼好一阵的。   关默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冷冷道:“算了,还是我亲自送他上去吧。”   照魏伊这个样子,她直接把孟靖谦扔到楼道里都很有可能。为了兄弟的生命安全,他还是送佛送到西比较好。   喝醉的人的重量是完全反人类的,就算是关默存这样常年健身的男人也有点受不了,当把孟靖谦扛回家的时候。身上已经累出了一层薄汗。   他替孟靖谦脱了外套,又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便坐在一边开始看手机。   反正他今天晚上也不打算离开了,干脆就在这里照顾孟靖谦算了。   “歆月……歆月……”很快,床上的孟靖谦又开始闹腾,不停地叫着颜歆月的名字,甚至还要见她。   关默存简直快要被他烦死了,拉住他不耐烦的说道:“你能不能消停一点?这么晚了,她怎么可能会来?”   孟靖谦一看到他,更加激动了,拽着他的衣领。大着舌头道:“默存……默……存,你帮我给她打电话,叫她回来,我有话……有话要对她说,快给她打电话……”   “那你到底要跟她说什么?”   “我要告诉她……我喜欢她……我爱她……”孟靖谦摇了摇脑袋,努力使自己清醒一些,“默存,快点叫她回来,我要告诉她我的心意,我不想让她跟陆景呈在一起,他们不能在一起……”   魏伊猛的变了脸色,刚想说什么,却被关默存一个眼神扫过来悻悻的闭了嘴。   他反复不停地闹,关默存实在是经不住他磨,可颜歆月手机已经关了,他只好派人去查她现在住的酒店。   没一会,关默存手下的人就查到了,他给酒店打了个电话,直接转到了颜歆月的房间里。   “您好?”   “我是关默存。”他开门见山道。   “关默存?”颜歆月愣了愣,他怎么会打电话来?莫非是方圆出了什么事?   那边的关默存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不停叫她名字的孟靖谦,开门见山道:“靖谦喝多了,请你现在回家一趟。”   颜歆月沉默半晌,随即冷声道:“他喝多了关我什么事?为什么要叫我回去?”   “他有话跟你说,而且是很重要的话。”关默存顿了顿,又加重语气道:“如果你今天不来,我敢保证你一定会后悔的。”   关默存这人向来冷漠不爱说话,大概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的话说出来就显得格外有说服力。颜歆月显然被他凝重的话语动摇了,迟疑了一下之后还是答应了。   她大概还是没有彻底死心,所以仍然对他抱有一丝期待。除此之外她也有点好奇他究竟要说什么,是要跟她解释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事宜,还是其他什么……   赶回家的路上,颜歆月一直都很紧张。   挂了电话。关默存对着孟靖谦挑眉,“她说马上就回来,你能安静一会了吧?”   孟靖谦这才满意的笑了笑,眼睛一闭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颜歆月”或者“我爱你”。   魏伊坐在一旁却已经紧张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她真的很怕孟靖谦和颜歆月表白,因为感情一旦挑明了,他们一定会重修旧好,那她所有的后路都断了……   可现在关默存就坐在这里,她根本就没有一点办法……   正当她心急如焚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关默存的手机却忽然响了。   “白三?”   “先生。出事了。”白慕川的语气凝重而沉痛,半晌后才道:“卓小姐的男朋友岳旸怕是不行了。”   “你说什么?”关默存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拧眉道:“那她知道吗?”   “岳旸故意支开了卓小姐,想单独见您一面,好像有重要的话跟您说,他希望您能来一趟医院。”   关默存抚了抚额头,烦闷道:“现在?”   “是。”   挂了电话,关默存只觉得心烦意乱。岳旸不行了,这是他一早就预料到的,他现在最怕的是卓方圆,万一她不能接受这个现实,那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他转头看了看孟靖谦,心里还是有些担心。但是以魏伊的胆子,量她也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更何况颜歆月一会儿就会过来了,应该没什么大事……   这么一想,他便对魏伊道:“靖谦暂时就交给你了,我还有点事,要先走一步。”   魏伊一听他要走,心里立刻燃起了希望,忙不迭的点头道:“好的,你放心。”   关默存凝视着她,又意味深长的说道:“颜歆月应该马上就来了。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要怎么做吧?”   “当然。”魏伊温柔一笑。   关默存这才放下心,点点头走了。   然而他刚刚离开,魏伊便转头坐到了孟靖谦的床边,看着沉睡的男人,眼中是阴毒的温柔,柔软的手指抚摸着他的脸颊,带着痴恋和爱慕。   她的确是爱他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还是从颜歆月口中。对于颜歆月,魏伊一直处于羡慕嫉妒恨的状态。同样是舞蹈学院的尖子生,同样长得好看专业能力强,可凭什么好事都落在她颜歆月身上?那时在院里,所有人都管她魏伊叫万年老二,只要有颜歆月在,就没有她的出头之日。   机缘巧合之下,她认识了孟静萱,并且用了点手段认了她做干姐姐。孟静萱格外喜欢她,托了孟静萱的福,她就那么轻而易举的结识了孟靖谦,而在孟静萱的帮助下。他们很快就成了男女朋友。   确定关系那天,她惺惺作态的把这一切告诉了颜歆月。时隔多年,她都能清楚地记得当时颜歆月的表情,震惊,错愕,痛苦,绝望,那一天颜歆月的脸上简直是比走马灯还要精彩,让她多年之后想起来还忍不住想笑。   就算她魏伊一次又一次的输给颜歆月又如何?只要孟靖谦是她的,她就永远都是赢家!   “歆月……歆月……”孟靖谦仍然在唤她的名字,喃喃自语道:“我爱你啊。歆月,我是真的爱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我们好好在一起,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歆月,月儿……不要和陆景呈在一起,你是我的……”   深情且霸道的话语不停地说出来,魏伊只是这么冷冷的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好好在一起?不可能的!只要她魏伊在,她就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唇角滑过阴狠的笑容,魏伊的容颜越来越狰狞和扭曲,眼神也变得极其诡异。   “歆月。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孟靖谦依然在说着醉话,门口忽然传来了几声轻响,接着便是高跟鞋愈加接近的声音,魏伊听着那串声音,唇角的笑容也越扩越大,等颜歆月走向卧室的时候,她忽然低头吻住了孟靖谦的唇。   颜歆月来的时候就一直在想他到底要说些什么,然而当她打开卧室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魏伊伏在他的身上,而孟靖谦则紧紧地抱着她。两个人深情拥吻,难分难舍……   这就是所谓的“错过一定会后悔”的场景?   颜歆月自嘲的看着那两个纠缠不清的人,终于苦笑着落下了泪,是她太傻太天真,对他还抱有一丝幻想,原来他大晚上把她叫来,就只是为了让她看他和前女友卿卿我我?   她还以为,甚至真的以为,他对她或许也是有感情的。   她甚至真的想过,如果他对她也有爱,那么她也许会认真考虑过往的那些事。再给他一个信任的机会。   可惜,只可惜,这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他很早以前不就说过了吗?他今生今世只会爱魏伊一个女人,永远都不会爱上她颜歆月。   她摇头苦笑,转过头步履沉重的离开了家。   房门重重被关上,她没有看到魏伊终于放开了孟靖谦,同样的,也没有听到他那句“歆月,我真的想和你在一起。”   *   夜晚的医院总是阴森的令人害怕,关默存赶到医院的时候,白慕川正靠在走廊上怔怔的出神。以往精神高度集中的一个人,今天直到关默存走到他面前,他都没有发现。   关默存不满的苛责道:“你在这儿发什么愣?”   白慕川这才回过神,立刻道歉:“对不起先生。”   “岳旸在里面?”   “是。”   关默存点点头,推开病房门便走了进去。   温馨雅致的高干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小灯,岳旸安静的靠在床头,正在看一本书。   关默存走进去直接站到了他面前,盛气凌人道:“我的人说你想见我?”   岳旸闻声起头,关默存下意识的楞了一下。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的观察这个男孩,他的年纪和卓方圆一样,脸色苍白有些吓人。几乎可以用没有一丝血色来形容,就连嘴唇都是发白的。整张脸只有眼睛又黑又亮,就像是一个新生儿的眼睛一样一尘不染,仿佛能看到人的心里去。可尽管如此,仍然不难看出他生病前一定是个英俊帅气的大男孩。   视线一转,他留意到岳旸看的书是小仲马的《茶花女》。关默存曾经看过这本书,讲的是一个妓女的爱情,不知道为什么,联想到卓方圆,他心里忽然有些发紧。   他打量岳旸的同时,岳旸也在打量他。随即点头道:“您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关先生?”   关默存挑眉,“怎么,你有什么意见?”   许是因为看破了生死,岳旸不亢不卑的笑了,“帅气有型,有钱有势,高深莫测,的确是人们相传的那样。”   关默存有些不耐烦的看着他,“你火急火燎的把我叫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如果你要说的只是这些,那你现在就可以闭嘴了。”   岳旸静静的看着他,开门见山道:“我想和关先生聊一聊圆圆。”   这一次换关默存愣住了,面前这个看似年轻的男孩儿,却有着出乎他意料的勇气和魄力,敢在他面前如此镇定自若的人,还真的是少见。   不待关默存说话,岳旸已经自顾自的开始道:“我和圆圆是一所大学的,我是计算机系的,她是舞蹈系的。我们认识的很乌龙,有一次上选修课,她坐在我旁边,从一上课她就开始睡觉,等下课的时候她匆忙离开,结果我俩拿错了书,她拿走了我的专业课课本,那本书上记满了笔记,而且我第二天就要考试。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在舞蹈系找到她。那天晚上她正在练功,穿着黑色的练功服,头发高高的盘起来,露出细长的脖颈,环着手臂往我面前一站,趾高气扬的跟我说:追我的人多了去了。你先到门口排队去吧。”   岳旸说到这儿忍不住笑了,眼中满是宠溺和爱恋,“她大概是把我当做了那些追求者,所以当我说明来意之后,她羞愧的脸都红了。后来我们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大一情人节那天,我鼓起勇气向她表白,本来我都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谁知道她竟然笑眯眯地答应了。我就这样和舞蹈系排名前三的美女恋爱了,就连我的同学都说,我走了狗屎运。计算机系的愣头青,居然能勾搭到系花级的女神。”   随着他的叙述,关默存仿佛也看到了那个单纯无害的卓方圆。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有些嫉妒岳旸,嫉妒他拥有过卓方圆最美好的年华,也嫉妒他们曾经有过这样一段一尘不染的初恋。   “圆圆不爱学习,但是却肯陪着我去听那些乱七八糟的计算机专业课,每一次她都会趴在我旁边睡得昏天黑地。其实她的世界很单纯,非黑即白,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性子直白又泼辣,宁愿自己苦一点,也不允许身边的人受一点委屈。”岳旸沉沉的叹了口气,低声道:“我一直以为我们能平淡的走到最后,直到大四那年我被查出了食道癌,等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情况不好了,医生说只能采取保守治疗。”   “圆圆原本已经被一家娱乐公司看中,可以出道做演员的,可是为了我,她从学校退学,放弃了大好的前途,开始到处打工赚钱给我治病。”岳旸兀自苦笑了一下。“她总是很累的样子,每一次我问她,她究竟在哪儿工作,她都说在朋友的公司坐办公室,工作很轻松薪水又很高。但她不知道,我其实偷偷跟踪过她,我知道她在夜场跳舞,给人陪酒赚钱。每一次看到她被那些脑满肠肥的男人们搂着灌酒,我就觉得像死过一次一样痛苦,可是我又不能说出来,她那么骄傲的一个姑娘,一定不想让我看到她这一面。”   岳旸的话让关默存想起了刚认识卓方圆时的样子,那时她确实是这样,卑微却也骄傲,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可是当知道这些真相后,他却忽然觉得很心疼那个无助却又坚强的女孩。 ☆、067 她倒在了血泊之中【全文大转折,必看~】   关默存看着面前的岳旸没有说话,反倒是岳旸微笑着对他道:“关先生,其实您和圆圆之间的事,我都知道了。”   关默存闻言猛地一愣,显然没有想到原来他早就已经知道了那些事。他一直以为,卓方圆那样辛苦的瞒着他,他一定什么都不知情。   女朋友背着自己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这恐怕是任何男人都难以接受的事情吧?可岳旸明明都已经知道了,却始终没有戳破,仍然这样平静的面对一切,甚至还能和他面对面的说话,平静得有些过分。   关默存看着他,心里一时间有些复杂。如果换做是他知道卓方圆跟别人在一起,他或许会直接掐死她,根本不可能这样淡然。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面前这个男孩有着超乎别人想象的成熟和冷静。   “圆圆一直很努力的瞒着我,可是我们两个在一起那么久,如果我连这些都看不出来,那我也就没资格做她的男朋友了。”岳旸自嘲的笑了笑,“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忽然有一天,她变得那样光鲜亮丽,她穿的衣服,用的化妆品,是我见都没有见过的大牌子。尽管她总是跟我解释,是公司的老板看重她,给她涨了工资,但我不傻,没有哪个公司会突然能把公司涨到负担她这些奢侈品的程度。”   “还有我的药,我的主治医生,包括我现在住的高干病房,这一切,我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从以前十几个人挤在一起的普通病房转入这样单人单间的高干病房,即便有钱,也要有人脉才行。”岳旸无奈的摇头,“圆圆太傻了,她一个外地的女孩子,在京都一无所有,怎么可能会让我住进这样高档的地方。”   他说完抬头看向关默存,眼中是一望无际的澄澈,“其实我知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拜关先生所赐。”   关默存忽然哑口无言,他一直以为岳旸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病秧子,可到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这个男孩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成熟。   “除了这些,我也知道,你们已经发生过关系了。”   话语刚落,关默存就猛的一震,有些愕然的看向岳旸。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这样平淡无波的说出这些话,关默存竟然觉得自己就像是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一样,有些心虚和内疚。   活了三十年,他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从不会对某个人产生愧疚的感觉,而岳旸,是第一个。   他抿了抿唇,有些语无伦次的解释道:“其实那件事……是个误会,你可以看做是我强迫了卓方圆,她……从来没有要背叛你,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看轻她。”顿了顿,他又无措的补充了一句,“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如果你误会了她,她一定会受伤的。”   岳旸反而是笑了,“关先生怕我误会圆圆,所以在跟我解释?”   关默存一怔。   “在我的想象中,关先生其实一直是一个冷漠高贵的形象,大约有点接近许文强和陈浩南那样的话。没想到您原来这么亲民。”岳旸说完调皮的眨了眨眼,像个单纯的孩子一样。   关默存被他说得有些别扭,转过视线冷声道:“我只是不想让你瞎想。”   “其实关先生不需要向我解释这么多,我对圆圆,绝对是无条件信任的。之所以会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是因为我在她脖子上和身上见过吻痕。”岳旸顿了顿,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是很清晰很深刻的吻痕。”   关默存的瞳孔紧缩,随即心虚的转过头,暗暗握紧了拳头。   岳旸想的一点也没错,那些吻痕,全都是他故意做给他看的。   他不止一次的见过卓方圆为岳旸哭的死去活来。每次想到她心里有这样深重的一个人,他就觉得气不过,嫉恨和妒火一起涌上来,烧的他理智全无。所以每一次在床上,他总是变着法的折腾她,趁她不注意的时候,他就会在她身上留下他们欢爱的证据。   他也是个男人,他太清楚男人的想法,任何男人被背叛都是无法容忍的,所以岳旸也不会是个例外。   关默存曾经卑鄙的想过,他希望岳旸在看到那些证据后,能和卓方圆翻脸,分手,那这样一来,卓方圆就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了。他甚至还卑劣的希望岳旸在看到那些后最好一病不起,死了才好,这样卓方圆就真的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的内心曾那样阴暗过,那是一个男人最不愿面对的内心,可这一切,原来早就被岳旸看穿了。   他那样阴险,而岳旸那样坦荡,人生中第一次,关默存觉得自己真是恶心。   岳旸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抬头问道:“关先生,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你说。”   “你爱圆圆吗?”岳旸一瞬不瞬的盯着他,语气郑重而又决然。   关默存愣了愣,随即摇头道:“我不知道。”   他说的是真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对卓方圆是不是爱情,毕竟长了这么大,他爱且只爱过一个女人,那就是关默昕。对于卓方圆,更多的或许是一种占有欲和保护欲在作祟。   关默存又道:“但我能确定的是,我不能没有她。”   “那关先生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关默存蹙眉看着他。   岳旸温润的笑了,就像是一个富有朝气的大男孩,一字一顿的说:“我希望关先生能答应我,好好照顾圆圆,保护她,爱护她,不要让她受到一点伤害,可以吗?”   关默存挑眉,“为什么是我?”   “因为她爱你。”岳旸静静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关默存下意识的提高了声调,有些难以置信。   “圆圆爱你,这我早就看出来了。每一次她跟你打电话或者发短信的时候,她眼里都闪着一种憧憬和爱慕的光,而这样的光彩,以前是从来没有的,就算对我也是。圆圆对我,或许只是一种责任,其实我明白,她对我早就已经没有爱情了,我们更像是家人一样。”   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关默存暗暗咬了咬唇,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闹剧,他确实从没想过,卓方圆会爱上他。   “你有钱有势,有足够的实力能够保护她,而最重要的是,她爱你。”岳旸仰头笑了笑,眼里慢慢聚上了眼泪,“如果我是一个健康的人,就算我没有钱,我今天也绝不会说这番话,更不会把我爱的女孩推给别人,因为我是个男人,保护自己的女人,是一个男人最基本的义务。但很可惜,我现在这样无能,就连下个床都很困难,根本没有保护她的能力。所以在我死前,我一定要为她安排好一切才行。”   关默存猛然提高声调,“你不要瞎说!现代医学这么发达,一定会治好你的。”   他额头上的青筋凸起,紧绷的侧脸带着隐忍的痛心。如果岳旸死了,那他简直不敢相信卓方圆会怎么样。   岳旸反而是无所谓的耸肩,挑着笑道:“其实你也希望我死的,不是吗?”   关默存被他刺了一下,心虚道:“你不要胡说!”   岳旸摇头,叹息道:“我之所以这么做,不只是因为我会死,而是因为我不想再拖累圆圆。医疗费有多么高,我很清楚,我不想让她在为我流泪,也不想成为她的负担。”   他的话让关默存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果然,半晌后,岳旸抬起头对他道:“关先生,我可以求你帮我安乐死吗?”   关默存瞪大眼睛,“什么?”   “我知道我们国家是不允许安乐死的,但如果是你,那就可以做到。”岳旸眼中闪着痛苦的光,“你不知道化疗有多疼,每一次化疗都像极刑一样,我看着圆圆在外面痛哭流泪,却什么都不能做,反而要忍着疼跟她笑,我真的不想活了,关先生,求你,找医生帮我安乐死好不好?”   “抱歉,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关默存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如果有一天卓方圆知道了,是我一手操控的,那她一定会恨死我的。”   “不会的。”岳旸连连摇头,“我不会告诉她,你一定也不会。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到时候你只要让医生跟她说,我是因为癌症自然死亡,她一定不会怀疑的。”   “可……”关默存有些迟疑,“可你真的愿意死?”   如果是他。他爱的女人还在这个世界上,那么他就算痛苦地苟活,也绝对不会一死了之。   “我也不愿意死,但是为了圆圆,我只能这样做。她27了,也该有一个美好的家庭,有一个爱她的丈夫,而不是一直耗在我这个半死不活的人身上。”   见关默存有些动容,岳旸再接再厉道:“更何况,我死了,你就能跟圆圆在一起了,你不想这样吗?”   关默存轻笑,眼中满是不可一世,“如果我真想要她,就算是十个你都不算问题。”   他倨傲的样子让岳旸艳羡的笑了,“正是因为关先生有这样的魄力,所以我才决定把圆圆托付给你。我安乐死的事情,希望关先生能好好考虑一下。”   他说完又向关默存伸出手,郑重道:“毕竟,我们是在为同一个女人着想。”   关默存看着他的手,并没有握住,只是抿唇道:“这件事让我再想想吧。”   “好,麻烦关先生了。”   关默存点点头,转身向外走去,离开前,他又忽然回头,看着岳旸枕边的《茶花女》道:“以后不要再看这种书,方圆不是那个妓女玛格丽特,你也不是阿尔芒,我更不会让她像玛格丽特一样悲惨无依。”   岳旸愣了愣,点头笑了笑。   从岳旸的病房里出来,关默存只觉得胸口憋闷的发疼,脚下一软,险些跪在地上,幸好白三飞快的扶住了他。   “先生?”白三担忧的看着他。   关默存摇了摇头,叹气道:“走吧。”   两个人从电梯下去,关默存仍然在回想着刚刚岳旸跟他说的话。为了心爱的人选择去死,不得不说,岳旸的潇洒和坦荡震撼了他。他也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方圆肯放弃一切为岳旸治病。   这样一个爱她的男人,怕是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了。   从电梯一出来,两人恰好遇上了买水果回来的卓方圆。岳旸今天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非要吃葡萄,可现在还是春夏,哪里有葡萄可以吃?害得她跑了好久才从一家水果店买到。   看到关默存,方圆显然也是一愣,意外道:“四哥?你怎么来医院了?”   “我来见一个朋友。”关默存下意识地撒了谎,看到她穿得单薄,不由得皱了皱眉,又替她裹好外套,不满道:“这段时间昼夜温差大,晚上出去一定要穿好衣服。”   方圆被他鲜有的体贴搞得有些愕然,随即开心地点头,“谢谢四哥,我会记住的。”   “嗯。”关默存摸了摸她的头发,看着她星星一样明亮的眼睛,一时间有满腔的话想跟她说,可是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要跟她说什么。   最后还是摇头道:“上去吧,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四哥路上小心。”   卓方圆乖乖地点头,进了电梯还不忘像个孩子一样跟他挥手道别。   关默存暗暗地将摸过她头发手收到口袋,看着电梯门合上之后才转身离开。   直到很久之后,他才终于明白,那时候他想对她说的话,其实只有很简单的三个字。   “我爱你”。   只是现实却始终没能给他这个机会。   *   孟靖谦是在脑袋一阵锐痛之后醒来的。   宿醉之后最明显的感觉就是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都觉得晕眩。   闭着眼缓解了好久,他才抚着额头下了床,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衬衣和西裤,烟酒气实在是难闻,他嫌恶的蹙了蹙眉准备去洗漱。   然而刚走出卧室,他就听到厨房里传来了抽油烟机的声音,还有若隐若现的女声在哼歌。   孟靖谦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隐约想起了昨晚喝多之后,他似乎叫关默存打电话叫颜歆月回来的事情。   难道真的是她?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顿时有些欣喜,按捺着激动的心情,他大步朝着厨房走去。   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背对着他,孟靖谦隐隐有些愉悦,刚要开口叫她的名字,那个人却忽然转过了身,在看到他之后开心的叫了一声“靖谦”。   她高高兴兴的朝他跑过来,柔声道:“你醒了啊,感觉怎么样?头疼吗?”   然而孟靖谦在看到魏伊之后,笑容却陡然僵在了嘴角,随即变得有些阴冷。   他冷冷的看着她,不满的问道:“你怎么会在我家?”   魏伊被他冷漠的态度搞得一怔,可还是若无其事的微笑,“昨天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来的啊,你忘记了?”   昨天喝到最后他有点断片,确实记得不是很清,不过他的衣服还都好好的穿在身上,应该是没发生什么大错。   趁着他走神的时候,魏伊已经转头去厨房里端了早餐出来,她一早就给他熬了养胃汤,还给他弄了芝士三明治,献宝的对他道:“快来啊,你还没尝过我的手艺吧?”   孟靖谦只是看着她手上的隔热手套,他记得那个还是颜歆月买来的,而她向来不喜欢别人用她的东西,如果是魏伊,那应该更反感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魏伊一副登堂入室女主人的模样,他没来由的就觉得反感。   见他站在原地不动,魏伊又招呼他,“愣着做什么呀,快来啊,你一定饿了吧?”   孟靖谦蹙眉。对着家里扫了一圈,狐疑道:“歆月呢?她没来吗?”   他明明记得昨晚默存告诉他,歆月已经答应要来见他了,可他怎么没看到她?   魏伊一愣,眼中有怨念一闪而过,随即惋惜道:“歆月啊,她昨晚只是来了一下就走了啊。”   她之所以没有隐瞒颜歆月来过的事情,是因为她不是傻子。关默存和孟靖谦是过命的发小,只要两人一对词,她的小把戏很容易就会被拆穿,到时候她就是有十张嘴都解释不清楚。   更何况关默存昨天那句“你是聪明人,知道要怎么做”的话,摆明了就是在警告她不要搞小动作。   与其这样,倒不如她自己先发制人的挑明了事实,不仅不会引起怀疑,还不会引火烧身。   孟靖谦一听,果然急了,“她为什么来了又走了?”脑中灵光一闪,他目光锐利的盯着魏伊,质问道:“是不是你跟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让她误会了?魏伊我之前就警告过你,不要伤害她,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他的斥责和质问就像是刀一样扎在魏伊身上,她看着面前怒不可遏的男人,只觉得一颗心彻底凉透了。   “靖谦,你怎么能这么误会我,怎么能这么怀疑我呢?”澄亮的眼中转眼就已经泪雨磅礴。魏伊带着哭腔道:“昨晚你喝醉了,歆月来的时候,我只听到她的脚步声,她甚至根本没有来看你一眼就走了。我压根没有跟她打过照面,又怎么可能对她说什么?”   孟靖谦及时捕捉到了她话里的关键点,蹙眉道:“所以她是在看到你在我家之后,她才离开的?”   魏伊猛地一震,眼泪掉的更凶了,模棱两可的说:“那我怎么知道……她……她问都不问就自己走了,我怎么知道她怎么想的?”   如果是以前,她哭的这样梨花带雨,又委屈又可怜,孟靖谦或许早就一把搂住她心疼的安慰她了。   可今天,孟靖谦却被她哭的烦不胜烦,不耐烦的下了逐客令,“手套摘了,你走吧。”   魏伊泪流满面的拉着他恳求道:“靖谦,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真的没有挑拨你们,你相信我。”   孟靖谦的耐心终于告罄,怒道:“你有完没完?能不能别哭了?带上你的东西出去,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一想到自己本有机会和颜歆月和好,可是全都被面前这个女人破坏了,孟靖谦瞬间就觉得她简直是面目可憎到了极点。   魏伊仍然不死心,“靖谦!”   这一次孟靖谦直接怒了,一把抓起她放在餐桌上的包扔向门口,声色俱厉的喝道:“赶紧给我滚,别逼我动手!”   魏伊傻了似的看着他怒目圆睁的脸,他额角凸起的青筋昭示着他此时的怒火,她甚至真的相信,他下一秒就可能会上手打她。   几秒之后,魏伊一把扯下手上的隔热手套,嚎啕大哭的跑了出去。   屋里终于只剩下孟靖谦一个人,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力的坐在了椅子上,疲惫的按了按额角。   他现在无比后悔自己昨晚喝醉酒的事情,如果他还清醒,那么他就可以跟颜歆月解释着一切,可偏偏他喝得人事不省,甚至不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颜歆月又为什么会离开。   一想到这些,他就觉得难受,抬头看着桌上的那盅汤更是刺眼无比,起身便直接倒进了马桶,甚至连汤锅都扔了。   既然选择了颜歆月,那么他这一次就一定要跟魏伊断的干干净净。   *   魏伊慌不择路的从孟靖谦家跑出来之后,坐在电梯里就开始抱头痛哭。   她从来没有想过,曾经爱她爱到骨子里的男人,有一天居然会毫不客气的让她滚出去,甚至还作势要对她动手。   曾经的温柔还历历在目,可现在却全都变成了憎恨和反感,而这一切,都是那个该死的颜歆月造成的。   一想到那张令人厌恶的脸,魏伊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狭长的眼中迸发出恨意的光,她手忙脚乱的翻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对着那边声嘶力竭的喊起来,“让颜歆月去死,我要她去死!我要让她身败名裂!”   *   自从亲眼见到孟靖谦和魏伊接吻的一幕之后,颜歆月就变得更加沉默,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接下来的表演当中。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这次表演结束,她就回去和孟靖谦摊牌,然后搬走。   无论他再说什么,她都不会动摇的。   坐在后台化妆的时候,颜歆月一直都在怔怔出神,直到陆景呈走到她面前叫了她一声,她才缓缓回过身,勉强笑道:“景呈。”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颜歆月摇头,故作轻松道:“没事啊,我没事。”   陆景呈看出了她的强装淡定,但是也没有拆穿她,只是探究般的打量着她。   自从有天晚上她匆忙离开,之后失魂落魄的回来,她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不爱说也不爱笑,每天就像是行尸走肉一样。   “对了,有个好消息要分享给你。”   颜歆月终于来了些精神,好奇的看向他。   “医院给我打过电话了,你舅舅现在虽然还在重度昏迷之中。但是身命体征已经稳定下来了,暂时没有大碍。”   俞美玲一直不让她探病,所以这段时间关于舅舅所有的消息,都来源于陆景呈。也幸好有陆景呈,她才能知道舅舅的安危,否则她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真的吗?”颜歆月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拍着心口松了口气,“太好了,没事就太好了。”说完她又感激的看向他,“谢谢你景呈,要不是你,我一定会绝望的。”   人跟人的区别就是这样大,孟靖谦千方百计的要害她的亲人,反倒是跟她认识才几个月的陆景呈一直在帮助她。   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不可理喻,陆景呈这样优秀的男人不爱,为什么偏偏要爱孟靖谦那样冷漠无情的人?   然而对于她的感激,陆景呈却有些心虚。   说白了,如果不是他,颜如海也不会变成这样,她非但没有恨他,反而还在一直不断的感激他。   他甚至都不敢想象,有朝一日颜歆月知道真相后会怎样看待他。   这样一想,陆景呈立刻有些慌乱的起身道:“那你先化妆吧,等会儿就要上台了,好好加油。”   “嗯,好的。”   陆景呈转身便向外走去,仓皇的样子几乎有些落荒而逃。   这一次是光呈传媒举办的大型舞蹈表演。其中包括舞蹈和舞台剧,光呈旗下所有年轻艺人都会上台表演节目,不可谓是不隆重。   而外界口口相传,据说这一次的大型表演虽然是光呈为了推新人所办,但事实上都是为了一个刚出道不久的舞蹈演员,也就是说,到时场上所有的人其实都是在为那个人陪跑。   更有甚者说,其实这都是光呈传媒的老总陆景呈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下。   但无论外界怎么传,事实真相只有陆景呈最清楚。   这一次的表演颜歆月自己也很重视,所以早早就邀请了朋友们一起来,静言本就是媒体人,自然是要来为她捧场的,而且她也偷偷地把消息透露给了孟靖谦。   魏伊的事情之后,孟靖谦就一度联系不到颜歆月,为了不被他找到,她甚至连酒店都换了,这让孟靖谦感到很无奈。   可他还是想要和她解释,也想要和她重修旧好,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她做什么事。   好在之前颜歆月拍宣传片的时候,他就让静言偷偷给她录过纪录片,他花了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跟着静言手把手的学习剪辑,没日没夜的剪片子,终于亲手给她制作了一份还算精良的小短片,想在她今天的演出上放出短片,给她一个惊喜。   而短片的最后。他也录进去了自己最想对她说的话。   赶去大剧院的时候,孟靖谦一直都很紧张,也很激动,静言不停打电话来催,他只能不断地说自己快要到了。   好不容易赶到了大剧院,静言早就已经在门口翘首等着他,看到他来了,急忙迎了上来,焦灼道:“你的u盘呢?快一点啊!等会儿没时间了!”   孟靖谦上气不接下气的掏出u盘递给她,静言拿了就要走,他又一把拉住她,有些不放心的问道:“你找的人可靠吗?”   “放心吧,后台总监是我大学时候的学长,我已经提前跟他说好了,我哥哥想跟她喜欢的女孩表白,希望他能帮个忙。他一听是成人之美的事,也很好说话的答应了。”   “嗯,那就好。”孟靖谦这才松开她,放心道:“那你快去吧。”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支小小的短片上,无论怎么样,希望这一次能打动她,再给他一个机会。   孟靖谦期待又紧张的搓了搓手,提起步子走进了剧院。   上一次他答应她会看她表演,可是最后却又食言了,最后几乎让她对他彻底失望,所以这一次他没有提前告诉她,而是偷偷买了第一排最中间的座位,希望到时候能给她一个惊喜。   先做再说总是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颜歆月的节目是最后一个,用来压轴的。她表演的其实是一场舞剧,名字就叫做《貂蝉拜月》,是中国四大美女其中之一的一段。她在其中饰演貂蝉。   孟靖谦来了就是为了看她,所以前面的那些节目压根就没看进去,无论后面的观众欢呼成什么样,他始终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状态。   直到最后一个节目开始,他才终于打起了精神。   颜歆月是从升降舞台里缓缓上台的,淡粉色的舞衣看上去妖娆而妩媚,娇艳的桃花妆更是称得她极其动人,流转的眼波满是媚光,她手里拿着两支古代祭祀用的羽毛,一招一式都是完美的,仿佛真如貂蝉再世一样,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就连台下的孟靖谦一时都看得呆住了,他一直都知道她是美的,也知道她在舞台上有多么的光彩夺目,可是他还从来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她表演。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当初在学校里,她作为舞蹈系的系花会那样受男生追捧。这样一个漂亮又完美的女孩,自然是容易让人动心的。   明明娶了人人都羡慕的女神,而他竟然整整冷落了她八年!   孟靖谦自己都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节目很快就结束了,观众们看着缓缓落下的幕布,意犹未尽的在讨论着刚刚颜歆月出色的表演,孟靖谦坐在人群中,脸上满是骄傲和与有荣焉的神色,甚至恨不得站起来昭告天下,颜歆月是他孟靖谦的女人。   所有的节目都结束后,主持人上台做最后的结束语,所有的演员也都上了台。   正当人们都以为演出到此结束的时候,男主持人却忽然说道:“各位观众请稍安勿躁,暂时不要离席。不久前我收到了一位观众的来信,他深爱的女子是今天参演的一位演员,他想借今天这个机会,向自己喜欢的人表达自己的心情,并且有个惊喜要送给她。”   “这位观众的名字叫做,孟靖谦,我们欢迎孟先生。”   孟靖谦按着衣摆起身,转头对着后面的观众微笑挥手示意了一下,又抬头看向了舞台。   人或许就是这么奇妙的存在,台上明明有几百个演员,可是他却一眼就从那些花花绿绿的演员中找到了颜歆月。   四目相对,他在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和错愕,还有满满的难以置信。而孟靖谦却只是微笑的看着她,温柔而缱绻。   她也没想到孟靖谦会搞这么一出,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台下的观众们瞬间轰动了,人们最喜欢看的就是这种爱情八卦,所有的人都在猜测到底是哪一位演员,甚至已经有人拿出手机开始录视频。   坐在高台上的陆景呈猛地站了起来,怒不可遏的对身边的人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姓孟的在搞什么鬼?你们一个个都是饭桶吗?居然就让他钻了空子?还有那个主持人!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有人向我报告?!”   身旁的负责人和总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缩着脖子连声道:“陆总不要生气,我们这就派人去查。”   他们转头便往下跑,可台上的一切仍然在进行着,主持人微笑着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大屏幕做了一个手势:“就在不久前,孟先生向我们的总负责人递交了一个u盘,而在这个u盘当中,有他想对那个人所说的一切,接下来,请看大屏幕。”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伸长了脖子,孟靖谦的唇角始终带着笑,颜歆月自然也回头看了过去,只有对面高台上的陆景呈愤恨而心急的看着这一切。   他不知道孟靖谦究竟用了什么手段,他更不知道孟靖谦究竟在搞什么名堂,所以才会更加担心。   大屏幕上很快就出现了画面,孟靖谦原本还有些得意的期待着,然而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瞪大眼睛看着屏幕上的一切。   没有颜歆月辛苦训练的场面,也没有她休息时和同事开玩笑的放松,更没有他那句深情满满的“歆月,我爱你,请你重新嫁给我。”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又一张的照片,而那些照片上的女主角,无一例外的都是颜歆月,男主角却各不相同。   有她在楼下和程奕枫拥抱告别,在酒会上被程奕枫拥吻的。   有她和陆景呈一同在海边散步,亲密微笑的,还有他们一同走进酒店房间的。   当然,更多的是她和孟靖谦的。或者是他们一同吃饭逛街,一同出席酒会,还有她被他抱着强吻的。   每一张照片底下都明确写着主角的名字和关系,妹夫,上司,还有前夫。   无论是哪一个,都是令人无限遐想的。   台下很快就爆发出了喧闹的声音,人们立刻认出了照片上的人就是刚刚那个被称赞有加的舞蹈演员,可大家都没想到她的生活原来这样混乱,立刻引起了人们的议论。   “娱乐圈真是什么人都有啊,这女的长得挺漂亮的,没想到这么不要脸。”   “就是啊!勾搭了妹夫,还勾搭了领导,最让人无语的是居然还和前夫纠缠不清,太无耻了吧!”   “他前夫还说什么是要给她惊喜,估计也是因为气不过她水性杨花,所以才报复她的吧!”   “这种贱人,活该被骂!就应该把这些都曝光出来,让大家好好看看她的真面目!”   对面高台上的陆景呈也震住了,缓缓起身看着屏幕上放大的照片,再看到孟靖谦瞪大的双眼,顿时明白了过来。   嘴角划开一个得意而冷冽的笑容,陆景呈挑了挑眉,蔑然的看向孟靖谦。   原本他还有些着急,怕孟靖谦会搞出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现在看来,他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   他孟靖谦在这个世界上的仇人可不止他陆景呈一个,想看他笑话的,想害他的人多了去了,就算他不出手,自然也会有别人出手。   陆景呈的笑容越扩越大,转身朝着台下走去。   这一次他有预感,就算他什么都不做,颜歆月也绝对会成为他的女人。   “不是这样的,不是的……”孟靖谦看着大屏幕喃喃自语,这些明明不是他要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的心意呢?他的告白呢?到底是谁动了手脚?   瞬间的慌乱之后,他猛的抬头看向台上的颜歆月,所有的演员都对她指指点点,尽管画着舞台妆,可是依然能看出她苍白的脸色,和难以置信的表情,还有她受伤的眼神。   震痛的眼神刺伤了台下的孟靖谦,他提高声音喊了一声“歆月”,可颜歆月只是回头失望的看着他,随后便提着裙子飞快的跑向了后台。   孟靖谦心里慌乱无比,刚要去追她,却被随之而来的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一支又一支的话筒几乎要戳到他脸上来。   “孟律师,请问这一切真的是你一手策划的吗?”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报复你的前妻,所以想让她身败名裂吗?”   “听说之前你涉嫌谋害前妻舅舅的案子还没有查清,这一次是否也跟你有关?”   “孟律师……”   “孟律师。”   “孟律师!”   一个又一个咄咄逼人的发问。那些兴奋地记者们就像是发现了猎物的豹子一样,目露精光的围着他。   “歆月!歆月!”   孟靖谦大声的呼喊着她的名字,可是声音却很快就淹没在了嘈杂混乱的人声中。他心急如焚的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无助背影,想要追上去对她解释着一切,可是却什么都不能做。   歆月,这不是我的本意,那些伤害,也不是我所做的。   我想给你的,只有我的真心。   请你给我个机会,请你相信我,我爱你。   *   孟靖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摆脱了那些几乎要吃人一样的记者,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大剧院里走出来的。   他只记得当时的场面一团混乱,无数的话筒,无数的闪光灯,还有让人头晕目眩的提问。最后场面实在是太失控,剧团的负责人不得不报了警,警察和特警一同赶来,这才控制了局面,而他在特警的保护下才得以脱身。   从剧院里走出来,他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嗡嗡作响,这一天发生的事太过突然也太过激烈,因为太快了,他甚至都想不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就好像是一颗炸弹在一瞬间突然爆发了一样,炸的他措手不及,茫然不知所措。   他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月亮,透亮、薄凉,就像是颜歆月临走前的那个痛恶的眼神一样。   对了。颜歆月!   孟靖谦猛然回过神来,自她从事发现场跑了之后,现在已经好几个小时过去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他掏出手机,心急如焚的给她打电话,却在听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恍然。   是啊,她的手机已经关机很多天了。   她对他早就已经死心了,是他一直不愿放手,也不愿死心。   孟靖谦兀自苦笑了一下,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自己的车,发动引擎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这个时候,她或许正在酒店里,又或许有陆景呈陪着,总之她应该不会回来吧。或许以后,她都不会再回来了。   原本他都已经做好了失望的准备,然而在回到家之后,看到卧室里隐隐传来的光亮,他的心里却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难道是她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孟靖谦有些欣喜如狂,连鞋子都顾不上换便大步朝着卧室跑去,他慢慢地推开卧室的门,小心翼翼的看着里面,如他所想,果然是颜歆月回来了。   然而当看到里面的时候,他很快就是一惊。   地上摊着她的行李箱,而她正在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一件的拿出来塞进箱子里,动作又快又凶,她甚至都没有叠衣服。就那样胡乱的塞了进去。   孟靖谦一把推开房门,跑上去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有些心急的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你要走?”   颜歆月只是抬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奋力甩开他的手,转过身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孟靖谦见状一步上前挡在了衣柜前面,蹙眉道:“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从这儿走出去!我绝对不会让你离开!”   颜歆月仰头一瞬不瞬的看着他,过去刻骨铭心的俊颜,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得如此面目可憎,凶险而又毒辣,一次又一次的想要将她推入深渊。   她闭上眼沉沉的做了一个深呼吸,随后咬牙道:“让开!”   “不让,除非你把话说清楚!”   “还要说什么?孟靖谦,你今天所做的一切难道还不够吗?”颜歆月笑了一声,一脸荒唐的看着他,“你究竟还希望我说什么?”   “那是个误会,歆月,你听我解释。”孟靖谦一把攥住她的手,有些急切的看着她道:“我承认,我确实有惊喜想要给你,也确实准备了一个短片,但绝对不是那些,你相信我。”   “够了!”颜歆月一把甩开他,不耐烦的说道:“孟靖谦,我不想在这里听你说这些鬼话,赶紧让开!”   孟靖谦目光决绝的看着她,“你今天不听我解释,我绝不让!”   颜歆月仰头和他对视了三秒,她眼中的恨意让他心惊胆战,下一刻,她忽然扔下手里的东西转头大步向外走去。   她不要了,这些衣服也不过是些身外之物罢了,与其在这里跟他纠缠不清,她现在只想不管不顾的走人。   孟靖谦早已看穿了她的想法,飞快的追了上去,在客厅里一把拉住了她的手,顺势将她抵在了墙上,急切的说道:“歆月!你不要走,听我说,这一切我都可以解释。”   颜歆月慢慢镇静下来,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孟靖谦以为她终于肯听他说话,用力做了一个深呼吸之后,缓缓开口道:“从你上一次拍宣传片的时候,我就让静言拍摄过你的准备过程,想做成纪录片,有一天可以送给你。今天你演出,我就想干脆借着这个机会,把这个惊喜当着所有人的面送给你。这一切,你都可以去问静言,她都知道。至于后来纪录片为什么会被人偷换,这我真的不知道,我也从没想过要害你,更没想报复你。”   他说完,忐忑不安的等着她的回应。然而颜歆月仍然只是平静的看着他,良久之后才冷声道:“说完了?”   孟靖谦点头,“说完了。”   “说完就放开我!”颜歆月一把推开他,不管不顾的要走。   孟靖谦急了,再次拉住她,忍不住对她低吼,“我都已经向你解释了,你还是不相信我?”   “过去我曾经无数次的向你解释过,我从来没有对你存有异心,我从来没有害过魏伊,也从未害过你,可你相信过我吗?”颜歆月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反问道:“既然你从来都不相信我,那你又凭什么要求我相信你?”   “我……”孟靖谦一时语塞,咬了咬牙,良久才低声道:“过去是我的错,现在我知道错了,希望你能原谅我。”   “你知道错了,我就该原谅你,可我本来没错,你都不肯原谅我。孟靖谦,是不是所有的事情一旦到了你头上,就变得如此简单?”   她的话说的都是对的,他被她说的哑口无言,也无话辩解。   见他终于不说话了,颜歆月便用力开始挣扎,可他却忽然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决绝道:“无论怎样,我都不会让你走!”   “你放开……放开我!”颜歆月对他又推又打,奋力的想要推开他,失控的喊道:“孟靖谦你放开我!不要用你碰过魏伊的手来碰我!我嫌恶心!”   孟靖谦的身体猛的一僵,慢慢的松开她,哑着嗓子难以置信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别用你碰过魏伊的手来碰我,我觉得恶心!”   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孟靖谦看着面前对他厌恶至极的女人,忽然觉得心如刀割。   可是更多的,他觉得是被诬陷般的气愤,他一步逼近她,咬牙道:“我什么时候碰过魏伊,你给我说清楚!”   “还用我说吗?那天晚上你让关默存叫我回来,却让我看你俩吻的难分难舍!既然你们俩旧情难忘,那就请你们俩离开我的视线,不要在我面前接吻拥抱!也不用给我示威,因为我不在乎!”颜歆月红着眼睛,像是一只失控的小兽一样喊着。   孟靖谦听着她的话,终于明白过来她在说什么,难怪那晚她来了之后就走了,原来事实是这样。   可他确定自己没有动过魏伊,那这一切又是怎么回事?还是她误会了什么?   孟靖谦心急如焚的抓着她,“歆月你听我说,我没有动过她,真的,什么接吻拥抱,旧情难忘,真的没有过,你不要被这些假象蒙蔽!”   “假象?”颜歆月嗤笑一声,“那些都是我亲眼所见,你还能说是假象?”   “我……”   颜歆月像是甩什么脏东西一样甩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觉得,脏!”   她目光如刀的盯着他,紧绷的小脸上满是嫌恶。   孟靖谦眼神阴鸷的望着她,语气危险的反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嫌你脏!”颜歆月红着眼冲他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以前你就总是带着一身酒气和香水味回家。事实上我都不知道你有过多少个女人,每一次你碰我的时候,我都怕你会给我传染什么不干净的病!”   “颜歆月!”他提高声音喝住她,整个神经紧绷到一触即发,紧握的拳都在咯咯作响。   他没想到,真的是没想到,他一心爱着的女人,原来是这样想他的。   悲凉和失望一起涌上心头,他看着面前的颜歆月,眼里的柔情渐渐褪去,转而幻化成为了狠厉,危险的说道:“你说我脏是吧?那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干净!”   他说完,忽然低头猛的摄住了她的唇。   这根本不是在接吻,只能算是撕咬,他发了狠的在她唇上又咬又啃,颜歆月只觉得嘴唇都疼得发麻,口腔里转瞬间便充满了血腥味,刺激的她几欲作呕。   “你放开我……放开我!不要碰我!”   她不停地想要推开他,巴掌拳头全都招呼在他的肩上脸上,可孟靖谦却始终不为所动,仍然发狠的撕咬她的唇。   “你不是说我恶心吗?你不是很干净吗?那我就要把你也弄脏了!看你还敢不敢嫌弃我!”   他们就像是两个斗争的兽一样互相撕扯着,腥甜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郁,颜歆月的胃里一阵一阵的翻江倒海,她甚至觉得自己下一秒又可能就要吐出来了,使出全力一把推开了孟靖谦,捂着嘴匆忙跑向卫生间。   孟靖谦喘着粗气站在原地,他的唇上也满是鲜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   卫生间里很快就传来了颜歆月惊天动地的呕吐声,孟靖谦转过头愕然的看着卫生间的方向,心里一点一点的碎了下去。   原来她真的这样恶心他,他跟她接吻,竟然能让她吐出来……   他站在原地仰头大笑了两声,笑得悲凉而又绝望,须臾之后,他忽然换了敛了笑容,面无表情的大步朝着卫生间走去。   颜歆月仍然跪在地上吐的昏天黑地,孟靖谦走进去一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顺势将她抵在墙壁上,目呲欲裂的说道:“你就这样讨厌我?甚至讨厌到想吐?”   她刚经历完一场撕心裂肺的呕吐,此时脸色苍白而虚弱,可还是笑了,孱弱的说道:“对,我就是这么恶心你。你自己也看到了。我恶心你不是嘴上说说,而是真的能吐出来。”   “你!”孟靖谦心头疼的麻木,可嘴上的狠话却比一切都来得要快。   他冷笑一声,用力掐着她的下巴,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说我恶心,那你又好到哪里去了?那些照片,有哪一张不是事实?程奕枫,陆景呈,还有我,或许还有许许多多不为人知的男人。颜歆月,你的男人到底有多少,你自己能数的清吗?”   “你!”颜歆月的眼里转眼就聚上了泪,不只是因为被他掐着疼,还是因为心疼。   “不管今天的事情是不是我做的,可那些难道不是事实吗?我就算跟魏伊接吻又怎么样?她是我的前女友,我曾经也爱过她。那你呢?你爱过程奕枫吗?你爱陆景呈吗?对于不爱的男人你都能又亲又抱,你比我恶心的多!”   这些话明明不是他要说的,他明明是想告诉她,他是爱她的,可是这一刻愤怒却比理智还要快,他只想要让她痛,只想逞一时的口舌之快。   他那么难过,她又凭什么要开开心心的?   他要痛,她就要陪他一起痛才公平!   报复的快感压迫了孟靖谦最后一丝理智,他笑得阴佞而又狠厉,贴在她的耳边一字一句的说道:“事实上我一直都想问你,在你所有的男人中。究竟哪一个最好?哪一个能在床上让你痛快?哪一个能让你像在我身下那样,快活的叫出来?”   “你!孟靖谦你无耻!”颜歆月泪流满面的看着他,就连嘴唇都在哆嗦,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向他扬起了巴掌。   然而孟靖谦早就已经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她的手腕,冷笑一声道:“又想打我?颜歆月,你别蹬鼻子上脸!”   他说罢,将她的手腕一甩,顺势将她推了出去,颜歆月猛的向后倒退一步,腰间重重的撞到了洗手池的边缘上,小腹顿时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下一刻她便跪倒在了地上。   疼……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用力的撕扯着她的身体,她只觉得从心底到神经末梢都蔓延着无比的疼,眼前一阵一阵的泛着黑,很快就有温热的液体从下体缓缓流了出来。   孟靖谦看她跪在地上不动,本想去扶她的,可是却又不愿放下架子去委曲求全,不禁冷笑道:“颜歆月,我以前就告诉过你,你不适合演戏,差不多点就得了,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颜歆月仍然跪在地上不动,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冷汗,她太疼了,思绪都渐渐的飘远了,就连面前男人的脸都变得模糊不清。   好奇怪啊,她只是撞了一下。怎么会这么疼呢……   眼皮开始不停的打架,她极力的想让自己清醒一些,却怎么都清醒不了,头反而是越发的沉重了。   孟靖谦看着她晃晃悠悠的模样,起初还想要接着打击她,可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她过于苍白的脸色,和不停打颤的牙齿,都说明了她此时的怪异。   他渐渐觉得有些不安,视线一转,他猛的发现了洁白的地板上缓缓蔓延开来的血迹,就像是一条蜿蜒的小溪一样,鲜红的触目惊心。   瞳孔骤然紧缩,他猛的扑过去抱住她,声音颤抖地开始叫她的名字,“歆月……歆月?你醒醒,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有这么多血……歆月……颜歆月!”   然而颜歆月早就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再也听不到他的呼喊。   孟靖谦心里的紧张和绝望越扩越大,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他刚刚只是轻轻推了她一把,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歆月?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你醒醒……歆月?你答应我一声……哪里来的血,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他只觉得自己的神经都在颤抖,身体就像是被扔进了冰湖一样,冷的他不停地颤抖,就连指尖都在哆嗦。   他不敢再想太多,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箭步冲向了外面。   颜歆月靠在车窗上。时而清醒时而迷糊的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身下的血还在不停的涌着,她隐约意识到了自己是怎么了,可她还是不敢往那方面去想。   这样的场景就像三年之前那个令人绝望的雨夜一样,刺目的鲜血,绝望的黑暗,明明已经经历过一次那样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再来一次?   她真的觉得好痛苦……   她看着外面渐渐模糊的世界,终于沉沉的闭上了双眼。 ☆、068 她流产了【转折继续+当年孩子真相】   夜晚的医院走廊总是静谧的诡异,孟靖谦跟在医生和护士们后面推着病床,匆匆的赶往急救室。   颜歆月人事不省的躺在病床车上,下身已经被鲜血染得一片鲜红,让人看得触目惊心。病床车轱辘飞快地滚动着,就像是从孟靖谦的神经上碾过一样,痛的他脑中一片空白。   医生们推着病床车跑进急救室,他下意识的也跟了过去,却被一个护士拦在了外面。   “家属请在外面等候!”   接着急救室的门就被重重的关上,头顶红色的急救灯也亮了起来。他看着那盏刺眼的灯,尖锐的红色比颜歆月身上流出来的鲜血还要红,看得他眼前一阵晕眩。   一扇门将他们隔绝成了两个世界,一个在里面生死不明,一个在外面心急如焚。   医生很快就准备好了设备,手术无影灯被打开,颜歆月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眼皮挣扎了一下还是缓缓地睁开了。   “医生,我……”   她艰难地抬起手想要说什么,却被医生按了下去,“正在给你注射麻醉,不要乱动!”   她抬起头看了看头顶刺眼的手术灯,恍惚间以为自己好像回到了三年前,也是这样的场景,也是这样的环境,双腿被高高架起,实在是让人太难为情了。   朦胧间她觉得自己仿佛走向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周围一片寂静,道路的两旁的石缝里盛开着红色粉色妖娆的花,她见过这样的花,名叫彼岸花,是生长在奈何桥边上的花,也叫作黄泉路上的花。   那她现在又是在哪里?忘川河边,奈何桥上吗?   她……死了吗?   她不停的向前走,直到在一个桥边遇上了一位老婆婆,颜歆月忽然明白过来,她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孟婆吧。   老婆婆颤颤巍巍的递给她一碗汤,笑眯眯地说:“喝了吧,喝了,就什么都忘了……”   真的能忘了吗?   那八年的感情,惊鸿一瞥的一见钟情,那个日思夜想的男人。他的冷漠、绝情、固执、还有少有的温柔。   她看了看手上的碗,再抬起头,忽然看到桥的对岸站着两个光溜溜的小娃娃,正在咯咯笑着冲她招手。   颜歆月看着他们也忍不住温柔的笑起来,端起碗递到了嘴边……   麻醉注射到身体里,她也渐渐的闭上了双眼,沉沉的睡了过去。   手术室外面,孟靖谦像丢了魂一样,摇摇晃晃的走到一边,顺着墙角无力地跌坐在了地上,双眼怔怔的看着前方。空洞的没有一点色彩。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也想不明白那些涓涓细流一样的鲜血究竟是从哪儿流出来的。他真的只是轻轻的推了她一把,可是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流这么多的血?   心中隐隐有着一个答案,可他却不敢往那方面去想,只是侥幸的希望她真的只是受了伤,所以才会流血。   如果是那个答案,他不敢想象接下来要怎么办。   孟靖谦面如死灰的坐在地上沉沉的喘息着,俊颜布满绝望和懊悔,心痛的几乎窒息,颓废的样子让人不忍多看。   脸上有冷汗缓缓淌下来,他抬起手想去擦一下,却发现自己的手上身上都是血,白色的衬衣上早已被染得一片鲜红。   那是颜歆月的血,或者还有更多他无法接受的鲜血。   孟靖谦闭上眼,痛苦的抓着自己的头发,胸腔里终于忍不住发出巨兽一般的悲鸣和呜咽,绝望的声音在医院空旷的走廊上显得愈发悲恸。   不知道过了多久,急救室的门终于被打开了,一位医生走了出来,孟靖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从地上一跃而起,一个箭步冲到了医生面前。   他的目光又凶又急,双手紧紧抓着医生问道:“医生,她怎么样了?”   “你是病人的丈夫?”   孟靖谦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答“是”的,可是却又发觉自己好像没有这个资格。   他沉默的空档,医生却当做他默认了,继续道:“她现在没什么事了。”   “她究竟是哪里受伤了?为什么会流那么多血?伤的很严重吗?”孟靖谦急切的抓着医生,眼中满是焦灼。   医生看着面前高大俊逸的男子,一副年轻有为的精英模样,看他心急如焚的样子,想必他们夫妻俩感情应该很好吧。   一想到这儿,医生惋惜又同情的摇头道:“她不是受伤了,她是流产了。”   孟靖谦骤然变了脸色,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医生。声线都在不停地颤抖,语无伦次的说道:“你说她……流产了?怎么……怎么可能?不会的,一定不会是流产了。”他忽然失控一样的抓住医生的衣领,激动地说道:“是不是你们诊断错了?她不可能流产的,绝对不可能……”   年过半百的医生费了好大的劲才挣脱他的桎梏,抚平领口的褶皱,皱眉道:“年轻人,这种事我用不着骗你。你太太确实已经怀孕十周左右了,但是她的身体体质不好,再加上可能有过什么激烈运动,所以导致孩子早就没有胎心了,大概已经有三四天左右的样子了。”   孟靖谦只觉得浑身发冷,就连牙齿都止不住的打颤,身上所有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尽了一样,就连脑袋都是空的。   “你太太是做什么职业的?”   孟靖谦艰难的发声,“是……舞蹈演员。”   “那就对了,可能是她练舞蹈的时候不注意身体才会这样的。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自己有了身孕也不知道,还那么拼命地工作,不知道死胎是很严重的事吗?还有你啊……”医生对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忍不住责备道:“身为人夫,怎么能连妻子怀孕都不知道呢?那可是你的孩子啊!真是太马虎了!”   医生那句“你的孩子”狠狠地刺痛了孟靖谦的神经,他猛地一震,闭上眼哑着嗓子问:“那她的身体……还好吗?”   他原本是想问她以后还有没有可能怀孕,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口,总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脸面问出这样的问题。   “这个问题不太好说,她身体素质本来就不好,而且有先兆流产的现象,就算以后怀孕也很难,得多多注意才行。还有她的子宫以前受过伤,这一次能怀孕其实都是一个意外。”医生顿了顿,忽然问道:“对了,她以前流过产。这你知道吗?”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炸弹在孟靖谦的脑中炸开一样,他惊愕而震动的看着医生,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医生看他的样子就明白了,脸上的责难顿时更加明显,有些气愤道:“你这个丈夫做的也太不称职了!我告诉你,你太太以前就流过一个孩子,而且还是受过重创的!后来恢复的应该也不是很好,所以才导致她现在身体条件这么差!你到底是怎么做人家丈夫的?真是……那么瘦弱漂亮的一个姑娘,怎么摊上你这么个老公!简直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医生说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义愤填膺的便朝着急救室走去。   孟靖谦猛然回过神,又一步上去拉住他,心急道:“那我什么时候可以看看她?”   “现在还在缝合当中,等一下都处理完了就可以转到病房里了!”医生显然也不想再跟他说话,甩开他便走了。   孟靖谦恍恍惚惚的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紧紧地闭上双眼,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医生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钢钉一样扎在他的心上,痛感从心底蔓延到他每一个神经末梢,疼得他浑身都忍不住颤抖。   她以前就……流过产?   那么究竟是什么时候?   他现在还记得,她之前总是做噩梦说有人在打她,还有好多血,难道就是那个时候吗?那究竟是什么人在打她?又为什么要打她?   还有那一次,他说让她吃事后药,可是她却苦笑着说不吃也不会有,那她是不是早就已经知道自己其实不易有孕了?   她一个人,究竟独自承担了多少痛苦和眼泪?   到这一刻,孟靖谦才忽然发现,原来他从来都没有好好的去了解过她,也从来都没有用心的去关心爱护过她。   她的身上发生了那么多不为人知的痛,可他却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还在重逢之后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她。   一想到她那些流不尽的眼泪,孟靖谦的心里就一阵阵的发紧,痛得他几近窒息。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终于有护士来通知他,病人已经转入病房,可以去探望她了,孟靖谦这才拖着沉重的步伐艰难的朝着病房走去。   单间的高干病房,颜歆月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双眼紧紧的闭着,昏黄的台灯映着她的脸有些蜡黄,像是形容枯槁的蜡像一样。长发披散在枕头上,显得她更加荏弱。   孟靖谦站在门口看着她,喉头就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让他一度有些哽咽,良久之后他才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了床边。   自从她开始封闭训练后,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看她。   一段时间不见,她瘦了许多,脸色也很差,眼下有重重的青影,想必这段时间一定没有休息好,可是这些,他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甚至还用那样尖锐的话来刺伤她。   孟靖谦双眼渐渐有些发红,仰头吸了吸鼻子,好久才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他看着她粘在脸上的发丝,抬手想帮她拂开,伸出手却又停在了半空中。到这一刻,他已经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有资格能去触碰她。   他忽然在一瞬间理解了那句话,喜欢就是放肆,但爱就是克制。   他记得医生说过,她这一次怀孕其实也是个意外。如果没有发生颜如海的事情,如果她没有绝望的离家出走,或许他还能有机会发现她有孕,能好好的照顾她,而她也不会那样奋力的排练,导致这个孩子早就已经没了心跳。   如果,如果。只是很可惜,世间哪有那么多如果。   孟靖谦低下头,用力抽噎了一声,随即抬头看向她尚且平坦的小腹,那里曾经有过两个孩子,可是都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离开了。   如果他能知道,他现在已经做爸爸了吧?或许能抱着他们一起玩耍,能把他们高高的举过头顶一起大笑。   可是现在,他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孟靖谦长长地叹了口气,从被子底下摸出她的手紧紧地握在手心里,薄凉的唇吻着她的手背,再也不愿放开。他真的好想就这样跟她在一起,哪怕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也好,因为他不确定等她醒了之后,他是不是还能有这样的机会。   这一夜他都是这样握着她的手,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像是要把她的每一个瞬间都烙刻在心底一样。   天快亮的时候。来了一个查房的医生,大约也是听了颜歆月的病情,看到孟靖谦一脸的颓然,顿时有些同情他们。   “这个孩子其实本来也不可能活的,就算这次不流,过两天也需要来做人流,否则大人也会有危险。就当是一个假消息吧,虽然这个孩子没了,但你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的。”   医生拍着他的肩安抚他,可孟靖谦只是生硬的扯着嘴角笑了笑。   以后?   他现在真的不确定他们是不是还能有以后。   天空渐渐的泛起了鱼肚白,孟靖谦转头看了看窗外,找了个护士过来照顾颜歆月,决定先出去给她买一点早餐。   她刚刚流产,身体还很虚弱,他也不知道她能吃什么,只能买一些豆浆白粥这样的流食。   回去的时候,他面色沉痛的走在走廊上,迎面恰好过来两个护士,两人一脸同情的说着话,不停的感叹唏嘘。   “诶,你刚刚看到52病房里的那个女人没有?听说是因为流产送来的,真是可惜了,长得那么漂亮,醒来以后肯定很难过。”   “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她有点眼熟,好像以前见过她似的。”   “对对,我也想起来了。好像是三年以前吧,我那时候才刚来医院,有一天晚上也是送来一个浑身是血的孕妇,感觉好像就是她。”   她们的话让擦肩而过的孟靖谦猛的警觉起来,急忙上前两步拦住她们,紧张地问道:“打扰一下,你们刚刚说的那个孕妇,是52病房里的那个吗?”   护士看他高大帅气,以为他是朋友,便点头道:“是啊,怎么了?”   “你三年前……见她来过医院?”   “对,当时我刚到医院,又是在急诊,那一年经常下雨,有一天晚上的雨下的特别大,有个高高瘦瘦,长的挺漂亮的女孩背着一个浑身是血湿淋淋的女生过来,那女孩好像是她朋友吧,跪在地上求我们医生救她。她那个时候已经怀孕六个月了,好像是被人打到流产的,再加上她长得漂亮,所以我对她的印象挺深的。”护士对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好奇道:“你是她什么人?”   “丈夫”两个字在唇边徘徊了许久,他最终还是苦笑着说:“我是她朋友。”   他现在已经没有资格再说这两个字了。说出来,不仅会让别人瞧不起他,就连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怀孕六个月,被打到流产……   他都不敢想象她究竟经历过多么痛苦的事情。   孟靖谦谢过护士之后转头走向病房,颜歆月仍然没有醒,他把早餐放在桌上,坐在床边重新握住了她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颜歆月终于轻轻嘤咛了一声,长如蝶翼的睫毛微微颤动,良久之后她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意识还有些涣散,她仰头看着天花板,视线慢慢转移,通体白色的病房,输液架,还有床边那个焦灼而又欣喜的男人,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眼中满是关切和紧张。   对。紧张。   颜歆月起初还有些不敢确定,和他对视了三秒之后,才确信自己真的在他眼中看到了紧张和担忧。   真的是好神奇啊,他居然也有关心她的一天?   孟靖谦见她醒了,欣喜若狂的抓着她的手问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给你买了早餐,要不要吃一口?”   他那样焦急,就好像是在面对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仿佛再不积极一点她就要离开一样。   颜歆月有些茫然的睁着眼睛,似乎在回想昨晚发生的一切,他们两个人大吵一架,然后她撞上了洗手池,然后……   孟靖谦看她一脸回忆的状态,立刻就明白过来了,顿时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   颜歆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她隐约记得自己流了很多血,那么大的出血量,孩子一定没有了吧。   孟靖谦不敢让她胡思乱想。急忙说道:“你这么就没吃东西,要不要先吃点粥?”   然而颜歆月却看也不看他,只是用力抽出了自己紧紧被他握着的手。孟靖谦愣了愣,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随即默默地低下了头。   她仰头望着天花板,声音平静的有些空洞,“我流产了,是不是?”   孟靖谦只觉得喉头就像是被堵了一把沙子,干涩的发疼,让他无法说出话来。眼眶也是又酸又涨,他低着头,什么也说不出来。   颜歆月的眼睛眨也不眨,眼睛无神的就像是熄灭的灯火一样漆黑,又问道:“我以后,不会再有孩子了吧?”   其实三年前那件事之后她就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体很差,本来就很难怀孕,当时的医生甚至惋惜的跟她说过,以后她可能不会再怀孕了。那之后她觉得痛苦又绝望,没有什么比剥夺一个女人做母亲的资格更残忍的事。他们重逢之后其实有很多次欢爱的经历,孟靖谦从不戴套,而她自己也没有想过要去吃药。   这就像是一种自我折磨,反正她已经不可能再有孩子,她已经绝望了,就算再怎么折腾也无所谓。   可是没想到上天就是这么爱开玩笑,明明都已经断绝了她的念想,却偏偏又告诉她,其实她也是可以有孕的。   孟靖谦听着她无念无想的话,觉得心头就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嘴里一阵一阵的泛着苦味,痛得他说不出话来,只能痛苦的拧着眉。   他闭了闭眼,良久才艰难的说道:“你……不要瞎想,孩子……还会有的。”   “会吗?”颜歆月轻轻地笑了一声,眼里是一望无际的绝望,“我的身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孩子都是个意外,还会有下一次意外吗?”   孟靖谦搓了搓手,有些不知所措的说道:“其实医生说……这个孩子已经没有胎心了,就算……就算这一次不流产,过两天你也要来做的……否则你也会有危险。”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在为自己找借口一样,有些厚脸皮。   果然,颜歆月闻言冷笑出声,反问他,“你的意思是,这个孩子是活该,本来就不应该活着?”   “我不是这个意思!”   孟靖谦急忙摇头,想要解释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解释。他现在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有可能会刺伤她。什么叫做字斟句酌,什么叫做诚惶诚恐,他现在才算是体会到了。而在以前,他从不曾有过这样深刻的感受。   他原本还想问她三年前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看她现在这种状态,他问出来无异于是在她的伤口上撒盐,所以最终还是沉默了。   颜歆月仍然一瞬不瞬的盯着天花板,心里却痛得鲜血淋漓。   孩子之所以会没有胎心,一定是因为她这段时间过度训练所造成的吧。其实前几天她一直在出血,肚子偶尔也会疼,可是因为恰好接近生理期,所以她一直以为是来月经了,就没有当回事。   说白了,她作为和孩子最亲密的母亲,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又有什么资格怪他呢?   眼角有眼泪缓缓滑落,接着滑进她的鬓发里。就像是流星一样消失不见,可很快的,她的眼泪一颗接一颗的涌出来,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孟靖谦顿时慌成一团,手足无措的去给她擦,然而颜歆月却猛地一侧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孟靖谦的手尴尬的停留在半空,颜歆月把脸转向一边,闷闷的说道:“你走吧。”   “月儿……”他心如刀绞的望着她,眼中满是担忧和不舍。   曾经无数次想叫却叫不出口的昵称,最后却在这样的情况下叫了出来。   “你走,走啊!”颜歆月忽然失控的冲他喊起来,眼泪肆虐着她的脸,“我不想看见你,走啊!”   输液器的细管因为她激动而不停地抖动着,孟靖谦怕漏针,更怕自己会刺激到她的情绪,只好站起来道:“好,我走,你不要激动。”   他转身一步一步向外走去,原本高大颀长的背影却在一夜之间变得有些颓败和佝偻,更多的却是落寞和孤寂。   直到他终于关上了病房门,里面才忽然爆发出了颜歆月悲痛欲绝的哭喊声。   他闭上眼,用力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拉住一个经过的护士,掏出钱包塞给她一沓子钞票,哑声安顿道:“去跟你们领导说一声,今天上午你就在这里照顾里面那个病人。”   他说完,转身便向外走去,取了车之后便直接开向了关默存家的方向。   对于三年前的事情,或许只有卓方圆是最清楚的,所以他一定要把这件事情搞清楚才行。   正是早晨七点多钟,孟靖谦敲开关默存家门的时候,他还抱着卓方圆沉浸在温柔乡之中,可是却被孟靖谦一阵仓促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关默存穿着一身家居服靠在门口,睡眼惺忪的控诉道:“一大早你跑我家来搞什么鬼?还有你这衣服上怎么全都是血?昨天跟人打架了?”   孟靖谦看都不看他一眼,一把推开他便登堂入室,对着屋里四处打量,“卓方圆呢?叫她出来。”   关默存急忙上前拦住他,“老三,大清早跑我家里找我的女人,你到底要做什么?我家卓卓还睡着呢。”   孟靖谦此时也顾不上他亲切地称呼,正当他要敞开嗓门喊人的时候,卧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卓方圆一边拢着头发一边莫名道:“孟靖谦?这么早你来做什么?”   “我有事要问你。”孟靖谦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顿了顿又补充道:“关于歆月的。”   卓方圆微微一愣,随即指着沙发道:“坐下说吧。”   关默存看他心急如焚的样子,也没有再干预,转身去泡了两杯茶给他们端了过来。   孟靖谦目光灼灼的望着卓方圆,一句废话都没有的问道:“三年前,歆月流产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卓方圆没想到他一大早跑来竟然是问她这件事,一时间震惊的愣住了,关默存也坐到了她身边,两个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她良久后才诧异道:“你……都知道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孟靖谦心急的说:“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先告诉我,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圆抿了抿唇,闭上眼仿佛又看到了那天奄奄一息的颜歆月,颤声开口道:“我和颜颜认识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看到过她那个样子,奄奄一息的躺在雨地里,浑身都是鲜血,身上到处都是伤。”   她仰头做了一个深呼吸,慢慢的打开了自己的回忆——   “三年前的某一天晚上,我忽然接到了颜颜的电话,她在那边气若游丝让我去救她。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问她怎么了,她不停的说‘方圆,救救我,快来救我’,‘好多血,我的孩子’这样的话。我吓得都不知道怎么办,问清了地址之后就赶紧打车赶了过去。那是一条很偏僻,很黑又很狭窄的死胡同,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人能注意到的。我赶过去的时候,颜颜就躺在雨地里,艰难的呼吸着,她身下还在不停地流血……”   方圆哽咽了一下,抬头看向孟靖谦,却发现他紧紧的攥着拳头,整个人都紧绷着。   “我当时都已经彻底惊呆了,把她背起来就赶往医院。当时她实在是伤的太严重了,我以为她会死。我真的以为她可能会死,所以我跪在医生面前,哭着求他一定要救救颜颜,医生只是说他会尽力,然后就进了急救室。”她的声音不停地颤抖着,关默存也有些紧张的握住了她的手,担忧的望着她。   大约是关默存的体贴给了方圆一些鼓励,她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又继续道:“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终于走了出来,他告诉我,颜颜流产了,怀孕六个月,流产了。”   孟靖谦紧紧地闭着双眼,几乎能从她的话中看到那个绝望的场景,良久之后,他才哑声问:“到底……是什么人做的?”   “我不知道。”方圆摇头,心痛的说道:“就连颜颜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人。她只是告诉我,那天晚上下大雨,她下班回家经过那条路,忽然就被人捂着嘴拖进了那条死胡同里。等她镇静下来才发现他们大概有七八个男人,每一个都又高又壮,手里还提着一根棒球棒,目露凶光的看着她。她当时吓坏了,不停地往角落里缩,捂着肚子颤抖的问他们要做什么,那些人只是一言不发的看着她,然后向她抡起了棒子……”   “别说了!”孟靖谦忽然提高声音打断她,额头上的青筋凸起,他浑身都在颤抖。   太过黑暗的过往,他觉得自己已经听不下去了。   卓方圆看着他痛苦煎熬的模样,想到这些年颜歆月所受的苦楚,忽然报复心就那么的涌了上来,目光决绝的继续说道:“后来的事你应该能想到了吧?他们就那样丧心病狂的毒打颜颜。无数的棍棒和脚印落在她身上,那些人渣对她又踢又打,她根本连逃避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弓着身子紧紧地护着自己的肚子!”   方圆用力攥了攥拳头,眼中含着痛恨的眼泪,一字一句地说:“因为那里面怀着的,是你孟靖谦的孩子!”   孟靖谦忍不住把脸埋在手心里,痛苦的呜咽着。   “别说了……”他的眼睛猩红的像是能滴出血来,声音已经哽咽得不成样子。   可方圆根本不管他,报复般的继续说道:“后来颜颜实在是受不了了,她跪在那些人面前,奄奄一息的求他们放过她,可是为首的男人却对她说:她死,或者她肚里的孩子死,选一个。那是她的孩子啊,她怎么能选?她无法做出选择,所以那些疯子们更加不顾一切的打她,直到看见她流血才肯放过她。”   孟靖谦忽然猛地站起来,冲着她失控的吼起来,“我叫你别说了!闭嘴!你听不懂吗?”   “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方圆一把甩开关默存,跟着站了起来,死死的盯着他,声音颤抖的说道:“怀孕六个月,就连孩子的眉毛和眼睛都能看到了,就那样生生的被人毒打到流产,就连医生都说,如果再晚来一点,她可能就连命都没有了!你能想象那个场景吗?那条胡同里的积水都已经到了我的小腿,全都被颜颜的血染红了,那是你的孩子啊!”   她说到最后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吼出来的,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为那一天绝望的颜歆月,也为那个未能出世的孩子。   孟靖谦像是丢了魂一样坐在沙发上。目光空洞的看着远处,脑中一片空白。   “而你,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方圆擦掉眼泪,冷笑着说道:“当颜颜差点被人打死的时候,你却在跟你的前女友魏伊鬼混!”   “你说什么?”孟靖谦的眼中终于有了些光彩,不可置信的问她。   方圆憎恶的看着他,“怎么?你还想抵赖吗?那时候你跟颜颜离婚不过三个月。她人打的时候,你却在跟魏伊花天酒地!”   “不可能的,不会的……不会的……”他连连摇头,不停地喃喃自语,“我不知道她被人打,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赶过去救她的。”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那个时候你喝得人事不省!”方圆紧紧的攥着拳头,又告诉了一个更令他痛不欲生的事情,“你知道颜颜第一个求救电话是打给谁吗?”   孟靖谦抬起头茫然无措的看着她,心里渐渐沉了下去。   “是你。孟靖谦!”方圆一字一句的说道:“她第一个电话是打给你的,在她心里,你始终是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可是你当时在做什么呢?你居然把她的电话挂了!”   方圆咬牙切齿的瞪着他,就像是要把他撕碎一样,“她一个接一个电话打给你,可是你却一个又一个的挂断了,最后好不容易接起了电话,她好不容易有了一丝希望,可接电话的人却是魏伊!她就那样得意洋洋,趾高气扬的说:靖谦和我在一起,现在没空接你电话。你明明可以去救她的,明明可以让她不那么绝望无助,可是你却把她最后一线希望都断送了!”   孟靖谦双眼无神的坐在沙发上,努力的回想着三年前的情况。   这样一说确实是有那么一次,那时他刚和她离婚,为了庆祝自己终于回归单身,几乎是夜夜笙歌的泡在酒吧或者夜店里。有一天突然魏伊也来了。那天她还打扮的格外妖娆漂亮,坐在他身边不停地哄他喝酒,直到把他灌得人事不省。   第二天他是在酒店里醒来的,同行的朋友告诉他魏伊早就已经坐早班机回美国了,他甚至一度还觉得有些惋惜,没能跟她好好聊一聊。最让他奇怪的就是自己的手机竟然关机了,因为工作需要,他几乎是没有关机习惯的,更何况那天手机还是满格电就关机了,所以他一直觉得格外奇怪。后来他习惯性地看了看通话记录,怕有当事人联系他,可是也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来电,更没有看到颜歆月的名字,所以他压根就不知道这一切。   难道说,当时是魏伊故意拦截了电话,没有告诉他?   见他失魂落魄,方圆又继续说道:“医生在抢救她的时候,甚至还一度给我下过病危通知,原因是她的求生意志薄弱。她那么坚强努力的一个人,居然会连一点求生意志都没有,她对这个世界已经完全绝望了,甚至都不想活了,而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方圆慢慢有些说不下去了,捂着嘴失声痛哭起来,一旁的关默存则将她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就连他也觉得太残忍了,尽管他曾经是真的不喜欢颜歆月,可是那样柔弱单薄的一个女人,却被毒打到流产,就算是他一个男人听着都觉得胆战心惊。他甚至联想到,如果那个人是卓方圆,他一定会用尽一切手段让那些人渣血债血偿!   然而孟靖谦只是那么静静的坐着,灵魂都像是已经没有了一样,只剩下一个空洞的驱壳。   没有求生意志,病危通知,这些一个个听上去都那么令人心惊的词语,他真的不敢想象曾经竟然真实地发生在了颜歆月身上。   而他又做了什么?仗着她爱他,一次又一次的欺负她,羞辱她,令她伤心绝望。   他做了这么多坏事,居然还希望她能回头来爱他,他还有什么资格说爱?   孟靖谦忽然就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绝望和自嘲,他的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有些癫狂和失控,甚至连表情都有些狰狞和扭曲。   卓方圆瞪大眼睛不知所措的看着他,就连关默存都下意识的蹙起了眉,眼中隐隐有些担忧。   不知过了多久,孟靖谦终于慢慢平静下来,面如死灰的看着远处,眼里空洞的让人心惊。   关默存看着他的脸,眯了眯眼睛,良久之后才愕然而又迟疑地说道:“三哥,你……哭了?”   孟靖谦愣了愣,无意识般的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却只抹到了一手冰冷的泪水,他看着手上的眼泪,忽然就扯着嘴角笑了。   自从他成年之后,他似乎就从来没有哭过,以前他一直觉得男人流血不流泪,眼泪是他最不耻的一种东西。   可到今天他才明白,所谓的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因为未到伤心处。 ☆、069 头破血流   孟靖谦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自己手上的泪,他已经三十几岁了,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为任何一个女人掉过一滴眼泪,哪怕是魏伊也没有过。   而偏偏曾经最让他厌烦的颜歆月,竟然成了他三十几年来唯一一个让他落泪的女人。   他手忙脚乱的去擦脸上的眼泪,可是反而越擦越多,根本擦不完,最后只能颓丧的闭上双眼。   卓方圆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他,又转头看了看关默存,却发现他也是皱着眉一脸担心。   他们是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兄弟,几个男人都是硬骨头,以前上学的时候打群架,三四个人断胳膊断腿的被送进医院,可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掉过泪。   而现在,他流血不流泪的三哥,居然为一个女人泪流满面。   关默存不知道如果这件事放在他身上会演变成什么样,可他却坚定地认为自己一定不会哭。   良久之后,孟靖谦才慢慢平复下来心情,垂着眼声音低低的对方圆说道:“等一会儿,希望你能去一趟医院。”   “去医院?”方圆不解的看着他。“我去医院做什么?”   孟靖谦咬了咬唇,迟疑了良久才哑声说:“月儿她……她流产了,现在很需要人照顾,所以希望你能去看看她……”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卓方圆猛的站起身,瞪大眼睛提高声调道:“你说什么?颜颜流产了?”   “是……”   “为什么?”方圆死死的盯着他,咬牙切齿的恨道:“孟靖谦,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孟靖谦垂着眼,攥着拳头,痛苦而艰难的说:“昨天晚上我们起了冲突,吵架的时候,我失手推了她一把,她不小心撞到了洗手池上,然后就……”   一想到当时的情景,他都觉得就像重新经历了一次,心又被狠狠地碾碎了一样疼。   他的话音刚落,方圆忽然抄起茶几上的茶水朝他泼了过去,刚刚泡好的红茶,还带着袅袅的热气,泼到他脸上之后顷刻之间便烫红了皮肤。茶叶挂在他的脸上头上,水渍从他峻峭的下巴流下来,颓废且狼狈。   方圆原本还想动手,关默存却早已看穿了她的想法,一把将她紧紧地抱住,不让她动。   方圆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实在是挣不脱,索性不顾一切的吼道:“流产了?你居然又让她流产了?孟靖谦你还是不是人?你是不是一定要看她死了才开心?”   如果不是关默存拦着她,她一定会直接抄起桌上的紫砂茶壶砸破孟靖谦的头!   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的伤害歆月,居然还有脸坐在这里,她真的是为歆月感到不值!   孟靖谦只是闭了闭眼,对于脸上的茶水毫不在意,对她所有的怒骂都照单全收,“你骂的都对,你想打或者想骂都可以,但现在我希望你能去医院看看她,她身边没有人陪着,我……很担心。”   “担心?”方圆含着泪冷笑,反唇相讥道:“你是担心她还没有死吧!”   “卓方圆!你说话能不能不这么阴阳怪气的?”一旁的关默存也火了,怒视着她道:“你没看到三哥有多难过吗?他也知道自己做错了,那也是他的孩子,他的痛苦不比颜歆月少,你还非得火上浇油是不是?”   “他难过就得安慰他,他知道错了就应该得到原谅吗?”方圆怒极反笑的看着关默存,苦笑道:“是不是你们男人都这么双重标准?刀子没有捅在你们身上,你们就可以冷嘲热讽,一旦受伤的是你们,全世界的人都应该来心疼?”   她忽然意识到,其实他也是这样的。她只要稍微让他不高兴了,他就动辄打骂。而他一旦做错了什么事情。却总是理直气壮的样子。难道男人都是这样无理取闹,认为女人天生就是欠他们的吗?   关默存气结,“你!”   “你说他痛苦,那谁又想过颜颜?”方圆忍不住落下泪来,哽咽着道:“你们知不知道一个女人怀孕是一件多么重大的事情?一个小生命降落在她的身体里,从一个小小的胚胎长成一个健康的婴儿,这中间要十个月的时间,你们知不知道这十个月她有多辛苦。而你们男人又在做什么?你们不过是出了一颗精子就觉得自己很伟大了是吗?你们又知不知道打胎是什么样?把一个冰冷的器械伸到身体里,硬生生的把那个小生命搅碎,然后再化成血水流出来。不是每个女人都那么愿意生孩子的,是因为她爱这个男人,她才会为他这么痛苦,可她还是甘之如饴的做着这一切!”   听着方圆的话,孟靖谦的眼眶又红了起来,他仰头做了个深呼吸,极力把眼中酸胀的泪意咽了回去。   方圆转头看着孟靖谦,心如刀绞的说道:“那是要为你生儿育女的女人啊!那是你亲自栽培下的孩子啊!一次还不够,居然还要来第二次?孟靖谦你到底要把她折磨成什么样才罢休?算我求求你了,离颜颜远一点,放她一条生路,好不好?”   关默存看着孟靖谦痛不欲生的模样,一时间又气又急,提高声音怒喝道:“卓方圆!我让你闭嘴,你聋了是不是?”   方圆也毫不退让的顶嘴道:“我还没说够,为什么要闭嘴!”   “你这女人真是……”   关默存说着便怒气冲冲的扬起了巴掌,方圆看着他的手,心里顿时无限悲凉。这就是她们女人的命运,只不过是说了实话就引起了他们的不满。   “老四!”孟靖谦站起来喝住他,摇头道:“算了,她说的也没错。你以后也把脾气改一改,不要动不动就动手。”   这次歆月的事让他对感情有了彻底的转变,更何况他看得出关默存对卓方圆其实也是有感情的,他不希望他们重蹈覆辙。   “你收拾一下尽快去医院看看她吧,我先走了。”交代完这句话,孟靖谦便转头向外走去。   *   “靖谦,你……喜欢孩子吗?”   静谧的餐桌上,颜歆月小心而又期待的看着面前的男人询问道。   孟靖谦已经将近一个多月没回过家了,今天他难得回来一次,而且脸色看上去还相对比较平和,心情似乎也不错。所以颜歆月才鼓起勇气问出了她心底的问题。   然而孟靖谦却头也不抬地说:“你有了?有了就主动打掉,别逼我给你打。”   绝情而冷酷的话让颜歆月很失望,随即立刻摇头道:“当然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你喜不喜欢孩子?”   “喜欢。”他冷冷的敷衍她,随即抬起头目光锐利的说道:“但是我不喜欢你生的孩子。颜歆月,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如果你敢背着我生孩子,那我会直接把这个孽种丢到福利院去。所以你最好不要给我让你们母子分离的机会。”   颜歆月愣愣的看着他,眼里期待的光一点一点的黯淡下去,最后变成了一片漆黑。   回忆戛然而止。孟靖谦坐在车里,靠在椅背上狠狠的闭上了眼睛。   其实她那个时候就已经怀孕了吧?她那么小心翼翼的试探他的反应,他最后却回答的那么冷漠无情,甚至还把那个孩子叫做“孽种”。   他现在都还记得他们离婚时候的样子,她泪流满面的拉着他,苦苦哀求着说她怀孕了,希望他能再仔细考虑一下离婚的事。   可那个时候他是怎么回答她的来着?   ——“你忘了吗,我们每一次都有做措施的,这个孩子真的就是我的吗?”   ——“颜歆月,你到底还要演到什么时候?小孩子也能被你当做利用的工具吗?”   对,他就是这么决绝的回答的,不仅不接受那个孩子,甚至还怀疑她的清白。   孟靖谦趴在方向盘上,懊悔万分的抓着自己的头发,一想起自己当初犯下的一桩桩错事,和自己说的每一句狠话,他都恨不得能回到那个时候,狠狠把那个愚蠢自大的自己打上一顿。   那时他一直怕他们之间会闹出一个孩子,那两个人就真的纠缠不清了,所以他一直都是有措施的,那为什么她会怀孕?   孟靖谦一时间有些恍惚,良久之后才慢慢想起来,记忆里似乎有一次遇到了魏伊的生日,那天他的情绪很低落,坐在酒吧里一边灌酒一边回忆着和魏伊的过往,越是回忆,对歆月的恨意就越是浓烈,最后怒气冲冲的回到了家里。   他隐约记得那天晚上她其实已经睡了,可他却粗鲁强硬的把她弄醒,任何前戏都没有的就那样闯了进去。她当时疼的都哭了出来,不停的哀求他不要继续。   大概就是那一次喝醉酒了,所以他才忘了采取措施,因此才会有那个孩子吧。   离婚的时候,她哭着说自己怀孕了,他一直以为这又是她缠着他的计谋,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离婚后也一次都没有管过她,以至于到最后孩子没了三年,他这个做爸爸的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眼角不知不觉的又湿润了起来。孟靖谦闭着眼仰头靠在椅背上,抬起手挡在眼前,仿佛这样就不会再落泪一样。   *   从关默存那里离开之后,孟靖谦回家换了一身衣服便再次赶回了医院。   不过短短几个小时,颜歆月流产的消息便已经传开了,他刚走到病房门口,便看到程奕枫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脸深埋在自己的手心里,而他身边还坐着担忧且不知所措的静言。   听到脚步声,静言抬头看过去。急忙站起身唤了一句,“哥,你来了?”   程奕枫闻声抬头,孟靖谦还没来得及说话,面前就冲过来一个身影,下一秒他便被猝不及防的打倒在地。   牙齿磕破了口腔,不过是顷刻之间,嘴里便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程奕枫这一拳是用尽了十足的力气的,孟靖谦只觉得自己的半边脸都疼的发麻,嘴角扯一下就是钻心的疼。   “你居然还敢来?”程奕枫目呲欲裂的看着他,一把拎起他的衣领,愤怒的低咆道:“你看看你把她害成什么样子了?你居然还有脸来医院?”   孟靖谦毫不反抗的看着他,只是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轻描淡写的说:“你镇定一点,这是医院,不要吵到她休息。”   “她差点连命都丢了,你他妈才知道关心她了?”程奕枫气的嘴唇都在颤抖,抖动的目光中满是恨意,“孟靖谦,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你是这样一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相较于孟靖谦的冷漠倨傲,程奕枫一向都是以淡然平静的形象示人,想来今天也是愤怒到了极点,不仅动了手,甚至还骂了脏字。   如果放到以前,孟靖谦早就一拳还给他了,可他今天却什么都没有说,任由程奕枫对他又打又骂。   事实上他也觉得自己活该,奕枫这样为歆月出气,他的心里反而能痛快一点。   这么一想,他索性闭上了眼睛,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道:“你打吧,如果能让你好受,能让月儿好受,我让你打,绝对不还手。”   “你以为我不敢是不是?”程奕枫咬着牙看了他三秒,忽然提起拳头就又是一拳。   孟靖谦当真说到做到,无论他怎么动手,他都始终不反抗一下,反倒是一旁的静言看他这样心疼无比。冲上来想要拉架。   “奕枫哥,你别打了,这是医院啊……”   她不停地去拉程奕枫的手,可奈何他正值盛怒,她怎么也拉不开,最后静言急了,索性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了他的手臂,不让他再动手。   程奕枫回头看了看抱着他的胳膊双眼紧闭的静言,冷着脸一字一句的说道:“放手。”   静言坚决地摇头,“不放!如果你还要打我哥。我绝对不放手。”   “孟静言,我再说一遍,放、手!”程奕枫咬牙切齿的瞪着她。   静言流着泪摇头,小脸上满是决绝,“不放,我不能看着你这样打我哥。”   程奕枫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好像一瞬间就被她激怒了,抬起手用力将她甩开,又顺势推了她一把。   他以为自己只是那么随手一推,可是怒气之下的劲道却是出奇的大,静言被他猛的一推,毫无防备的一头撞到了一边的墙壁上。   “啊——”   失声的尖叫之后便是令人心慌的沉默,静言只觉得眼前一黑,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淌下来,接着便头贴着墙壁,软软的滑坐在了地上,昏了过去。   孟靖谦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昏倒的妹妹,一把挣脱程奕枫的桎梏,跌跌撞撞的跑到静言身边,扶起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焦灼的呼喊道:“言言?言言!你醒醒!跟哥说句话!”   他不停地摇着静言的身子,良久之后,静言才艰难的睁开眼,气若游丝的叫了他一声“哥”,接着双眼一闭便彻底昏了过去。   孟靖谦手足无措的大声唤着她,“静言?静言!你醒醒,你别吓哥!”   程奕枫显然也惊呆了,推开静言的手停在半空中不停地颤抖,瞪大的眼睛满是内疚和不知所措。   他其实没想伤害她的,他只是想挣脱她而已,没想到她会撞到墙上……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程奕枫走到静言面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然而还没开口,孟靖谦就愤怒的瞪着他,提高声音道:“你为月儿抱不平,你想打我泄愤,可以,我完全没意见,可你为什么要伤害静言?她并没有做错什么?你为什么要对她动手?”   “对不起,我……”   刺眼的血迹蔓延在静言脸上。程奕枫心上不停的颤动,他想伸手为她擦掉血迹,可是手指还没碰到她的脸,孟靖谦就一把将静言抱了起来。   “这句对不起还是留给静言醒来以后说吧!看她会不会原谅你!”   孟靖谦愤恨的丢下这句话,抱着静言便大步冲向了外科。   程奕枫愣愣的站在原地,他转头看了看刚刚静言撞到的地方,雪白的墙上多出了长长的一道血痕,那么深刻,还带着静言的温度,让他浑身都有些发冷。   他都想不起来他刚刚那一下到底有多用力。才能让静言撞到头破血流的地步。他站在原地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没有一点力气。   他一直说孟靖谦对歆月太狠,他一直对他的所作所为嗤之以鼻,可是看看他对静言所做的一切,他和孟靖谦又有什么区别呢?   孟靖谦心急如焚的抱着静言冲进外科,医生看过了之后说没什么大事,他才松了一口气。   好在只是磕破了一点,并不严重,也没有到缝针的地步。用纱布包着敷几天药就好了。   坐在静言的病床边,孟靖谦目光凝重的看着昏迷不醒的妹妹,一时间心疼的不知该说什么好。额头上撞破那么大一块,刺眼的纱布包着伤口,让她本就清瘦的小脸看上去更加羸弱。   他抬手抚了抚静言额头上的刘海,替她遮住纱布,随即慢慢地低下了头。静言一向最爱美了,希望这次不要留下疤痕才好。   关默存打来电话告诉他,卓方圆已经去陪着颜歆月了,让他不要担心。并且告诉他暂时先不要去看她,让她先平静两天再说。   孟靖谦握着手机站在外面,良久才哑着嗓子问:“她……还好吗?”   “看样子不太好。”站在病房外的关默存回头看了看里面哭成一团的两个女人,有些无奈的按了按眉心,“从卓卓来了之后,两个人就一直在哭,现在哭了都快有一个小时了。”   看到颜歆月的一瞬间,其实他也略微震惊了一下。不过是几天没见,她就消瘦的可怕,脸色苍白得就像是白纸一样。眼睛里也是空空的,没有一点神采,只有在看到卓方圆的一瞬间才亮了一下。   孟靖谦用力攥了攥手机,随即哽咽道:“那她……就先拜托卓方圆了,有什么事情你及时给我打电话。”   “嗯。”   挂了电话,孟靖谦仰头用力做了一个深呼吸,转头回了静言的病房。   他回去才发现静言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愣愣的出神,双眼呆滞的模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头还疼吗?”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床边,有些担忧的问。   静言强颜欢笑着摇头。“没有,只不过只撞了一下,没什么大事。”顿了顿,她又解释道:“哥,你别怪奕枫哥,他也是一时着急才那样的,关心则乱嘛。”   孟靖谦蹙眉看着她,想开口责备她两句,可是看到她受伤的额头,又想到以前颜歆月也曾说过类似的话,一时间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   *   程奕枫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多了。   从医院离开之后他就回到律所工作,可是对着那些卷宗和材料却怎么也看不进去,最后索性一个人喝起了闷酒。   白天那样对静言,想必她一定又回娘家了。   他苦笑着扯了扯嘴角,换了鞋走进屋里才发现餐厅的灯亮着,他有些奇怪地走过去,原本正坐在餐桌前出神的静言立刻站了起来,温柔浅笑的问他:“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吃饭了吗?”   程奕枫愣了愣,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似乎在怀疑自己做梦一样。   她怎么……回来了?   “饭都凉了,我去给你热一下吧。”静言仍然微笑着看他,端起凉了的菜走向厨房,就像白天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程奕枫站在原地顿了几秒,跟着她进了厨房,看着她额头上刺眼的纱布,迟疑道:“你头上的伤……严重吗?还疼不疼?”   静言愣了愣,随即摇头微笑,“没什么大事,不疼。”   她安静平淡的模样让程奕枫隐隐有些不安。依照她的性格,她现在应该又哭又闹才对,不应该这样若无其事。   他抿了抿唇,慢慢的解释道:“上午的事……我向你道歉,我当时情绪太激动,所以失控了,但我不是故意要伤你的,对不起……”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啊,所以我一点都没有怪你。”静言仍然是笑着的,可她越是平静,程奕枫反而越是不安,这一刻他倒宁愿她哭她闹,也不要这样强颜欢笑。   “静言,其实我……”   程奕枫的话还没说完,静言就已经打断了他,郑重而又坚定地说道:“奕枫哥,我们还是分开吧。”   他今天的反应已经彻底的击碎了她心底最后一线希望,他为了颜歆月那样失控,她知道自己再也没办法自欺欺人了。 ☆、070 虐男模式——把他做的东西都扔掉   从送走静言之后,孟靖谦就一直枯坐在医院的走廊上。   卓方圆不允许他进病房,他自己虽然想见她,但也怕会刺激到她,可是又不想离她太远,只好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走廊里。   夜里凉意阵阵,特别是医院的走廊里更是安静的诡秘,可孟靖谦却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反而想到颜歆月就在离他不远的病房里躺着,他心里反倒有些暖意。   有值夜班的护士见他清俊帅气,忍不住羞怯的提醒他去休息,可是都被他拒绝了。   一直到半夜三更的时候,他从窗户上看到卓方圆已经在另一张床上睡着了,他才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坐在床边看着她。   她大概是白天哭得太厉害,现在眼皮都是肿的,清瘦的小脸上湿漉漉的一片,显然是在梦里还忍不住落泪。脸色憔悴的令人心疼,嘴唇也干的泛起了白皮,和以前那个姣美的颜歆月完全不一样。看的孟靖谦心头一阵揪疼。   孟靖谦微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我让你这么痛苦吗?就连梦里都在哭。”   他轻轻的拭去她脸上的泪,拿起旁边的水杯,用棉签蘸着给她湿润了一下嘴唇,手指贪恋的抚着她的发丝,内心不停地挣扎着。   他现在对他们的未来茫然又恐惧,他不知道等她的情绪平复下来之后会做怎样的决定,但他也知道,她或许不会再留在他身边了,也许以后,她会变成他再也无法触碰的痛。   孟靖谦仰头闭了闭眼,又重新目不转睛的看向她,眼中有缱绻也有浓浓的不舍。过去的八年当中,他有过无数次可以这样看着她,陪着她的机会,可是他都没有把握,如今她或许就要离开了,他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爱她。   爱却不能爱,这算不算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悲哀?   他在她的床前坐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光微亮的时候。他才轻手轻脚的退出了病房。   他怕她醒来之后看到她又会情绪激动,所以还是让她眼不见为净的好。她现在还在小月子里,一定不能影响心情。   大概六点多的时候,方圆终于打着哈欠从病房里走了出来,早晨实在是太冷了,她下意识的裹了裹外套,转头却看到了坐在走廊上发呆的孟靖谦。   她也不知道这人在这里坐了多久,可如果不是他,歆月现在也不会变成这样,就算他在这里坐成了一块石佛,她卓方圆也不会心疼,更不会心软。   方圆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转头便准备出去给颜歆月买早餐,孟靖谦看到她之后立刻跑到了她面前。   “她怎么样?醒了吗?你现在要去哪?”   他就像连珠炮一样,一下扔出三个问题,方圆拧眉看着他,气恼道:“我现在要去给她买早餐,你又要做什么?”   孟靖谦这才松了口气,“你别去了,她身边现在不能没有人陪着,我回家给她做。”   方圆质疑的看着他,讽刺道:“你知道她现在能吃什么吗?孟少爷,她现在可是特殊时期,不是什么鲍鱼熊掌都能吃的。”   对她的冷嘲热讽,孟靖谦丝毫不在意,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扬了扬,“我已经提前问过医生了,也从网上查过。外面的东西终究不干净,我回家给她做,很快就好。”   他说完把纸叠好放进口袋。转身准备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对着方圆感激的笑了笑,“对了,一直欠你一句谢谢。从以前到现在,谢谢你能陪在她身边,月儿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太幸运了。”   孟靖谦说完,还郑重其事的微微给她鞠了一躬才转身离开。   方圆傻了似的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不可一世的孟靖谦,居然还会对她说“谢谢”?他还早就已经查好了小月子的禁忌,甚至会在一大早跑回家给歆月做早餐?他怎么突然就转性了?还是说他受什么刺激了?   直到回了病房,方圆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从医院离开后,孟靖谦便一路疾驰的赶回了家,他查过资料,小月子里早点最好能吃一颗红糖鸡蛋,另外他又给她弄了一些补血气的粥,因为怕她早晨醒来空腹饿着不舒服,所以过程中他一直非常的着急,甚至还烫了手。   做好早餐他又马不停蹄的赶回医院,颜歆月现在不想看见他,所以他又打电话把方圆叫了出来。   卓方圆一走出病房就看到提着保温桶,站在走廊上上气不接下气的孟靖谦,顿时又诧异又错愕。   她以为他回家做早餐的话只是随口说说,指不定就从哪个餐厅买来东西糊弄人了,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是回家亲手做的!   “这个……你拿给她……应该还是热的……”孟靖谦喘着粗气说着,方圆看看保温桶又看看他,眼里满是不能置信。   颜歆月其实已经醒来有一阵了,这几天一直断断续续的在出血,虽然医生说那是正常的,可她总觉得好像是孩子还没有彻底离开,一想到就觉得心痛如绞。   这个孩子比上一个还要突然,上一个孩子的存在她起码是知道的,而且在她的身体里和她共同生活了六个月,可这一个她都不知道,就悄悄的来,又悄悄地走了。   她刚刚清醒的那天,看遍了自己的手,最终才终于在自己的指甲缝里找到了一丝浅浅的血迹,那是她孩子存在过的证明。后来的几天她就总是会盯着自己的手出神。   卓方圆回到病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颜歆月靠在床头,正对着自己的手怔怔发愣。   心头一酸,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用轻快的语气说道:“颜颜,早餐来了,你一定饿了吧,赶紧吃点东西。”   颜歆月这才回神看向她手里的保温桶,总觉得莫名有些熟悉。   “这早餐是哪儿来的?”   “这个……”方圆舀汤的手一顿,迟疑了好久才小声说:“是孟靖谦送来的。”   果然,她就觉得这个保温桶看上去怎么那么眼熟。   他现在是做什么?觉得内疚了。羞愧了,所以才千方百计的想要补偿她吗?真的是太可笑了。   “倒了吧。”颜歆月把视线转向外面,平静而冷漠地说:“我不想吃他做的东西。”   “颜颜!”方圆有些急了,好声好气的哄着她,“你现在是特殊时期,不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你就当这是我买来的还不行吗?你一会儿还得吃药,不吃东西怎么行?”   颜歆月转头看向她,眼神有些发冷,“方圆,我不是跟自己置气,我是真的吃不下他做的东西。就当我拜托你,去随便买点什么回来,好吗?”   “可……”卓方圆有些为难的看着手里的红糖蛋。   “方圆!”这一次颜歆月是真的生气了,猛的提高声调叫了她一声。   “好好好,听你的,不吃就不吃。”   方圆无奈的安慰她,按照她的交代连保温桶也一起扔掉了,又出去准备给她买新的早餐。   孟靖谦忐忑不安的坐在走廊上搓着手,看到方圆走出来,立刻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紧张而期待的问:“怎么样?她吃了吗?还合不合她的胃口?”他说完又低下头有点懊恼的自言自语,“当时我有点着急了,红糖鸡蛋好像糖放太多了,甜的吃多了对身体不大好……”   方圆看着他一脸懊丧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舒服,耸了耸肩道:“她没吃。”   孟靖谦一愣,“什么?”   卓方圆无奈,“她一听是你送来的,一口都没吃。全扔了,我现在要去给她买别的。”   心里立刻充满了失落,孟靖谦脸上的落寞溢于言表,他想笑却笑不出来,只好扯了扯嘴角,讪讪地说:“这样啊……”   她现在果然很排斥他,就连出自他手的东西,她都不愿尝一口。   尽管心如刀绞,可他还是强颜欢笑着对方圆道:“那你快去吧,别让她饿着。她这段时间情绪可能不太稳定,就辛苦你了。”   即便自己难过,可他还是尽量保持着男人的气度,甚至一点都不觉得生气,反而在不停的替颜歆月开脱,这和曾经的孟靖谦简直是判若两人。   方圆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可怜他,可她也知道,他会有今时今日都是自作孽不可活,最终摇了摇头无奈的走了。   良久之后。孟靖谦才无力地叹了口气,转身沉闷的坐到了椅子上。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用心去对一个人好,可是还没做什么就已经被宣布了死刑,所谓出师未捷身先死大约也就是这样了吧。   对于他们的未来,对于颜歆月抵触的态度,孟靖谦一时间有些茫然和无力,坐在椅子上久久的发着呆,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孟靖谦脑中忽然灵光乍现,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拔腿就大步向外走去。   她只是没有吃他做的早餐,接下来还有午餐、晚餐,其实他还有很多很多机会,无论是多么小的机会,他都要好好把握住。   当初他对她那么冷漠,她都能一直坚持着爱他,他现在也不能因为一点挫折就一蹶不振。   从医院离开之后,孟靖谦先去超市买了一个新的保温桶,又买了一只乌鸡回去,对着网上找到的食谱一点一点的学着熬了一盅乌鸡红枣汤。心里隐隐期待着她喝下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汤水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孟靖谦看着砂锅一时间有些失神。   知道她把他做的早餐扔掉的时候,说不失望那绝对是假的。可他却忽然明白过来,其实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当年歆月为他做的。她把自己全部的心意融进那些精致的饭菜里,希望他能够多吃一口,多夸她一句,可他却总是看也不看的就倒掉,或者一口都不吃的就走了。   那时她的心情也一定很失落吧,自己满心欢喜做出来的东西却不被人喜欢,怎么会不难过?   身份对调,他现在终于能完完全全的体会到她的心情,也能明白她当初有多么的难过。   正当他走神的时候,滚烫的汤汁却溅到了他的手背上,孟靖谦一惊,急忙关了火,也不怎么关心手背上的水泡,戴上隔热手套将乌鸡红枣汤倒进了保温壶里。   他再回医院的时候,恰好快到中午饭的时间了,站在病房外。他又给方圆打了个电话。   看着他手里的保温桶,这一次方圆直接无语了,“孟靖谦,你真的不用这样锲而不舍,她不会吃的。”   “你别告诉她是我做的。”他把保温桶递给她,诚恳地说道:“拜托你了,这些都是有助于她身体恢复的。”   方圆看着他手上的保温桶,又看了看他手背上烫起的水泡,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接了过来,随口道:“手上烫伤的地方。抹点药吧。”   孟靖谦一愣,微笑道:“谢谢。”   他说完便准备走,方圆却又忽然叫住了他。   “孟靖谦!”她抿了抿唇,半晌才道:“你为她做这么多,只是因为内心有愧吗?”   他愣了愣,随即摇头落寞的笑道:“当然不是。从默存身上你就应该能看得出来,我们这些人一向骄傲自负,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有错的时候,就算做错了也是理直气壮地,既然这样,就更不会觉得愧疚。我做这些,只是因为我爱她,她是因为我才受这么多苦痛,所以我更不能置身事外,我想为她做些什么,来减轻我的罪恶感,除此之外也是因为我信不过别人。”   方圆目光凝重的看了他几秒,很想告诉他,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她可怜他,并不代表能原谅他对歆月所做下的一切。   回到病房的时候,颜歆月正站在窗边出神,卓方圆走上去,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问她,“看什么呢?”   颜歆月没说话,方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猛然发现原来她是在看花园里几个在玩耍嬉戏的小孩。   “颜颜……”方圆的心头一疼,难过的看着她。   “方圆,你知道吗,我第一次怀孕的时候,特别喜欢看小孩,每一次经过幼儿园,我都会停下来看好半天,幻想着我的孩子或许以后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个,放学之后我来接他,他会摇摇晃晃的扑过来叫我妈妈。”颜歆月说着说着,眼里不自觉地就涌上了眼泪,她笑了笑,随即低下头绝望的说:“可是我现在都不敢看小孩了,因为我怕我再也没有拥有他们的机会了。”   “颜颜。”方圆悄悄擦掉眼泪。强颜欢笑的鼓励她,“你别这么悲观嘛,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实在不行,还有试管婴儿啊。你别想那么多,我们先吃点东西。”   她把颜歆月拉到床边坐下,又舀了一碗鸡汤,可颜歆月却一瞬间就警惕起来,“这是哪儿来的?”   “是我让家里的阿姨给你熬的。”方圆按照方才孟靖谦交给她的话说道:“你别那么提心吊胆的,孟靖谦那个人你还不了解?他就是个三分钟的热度。早晨你让他吃了瘪,以他的脾气,现在估计早就气疯了,怎么可能越挫越勇?”   颜歆月觉得方圆的话也有道理,这才放下戒备点了点头。   老实说这汤熬得其实不错,火候恰到好处,味道不咸不淡,对她这个非常时期的人来说是最好不过的。   颜歆月连着喝了两碗,微笑道:“方圆,你家阿姨的手艺真不错。真羡慕你这么有口福。”   对于她的夸赞,卓方圆只能干巴巴的笑了笑,暗自腹诽着要是歆月知道她把孟靖谦的成果阳奉阴违的端给她,估计要恨死她了。   吃过午饭,颜歆月就忍不住想睡觉,方圆趁机把保温桶提出去还给孟靖谦。   看着空空如也的保温桶,孟靖谦终于松了口气,像个孩子一样开心的笑了,“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吗?”   “她说挺好的。应该很合她胃口,都吃完了。”   “那就好,那就好。”如履薄冰的心情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纾解,随之而来的则是满满的欣喜和愉悦。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容易满足,只要她一句夸赞,她的一句认可,他就能高兴一整天。她以前也是这样小心翼翼的吧?只可惜那时他从来没有去体会过她的心情,但现在他却想身体力行的去感受她过去的每一种情绪。   一连三天,孟靖谦就像个陀螺一样辗转在医院和家里。白天为她做好月子餐,晚上趁着夜深人静就去病房里看看她,等天快亮的时候就赶紧离开。   关默存对于他蹑手蹑脚的样子嗤之以鼻,甚至揶揄他就像是小美人鱼一样,昼伏夜出的等着王子。   可对于这一切,孟靖谦只是无所谓的笑笑。默存没有体会过真爱流失的痛苦,所以才能这么站着说话不腰疼,等有朝一日他体会一次,就知道什么叫做“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了。   *   陆景呈得知颜歆月出事,已经是好几天以后了。这些天他一直在沪城开会。知道颜歆月的事情后连会都不开了,扔下合伙人就坐飞机赶了回来。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恰好孟靖谦也在,一想到颜歆月为这个男人失去了两个孩子,陆景呈就觉得浑身的血气都往脑门上涌,冲上去就是狠狠的一拳。   孟靖谦被他打的一个踉跄,回过神后看到陆景呈怒目瞪着他道:“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她,你还敢出现?还是说你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叫做脸皮?”   孟靖谦用大拇指在嘴角一抹,抿着唇看了看指腹上的血迹,转过身毫不犹豫的又一拳砸在了陆景呈脸上,接着拎起他的衣领,压低声音咬牙道:“你还有脸说我?你谋害颜如海让她伤心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你以为你是什么出淤泥而不染的圣父?也好意思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来指责我?”   当初程奕枫打他,他之所以不还手,是因为奕枫完全是站在歆月的角度上为她出气。但他陆景呈算个什么东西?他表面上对歆月关怀有加,背地里却做着下三滥的勾当,要不是因为他现在没有绝对的证据指认他,他绝不会就这么放过陆景呈。   两个势力相当的男人很快就扭打在了一起,巨大的响声不仅惊动了医院,也惊动了病房里的人。   卓方圆跑出来把他们拉开,气急败坏的怒道:“你们俩要打出去打,别在这儿影响颜颜心情!”   陆景呈狠狠地瞪了孟靖谦一眼,摸了摸自己发疼的脸,转头进了病房里。   颜歆月一抬头就看到了陆景呈青青紫紫的脸,立刻关切道:“景呈,你怎么了?和谁打架了?”   陆景呈舔了舔嘴角的血迹,深呼吸之后扯着嘴角笑了笑,“没事。你怎么样?最近一直在沪城,没能及时回来陪着你。对不起。”   “没关系,流产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她强颜欢笑的样子让陆景呈心里一阵锐痛,他之前已经找过她的医生了,得到的结果是她第一次因为被虐打,所以子宫受创,以后怀孕也很难,或许有可能会不孕。   一个女人最重要的事情就被孟靖谦那个混蛋剥夺了,一想起这些,陆景呈就觉得自己刚刚下手真是太轻了。   应该也把孟靖谦打成不能人道才行!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有些庆幸,正是托了孟靖谦的福,所以他才能这样接近她。孟靖谦越是伤害她,就会把她推得越远,这样他得到她的机会才能越大。   陆景呈抿了抿唇,对她道:“我刚刚在外面遇到孟靖谦,就是和他打了一架,他好像有话想跟你说。”   “是嘛……”她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忽然抬起头,淡然地说:“叫他进来吧。”   陆景呈蹙眉,“歆月!”   “放心吧,我没事,我只是觉得我应该跟他做个了断。”   失去两个孩子的经历实在是太惨痛了,这么多个日日夜夜,足够她把过去八年的一切都想清楚。   颜歆月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再过几天她也该出院了,有些事是应该跟他说个明白了,无论如何,她这一次都不会再留在他身边了。 ☆、071 虐男模式——放我离开   陆景呈看她坚决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了,但还是有些不安的问她,“你确定要离开他吗?”   颜歆月只是笑笑,“以失去两个孩子作为代价,如果我还优柔寡断的不能做出选择,那么我就太对不起那两个孩子了。”   “好吧,既然你这么选择了,那我一定支持你。”陆景呈虽然脸上很惋惜,可心里却在暗暗得意。顿了顿,他又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离开他后怎么生活?”   “暂时还没想清楚。”颜歆月故作轻松的耸耸肩,“不过我本来也是有工作的,接下来最大的问题就是找房子而已。”   “那……”陆景呈循循善诱的提议道:“你要不要去我那里住?”   他的话让颜歆月一愣,随即立刻摇头:“还是算了,景呈。我们之前只是上司和下属关系,如果住在一起,一定会招人话柄的,而且我也不想给你添麻烦。”   陆景呈闻言有些失落,他很想告诉她,他一点都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更巴不得她来麻烦他,可现在这种情况下,他能做的也只是静观其变,等时机成熟再对她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只好点头道:“那好吧,我去叫他进来。”   孟靖谦正低头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陆景呈径直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冷声道:“歆月叫你进去,她有话跟你说。”   孟靖谦抬起头不屑的瞥了他一眼,继而起身便准备去病房,陆景呈却又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领。   他拧眉冷厉的看着他,只听陆景呈一字一句的警告道:“我劝你说话最好小心一点,再让她难过,我跟你没完!”   孟靖谦冷哼了一声。用力推了他一把,盛气凌人的说:“这话应该我告诉你才对!你还没资格来警告我!别让我知道你的阴谋,否则我保证让你哭着滚回加拿大!”   他说完,倨傲的理了理自己揉皱的衣领,转头便进了病房里。   身后的陆景呈微微眯眼,用力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孟靖谦进去的时候,颜歆月正靠在床头在看书,经过几天的调养,她的气色终于好了一些,嘴唇也红润了许多,只是眼神看起来没有什么神采。甚至比以前还要冷漠恬淡。   他抿了抿唇,走过去轻声道:“你现在还在小月子里,不能用眼过度,不然以后对视力不好。”   颜歆月抬头便对上了他充满关切和柔情的眸子,几天不见,他看上去很憔悴,眼窝深陷,眼下还有重重的青影,下巴上的胡渣也很长了,大概好几天都没有刮胡子了。   好像……他过得也不好。   可即便这样,她的眼神依然那么冷,对于他的关心也没有一点回应,只是随手把那本书放在了一边。   孟靖谦这才看到,她看的原来是之前陆景呈给他看过的那本《小王子》。   “坐吧。”她直起腰,冷声道。   孟靖谦有些局促的坐在她床边,贪恋的想看她,却又怕被她冷漠的眼神刺到,只能微微低着头。   “你……感觉好些了吗?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行。腰上撞到的地方不疼了。没有不舒服。”   对于他的关心,颜歆月一一回应,冷漠的近乎绝情。   孟靖谦被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伤到,沉默着没有再说话,反而是颜歆月说道:“那些客套和寒暄就免了吧。我今天见你是有些话想对你说。”   他忙不迭的点头,“你说,我听着。”   颜歆月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开门见山的说:“放我离开。”   果然是这样。   孟靖谦痛苦的闭了闭眼,嘴里一阵阵泛着苦味,艰难的开口道:“如果我不呢?”   “我不是在询问你的意见,只是在告诉你我的决定。”她的语气非常决绝,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这一次的事让她就像死过一次一样,接连失去两个孩子,让她对生命和未来都有了不同的认识,所以也变得比以前更加果断雷厉风行了。   孟靖谦抿了抿唇。还在做最后的一线挣扎,“如果我说,留在我身边,我一定会加倍对你好,你会怎么做?”   “不可能。”颜歆月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的提议,“坦白说,孟靖谦,用两个孩子作为我认清你的代价,实在是太痛了,痛到我下辈子有可能都忘不了。你不要以为你大发慈悲的说会对我好,我就会乖乖的听你的话,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傻傻爱着你的女人了,现在除了离开,我什么都不想要。”   “还有……”她忽然笑了笑,眼里泛着嘲弄的冷光,“房源告诉我,你已经知道三年前的事了,既然如此,如果你还有一点良知,就不要再对我做无谓的纠缠,别让我们之间变得更难堪,也别让我更加的瞧不起你。”   孟靖谦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随即抬头看向她,坚定的说:“放你离开可以,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不许住到陆景呈那里。”   在此之前他就已经预料到了,一旦她搬离他那里,那么陆景呈绝对会是第一个向她伸出橄榄枝的人,陆景呈本来就对她虎视眈眈,这次这么好的机会,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陆景呈那厮本来就目的不纯,如果让歆月跟他同出一个屋檐下,他简直都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所以他必须从一开始就断绝了这个问题才行。   颜歆月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想法,立刻以为他又是男人的占有欲作祟,不禁冷笑道:“你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自大,决不允许别人要你的所有物。”   孟靖谦也不辩解,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说道:“随你怎么说,只要你肯接受这个条件,我就答应放你走。”   “好,我答应你。”颜歆月毫不犹豫的说道。   反正她本来也没打算住到陆景呈那里去,他这个条件提了跟没提并没什么区别。   “不过我也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你说。”现在只要是她提的要求,哪怕是赴汤蹈火他也会去为她实现。   “关于我舅舅被害的事情,你说那不是你做的,这件事到现在都一直没有眉目。我希望你能帮我把这件事查清楚,就当是我最后的要求,顺便也洗清你的冤屈。”   希望你不是那个心狠手辣的凶手,请让我对你保留最后的一丝期待,不要让我对你彻底绝望。   最后一句话,颜歆月默默的说在了自己心底。   孟靖谦也没有半点推诿,爽快的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   颜歆月感激的点头,“谢谢。”   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变得这么生疏了?他为她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可她却一定要撇清两人的关系,客气的给他一句“谢谢”。   孟靖谦心里隐隐有些疼,摇头道:“不用,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既然你答应了,那我就下周一去搬我的东西吧,你应该没意见吧?”   她特意找了一个工作日避开他,这样的小心思孟靖谦当然是第一时间就看穿了,可他还是心酸的点头,“没意见,正好那天我律所也要开会,你身体不好,搬东西的时候小心些。”   她点头,“好。”   孟靖谦看着她乖顺的样子,想抬手摸一摸她的头发,可是手在半空中却又默默地收了回来。   他们现在的关系已经是如履薄冰了,他还是不要做什么逾越的事情来惹她厌烦比较好。   从什么时候起,不可一世的孟靖谦也变得这么懦弱胆怯了?他不由得苦笑,在心里暗暗鄙视自己。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他脸色颓丧的站起身向外走去,手指搭上门把,他忽然又转头叫了她一声,“月儿。”   颜歆月被他这个温柔的称呼叫的猛然一愣,呆呆的应了一声,“嗯?”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的看着她,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没事,你好好照顾自己。”   他最终还是在她奇怪而又诧异的眼神中落荒而逃,走出去好久之后才仰头用力眨了眨自己湿润的眼睛。   其实他刚刚很想问问她,她现在是不是还爱他?就算不爱他,心里有他也是好的。   可是他不敢。   他怕她说出的答案,会击破他心里最后一丝期待。让他彻底失去拥有她的资格。   从医院出来之后,孟靖谦便立刻给静言打了个电话,“言言,我在你工作室楼下的咖啡厅里,有事找你。”   *   孟静言赶到咖啡的时候,孟靖谦正看着窗外怔怔的出神,自从颜歆月出事之后,他就经常是这幅表情,就像是丢了魂儿一样,整天失魂落魄的。   静言走上去轻轻的敲了敲桌面,又叫了他一声“哥”。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   “你来了。”他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落。   “我都来了好一会儿了。”静言担忧的望着他,“哥,你没事吧?”   孟靖谦勉强笑笑,故作轻松道:“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静言欲言又止的看着他,最后还是没有拆穿他。他都已经这样了,就算是个瞎子也能感觉到他的不正常了,可当事人却还偏偏装的若无其事。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啊?我上面还忙着呢。”   孟靖谦的视线落在她包着纱布的额头上,皱眉道:“都这么多天了,伤口还没好吗?”   “哦,没事的。快好了。”   他试探性的问道:“那天你回去之后,奕枫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没有啊,只是我提出要和他分开一段时间。”静言微笑着看他,可眼里却空空荡荡,充满了落寞。   那天回去之后,程奕枫很内疚的向她道歉,可她却很冷静的提出了分开的想法。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程奕枫的表情,他一脸不耐烦的看着她说:“静言,你能不能别闹了?你不是三岁小孩了,有什么事情咱们不能说清楚,非得要闹到这一步才行吗?”   他始终没有考虑过她的想法。只当她是在耍小孩子脾气,在跟他无理取闹。可试想有那个女人能看着自己爱的男人为别的女人大打出手,还能坐视不理呢?   她摇头,很平静的说:“奕枫哥,我不是在无理取闹,我实在很认真地跟你谈。”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不就是因为我为颜颜冲动了一点吗?可面对那样的情况,你让我怎么淡定?你为什么就不能替我想想?”   明明是他做错了,可是他却能把错误理直气壮的归结到她的身上,搞到最后反而是她不够深明大义,不够善解人意。   静言想生气,可是却反而笑了出来,悲凉而无奈的说:“奕枫哥,说到底,你做什么都是对的,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才觉得咱们应该分开一段时间,好好想一想今后应该怎么办。你放心,这是你我之间的事,我不会迁怒于歆月姐,更不会因此去记恨她,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我去伤害她。”   她这样洒脱,一眼就看穿了程奕枫内心最深的顾虑,反而让他有些心虚和不知所措。   良久之后,程奕枫终于气急败坏地说:“随便,既然你想分开,那就分个彻底,从今天起我出去住。”   “不用了,还是我出去吧。”   留在那个充满他气息的家里,她根本就没有办法静下心来看清自己的心。所以第二天,她就直接搬着自己的东西住到了工作室里。   孟靖谦心疼的看着垂头丧气的妹妹,“所以你这些天一直住在工作室?”   “对啊。”   孟靖谦若有所思的想了想,抬头看向她,“既然这样,静言,哥有件事想拜托你。”   “哥,你跟我不用这么客气吧。”   “我已经答应歆月要放她走,一旦她离开我身边,那么陆景呈势必会对她下手。颜如海的事情我到现在都没有查清,也不能确定他对歆月到底有什么目的,所以我绝对不能让她涉险。”孟靖谦目光凛冽的说道:“既然你现在从家里搬出来了,那正好,我在东湖别墅还有一套小公寓,明天你就去跟歆月说。那是你自己的房子,你跟奕枫吵架了,现在住在外面,让她搬过去跟你一起住,你们俩也好有个伴。”   静言听了之后没有犹豫的便答应下来,“好,我明天就去找歆月姐。”   孟靖谦感激的摸摸她的头,“哥先谢谢你。”   静言感性的红了眼眶,“谢什么啊,谁让你是我哥呢。”   她这个不开窍的哥哥,过了三十年才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他当然要全力支持他的。   孟靖谦想了想,又问她,“对了,言言,你……就从来都没有讨厌过歆月?还愿意跟她亲近?”   “说来也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歆月姐是我的情敌,我却对她一点都讨厌不起来。”静言低下头笑了笑,慢慢回忆道:“我记得很久以前,有一次我跟你们去海边玩,当时我一不小心走进了深水区,结果小腿抽筋差点溺水,是歆月姐第一个发现我出事的。后来奕枫哥跑过去救她,可她却一把推开奕枫哥,让他先救我。结果她自己溺了水,还为此发烧了一周。我急性阑尾炎发作,她连夜背着我去医院。我大晚上抽风想吃火锅,她就毫不犹豫的给我做,一点都不嫌我麻烦。”   她说完又幽怨的瞪了孟靖谦一眼,“虽然你是我亲哥,但歆月姐却比我亲姐还亲。”   “事实上你们没离婚的时候,歆月姐对爸妈也一直很照顾,很敬重。你为了那个姓魏的跑到美国,爸爸气的高血压住院,都是歆月姐在一边衣不解带的照顾。妈妈颈椎不好,她就专门去跟按摩师学手艺,回来给咱妈按摩推拿。那时候你对她那么差,她也一点都没有怠慢咱们孟家的人,只不过这些你都不知道罢了。”   静言的话不禁让孟靖谦又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过去他对她确实是太差了,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她绝对是当得起“贤妻”二字的,只是他从来都没有好好去珍惜过。   但好在他现在醒悟还不算太晚,只要用心,他还有余下的半生来爱她补偿她。   静言微微的叹了口气,又道:“话又说回来,歆月姐接连失去了两个孩子,孩子是我们孟家的骨血,作为女人,我对她的遭遇感同身受,作为小姑,我当然也心疼我那两个没出世的小侄子。”   无论是以前还是以后,颜歆月为他们孟家付出的都太多了,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静言才始终不能把她当做情敌来仇视吧。   兄妹俩一时间都有些沉默,直到日渐西斜的时候两人才分别。   *   得知静言和程奕枫分居之后,颜歆月也很是自责,她夹在他们夫妻之间一直都觉得很难受,每一次他们夫妻闹矛盾,她总是不由自主的认为是自己的错。   在静言提出要和她一起住的时候,她也没有怎么考虑就答应下来了。她对静言本来就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再加上静言说那是她自己的房子,所以颜歆月就更没什么顾虑了。   很快就到了颜歆月搬家的那个周一。   其实这段时间因为颜如海的事情,律所受到了影响,虽然已经在恢复期。可是仍然有些冷清,所以孟靖谦压根就没什么事,那天说要开会,也不过是为了宽慰她才那么说的。   孟靖谦为了避开她,所以一天都闷在律所里,毕竟颜嘉蕊的案子还没有终审,他还是需要进一步努力的。   一直忙到快晚上八点多,他只感觉颈椎都疼的动不了了,觉得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搬走了,他才拿起车钥匙赶回了家。   回去的路上他就一直很低落,一想到以后家里再也没有她的气息。他就觉得心都揪得发疼。   可是出乎孟靖谦意料的是,当他打开家门,发现颜歆月竟然还没走。   她大约也是刚刚整理完自己的东西,拖着箱子刚走到门口,就撞上了下班回家的他,两个人面面相觑的站在玄关口,一时间有些尴尬。   孟靖谦的手停在半空中,就像是一个机器人一样,张了张嘴,半晌才道:“你……还没走?”   “哦,今天有点事。所以就来晚了。”颜歆月咬了咬唇,扯出一个笑道:“你这么晚才回来?”   他点头,“嗯,有个案子在忙,所以就回来晚了。”   空气好像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屋里到处都弥漫着尴尬的氛围,两个人互相低着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你……”   “我……”   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开口,结果却又撞在了一起,颜歆月懊恼的暗暗咬牙,怪自己回来的太不是时候,不仅撞上了他,还偏偏遇上这么尴尬的气氛。   反倒是孟靖谦微微笑了,爽朗地说:“你有话就先说吧。”   “那个……我的东西都带走了,以后……以后……”   她“以后”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事实上她也有点迷茫“以后”要怎么办,她明明是想跟他彻底断了联系的,可他们之间偏偏有那么多还没解决的问题,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简直太让人郁闷了。   孟靖谦淡笑,温柔的接过她的话,“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身后。   后面这句话。是他在心底说给自己的承诺。   颜歆月点点头,“那我走了。”   “你刚出院,身子虚,拎这么大个箱子不方便,我送你。”   “不……”   她还没来得及拒绝,孟靖谦便已经不由分说的提起她的行李箱向外走去,颜歆月也只好无奈的叹气。   在电梯里的时候,颜歆月一直都低着头,反倒是孟靖谦一直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灼热的眼神像是能把她灼伤一样,他不确定自己如果这个时候不多看她两眼,下一次见面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下了楼之后,孟靖谦给她拦了一辆车,又特意记下了车牌号,安顿好一切才对司机点了点头,“东湖别墅。”   上车的一刻,孟靖谦却又忽然叫住了她,“月儿!”   颜歆月闻言转过头,事实上她一直想纠正他的称呼,她总觉得他们现在这种关系,已经不适合再叫得这么亲密,他这样,只能给她徒增烦恼,可是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有点多此一举,也就随他去了。   “什么事?”   孟靖谦定定的看着她,泼墨一样的黑眸在夜色中有些晦暗不明,良久之后他才低低地说:“对不起。”   他也不知道是在为什么事对不起,又或许是在为过去所发生的所有事对不起。   然而颜歆月只是看了他一眼,冷淡地说:“不用了,两个孩子就换来一句对不起,这个代价太沉重了。”   她说完便转头上了车,司机一脚油门便发动了引擎,终于在他面前绝尘而去。 ☆、072 虐男模式——她从不知道他的深情   孟靖谦站在原地目送着出租车载着颜歆月绝尘而去。   她临走时那句话还不停的在他耳边回荡着:“用两个孩子换来一句对不起,也太不值了。”   孟靖谦忍不住弯唇苦笑,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她也是可以很绝情的,一旦她绝情起来,甚至连他的一句“对不起”都不肯接受,连一个让他忏悔的机会都不肯给。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垂着头落寞的回了家。   她已经搬空了所有属于她的东西,浴室架子上的牙杯里只剩下一支深蓝色的男士牙刷,那些属于她的瓶瓶罐罐全都没有了,衣柜里只剩下他的西服,显得有些空空荡荡,就连她之前穿的那双客用拖鞋都没她扔掉了。   孟靖谦站在空旷冷寂的家里怔怔的发愣,看来她这次是真的要断绝一切跟他有关联的事情,一点回还的余地都没有了。   *   静言接到吴铮的电话已经是几天之后了。   明明是快而立之年的后生,在电话里都快要哭出来了,“二小姐,你赶紧找找孟主任吧,现在程主任离职,武主任出国旅游,孟主任的手机又关机,我已经好几天都联系不上他了。律所都乱成一团了。”   静言这才知道,原来前不久程奕枫刚刚通过了公务员考试,已经辞去了律所副主任的职务,去检察院做检察官了。   其实静言很早以前就知道,程奕枫之所以学法律,本来就是为了做检察官,有朝一日能成为一个为民请命的人民公仆。做律师本来就不是他的初衷,之所以后来还是做了律师,是因为孟靖谦初建君和律所的时候,律所还不够稳健,所以才三顾茅庐的请他,为了兄弟,程奕枫这才放弃了自己多年以来想要做检察官的梦想   这一次他从律所退出,其实也是早有这个想法,早在知道颜歆月回国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动了离职的心,后来跟孟靖谦的关系一再破裂,他更是坚定了这个想法。他一直觉得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如此,他实在是无法忍受孟靖谦的行为处事,尽管君和也是他的心血,但他实在是无法和孟靖谦共事,所以只能选择退出。   虽然知道做检察官是程奕枫多年的夙愿,但他在律所岌岌可危的时候抽身而去,无异于是在釜底抽薪,饶是静言对他爱到骨子里,也不能容忍他这样摆了自家哥哥一道。   挂了吴铮的电话之后,静言和报社的副主编打了个招呼便匆匆赶去了孟靖谦的家里。   进屋之后,静言发现玄关口的男士皮鞋还在,也就是说孟靖谦并没有出门。   静言换了鞋,一边往里走,一边轻声喊着,“哥?你在吗?”   然而叫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应,她又给他手机打了个电话,却发现手机好好的放在茶几上。   静言心里的不安和担忧越扩越大,只好把每一间屋子都推开看一遍,最后终于听到了阁楼的方向隐约传来了声音。   她一边叫着“哥”,一边循着声音找过去,上了阁楼才发现有一间小屋的门虚掩着,音乐声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哥,你在这儿吗?”   静言慢慢地推开门,却在看到屋里的陈设时硬生生的震惊了。   小三十平米的房间里,四面墙都是通体的大镜子,沿着地面起和墙面一样大,木地板上铺着舞蹈地胶,长的那一面两边的镜子前分别有两根长长的把杆,房间里面放满了各种舞蹈器材,还有一些常见的健身器材,跑步机,椭圆机,牵引器等等。房间宽的那一面天花板上则安装了一个投影幕布,地上放着几个很可爱的懒人折叠沙发,平时这里就是一个健身房兼练习室,拉起窗帘则是一个小型的放映厅!   静言简直被面前的这一切惊呆了!她哥什么时候在家里装修出这么一个别有洞天的地方?   她对着屋子整整环绕了一周,终于发现了那个坐在角落里发呆的男人,只那一眼,她心上就狠狠的一疼。   她不可一世,骄傲自负的哥哥,此时正靠在墙壁上,地上堆满了各种酒瓶子和烟头,他也不知道在这里闷了几天,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胡渣,脸色憔悴不堪,眼窝深陷着,原本深邃锐利的眸子,此时却像是蒙了一层灰,眼中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静言瞪大眼睛,捂着嘴颤声道:“哥!”   孟靖谦就像是一个生了锈的机械一样,良久才转过头,强颜欢笑的看着她,“静言,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搞成这样啊?”静言跑到他身边心疼的看着他。   然而孟靖谦却并不说话,只是回头继续看着对面的墙壁,自言自语的说道:“言言,你说,我以前怎么就看不到她的好呢?是不是真的像那首歌唱的,‘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静言愣了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那块巨大的幕布上放映着的,竟然是那天颜歆月公开演出时候,他准备向她告白的那段纪录片。   其实那段片子并不长,大概只有短短的五分钟左右,可静言却惊讶的发现,纪录片上不仅有之前她拍下的画面,从颜歆月小时候刚开始学舞蹈,第一次上台,第一次得奖,一直到她大学时候的演出场景都有,几乎涵盖了她过去二十几年当中的所有!   “哥,你这……”静言错愕的几乎出不出话来,“你是从哪里找到这些视频的?”   孟靖谦只是自嘲的苦笑,“前段时间,我找遍了她从小到大就读的所有学校,包括她以前短暂住过的福利院,演出过的剧场,翻遍了网上现有的所有资源。加上你之前录好的,才断断续续的剪成了这个纪录片,只是很可惜,她到最后也没能看到。”   正是因为那段时间他跑前跑后的去准备这些,所以才渐渐的对她有了不一样的了解,知道了她从小就是一个很努力的女孩,演出前一天肌腱断裂,为了不影响演出,所以瞒着老师坚持上台,结果一下台就痛得晕了过去,而那个时候她才12岁。也正是因为这些。他才忽然发现,过去对她先入为主的偏见实在是太深刻,以至于双眼被蒙蔽,从来就没有看到过她的努力和她的好。   静言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一样。她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那个我行我素的哥哥,有一天居然能为一个女孩子做到这种地步!   她转头继续看向幕布,纪录片的结尾,是一身西装的他坐在镜头前,有些紧张却也十分深情的独白:   “月儿,我不知道是不是能这么叫你,其实从很久以前我就想过,如果要给你一个专属的称呼,那一定是这两个字。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懂爱的,所以做着自以为是对的事,爱着自以为是对的人。但我意识到自己爱上你之后才发现,其实那些不过是我一时的自大。所谓的爱,其实就是余生有你,我就能对余生充满期待,而你就是我全部的期待。   我不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你的,大概就像《牡丹亭》上那句词一样吧,惊觉相思不露,原来只因已入骨。从我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我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爱你这么深了,闭上眼睛的时候,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你。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意识到的太晚了,太晚了,晚了整整八年。但我也庆幸我终于是开窍了,没有再蹉跎下一个八年。   我知道我过去做了很多错事,一次又一次的伤了你的心,但我希望我现在还能有弥补你的机会,虽然过去我欠了你整整八年。但是我会用我余生的全部时间来弥补我们错过的时间,希望你能给我这个机会。   月儿,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爱你,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我们能重新在一起,甚至能复婚。   所以我现在给你一道选择题,你留在我身边,或者我跟你走,选一个吧。”   片子的最后,打出了大大的“Iloveyou”。   他是第一次做这样不算浪漫的事。蹩脚而又别扭,因为紧张,这段独白翻来覆去录了有十几遍,最后一遍的时候紧张的背上都有些湿了。   他其实有满腔的话想跟她说,可是想来想去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情话用时方恨少,那一瞬间他真恨不得自己是徐志摩,随口就能说出打动人心的情诗。   斟酌了好久,他最后才憋出这些听上去有些扭捏又矫情的话,然而到最后她却一句都没听到。   这个练习室,也是为她准备的。那时他幻想着她答应他之后,就把这个礼物送给她,以后在这个小小的屋子里,她可以尽情练舞,而他就在一边健身,等累了之后,可以洗个澡,两人窝在沙发上看一部电影。   为了能让她惊喜到,阁楼上这个小房间一直是锁着的,所以到她搬家离开的时候,她都始终不知道里面究竟是怎样的深情和爱意。   静言听完他那段令人怦然心动的告白。早就已经感动得泪流满面,哽咽道:“哥,你为什么不早告诉她呢?”   “是啊,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不早告诉她,非得要什么面子,要摆那些一文不值的狗屁架子。”孟靖谦自嘲的笑了笑,摇头道:“难怪有人说,爱情就是不要脸,太要脸的下场,就是看着她离开。”   这几天,他一直坐在这里一遍又一遍地看这段纪录片,联想着方圆告诉他的三年前的真相,每一次他都觉得像死过一次一样痛苦。   他抬手挡在眼前,有温热的眼泪顺着指缝滑出来,他狠狠的擦掉,良久才声音嘶哑的说:“静言,我真的很想她,很想和她在一起,怎么办?”   他第一次展示出这样的无助和脆弱,静言抹掉脸上的泪,打起精神对他道:“既然这样,哥,那就去把她追回来,我帮你一起追!”   孟靖谦抬头看着面前目光坚决的妹妹,心里忽然涌上了前所未有的勇气,眼中又恢复了往日的自信和桀骜。   对,他还有一辈子的时间,绝不能就这样看着她离开。   她的幸福,除了他谁都给不了。   他也不放心把她的余生交给别的男人!   *   颜歆月从Moonlight一出来,便看到了正靠在车身上等着她的陆景呈。   她缓缓地走向他,微笑道:“景呈,你来了。”   Moonlight刚开始运营,这段时间她一直很努力地工作着。忙起来就没有时间去想那些令人难过的事情了,所以她又向陆景呈申请,开了个成人舞蹈班。   陆景呈点点头,牵着她的手将她塞进副驾驶,又低头对她神秘的笑了笑,“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这段时间一直都是他陪在她身边,每天都会带她去做一些特别的事,看电影,看话剧,或者是去玩一些有意思的,可是颜歆月却始终提不起兴趣,甚至有点自我封闭的倾向。   她一直这样终归是不行的,不把心中郁结的情绪发泄出来,只会把情况变得更加危险。   颜歆月知道他也是为她好,可她这段时间真的没办法走出来,她甚至觉得自己或许有很长时间都走不出来,所以对于他充满神秘感的地方,她也并不抱什么期待。   陆景呈今天没有用司机,车子一路向西行驶,颜歆月靠在车窗上,心不在焉的看着外面。   良久之后,她渐渐闻到了空气中海水的咸味,蹙了蹙眉,转头看向他,“景呈,这……”   陆景呈只是但笑不语,将车停放好之后,绕到副驾驶牵着她下了车。   正是黄昏日落的时候,陆景呈牵着她的手走向海边,自己率先脱了皮鞋和袜子,又对她建议道:“把鞋子脱了走走吧。”   颜歆月也毫不扭捏的点点头,脱了鞋子拎在手上,两个人并肩走在沙滩上。   柔软的沙子还带着微热的温度。一脚陷进去就是一个松软的脚印,给人一种很舒服很放松的感觉。   陆景呈一直带她走到海边,低下头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扬起手臂用力扔了出去,石子打进海里,溅起小小的水花,随即便消失不见。   他很快又捡起了一个递给她,温笑道:“你也试试。”   颜歆月学着他的样子把石子投出去,看着海浪卷着石子,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石沉大海,它那么小,在广阔的海面上也不过是一个渺小的石块罢了。就像是她在浩瀚无垠的宇宙当中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生物,无论跌进了怎样的漩涡,都是要在那里努力生活下去的。   陆景呈沉吟了一下,卷起两只手放在嘴边,忽然对着大海大声呼喊道:“颜歆月!振作一点,打起精神来!你还有无数的时光,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的高声呼喝在空旷的海平面上带着小小的回音,一个浪打过来便把他的声音湮没了下去,颜歆月有些怔愣的看着他,一颗心被他的话狠狠激荡着。   他喊完,转过头微喘着看着她,清俊温雅的脸上带着疼惜的神色,对她鼓励道:“歆月,你还年轻,虽然你经历过的事情确实令人痛心,但是你要知道,你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能一直沉浸在伤痛之中。你有什么痛苦,什么难过,今天就对着大海全都喊出来,让海水和海风把你的痛苦带走。然后你要答应我,从明天起。再也不要自我难过。”   颜歆月垂下眼睑,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转过身看着波澜不兴的海面。   她轻轻闭上眼,眼前又浮现出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出血,回想起那两个未曾谋面的孩子。   心里就像是针扎一样隐隐作痛,她学着他的样子,将手卷成喇叭状,对着海面声嘶力竭的喊道:“孩子,我的孩子——”   海风卷起她的头发,黑色的发丝在空中凌乱的翻飞着,眼泪也不知不觉的滑了出来。顺着脸颊滴落在沙滩上,蜿蜒的泪痕很快就被海风吹干了。   “你们在天堂还好吗?对不起,是妈妈没能保护好你们——”   “我真的很爱你们,如果有来生,请一定要再做我的孩子,妈妈一定会用生命来爱你——”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啊……”   “啊——”   她不停地声嘶力竭哭喊着,到最后几乎有些歇斯底里,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抑郁的情绪都发泄出来一样,对着大海用尽全力呼喊,到最后声音都变得有些嘶哑。   颜歆月沉沉的跌坐在了沙滩上。目光凝滞的望着海面,眼泪仍然在无声的滑落,就像是灵魂都被抽空了一样。   陆景呈皱着眉心疼的望着她,随即蹲下身,抬起手把她整理好凌乱的长发,轻声细语的说道:“据说海平面的那一端是可以通往天堂的,海天相接的地方,就是天堂。我相信大海一定能把你的话带给那两个可爱的孩子。”   这无非是用来哄人的话罢了,明明是不走心瞎扯出来安慰她的,可是话一出口,其中的真挚和怜惜甚至都超乎了他自己的想象,让陆景呈自己都有些惊讶自己的真心。   颜歆月转过头,怔怔的看着他问:“真的吗?”   陆景呈微微一笑,轻轻拭掉她脸上的泪,“当然是真的。”   颜歆月将信将疑的看了他几秒,最后还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陆景呈看着她不堪一击的模样,蓦然有些心疼,一把将她拥进自己的怀里,下颚抵在她的发顶上,痛惜的说:“歆月,答应我,以后一定要好好的爱自己。再也不要让自己受伤了,好吗?”   大概是因为歇斯底里的发泄了一顿,颜歆月整个人都有些虚软,无力地靠在他怀里,轻轻的说:“好,我答应你,景呈。”   明明只是一场不走心的报复游戏,可他却在不知不觉中沦陷了自己的心。陆景呈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对她动了心,可是当看到她为了孟靖谦一次又一次的受伤流泪,他除了气愤,就是浓浓的心疼。   他恨孟靖谦。这一刻却又有些感激他,如果不是孟靖谦,他或许也不能发现自己竟然爱上了这个柔弱却也坚强的女人。   太阳已经彻底落山了,海边渐渐变得有些黑,颜歆月情绪不好,陆景呈不忍心再看她浪费力气,索性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走向自己的车。   如果是以前,颜歆月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推开他,可她现在真的是使不出一点力气,就连说话都觉得费力。只能任由陆景呈抱着她,虚软的靠在他的肩上。   回去的路上,颜歆月一直都没有说话,很快他的车就停在了她家楼下,她解开安全带,把他披在她身上的外套还给他,感激的笑了笑,“景呈,谢谢你的好意,发泄了之后,我觉得自己好多了。”   她说完便准备下车。陆景呈又忽然拉住了她的手,颜歆月回过头,有些奇怪的看着他,却对上了他深情却也温柔的双眸。   陆景呈就这么一瞬不瞬的盯着她,良久之后才认真而郑重地说道:“歆月,给我个机会,让我以后留在你的身边,好好照顾你,可以吗?”   他不止一次的对她表白过,可是却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充满了心疼和怜爱,眼中满是担忧和不舍,不得不说,那一刻,颜歆月确实是被他打动了,甚至隐隐有些动心。   她垂下头,慢慢地抽回自己的手,轻轻的说:“给我点时间,让我考虑一下,好吗?”   她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很不容易了,陆景呈有些开心的笑了,随后重重点头,“好,你慢慢想,我不逼你。”   颜歆月勉强的扯了扯嘴角,转身下了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绝尘而去之后才微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   她也觉得自己不能再沉浸在那些痛苦之中了,生活总是要继续的,既然上天给了她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那么这一次,她想好好把握,看看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幸福。 ☆、073 请你替我继续爱她【含方圆番外】   颜歆月回到家的时候,一开门就看到了正坐在沙发上和静言聊天的卓方圆。   她有些惊喜的望着她,“方圆,你怎么来了?”   “前段时间一直在忙着拍戏,你都搬家好几天了,我也一直没有来看看你,趁着今天有空就来了。”方圆微笑着看她,很快便捕捉到了她微红的双眼,立刻关切道:“你哭过了?”   “哦,没什么事,眼睛里进沙子了。”颜歆月侧过头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撒了谎。   她还是不想让朋友们担心,所以有什么事总是习惯独自承担。   方圆皱眉看着她,担忧而又气恼,“颜颜,我们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你有什么事是不能跟我说的,还至于跟我说谎吗?”   静言也在一旁帮腔道:“是啊,歆月姐,你有什么事就说出来,我们就算不能帮你解决,至少可以帮你分担烦恼啊。”   见她们两人都是诚意满满的模样,颜歆月叹了口气,语气沉沉的说道:“今天景呈又跟我提交往的事情了。”   话语刚落,静言脸色就变得有些紧张,方圆问她,“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也不知道。”颜歆月摇头,有些茫然的说:“不得不承认,从认识他之后,他就给了我很多鼓励和帮助,可以说我在孟靖谦那里受到的伤害,都是他帮我抚平的。我虽然很感激他,但我不能确定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他。我也很想摆脱现在这种郁郁寡欢的状态。但是我觉得为了走出一段感情就去接受另一段感情,实在是太不负责任了,对他也太不公平了。”   她始终不是个自私的人,为了忘掉一段伤痛就去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她还是觉得问心有愧。   方圆抿了抿唇,拉着她的手规劝道:“站在朋友的角度来说,我希望你能试着去接受陆景呈。不是每一段感情一开始就是两情相悦的,你现在虽然不爱他,但是并不能保证以后也不会爱上他。他是一个不错的男人,对你又用心,试着去接受他。或许你能慢慢爱上他呢?”   颜歆月叹息,“可是他的感情太沉重了,我总觉得很有压力。就是那种付出和接受不成正比的感觉,他给的太多,而我回报的太少,你能明白吗?”   “当然明白,所以你也要努力爱上他,给他同等的感情,这样你们才能平等啊。”   颜歆月抬头看向她,眼中带着期待的光,“我真的……还可以去爱别人吗?”   方圆点头微笑,“当然。颜颜,我不希望你一直沉浸在上一段失败的感情当中,试着去接受陆景呈吧,或许他会是更适合你的人。”   眼看颜歆月眼中已经有了动容的神色,一旁的静言简直是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跳出来让她拒绝陆景呈,可是她现在又什么都不能说,一旦说得多了,只能让颜歆月对她有芥蒂。   颜歆月低着头沉吟了许久,最终还是模棱两可的说:“我还是再深思熟虑一下吧。对了,方圆。你最近怎么样?拍戏还忙吗?”   卓方圆只是苦笑了一下,避重就轻的说:“我能怎么样,就还是老样子呗。”   她虽然装的若无其事,可颜歆月还是一眼看穿了她的失落,立刻问道:“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方圆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良久才低低地说:“关默昕结婚了,和蒋祺。”   “她真的嫁给了蒋祺?”静言忍不住提高了声调。   颜歆月有些好奇的看着她,“静言,你认识关默昕?”   “嗯,认识,她比我大个一两岁左右,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的。”静言有些困惑的耸耸肩,“可是她一直都是很天真很公主的女孩子啊,我记得她根本就不喜欢蒋祺那个类型的,怎么会嫁给他呢?而且默存哥和蒋祺还一直都有过节,她这不成了叛变吗?”   颜歆月转头看向卓方圆,担忧道:“难道因为关默昕结婚,他又欺负你了?”   方圆没有说话,只是沉沉的叹了口气,眼中染上了落寞。   怎么能算欺负呢?   关默昕结婚那天晚上,他把她压在身下,用后入的姿势折腾了她一晚,叫了她一夜“昕昕”。   他第一次对她说“我爱你”,后面却跟着关默昕的名字。   他对关默昕永远说着世间最美好的情话,对她却用着最令人不齿的字眼,那些羞辱和讽刺,那些带着鄙视的字眼,甚至让她恨不得当场死掉。   他心情不好,就整夜整夜的在床上折辱她,甚至好几次下面都撕裂导致出血,下面不能让他发泄,他就开始让她用嘴,到最后那些白浊弄得她满头满脸,他却看也不看一眼,把她丢在浴室里转头就走。   他的手下担心他不吃饭对身体不好,求着她去劝他,结果却被他一把推倒撞到了尾骨,查过之后才知道是轻微骨裂。   她在片场拍戏,他一个电话把她叫回来,颐指气使的让她给他做松鼠鳜鱼,等她做好了,他却一口都不吃,全都倒了,然后再让她做别的菜,如此反复,不知疲倦的折磨她。   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卓方圆会绝望的宣布要离开他,这个时候关默存只是冷冷的看着她,冷笑着丢给她一句,“你今天走出这个门,我立刻就让人断了岳旸的治疗。”   最难过的时候,她不止一次的想过去死,可是却又舍不得。   卓方圆仰头笑了笑,眼泪顺着眼角缓缓落下来,对颜歆月说道:“颜颜。说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千万别觉得意外,因为这肯定是我最后的决定。”   “方圆……”颜歆月看着她,心疼的落下泪来。   “没事,我真没事。”卓方圆强颜欢笑的替她擦掉眼泪,“我今天能留在你这儿吗?”   关默存这些天出差在外,她终于能有机会出来透透气了。   “当然可以。”   这天晚上,三个女孩在客厅打了个大通铺睡在一起,关了灯讲着过去的事情。没有那些又爱又恨的男人,没有那些刻骨铭心的爱和深入骨髓的痛,她们只是讲着自己的心情,讲着自己对未来的希望。   那个晚上的月亮又圆又亮,透过客厅的窗帘映照在她们的身上,照亮了她们对未来的憧憬。   那时的想法那么美好纯粹,可她们不知道,终有一天,当噩梦降临,会将她们所有的期望都打击的粉身碎骨。   *   昏暗幽密的包厢里坐着几个气质卓然的男人,有服务生进来送果盘,抬眼间不经意的扫了他们一眼,便立刻红了脸,羞涩的一步三回头离开了。   关默存靠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又抽出几根递给了周围的男人们。   老二凌南霄立刻抬手拒绝了,义正言辞道:“家里有孕妇,戒烟好久了。”   孟靖谦只是轻轻扫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这两天气管不好,天天咳嗽,不抽了。”   老五童非面无表情的摇头,“烟也是毒品的一种,你也少抽。”   老六顾绍城挑眉一笑,抽出一根夹在耳朵上,嬉皮笑脸的说:“老四,别忘了我可是医生,自己挖坑自己跳这种事,我可不会做。”   关默存不耐烦的白了他们一眼,把手里的烟往茶几上一扔,郁闷道:“你们一个个装什么道貌岸然?散个烟都散不出去,没劲。”   孟靖谦晃着手里的酒杯,随口道:“你就说你是情场失意,自己抽烟想让我们陪着你一起抽就得了,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关默存嘴硬道:“谁说我情场失意了?”   顾绍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天要下雨,妹妹要嫁人,有人难受还不承认?”   关默存眯了眯眼,“顾绍城,你想死是不是?”   孟靖谦瞥了他一眼,轻描淡写的说:“我看未必是因为关默昕吧。”   这句话倒是一下戳中了关默存的内心。这段时间因为关默昕嫁给蒋祺的事情,他本来就心气不顺,偏偏岳旸那边又病危了,前几天抢救的时候一连下了两张病危通知单,医生悄悄告诉他,岳旸估计是活不了两个月了。   岳旸直接被转入了ICU。卓方圆的情绪一度崩溃,每天都是一副行尸走肉的模样,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坐在家里的大飘窗上发呆,看着外面的街景不一会儿就会落下泪来。   关默存看着她这样心烦意乱得厉害,他想让她赶紧走出这种悲痛的情绪,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每次看到她为岳旸流泪,他就觉得自己像是被嫉妒和怒火一起烧着一样。   她对岳旸那样情深意切,也从侧面反映出了一个问题——   她卓方圆爱的人只有岳旸,她心里从来就没有他关默存。   每次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就觉得心里煎熬的翻江倒海,只能不停地在床上折腾她。看着她流泪求饶,他心里才能好受一些,只有在她身体里的时候,他才能感觉到她是属于他的。   有时候关默存也觉得自己挺可笑的,明明告诉自己,他们只是互取所需的床伴,可是看到她会在大清早的起床为岳旸准备早餐,会跑三条街为他买一袋糖炒栗子,关默存就觉得嫉妒。   他就像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一样,把她从片场强行叫回来,让她做一道又一道工序繁琐的菜。可是他却一口都不吃的就倒掉,只是为了证明她心里也是有他的。   他用尽了一切能想到的办法去折腾她,希望她不要沉浸在岳旸的病痛中,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的反而是她越来越绝望的双眼。   直到那天方圆跪在他面前,绝望的求他放她走,关默存才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紧张。   那一刻他终于知道,自己早就不能放开卓方圆了。   他用岳旸来威胁她,看着她苦笑着落泪,明明答应了留下来,可是他却越发难受。   她这样委曲求全,只是证明了一件事,为了让岳旸活下去,她甚至愿意委身于他,而她所做的一切牺牲,都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关默存觉得自己如果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忍不住要掐死她,所以找了个出差的借口想要独自静一静。   见他沉默不语,孟靖谦也就看穿了他的想法,倒了一杯威士忌递给他,自己也把手上的酒一饮而尽。   一旁的顾绍城眼尖看到了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立刻八卦道:“老三你怎么戴上戒指了?你又结婚了?我怎么不知道?”   凌南霄闻言一把拉过了孟靖谦的手。对着他手指上的戒指审视了一下,轻笑道:“这不是你上次结婚时候那个梵克雅宝的婚戒吗?怎么又戴上了?复婚了?”   凌南霄到底是珠宝集团的总裁,只一眼就认出了他手上戒指的来路。   孟靖谦漫不经心的收回手,轻描淡写的说道:“没什么,觉得好看,就戴上了。”   那次颜歆月打扫家的时候发现了他们的婚戒,那时他仍然放不下自己的男性自尊,当着她的面把戒指扔进了垃圾桶,可是等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又爬起来偷偷捡了回来。   那是她曾经嫁给他的证明,他怎么舍得扔掉?   顾绍城更来劲了。凑上来嬉笑道:“三哥,真复婚了?”   眼见孟靖谦脸上失落的神色越来越明显,关默存拿起一颗圣女果塞进他嘴里,无语道:“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少说一句能死?”   顾绍城幽怨的瞪了他一眼,转头摇骰子去了。   几个人又玩了一会儿,凌南霄的手机便响了起来,包厢里还算安静,他一接起电话,大家就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温软的女声——   “欢欢?”   “阿霄,还没喝完吗?什么时候回来?”   “这就回去了,你困了就先睡吧,别等我了,怀着孕别累着了。”   女人可怜巴巴地说:“可是你不在家,我睡不着。”   凌南霄脸上的表情立刻柔软的像是一汪水,幸福的微笑道:“好,我这就回去哄你睡觉。”他说着便拿起外套,对着哥几个使了个眼色便先离开了。   关默存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对着他的背影嗤笑道:“自从二哥家那个怀了二胎,他就变成了二十四孝老公,之前要死要活闹离婚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孟靖谦没说话,看着凌南霄反而觉得无比羡慕。   他记得他和歆月刚结婚的时候,她对他还很关心,也很积极,每一次他在外面喝酒太晚,她都会小心翼翼的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家,那时他只觉得反感至极,用尽一切难听的话来伤害她,以至于她最后再也不敢打他的电话,只能每晚都窝在沙发上苦苦的等着他回家。   而现在他想有个人催他回家,却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一想到这些,孟靖谦就觉得心口憋闷的窒息,跟着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也走了。”   “我送你。”   关默存跟着他一起出去,到了门口,孟靖谦又转头看向他,语气凝重的说道:“老四,上次酒会的视频修复的怎么样了?”   “技术员说差不多了,大概百分之八十应该可以。”   “嗯,那就好,修复好了记得通知我。”孟靖谦低头沉吟了一下,复又对他道:“有个事我想请你帮忙。”   “你说。”   “三年前……歆月被人毒打的那件事,我想让你帮我查一查是哪些人。我想那些应该只是一些拿钱办事的小喽啰,你在这方面的人脉多。路子广,查清楚应该可以。”一想到当年她受的苦,孟靖谦的眼睛就不自觉的红了起来,垂在身侧的拳也暗暗收紧。   她当年受过的伤痛,那个悲惨离去的孩子,他一定会一笔一笔的讨回来!   关默存毫不迟疑的答应下来,“当然可以,但是你也知道,道上的人新旧更迭的速度很快,事情隔了三年之久,恐怕不是那么好查的,你得给我一些时间。”   孟靖谦点头,“只要能查清楚,不急于这一时。”   正当两人交谈的时候,关默存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对那边的人说了两句之后便骤然变了脸色,转头对孟靖谦焦灼道:“我得去趟医院,出了点事。”   静谧的医院走廊上传来一阵焦急的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也渐渐从逆光之中走了出来。   白三和一个医生站在ICU的门口,关默存一走过去便立刻问道:“怎么回事?”   “心脏骤停。”白三顿了顿,又说:“岳旸想见您。”   “给我换无菌服。”关默存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换了无菌服之后,他跟着医生走进ICU,尽管之前无数次的见过ICU病患,可是当看到岳旸的那一刻,关默存还是不由得惊了一下。   前些日子还气色不错的男生,只是一段时间没见,整个人就像是脱水了一样,瘦的几乎可以用皮包骨来形容,岳旸光裸着上身躺在病床上,胸口插满了各种管子,只能靠着呼吸机勉强存活,如果不是呼吸罩上那一起一伏的哈气。关默存甚至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死了。   医生走过去,附在岳旸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良久之后,他才挣扎着睁开了双眼。   “关……先生……”他的声音很小,每一个字都说的很费劲。   关默存点头,“我在这,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岳旸艰难的抬了抬手,拉住他的衣袖,一字一字的说道:“上次……拜托……您……安乐……死……的事情,您……考虑的……怎么样?”   不过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可是岳旸说完之后额头上都渗出了辛苦的汗水。   “我……”关默存咬了咬牙,最后还是绝情道:“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   虽然安乐死在中国尚且还是以故意杀人罪定夺的,但是他不答应并非是怕犯罪,而是怕卓方圆会接受不了。   他到现在都深刻地记得,有一天晚上方圆忽然哭着从梦中惊醒,泪流满面的说岳旸死了,她哭得那么绝望,有那么一瞬间,关默存真的觉得,如果岳旸死了,那卓方圆肯定也不会独活。   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所以他不能答应岳旸。   “关先生……求您了……帮帮我……我真的,真的,受不了了……”岳旸眼角有泪水流出来,痛苦地说:“我不想再治疗了,我现在……只想求个……痛快,你应该……也不止一次的……见过圆圆为我……流泪,你真的……忍心……让她这么难过吗?”   他一句话就拿捏到了关默存的软肋,见他有些迟疑,岳旸又趁热打铁的说道:“我死了……你就……能和圆圆在一起了……关先生,别再犹豫了……”   心里就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关默存握紧拳头,闭紧双眼在做着最后的抉择。   良久之后。他转过头,沉沉的问身边的医生,“如果要实行安乐死,能保证周密性吗?”   “这个您可以放心,这种手术一般都是去私人医院执行的。”   关默存咬了咬牙,“什么时候可以执行?”   “最晚这个周五。”   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又松开,他最后还是点了头,“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其他的都无所谓,但一定要保证周密性,绝对不允许泄密。”他说完又转头看向医生。口罩上方的墨眸闪着狠戾的光,“如果你的嘴不够严实,那么我想只有死人的嘴才能永远的保密。”   他最怕的不是别的,而是怕有朝一日卓方圆知道岳旸的死是他一手操作的,那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离开他。   所以他一定要确保这件事的安全才行。   年轻的医生被他吓得浑身哆嗦,连连答应道:“关先生放心,我一定……一定保密。”   “嗯。”   关默存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准备走,岳旸却又忽然出声叫住了他,“关先生。”   关默存背对着他,头也不回,“还有事?”   他现在总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再面对岳旸,他从小跟义父辗转于道上,十几岁的时候就枪不离手,自然也是沾过血的,以前他从没觉得生命有多么可贵,可面对岳旸的时候,他第一次觉得愧对自己的心。   岳旸勉强笑了笑,感激道:“谢谢您。”   “不用。”   “还有……”停了半晌,岳旸又道:“希望您……能好好的对待圆圆,替我……继续爱她。”   他的话音刚落,关默存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ICU。   医生很快就拿来了安乐死的手术协议。看着底下家属签名的地方,关默存竟然莫名有些手抖,几度犹豫着要不要签,脑中忽然闪过卓方圆绝望的双眼,他闭上眼,一咬牙,最终还是飞快的签下了苍劲有力的名字。   那时的关默存并不知道,他这一生曾经无数次的签过自己的名字,但唯独这一个,是让他悔恨终生的。 ☆、074 虐男模式——我答应做你女朋友   俗话说女人就是一个行走的扩音喇叭,早上静言一到报社,就听到了同事们在唧唧喳喳的议论着什么。   周思雨滑着椅子朝她靠过来,万分感慨的撇嘴道:“你说这有钱人还真是啊,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   静言漫不经心地问道:“又出什么事了?”   “那个蒋氏集团的蒋公子蒋祺,你知道吧?”周思雨挤了挤眼睛,“前几天刚结婚,昨晚被人拍到在酒店和神秘女人开房了!”   周思雨是从娱乐版块调过来的,所以对于这种八卦消息都是第一手掌握,每天比狗仔还积极。   静言听了她的话,下意识就想到了卓方圆,继而又想到了关默昕,新婚燕尔不久丈夫就开始出轨,想必她一定很难过吧。   她随口问道:“那那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有没有拍到?”   “以前好像是个舞蹈演员吧,听说在美国还演过小角色,我这有照片,等等我给你找找。”周思雨说着便打开了手机翻找起来,不一阵便递了过来,“喏,就是她,偷拍不是很清楚,不过感觉挺漂亮的。”   静言接过她的手机瞟了一眼,可是下一秒却生生愣住了。   尽管照片上拍的不是很清楚,再加上光线有点暗,可静言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上的女人。   魏伊!   她怎么会和蒋祺搞在一起?   静言下意识的皱紧了眉,脑子里也乱成了一团,这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究竟是怎么混到一块去的?   这件事一直在她的脑中久久挥散不去,直到有一天。她和孟靖谦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忽然想了起来。   “哥,最近在外面多加小心一点。”   孟靖谦不甚在意的说道:“怎么了?”   “前两天我看到了一张照片。”静言神色凝重的望着他,“是魏伊和蒋祺大晚上开房被娱记偷拍到的。”   “他俩?”孟靖谦有些意外,随即摇头道:“你是不是看错了?他俩压根没有什么关联,怎么会搅合在一起?”   事实上静言也一直在怀疑,毕竟照片并不是很清晰,她也只是凭着感觉觉得那个人很像魏伊,不能百分之百的确定。   这么一想,静言也就放下了警惕,耸了耸肩道:“大概吧,但你现在因为颜嘉蕊的案子本来就跟蒋祺结了仇,不管怎么样,你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孟靖谦抬头笑了笑,“放心吧,我有分寸。”   “对了……”静言迟疑了一下,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的说道:“歆月姐,好像要跟陆景呈在一起了。”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孟靖谦唇角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随后一点一点的消失在了脸上,顷刻间便只剩下落寞和失望。   “我知道了。”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再也没有抬起头来。   *   颜歆月一下楼便看到了靠在车上等着她的陆景呈。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运动装,搭配灰色的运动鞋,头发依旧打理的清爽整洁,没了往日的冷峻严肃,运动系的他看上去显得更加阳光有亲和力。   今天是周末,本来她是想宅在家里好好睡个懒觉的,可是一大早就接到了陆景呈的电话。他说她已经等在了她家楼下,让她收拾一下下来,他要带她出去玩。   坐在陆景呈的车上,颜歆月转头看着他专注地侧颜,忍不住好奇的问道:“景呈,我们要去哪里啊?”她对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试着猜道:“是去健身吗?”   陆景呈只是但笑不语,“等下你就知道了。”   他几乎每一次都不会提前剧透活动内容,颜歆月已经渐渐习惯了他的做事风格,也就不再多问。坐在车上安静的等待他揭晓谜底。   很快陆景呈就把车开到了商场,牵着她直接进了一家adidas,给她买了一套新的运动装。   导购给颜歆月选的是一套粉色的,青春而又朝气,她把长发束成马尾,看上去就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   陆景呈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觉得少了点什么似的,视线在店里环绕了一圈,最后拿起一顶帽子替她戴好,“防晒工作一定要做好,不然会晒伤的。”   颜歆月其实已经大概猜出了他要带她去哪,可是当真的到了目的地之后,她还是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运动工厂?”   陆景呈点头,“你身体素质太差了,应该要多锻炼一下才行。”   颜歆月哭笑不得的看着他,“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我每天都要练功的,还用得着锻炼吗?”   “练舞蹈和锻炼毕竟是有区别的。”陆景呈话不多说,拉着她便走了进去。   这算是榕城最大的一所运动工厂,场馆建在环山路上,分为室内和室外,室内大多是像保龄球、台球、射击等等,室外则是高尔夫、攀岩、还有球类运动。   颜歆月平时也不是一个很喜欢运动的人,所以陆景呈就没有带她去做太过激烈的,而是先带她去打了保龄球,又带她去了一个棒球练习馆。   沉沉的金属棒球棒拿在手里,颜歆月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当初那些冰冷的棍棒打在身上的噩梦,闭着眼睛一把将球棒丢了出去,有些恐惧的向后退了两步。   球棒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巨响,陆景呈关切的问她,“怎么了?”   “景呈,我……能不能换一个项目?”她有些恳求的看着他,“我一握住球棒就会想到那些不好的事情,我真的,真的很害怕。”   “棒球虽然不是必须会的,但你这样一直逃避怎么能行?”   陆景呈捡起球棒,拉着她走进去,有些强硬的让她握住球棒,而他则站在她的身后,双手把住她的肩。调整好她的姿势。她的手还是有些颤抖,甚至连球棒都拿不稳,陆景呈便从后面拥着她,用手握住她的双手。   这样的姿势从后面看上去就像是两个人拥抱在一起一样,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际,太过亲密的接触,让颜歆月的身体都僵住了,甚至忘了去想那些噩梦。   “做好准备,看着发球的地方,等球朝你飞过来的时候。你就用力挥棒去击打它,明白了吗?”   准备的时候,陆景呈贴在她的耳边耐心的指导她,颜歆月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出,僵硬的点了点头。   “一……二……三……”   “三”字刚出口,只听“嗖”的一声,从发球口弹出来一只黄色的棒球,陆景呈眸色一沉,握住她的手向后一扬,然后用力挥出去,“铛”的一声脆响之后,顺利的击到了球。   陆景呈松开她,温柔的笑了笑,“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   颜歆月有些惊喜的看着自己的手,虽然有他的帮助,但是击中球的一瞬间,她还是激动了一下。   她转过头,有些兴奋地说:“我想自己试试!”   陆景呈点点头,退到一边对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颜歆月重新摆好姿势,双眼紧紧地盯着发球口,球弹出来之后她便用力挥棒,之后便是清脆的击打声。   “我打中了!景呈你看到没有!我打中了!”   颜歆月就像是一个孩子一样开心,成功的喜悦让她的双眼闪着明亮的光,美好的让陆景呈移不开眼。   他有些宠溺的笑了笑,“嗯,我看到了,你多练习一下,慢慢就熟悉了。”   颜歆月连连点头,又站回原地摆好姿势。经过几轮的练习之后。她真的越来越熟练,基本上已经能做到百发百中了。打到后来,她几乎是把那些球都看成了曾经那些毒打过她的人渣,每一次发球的时候,她的眼中都会迸发出憎恨的目光,然后用尽全力将它打出去。   从一开始的抗拒,到最后的熟练,她似乎也慢慢淡化了那些噩梦。她发泄般的打了一个多小时,到最后手臂都酸痛得抬不起来了,这才喘着粗气从练习场里走出来。   陆景呈早就拧开了一瓶水递给她。“感觉怎么样?”   她灌了一大口水,开心的点点头,“发泄了一下,心情好多了。”   “休息一下,等会儿带你去玩更好玩的。”   颜歆月期待的点点头,然而等她真的见识到了他口中所谓的“更好玩的”时候,她才真的有些傻眼了。   “滑翔伞?”看着半山坡上的器材,颜歆月惊讶的嘴都快合不上了。   陆景呈挑眉笑笑,“怎么,不敢玩吗?”   他的话中带了一些激将的意味。颜歆月果然上套了,立刻气壮山河的说:“这有什么,玩就玩!”   她虽然看上去柔弱,但骨子里却还有一些叛逆,更何况她天生就没有什么恐高症,对这些极限运动也是向往了很久,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尝试,既然今天能有这个机会,当然要好好把握的。   陆景呈在加拿大的时候就经常玩这种极限运动,所以对他来说这很容易。两个人要用同一只伞。陆景呈的背带调整好之后,颜歆月几乎是半坐在他怀里的。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女人,又体贴的问了一遍,“准备好了吗?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没什么好反悔的,我做好准备了。”   颜歆月坚决的点点头,学着他的样子紧紧握住伞绳,不断的给自己打气。   她总是要学会坚强,学会去接受更加困难的事物,倒不如就从现在开始预习!   陆景呈对着工作人员点点头,两个人走到山坡边缘上。听着工作人员的指示,身体微微向后仰,用力向下坐,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成功的滑行出去。   耳边是“飕飕”的风声,低头就能看见下方的江河稻田,蓝色的河水九曲十八弯的蜿蜒在农田里,比起城市里的高楼林立,偶尔感受一下自然的气息,体会一下祖国的山河壮阔,倒是更让人心旷神怡。   陆景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人,提高声音大声问道:“感觉怎么样?害怕吗?”   “不怕,感觉好好玩!”颜歆月的声音中充满了兴奋和激动,视线不停地在周围流转。   飞行高度渐渐下降,两人几乎快要飞行到山脚下,颜歆月始终都沉浸在新奇当中,不停地让他看这儿看那儿,大约是情景使然,陆景呈忽然提高声音喊道:“颜歆月!我爱你!做我女朋友吧!”   他深情告白声声不息的回荡在空旷的山谷间,颜歆月原本兴奋的心情被他这几个字瞬间冲击的支离破碎,只剩下茫然无措。   良久之后,两人终于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解开背带,大约是因为过于激动,陆景呈都带着些微喘,握着她的肩,目光灼灼的看着她道:“歆月,我刚刚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吗?”   颜歆月抬头就对上了他柔情怜爱的眸子,抿着唇点头道:“我都听到了。”   陆景呈有些紧张的望着她,“那你的回答是?”   脑海中又回想起那天方圆的规劝,她低着头想了想。终于用力地点了点头,认真的说:“景呈,或许……我们可以试一试。”   陆景呈愣了三秒之后,喜出望外的看着她,“你这是答应做我女朋友了?”   颜歆月笑了笑,“我愿意和你试一试。”   她的话虽然还是带着犹豫,可陆景呈却已经很开心了,激动地将她用力揉进怀中,声音都带着兴奋地颤抖,“谢谢你。谢谢你,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的力气很大,就想要把她揉进他的身体里,想要把她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一样,颜歆月被他抱的都有些喘不上起来。   良久之后,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好,谢谢你。”   她总要向前看,去接受不一样的感情,从此开始新的生活。   大约是颜歆月答应他交往的事情真的让陆景呈很高兴,回去的路上他一边开车还要一边握着她的手,颜歆月对此简直是哭笑不得,几次劝他安心开车,可他只是笑笑,孩子气地说他车技很好。   虽然心有戚戚焉,但从他的行为举止,颜歆月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他对自己的用心,所以也就不再说什么,而是全心全意的去接受了。   车子很快就停到了楼下,颜歆月下车之后陆景呈也跟了下来。拉着她的手,有些贪恋的看着她的容颜,恋恋不舍的说:“真想能这样一直跟你在一起独处,不想让你离开。”   颜歆月只是微笑,“以后我们还有很多独处的机会。”   “真的吗?”陆景呈似乎有些不信。   “当然,我们现在既然交往了,以后当然会有很多机会。”   “那既然交往了,有些事是不是也能理所当然了?”   陆景呈狡黠的笑了笑,颜歆月还没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觉得腰上被他用力一搂,接着他温软的唇就压了上来。   那一瞬间颜歆月都愣住了,浑身僵硬的被他抱着,双眼情不自禁的瞪大,一点都没有享受的感觉。   他的唇是温暖的,而孟靖谦的唇却总是冰凉的。陆景呈吻她的时候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品匝什么珍品一样,轻缓的在她唇上辗转吮吸,不像孟靖谦的吻,总是带着强势和侵略性。   颜歆月自己都搞不懂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她明明是被刚刚交往几个小时的男朋友抱在怀里亲吻着,可是脑中却总是情不自禁的浮现出另一个人的影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景呈终于缓缓放开了她。   大约是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和被动,他有些苦涩的笑了笑,无奈道:“什么时候你才能为我专心一点呢?”   颜歆月还没参透他话中的意思,陆景呈便恢复了一贯的淡然和温雅,体贴地替她理好头发,柔声道:“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吧。”   “我看着你走,我再上去。”   陆景呈楞了一下,随即开心的笑了笑。转头回到了车上,发动引擎的时候还欣喜地冲她挥了挥手。   黑色的保时捷很快就驶出了视线,颜歆月不停挥动的手也终于缓缓放了下来,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有些出神。   她现在依然对他有所保留,她自己也知道这不是一个好现象,所以,从现在起她必须要努力改掉,试着去接受他才行。   她微微叹了口气,正准备上楼,却忽然发现不远处的树丛中晃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躲在那里。   “谁在那?有人在吗?”   她站在原地仔细看了好久,树丛却再也没有任何动静,纹丝不动的矗立在泥土中。她垂下头兀自嘲笑自己的大惊小怪,或许只是野猫吧,她还以为那里藏了什么人。   颜歆月摇了摇头,转身便上了楼,然而就在她离开不久,那片灌木丛后面却走出了一个高大落寞的身影。   孟靖谦怅然若失的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也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终于转过头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原来静言说的没错。她是真的和陆景呈在一起了。   从此以后她就是别人的女朋友了,而他只能像现在这样,远远地望着她。   *   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可是孟靖谦依然伏案认真的工作着,甚至专注到连办公室进了人都不知道。   “啪”的一声,一只涂着大红色指甲油的手拍在了他的卷宗上,将他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   孟靖谦不悦的抬起头,却看见武文静一手撑在桌上,一手托着下巴,微微弯腰。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看。   “你又发什么神经?别打扰我工作。”孟靖谦不耐烦的掰开她的手,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托了武文静的福,前段时间她刚刚一回来,她之前那个富豪离婚案就终审开庭,并且以胜诉结局,闹得沸沸扬扬的案子终于尘埃落定,武文静自身的名气一路飙升,当然连带着律所也开始回温,接连接了几个不小的案子。   颜歆月恋爱的事给了他不小的打击,郁结之气始终无法排解。他只能靠着没日没夜的工作来发泄情绪。   “下班了,一起去吃个饭?”武文静挑眉,有些不满的说:“自我回来之后,你还没请我吃过饭呢。”   “没空。”孟靖谦头也不抬。   “孟靖谦你差不多点儿得了啊,别可劲儿作。”武文静有些恼火,一把抢走了他手上的文件,直接扔到了一边,径直走到他身边拉住他,语气强硬的说:“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孟靖谦拧眉瞪着她。“武文静你烦不烦?”   “我请你吃饭总行了吧?”   “那也不去。”   他原本是要用尽力气去甩开她的,可奈何武文静实在是拉的他太紧,她软硬兼施的折磨他,他实在是没办法,只好答应了下来。   两个人走到停车场,武文静怕他情绪不好,没准会直接把车开到黄泉路上,所以便不由分说的把他塞进了副驾驶,一脸嫌弃的说道:“请你吃饭还得求着你去,你面子可真是够大的。”   孟靖谦闻言立刻要下车。“那我不去了。”   武文静急忙说好话,“好好好,我错了还不行吗?孟大爷?”   孟靖谦这才作罢,直接将视线抛出了窗外,心不在焉的看着远处。   这一路上孟靖谦都一直沉默着,甚至根本没有留意到武文静几次三番的从后视镜里偷窥他。明明是一个潇洒大方的女人,可是在看着他的时候,眼中却堪堪露出了几分柔软和贪恋,甚至还有着浓浓的爱慕。   良久之后,武文静才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你放心吧,总之今天这顿饭,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然而孟靖谦却根本没有留意到她在说什么。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幢四合院门口,古色古香的宅子上面挂着一块四四方方的牌匾,写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福汇园”。   “这是一家家常私房菜,你别看那些菜都是我们常吃的,但味道绝对超乎你的想象。”   武文静挽着他的手臂,一边向里面走,一边热情的给他介绍着。   然而没走几步,孟靖谦忽然就停在了原地,再也不肯多走一步,武文静有些奇怪的闭了嘴,抬起头看向他的脸,却发现他的目光怔怔的看着不远处的角落。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终于在那个幽闭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颜歆月和陆景呈。   他们两个人似乎已经来了一阵了,陆景呈不知道跟她讲了什么,颜歆月掩着嘴开心地笑起来,顾盼生辉的眼中满是愉悦。   孟靖谦就那么定定的看着他们,大概是他的实现太过赤裸和火热,颜歆月忽然抬头朝他们看了过来,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明显了愣一下。   接着她的视线慢慢下移,在看到武文静亲昵的挽着他的手臂之后,神色骤然变得有些冷。 ☆、075 虐男模式——孟靖谦,你没这个资格   颜歆月的视线久久的停留在武文静挽在孟靖谦手臂上的手,心里隐隐有些异样,这样的情绪一出现,她便立刻摇头自嘲的笑了笑。   他们早就已经男婚女嫁互不相干了,如今她有了男朋友,他身边有别的女人不是很正常吗?   这么一想,颜歆月心里立刻淡然了许多,转过头继续微笑着看着陆景呈。   察觉到她的视线,孟靖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抽出了自己的手臂,甚至还刻意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武文静之间的距离。   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武文静苦笑着扯了扯嘴角,可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淡漠冷静。   孟靖谦大概是被这样偶遇的巧合惊讶到了,眼神从错愕到惊喜,在看到她冷漠的态度之后,最终变成了失落。   不给他更多失意的机会,武文静忽然拉着他大步走向陆景呈他们那一桌,趾高气扬的在他们面前站定。   她挑着倨傲的笑,落落大方的打招呼,“陆总,颜小姐,好巧啊!”   陆景呈其实早就发现了他们,只是为了不在颜歆月面前失态,所以一直装作没看见,就想看看他们到底会不会厚脸皮的过来,没想到他还是低估了他们不要脸的程度。   他微微抬头,不冷不热的说道:“孟律师,武小姐,确实很巧。”   孟靖谦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视线死死的胶在颜歆月身上。他已经好久没有这样近距离的看过她了,眼中满满都是眷恋和痴缠,恨不能把她揉进自己的眼睛里一样。   他的视线实在是太过火热,颜歆月被他盯得浑身不舒服,只能深深地低着头。   武文静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上他目不转睛的眸子,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白了他一眼。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既然大家都认识,不如一起拼个桌如何?”   武文静说完就直接不由分说的坐到了陆景呈身边,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你!”   “不要这么小气嘛。老孟是光呈的法务,我是律所的副主任,说白了我们还是雇佣关系呢,在一起吃个饭而已,陆总应该不介意吧?”   武文静人畜无害的对他笑着,挑衅的眼神仿佛在说“你今天不答应,你就不是个男人”。   陆景呈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纵使心里有万般怒气也只能隐忍不发,蹙眉嫌恶的看着她。   见他憋着怒气,武文静暗自笑笑。抬起头对孟靖谦使了个眼色,催促道:“老孟,你还傻站着干嘛?赶紧坐啊!你买的站票啊?”   孟靖谦这才如梦方醒的回过神,看了看武文静,又看了看埋头吃饭的颜歆月,迟疑了一秒之后还是果断的坐到了她的身边。   她身上有些淡淡的香水味,孟靖谦记得她以前从来不用香水,身上总是有着独属于她的香气。   是因为跟陆景呈约会,所以才开始用香水了吗?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细节,可是却让孟靖谦心里酸楚的有些发疼。   武文静有些得意的看着他,挑了挑眉,用眼神告诉他,“怎么样,我就说这顿饭一定不会让你失望吧?”   孟靖谦这才意识到武文静今天叫他吃饭的用意,虽然有些奇怪她为什么会知道陆景呈的行程,但他还是感激的冲她点了点头。   原本计划今晚和颜歆月好好吃一顿饭,共度一下美好的二人世界,结果全被这两个人给毁了!   陆景呈被他们这两个突然杀出来的不速之客气的脸色阴沉的吓人,要不是因为他良好的素养一直让他保持着风度,他大概会当场拍案而起让他们两人滚出去。   特别是孟靖谦看着颜歆月时那种贪恋缱绻的眼神。简直是让他忍无可忍!   从他们坐下之后,孟靖谦所有的注意力便放在了颜歆月身上,武文静无奈的翻了个白眼,直接招手叫来了服务生,又叫了好几个名菜。   合上菜单,武文静转头对着陆景呈笑了笑,一脸无辜的说道:“我又叫了几个菜,可能有点贵,陆总不生气吧?”   陆景呈狠狠地瞥了她一眼,冷冷的说:“如果武小姐愿意,我重新给你开一桌都行!”   言下之意,赶紧滚蛋吧你们!   然而武文静依旧面不改色的微笑,好像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一样,一脸的单纯无害,“陆总果然财大气粗,不过今天还是不要劳民伤财了,我们拼个桌就好。”   武文静似乎格外喜欢调戏陆景呈,但她笑意吟吟的样子简直是让人讨厌到了极点,陆景呈直接转过了头,不再看她。   孟靖谦从坐下之后就目不转睛的盯着颜歆月,她瘦了许多,但是气色看上去还算不错,画了清淡精致的妆容,用了香水,穿着素色的连衣裙,长发洋洋洒洒的披在肩上,看样子应该是用心打扮过的。   女为悦己者容,只是她的用心都是为了另一个男人,再也不会为他花什么心思了。   孟靖谦兀自苦笑着扯了扯嘴角,失望的转移开视线。   原来爱上一个人是这种感觉,会注意到她的每一个小细节,会计较她每一个用心良苦是不是为了他,不断的在蛛丝马迹当中寻求她还爱着他的踪迹。   很快新点的菜品就上了桌,孟靖谦直接夹了一个红烧狮子头放进颜歆月的碗里,她有些错愕的看向他,他却只是面不改色的说:“多吃点肉,你太瘦了。”   陆景呈见此情景早已咬紧了牙,怒目而视的瞪着孟靖谦,隐忍着怒气又夹了些素油菜放进颜歆月碗里,掷地有声的说:“还是多吃菜补充维生素比较好。”   孟靖谦对他的挑衅置若罔闻。又给她夹了一块糖醋小排,平淡却又温情的说:“肉类有蛋白质,你应该多补充一下。”   话语刚落,陆景呈也不甘示弱的将一片竹笋放在她的碗里,咬牙说道:“还是吃蔬菜更好,歆月作为舞蹈演员,保持身材是件很重要的事情。”   两个男人像是比赛一样的给颜歆月夹菜,转眼间她的碗里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重要吗?”孟靖谦忽然看向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原来在陆总眼中。女人的身材和外在要比她自身的健康来的更重要?可是在我看来,只要我爱这个人,就算她又胖又丑,我也不会嫌弃她,我只会觉得其他女人都瘦的难看。还是说……陆总本来就是这样肤浅?”   此话一出,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有些凝滞,陆景呈目光锐利的盯着他,恨不得能把自己的眼神化作利剑杀了他一样。   颜歆月反而是有些意外,他今天的体贴和细心,确实是超乎她想象的。   第一局胜负已分,一旁的武文静暗暗撇嘴,心里默默地为孟靖谦加了一分。   孟靖谦毫不畏惧的迎视着陆景呈森寒的目光,甚至还隐隐带了些挑衅。   半晌之后,陆景呈才阴沉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孟律师不照顾自己的女朋友,却对陆某的女朋友大献殷勤,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孟靖谦不怒反笑,平静地说道:“我只是觉得陆总女朋友的碗里全是清一色的素菜,实在是让人心疼,作为一个男人,怜香惜玉这种基本的素养我还是有的。”   其他三个人听了他的话,下意识的看向桌面,果不其然,除了武文静后来点的那几个菜之外,陆景呈他们之前上的菜几乎全都是素菜。   尽管他点素菜是因为之前颜歆月说自己不爱吃肉,所以他为了迁就她才这么做,但无疑还是被孟靖谦将了一君,这让陆景呈立刻有些恼怒。   “另外我和文静只是同事关系。并不是男女朋友,你们不要误会。”   “你们”二字的用意已经很明白了,他根本不是在向陆景呈解释,而是完全说给颜歆月听的,他说完这句话,甚至还刻意看了她一眼。   两个男人不动声色的对峙就像是在放着无声的冷箭一样,无声的战争更让人觉得无所适从,空气中满是令人窒息和尴尬的氛围。   颜歆月实在是受不了他们两个的明争暗斗,索性直接站起身,扔下一句“我先去趟洗手间”便匆匆逃离了现场。   陆景呈见她跑了之后才有些懊恼的咬了咬牙。都怪他刚刚被孟靖谦激怒了,他那么逞强,歆月一定很反感吧?   这么一想,他便立刻将怨憎的眼神投向了孟靖谦,可他却根本看都不看,跟着起身道:“我也去趟洗手间,失陪一下。”   他跟在颜歆月后面一起离开,其中的用意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陆景呈心中警铃大作,立刻也要起身跟上去。然而还没抬起脚,武文静就忽然伸出长腿挡在了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陆景呈看着她笔直修长的腿,眯了眯眼道:“武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武文静一脸淡然的耸肩,“没什么意思,一个人吃饭太无聊了,所以想让陆总留下来陪我吃。”   陆景呈看了看她的可恶的笑脸,咬牙切齿的说:“你故意的。故意不想让我过去,对不对?”   “既然陆总都已经知道了,又何必要让我说明白?做人嘛。难得糊涂。”   陆景呈凝视了她半晌,忽然醍醐灌顶道:“你是来帮孟靖谦的?”   “算不上吧,与其说是帮他,倒不如说是帮我自己。”   “为什么?”陆景呈重新坐到位子上,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开门见山道:“既然你喜欢孟靖谦,为什么还要帮他追别的女人?”   心思被看穿,武文静却一点都不惊慌,反而笑得平静坦荡,“陆总怎么看出我爱老孟的?”   “一个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从你们一进门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你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他,如果说这不是爱情,那么武小姐未免也表现的太明显了。”   武文静挑眉,“莫非陆总大学的时候主修心理学?”   陆景呈冷笑,“让你失望了,我大学主修经济。”   “那你的心理分析可是做的真不错,我都忍不住要给你鼓掌了。”武文静兴致缺缺的打了个哈欠,毫不扭捏的承认了自己的感情,“没错。我就是爱孟靖谦,可是那又怎么样?”   “爱他,却还要帮他追别的女人,这难道就是武小姐所谓的‘爱情’?”陆景呈一脸不屑。   武文静鄙夷的看向他,“难道在陆总看来,爱情就应该要不择手段的去争抢,不顾别人愿意与否也要孤注一掷,这就是值得别人去歌功颂德的吗?”   “你!”陆景呈被她的话堵得无话可说,脸上白一阵红一阵。   “既然今天话说到了这里,那我可以明白告诉陆总,我确实爱孟靖谦,但这并不代表我就一定要把他抢到手。在我看来,我爱的是他开心的笑脸,是他无忧无虑的态度,所以只要能让我看到这些,我就心满意足,我也愿意去做一切能让他开心的事。”顿了顿,武文静又一字一句坚定的说:“哪怕是看着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三年前她第一次见到孟靖谦的时候,其实就被他那种倨傲沉稳的气质吸引了。她是留美回来的名律师,无数的律所开出天价要争着聘用她。尽管君和也是首屈一指的大所,可是比起其他律所开出的条件也没有什么优越性。   她本就是独立自强有野心的女人,如果不是因为爱他,她又为什么要放弃更好的条件,甘心去做他的合伙人?   可武文静到底不是颜歆月那种会默默付出等爱的女人,更不是魏伊那种不择手段去抢爱的女人,她爱孟靖谦,但这份爱并没有超过她自身的自尊心,换句话说,她爱自己的程度还是超过了爱他。所以这也是她为什么这么多年始终没有表露内心的原因。   比起和他在一起,她更愿意远远的看着他,把他当作自己心中触不可及的神祉。   她就是这样的淡漠洒脱,就算再喜欢的,宁愿高傲的伤心,也不愿意委曲求全的去乞求爱情。   陆景呈就这么愤恨的瞪着她,半晌,武文静又忽然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笑意不减的说:“陆总还是喝点花茶降降火吧,气大伤身。”   *   洗手间里,颜歆月不停地掬起水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能冷静一下,良久之后,她才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她没想到今天会遇见孟靖谦,更没想到他会在饭桌上跟陆景呈剑拔弩张的争高低,可她却并不觉得骄傲或者光荣,反而觉得夹在他们中间分外痛苦。   可是对于今天的事,她还是隐约有了不同的看法,孟靖谦的善解人意和陆景呈的不甘示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明明之前还是反着的,今天却变成了这样,这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良久之后,她才叹了口气,擦了擦水渍转头走出了洗手间。   然而刚一出门,她就被那个站在门口的身影吓了一跳,险些尖叫出来。   孟靖谦原本靠在墙壁上抽烟,见她出来之后立刻意识到她讨厌烟味,急忙把烟给掐了。   颜歆月拍着胸口,白了他一眼愤懑道:“你有病啊,站在这里干什么?”   孟靖谦双手插在口袋里。理直气壮的说道:“我来上洗手间。”   颜歆月抬头看了看门上的牌子,转过头像看变态一样看着他,一脸的莫名的问:“你来上女士洗手间?”   “……”孟靖谦被她的话堵得无言以对,一时间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   沉默了一下,他索性直接挑明了,“我就是在等你。”   过往的经验告诉他,傲娇和面子不是个好东西,他如果再倔强下去,只能看着她越走越远。   颜歆月没想到他竟然不要脸的承认了,愣了半晌之后。别过眼讷讷的说道:“你等我做什么?”   孟靖谦对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沉重的问道:“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她回答的飞快,大概是怕他不相信,她又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地说道:“我真的挺好的。”   孟靖谦等着她也问他一句“你最近怎么样”,可是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他这才意识到,其实她根本就不在乎他的近况如何。   这么一想,他顿时有些失落的垂下了头。   见他不说话,颜歆月以为他没事了,抬步便准备走,孟靖谦却又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一瞬间,两人都不可避免的想到了过去,颜歆月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条件反射的甩开他,孟靖谦愣愣的看着她过激的反应,随后自嘲的笑了笑。   酝酿了许久,他才哑声道:“我听静言说,你和陆景呈在一起了?”   “对,没错。”   听到她亲口说出的答案,他还是有些心疼,深呼吸了一下又道:“他对你……好吗?”   “很好。”   “那……”孟靖谦咬了咬唇,小心的问道:“你爱他吗?”   这一次颜歆月没有立刻回答他,反而是蹙了蹙眉,随即模棱两可的说:“他对我很好,我总有一天会爱上他的。”   孟靖谦有些急了,“既然你不爱他,那为什么要自己和他在一起?”   “谁说我是委屈了?”颜歆月冷冷的看着他,反唇相讥道:“如果要说委屈,那么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才叫委屈。”   孟靖谦一时语塞,沉默了一下,他上前握住她的肩,语重心长的对她道:“月儿,你听我说,陆景呈他不是你的良人,你跟他在一起一定会受伤的,听我的话,赶紧离开他吧。”   “他不是我的良人,那谁是我的良人?”颜歆月冷笑着看他,“难道是你吗?孟靖谦,这个世界上谁都能说不会让我受伤这样的话,但唯独你不能,因为你没这个资格!”   “月儿!”孟靖谦有些急切的唤她。   “放手!”颜歆月声色俱厉的呵斥他,一字一句的警告道:“别再让我更讨厌你!”   她说完便用力推开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留下孟靖谦一个人痛苦的闭上眼。   回到餐厅后,陆景呈便立刻察觉到了她难看的脸色,警惕的问道:“歆月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还是孟靖谦对你做了什么?   后半句话他还是没有问出来,因为不想让她心生芥蒂。   颜歆月只是摇头。恳求的对他道:“景呈,我觉得不舒服,我们走吧,好不好?”   “好,我们走。”陆景呈点点头,也不管武文静还在场,搂着她便直接离开了。   几分钟之后,孟靖谦才失魂落魄的回来了,见桌子已经空了,他立刻紧张地问道:“他们哪儿去了?”   “走了啊。”武文静撇嘴,“颜歆月一回来就说不舒服,所以就走了。”   不舒服吗……   孟靖谦心里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原来他的关怀,会让她觉得不舒服。   他忽然觉得心里实在是憋闷得厉害,心烦意乱的说道:“我们也走吧。”   一走出菜馆,武文静便立刻道:“我今天回我爸妈那里,你先走吧。”   “用不用我送你?”   “不用了,我跟你又不顺路,送来送去怪麻烦的。”武文静说完便拦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孟靖谦微微叹了口气,取上自己的车刚准备离开。却发现不远处有一个瘦弱的身影孤孤单单的走着,有些形单影只的样子。   歆月?她不是跟陆景呈一起走了吗?怎么会只剩下她一个人呢?陆景呈呢?难道丢下她跑了?   脑中瞬间涌出一万个疑问,来不及去思考更多,他急忙发动引擎跟了上去。   颜歆月一个人垂头丧气的走在马路上,刚刚出来不久,陆景呈就接了一个电话,对方好像很着急的跟他说了什么,她只听到什么“她出事了”,“在精神病院”这样的字眼,他听了之后立刻变了脸色,对她道了个歉之后就匆匆离开了。   他有事情忙就去忙,其实她倒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心里隐隐还是有些落单的感觉。   然而就在她怅然若失的时候,一辆车忽然听到了她的身边,并且还冲她响了两声喇叭。   颜歆月有些奇怪的转过头看去,副驾驶的车窗很快就降了下来,接着便露出了孟靖谦充满关切的脸。   “上车!我送你回去!” ☆、076 为她流血+他死了【含方圆番外】   颜歆月只是看了他一眼,对于他的邀请置若罔闻,摇头道:“不用了,我走回去就好。”   她现在还对他们方才的争锋相对有些回不过神来,所以只想一个人走一走,散散心。   然而孟靖谦却觉得她是在说天方夜谭,不禁弯了弯唇角,“这里是旧城区,你要回家至少得走两个小时,你确定要走回去?”   颜歆月赌气道:“我就想自己走回去,你管得着吗?”   孟靖谦有些无奈,索性直接下车朝她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陆景呈呢?他怎么丢下你一个人跑了?”   “他有事要忙,所以先走了。”   孟靖谦闻言立刻沉下了脸色,愤懑道:“他难道不知道旧城这边最近很不安定吗?他怎么还敢留你一个女人这么晚一个人回去?”   旧城一直是榕城外来务工人员的聚集地,因此时常会发生袭击女子的案子,大到强奸杀人,小到盗窃抢劫,特别是最近接连发生了好几起抢劫案,公安局的分局长都已经几次三番被市长请去喝茶要求彻查这件事了。   这种环境下,陆景呈居然还敢放任她一个人?简直是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颜歆月忍不住为陆景呈辩解,“他只是一时有事而已,我都不计较了,你怎么这么啰嗦?”   孟靖谦冷笑,“那他也可以让别人来接你,如果是我的话,就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颜歆月蹙眉提醒他,“你以前可是没少做把我丢在半路上,然后扬长而去的事,现在又说的这么大义凛然……真是马后炮!”   她的话让孟靖谦立刻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以前是以前,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算了。我不想跟你在这里纠结这种没意义的问题,我走了。”颜歆月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转头便走。   孟靖谦还想跟她说什么,可是她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飞快地离开了,几乎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觉。   他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疲惫的按了按眉心,掏出手机叫了一辆车过来,又在预约车过来之前慢慢的跟在她的后面。   此时已经是华灯初上,颜歆月漫不经心的走在人行道上,不时抬头看一看周围的街景或者路边的店铺。大约是因为夜风有点冷,她不时地会抱着手臂搓一搓,看上去单薄而又落寞。   孟靖谦开着车跟在她后面,他多想上去给她披一件衣服,或者紧紧的把她抱在怀里,可是他却不能。   这样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经过一个转弯的时候,一辆黑色的摩托车忽然飞驰而来,趁着颜歆月出神的时候一把抢走了她的包,“轰”的一脚油门之后便扬长而去。   颜歆月被巨大的惯性带的险些摔倒,站在原地震惊了足足有三秒钟之后。才大惊失色的喊了一声,“我的包!”   不仅是她被吓到了,就连跟在她后面的孟靖谦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到了,反应过来之后他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怒不可遏的骂了一句“妈的”,阴狠着脸色踩住油门便追了上去。   现在的飞车党还真是越来越狗胆包天了,主街道上就敢明目张胆的抢夺钱财,简直是不想活命了!   飞车党逃得很快,一看就是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而且绝对是惯犯的样子,摩托车的引擎声在整条街上都显得极其刺耳。   孟靖谦脸色阴郁到了极点。薄唇紧抿成一条线,锐利的眸子死死的盯着前方的飞车党,黑色的捷豹就像是一支离弦的箭一样穿梭在马路上,甚至引起了执勤交警的注意,不一会儿就有警察跟了上来,让他靠边停车。   警车的警笛声引起了飞车党的警惕,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面,慌乱之下速度更快了。   眼看就要让劫匪跑了,孟靖谦咬紧了牙根,将油门踩到了底飞速追上去,在距离飞车党不到五米的地方猛地一打方向盘将他别在了半道上。   飞车党显然没有预料到他会搞这么一出,瞳孔猛地一缩便去踩刹车,想要避开横在路中间的捷豹,结果因为踩得太急,摩托车直接一个漂移飞了出去,飞车党也在马路上翻滚了好几圈。   孟靖谦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便朝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拎起了飞车党的衣领,狠厉道:“你刚刚抢的包呢?拿过来!”   飞车党带着一个硕大的头盔,将他的脸遮了个严严实实,挡在里面的眼神闪过精光,孟靖谦还没反应过来,飞车党就猛的抽出一把弹簧刀朝他刺了过来。   孟靖谦心下一惊,侧身灵敏的一闪,一个转身拉住飞车党的手臂就是一个重重的过肩摔。   这一下摔得不轻,可飞车党还是执迷不悟,忍着疼想要继续反抗,孟靖谦眼神一暗,一脚上去才住了他的手腕。   晦暗的眸子里满是沉着的戾气,他一字一句道:“放手!”   飞车党还是不肯就范,孟靖谦脚下一用力,在他手腕上发了狠的揉碾着,飞车党终于受不住疼痛,哀嚎起来——   “先生,先生饶了我吧,我错了,脚下留情啊——”   孟靖谦却不是那么容易心软的,他提高声音喝道:“包呢?”   飞车党颤声哀叫,“在我车把上……”   孟靖谦闻言朝着他刚刚飞出去的摩托车看了一眼,随后蹲下身捡起他的弹簧刀,刀刃直逼飞车党的喉管,他眯着眼命令道:“把你刚刚抢的包还给那位小姐,我就跟在你后面,敢耍花样试试看!”   他十几岁起就开始学散打,在校期间也是得奖无数,如果连这么一个小歹徒都制服不了,那他真算是白活了。   锋利的刀剑闪着冷光,飞车党猛的咽了口吐沫,喉结剧烈的滚动了一下,随后忙不迭的点头求绕,“我明白,我明白,我这就去还,这就还……”   警车也在这个时候追了上来,两个交警一边吹哨一边朝他们跑过来。拿着警官喝道:“干什么的!都老实点!”   孟靖谦丢下弹簧刀,站起身举起双手,理直气壮的耸了耸肩,“警官,我见义勇为抓了个飞车党。”   交警气急败坏的训斥道:“你闭嘴!超速驾驶,连闯红灯,你的事等会儿再跟你算!”   交警走上去将飞车党一把拎起来,“起来,跟我们走一趟!”   “哎,警官,请等一下。”孟靖谦走上去。笑眯眯地说道:“不如先让他把包还给刚刚那位被抢的小姐吧?不然人家多害怕?”   交警愣了愣,迟疑道:“他跑了怎么办?”   这交警的智商简直太感人了,孟靖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耐着性子道:“这样,我在前面开道,让他在中间,你们的警车在后面跟着不就行了?”   “那你……”   “放心吧,我跑不了。”   两个交警里恰好有一个是童非警校的同学,也跟他一起吃过饭,孟靖谦给他使了个眼神之后小交警便立刻心领神会了。   “那就按他说的办吧,这么晚了,别让受害人担心。”   交警这才点点头,按照他刚刚说的办法原路返回。   颜歆月早就已经被刚刚所发生的一切吓呆了,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干着急,手机还在包里,她连报警都没有工具。   正当她茫然失措的时候,“乌拉乌拉”的警车忽然开了过来,她抬头一看,两个警官押着方才的飞车党朝她走了过来。   “小姐,这是不是你刚刚被抢的包?”   一个交警把她的提包递给她,颜歆月接过来看了一眼,激动的连连点头。“是我的包,谢谢警官!”   “不用谢,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你赶快检查一下有没有丢失什么物品。”   颜歆月打开包清点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松了口气道:“所有的东西都在。”   “那就好,下次一个女孩子走在路上要小心,记得把包背在里侧。”   警察跟她交代了一下之后便带着飞车党走了,颜歆月紧紧地抱着失而复得的包,按着仍然狂跳的心脏,有些心有余悸的长长叹了口气。   她还真是没想到,榕城的警察竟然这么有效率,才几分钟就把她的包给追回来了。   正当她在原地平复心情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忽然停在了她身边,中年司机放下车窗询问道:“颜歆月小姐吗?是你叫的车?”   颜歆月有些困惑的摇头,“我没有叫车啊。”   “平安路十字路口,颜歆月小姐,没错啊。”司机也一头雾水,“哦对了,是一位先生打的电话。”   一位先生?难道是陆景呈?   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他,毕竟能这么体贴入微的,似乎也就只有他了。   这么一想,颜歆月也就放下了戒备,再加上刚刚的突发事件,她现在简直是吓得腿都软了,拉开车门便坐进了后座。   一晚上所发生的事让颜歆月脑子都快要傻掉了,她靠在座椅上愣愣的出神,仍然不能从这一切当中抽离出来。   “接下来送给各位听众一首S.H.E的《最近还好吗》,祝每一位单身人士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车内放着广播,清脆甜美的女声之后,便是悠扬的歌曲——   你最近还好吗   是不是也在思念里挣扎   你说会记得我,还记得吗   ……   有再多的牵挂都已没有没有权利表达   旧情人的问候比陌生人还尴尬   昨天远了,明天还长,回忆模糊但巨大   这样的深夜眼泪要怎样不流下   绵长的歌声在车内缓缓流淌,颜歆月听着那些动人心弦的歌词,不知怎么的就联想到了方才孟靖谦的样子,想起了他拉着她,眼神复杂的问她,“你最近怎么样?”   那个时候,他的眼里充满了对她的担忧和不舍,还有浓浓的深情。   一想到这些,颜歆月就猛地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把他的影子从脑海中逼出去。   她现在已经是陆景呈的女朋友了,怎么还能想别人呢?   更何况,对于他的寒暄,她只觉得感慨和困扰。   正如那句歌词唱的一样:旧情人的问候比陌生人还尴尬。   *   坐在车上的孟靖谦看着她绝尘而去,嘴角却慢慢勾出了一个开心而愉悦的笑容,有些孩子气的笑了。   太好了,他又为她做了一件事。   他忍不住得意的吹了声口哨,抬手准备去拧车钥匙,却发现左手手臂上忽然传来了微微的刺痛感,他下意识的蹙了蹙眉,打开车顶的阅读灯,这才发现自己手掌心满是鲜血。   尽管刚刚飞车党抽出刀子的一瞬间,他躲避的很快,可是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划伤了,修炼外套袖子都划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只不过他穿着黑色的西装,所以没有看出来。   尽管手臂上不停地渗着血,可孟靖谦却丝毫不在意的耸耸肩。   无所谓,只要能为她做点事,流血又怕什么?   *   颜歆月刚进门便接到了陆景呈的电话。   “歆月?你回家了吗?我刚刚听说平安路上发生了一起飞车抢劫案,对不起,都是我临时有事没能送你回去,你没事吧?”   他的话里充满了抱歉和担忧,颜歆月听着他急切的话,心不由自主的就软了下去。   “我没事,刚刚回到家。”   她怕他会担心,所以不忍心告诉他,其实她就是那起抢劫案的女主角。   陆景呈似乎松了口气,立刻道:“都怪我,下次一定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我向你保证,下不为例。”   “真的没关系,你有事就去忙吧,不用管我,再说你不是还帮我叫了车吗?我还得感谢你细心呢。”想起他的温柔,她就忍不住微笑起来,心里都觉得暖暖的。   “叫车?”陆景呈怔了一下,下意识的说道:“我没有啊……”   “没有?”   这一次颜歆月也有些诧异了,刚想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却听他那边忽然传来了一声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接着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周围还有很多人在提高嗓门大声喊着什么“抓住她”,“别让她跑了”之类的话。   那边实在是太吵了,颜歆月蹙眉将手机移开耳边,半晌才疑问道:“景呈?你在哪里啊?你那边没事吧?”   然而陆景呈却只是匆忙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这里有点突发情况,我先挂了”,便断了线。   看着黑了屏的手机,颜歆月心中的困惑忍不住越扩越大,一方面是为了陆景呈,另一方面则是为那个来路不明的车。   如果不是陆景呈给她叫了车,那又会有谁这么关心她呢?   *   接到白慕川打来的电话时,卓方圆正在片场化妆,等着接下来的拍摄。   平日干脆利落的男人,今天却怪异的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卓方圆以为又是关默存闹脾气了,忍不住无奈的笑了笑,“白三哥,麻烦你跟四哥说一声,我这边拍完了就立刻赶回去,让他等我一下。”   “卓小姐。”白三忽然语气严肃的叫了她一声,半晌之后才道:“你赶紧来医院一趟吧,出事了。”   “出事了?”卓方圆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提高声调道:“是不是四哥出什么事了?他受伤了吗?还是生病了?”   这一刻就连卓方圆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关默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占据了她心中最重要的位置,如果是以前,说到“医院”两个字,那她第一反应绝对是想到岳旸,可现在,她第一时间却只能想到关默存。   白慕川听着她焦灼的话语。心里忍不住有些酸楚和嫉妒,可还是极力的按捺着这种异样的情绪,压低声音道:“不是关先生,是……岳旸。”   手机不知不觉的从手心滑落,卓方圆站在原地瞠大双眼愣了足足有一分钟,就在化妆师准备提醒她继续上妆的时候,她忽然一把扯掉了头上的发饰,转头夺门而去。   医院走廊上,关默存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幽然的目光中闪着让人看不懂的光,他旁边站着冷肃而又沉痛的白三。   不远处传来了一阵焦急的高跟鞋声,两人闻声抬头,却见卓方圆上气不接下气的朝他们跑过来。   她大约是跑的太急了,跑到关默存面前的时候,脚下的鞋跟一扭,险些摔倒,幸好关默存起身眼疾手快的扶了她一把。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就在关默存伸出手的同时,一旁的白三也下意识的朝方圆伸出了手。   “你没事吧?”关默存担忧的看着怀里的女人。   方圆顾不上回答他的问题,大口喘着粗气,抓着他胸口的衣料焦急地问:“岳旸怎么样?他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关默存迟疑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良久才语意不明的说:“卓卓,你得知道,人的生死早就已经注定好了,就算有一天有人离开,那也是上天早就预定好的结局,你除了平静的接受,好好的过好自己的生活,没有任何办法。”   卓方圆被他不明不白的话说的更加慌乱,惊恐而茫然的摇着头道:“四哥……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关默存叹了口气,把心一横。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说道:“岳旸走了。”   明明是简单的四个字,单独拿出来她哪个都明白,可组合成一句话她却怎么也理解不了。   她脑子里足足空白了有半分钟,才不可置信的说:“你说什么?”   关默存按了按眉心,抓着她的肩提高声音道:“岳旸走了,他死了!你明白了没有?”   然而他的话语刚落,卓方圆就用力推开了他,失控的大声道:“不可能的!你骗我,岳旸不可能死的,你骗我!”   她就像看一个仇人一样看着关默存,他被她尖锐的眼神刺的心里一痛,正想说什么,方圆却转头跑进了病房里。   病房里站满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方圆一进去就看到其中一个医生正要把白布盖到岳旸脸上,她心头一跳,提高声音尖叫道:“你干什么!他明明还活着,你这样是在诅咒他!你停手!”   她说完就跌跌撞撞的跑向病床,一把夺过医生手里的白布摔倒地上,展开手臂像是母鸡保护小鸡一样挡在岳旸的病床前,红着眼睛充满敌意的看着周围的医护人员。   主治医生无奈的叹了口气,“小姐,他已经没有呼吸了。你就让他安安静静的走吧。”   “你撒谎!”方圆高声道:“你们都是坏人,是杀人凶手,他明明好好的,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关默存跟着她走进病房,看着一群医生束手无策的站在一边,有些恼怒的喝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遗体移走?”   医生们这才如梦方醒的走上来想把病床推出去,卓方圆见状直接扑上去保住了岳旸的尸体,声嘶力竭的吼道:“你们放开他!他没死,他说过要娶我的,我们还没结婚,他不会丢下我离开的,你们走开!”   她的情绪已经接近崩溃,关默存心里又急又气冲上去一把将她拉开,用力摇着她低咆道:“卓方圆你清醒一点!岳旸已经死了!你别再傻了!”   医生见她被拉开,急忙手忙脚乱的将岳旸抬到了另一张床上,准备把他推出去。   她失控的想要冲上去,关默存只能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方圆眼见着医生们把岳旸带走,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你们别把他带走,求你了,太平间里很冷的,他最怕冷了,你们别这样……”   “你们明明说他还能活两个月,现在时间还没到,他怎么能离开……”   “你们把他还给我,求求你们了……”   “你放开我!我要去看他,他还活着,他们不能带走他……”   她拼了命的挣扎,对着关默存又推又打,他却只是咬紧牙抱住她,死死地不肯松手。   “岳旸……岳旸!啊——”   岳旸的遗体渐渐消失在视野里,卓方圆终于情绪崩溃的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疯了一样的对着关默存拼命地拍打着,最后实在是推不开他,她红着眼直接咬上了他的手背。   这个时候的她已经完全意识不到任何事了,她甚至根本没有想到这是关默存的手,只把它当做了一只紧紧箍住她不肯让她去追随岳旸的钳制,发了狠的去咬他的手背。   卓方圆是用了狠劲的,关默存只觉得手背上一阵剧痛,很快就有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他却只是咬紧了牙,仍绕纹丝不动的紧紧抱着她。   一旁的白三看的胆战心惊,想要上来拉开方圆,却被关默存一个狠厉的眼神制止了。   她现在已经彻底崩溃了,就让她好好发泄一下吧。   方圆就像是红了眼的小兽一样,用尽全力撕咬着关默存的手背,到最后她的压根都酸了,眼前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她双眼一闭,终于体力不支的晕倒在了关默存怀里。   关默存看着怀里软软的女人,忍不住惊惧的瞪大双眼,声嘶力竭的喊道:“卓卓?卓卓!卓方圆你醒醒!”   可是方圆却再也给不出他一点回应了。   关默存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冲向急救室,对着白三焦急的喝道:“去叫医生,快点!”   那一天的医院走廊上。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高大冷峻的男人心急如焚的抱着一个不堪一击的女人冲进了急救室,而他的手背上还有一个触目惊心的牙印,鲜血不停地流下,淌了一路。 ☆、077 程奕枫&孟静言小番外:请你记得我爱你 【二更,甜】   自从孟静言宣告和程奕枫分居之后,她已经有整整一个月没有回过家,也将近一个月没有见过他了。   有人说思念就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疯狗,你不管它的时候它安安静静,偶尔去看它一眼,它就疯了似的朝你叫嚣狂吠,直到它被放出来。   这句话用在孟静言身上简直是再合适不过,她总觉得自己忙起来不想他的时候就能平静一些,一旦不经意的想起,她就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见他的心情,恨不得下一秒就飞奔到他面前。   有时候孟静言自己也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明明被他那样对待着,可是却还是无法死心。   思念无声蔓延,接连几天的煎熬之后,静言实在是拗不过自己的心,终于在某个周六回了一趟家。   她轻手轻脚的开了门,换鞋的时候发现程奕枫的拖鞋还放在玄关口,他似乎还没回家,这让静言多少松了口气。   如果他在家的话,她恐怕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然而一进屋。静言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   她离开时还收拾的干干净净井井有条的屋子,短短一个月间竟然变得一团糟,客厅里乱成了一团,就像是遭了贼一样。   她在几个房间转了一下,却发现几乎每一个房间都是这种情况,乱的让人目瞪口呆。   牙膏随手丢在茶几上,电视遥控器却在洗衣机上,抱枕扔在地上,茶座的蒲团却被放在沙发上……红酒杯里倒着雪碧,装水果的透明碗里还有方便面的汤……鞋子一只丢在卧室,另一只丢在客房,衣服之类的就更不用说了,东一件西一件的,衣柜里能穿的衣服基本上已经被搬空了。   静言站在门口痛苦而又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她一直都知道程奕枫是个生活白痴,尽管他比她要大将近十岁,可是独立性却很差,基本上属于身边没人照顾就会变成一团糟的人。   静言年纪小,玩心大,曾经在家里养过一只狗,后来有一次她出差五天,回来之后狗狗因为程奕枫不给喂食,偷跑到了隔壁领居家,她怎么叫也叫不回来,最后只能忍痛割爱送给了邻居。   这一次她直接离家一个月,也难怪家里会变得像进了贼一样。   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用力的拍了拍脸颊,戴上围裙和手套开始收拾家。   其实程奕枫和孟靖谦的自理能力都很差,大概是因为身边常年有女人照顾着,他们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爷生活。所以导致离了人就立刻变智障。   孟靖谦刚和颜歆月离婚的时候情况也差不多这样,那时静言还没工作,空闲时间比较多,所以隔三差五就被她哥抓去帮他收拾家,后来静言工作了,没时间管他,他只好请了一个钟点工。   只不过比起程奕枫,孟靖谦还勉强算不错的了。   静言花了整整一上午才把家里收拾好,把他所有的衣服都洗了,又熨烫好挂回衣柜里,把厨房里堆积了不知道多久的锅碗瓢盆都洗干净。   把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好之后,静言又出去买了一大堆简单的食材和各种素食食品回来。程奕枫其实也是会做饭的,只不过他这人奉行节能主义,能不浪费时间就不浪费时间,所以很少下厨。   总吃速冻食品终归是不好的,静言又给他包了小混沌和素饺子,压好面条冻在冰箱里,所有的东西都归置好了之后她才拖着酸痛的身体离开了家。   *   程奕枫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最近他手上有一个贩毒案马上要提起公诉,所以忙的四脚朝天。体制内的检察院到底是不比自由化的律所,科长一个电话哪怕他就是在天边也得立刻赶回来,有的案子本来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最后却因为一句证据不足被推翻,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罪犯逍遥法外却束手无策。   这让程奕枫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为民请命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和静言分开已经一个月了,这段时间他每天推开门,回应他的都是一室冰冷,再也没有人会突然窜到他面前,红着小脸问他要不要吃饭,也没有人会窝在沙发上等着他回家。   一想到这些,程奕枫就觉得心情更沉重了,推开门也不觉得温馨,特别是这段时间检察院的工作多的让他应接不暇,他每天早出晚归,连收拾家的时间都没有,一想到家里还是一团乱,他就更没心情了。   程奕枫一进家门就低着头面无表情的换鞋。然而就在某一瞬间,他忽然觉得不对劲,猛的抬起头看过去,这才发现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收拾得干干净净,所有的东西都回归原位,一切都变得井井有条,就像是静言还在的时候一样。   程奕枫的心猛的加速起来,他飞快的换好了鞋,对着屋里大声的叫着静言的名字,然而找了一圈,他还是没找到她,最终却在餐桌上看到了一张心形的便条纸。   “奕枫哥,家里我已经收拾好了,你的衣服我都烫好挂在衣柜里了,冰箱里有我包好的饺子和馄钝,啤酒我没有给你买太多,那个对身体不好,你一定要少喝一点,好好照顾自己。”   署名:“静言。”   他看着那笔娟秀熟悉的字体,还有她贴心的话语,蓦然觉得心里一阵暖流缓缓流过,酸楚和感动一起涌了上来。   程奕枫叹了口气,转头去卧室看了看,他的西装整整齐齐的挂好,冰箱里也像她说的一样。堆满了各种食物,他取出托盘煮了一些饺子,熟悉的味道刺激着他的味蕾,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情愫在涌动。   以前他一直觉得静言幼稚、任性、她比他小那么多,根本就是一个小孩子。而他内心喜欢的却是颜歆月那样温良贤淑的类型。可是到这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一直都对静言有着深深的误解。   她也是可以温柔贤淑,可以体贴入微的,只是他以前从来没有发现过。   嘴里的饺子忽然变得索然无味。他仰头叹了口气,心里沉闷的有些窒息。   *   接到程奕枫的电话时,静言刚开完会从会议室里出来,看着手上不停跳跃的名字,她一时间有些怔愣。   他很少给她打电话,所以突然接到他的电话,她竟然会觉得有些陌生和紧张。   平静了好久,静言才接起来电话,迟疑道:“奕枫哥?”   “言言。”好久没有通话,程奕枫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扭,语气也很生硬,“你……现在忙吗?”   “不忙,你有什么事吗?”   “我在你工作室外面,你现在能出来吗?”   “好,你等我一下。”   挂了电话,静言便立刻跑了出去,老远就看到程奕枫靠在自己的车上,低着头看着地面。   静言走过去,小心翼翼的叫了他一声,“奕枫哥?”   程奕枫猛地抬起头。一段时间不见了,突然看到她的容颜,他竟然觉得又惊又喜,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你昨天回家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   静言点了点头,“对啊。”   “你把家里收拾得很干净,我都看见了……”程奕枫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尴尬的“谢谢你”。   静言愣了半晌,忍不住笑了,“那也是我的家啊,我收拾它不是很理所应当的吗?你用不着谢我的。”   程奕枫这才发觉自己的话真是多余,脸上不由得有些发红,勉强笑了笑道:“你说得对。”   “你不会就是为这个来的吧?”见他不说话,静言歪头看着他,“那你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就回去了。”   “等一下!”程奕枫急忙叫住她,扭捏了半天才说:“如果你有空的话,愿不愿意跟我去逛逛?”   静言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似乎还在怀疑他刚刚那句话的真实性。   她没听错吧?程奕枫,竟然主动邀请她一起去逛逛?   他们结婚都三年了,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啊!   程奕枫看着她只是瞪大眼睛望着她,一点回应都没有,以为她是不愿意,立刻有些失望地说道:“你不想去就算了……”   “没有没有,我去,我当然去!”静言开心的连连点头,激动的对他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回去拿包。”   她说完转头就一溜烟跑了回去,程奕枫看着她迫不及待的样子,忍不住弯起唇角微笑起来。   其实她这个样子……也蛮可爱的,似乎也没有那么讨人厌,那他以前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就会觉得她单纯活泼的性格是让人厌恶的呢?   正当他走神的时候,静言已经拿了包跑到了他面前,眨巴着大眼睛期待的说道:“走吧?我们要去哪儿啊?”   要去哪……   其实这个问题程奕枫自己也没考虑好,来找她都是一时兴起,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就特别想见她,所以就立刻赶了过来,至于到底要做什么,他根本想都没想过。   见他一脸茫然,静言也就明白过来,只是她也不生气,一把挽住他的手臂,兴高采烈的说道:“既然你没有计划,那就听我的吧。”   程奕枫愣愣的看着她勾在自己臂弯间的小白手,心里莫名有些动心,随即微笑道:“好,都听你的。”   他倒是没想到静言最后要来的地方是商场,以她爱玩爱闹的性格,他以为她或许会去夜店酒吧之类的地方。   程奕枫有些诧异的看着她,“你就只是要来逛街?”   “对啊。”静言重重的点头,随即嘟着嘴委屈道:“你都从来没陪我逛过街呢。”   既然他今天能主动来找她,那她自然是要提出一切自己想做的事情。   程奕枫闻言心里微微一酸,顿时觉得有些心疼她,过去是他太冷淡了,一直忽略她的感受,从没想过要陪伴她,现在突然听她这么说,他竟然觉得有些内疚。   他抬起手疼爱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微笑道:“好,那今天我就舍命陪女子。”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静言一瞬间想到了过去,以前她上小学的时候经常去孟靖谦的学校找他,那时他们已经出挑的很高了,她站在他们面前就像一根小小的豆芽菜,程奕枫经常这样摸她的头。   后来他们结婚,他就连碰她一下都觉得厌恶,如今他能再像以前一样,她真的是觉得太开心了。   静言用力挽住他的手臂,喜悦溢于言表,“那走吧!”   商场其实无非也就是那些东西,程奕枫今天似乎格外耐心,静言拉着他一家店一家店的逛,他也不觉得烦,她试衣服的时候,他就拎着她的包,等她出来的时候,他还会适当地给她一些意见,然后再主动地去刷卡。   一圈逛下来,静言累得有点走不动了,可怜巴巴的望着他道:“要不咱们去看电影吧。”   最近实在是没什么好片子,两人干脆选了情侣小包。挑了最近很火的韩国丧尸片《釜山行》。   静言一直都是个喜欢看恐怖片的女孩子,以前她最向往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窝在他的怀里跟他一起看,没想到今天竟然真的能实现。   人们争相追捧的电影果然不错,看完之后,静言还意犹未尽,两人一边走一边讨论着剧情。   忽然她停下脚步,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程奕枫问道:“奕枫哥,如果我是那个被咬的棒球女孩,你是那个喜欢她的男生,你会怎么做?”   想到那个女孩最后被反派的坏大叔害死,喜欢她的男生却一直哭着说“怎么办怎么办”,最后还是毫不挣扎的被女孩咬死,两人一同变成了丧尸,静言就觉得很心酸。   程奕枫想了想,随后道:“我可能会跟那个男孩一样,心甘情愿的被你咬吧。”   静言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心里顿时涌上了感动,她开心的笑了笑,却摇头道:“可是我不希望你这么做,我希望你还是能跑。不要管我,你活下来还有无限的可能,如果你跟我一样变成了丧尸,那你就不会再记得我了,我不想要这种结局,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程奕枫闻言一愣,他没想到她考虑到这么深远的一层,心里顿时百味杂成,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只是个电影而已。”   “嗯。”静言也跟着点了点头。   之后程奕枫又带着她去了电玩城,给她抓了两个大娃娃,静言站在他后面兴奋的几乎要跳起来了,抱着娃娃得意洋洋的离开了电玩城。   程奕枫笑了笑,松了口气道:“幸好最后还抓上了,不然的话可真的要丢大人了。”   “我记得你以前抓娃娃就抓得很好,比我哥好多了,我家好多娃娃都是你给我抓的呢。”静言崇拜的看着他。   程奕枫亲昵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有些骄傲地说:“这叫宝刀未老!”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程奕枫竟然隐隐有些意犹未尽,还想再跟她多待一会儿,突然低头看到了她光洁的脖颈,奇怪道:“你不喜欢戴首饰?”   “也不是啊,我对项链有点过敏,以前戴过银项链,结果脖子上一直发红发痒,医生开玩笑跟我说这是富贵病,只能戴好的。”静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恰好旁边就有一家卡地亚,程奕枫眉尾一挑,立刻道:“那走吧,我去给你买好的。”   静言还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便已经被他不由分说的拉进了店里。   一条条锁骨链看得人眼花缭乱,程奕枫从来没有陪女孩子买过东西,尽管以前送过颜歆月礼物,却也是旁敲侧击打听好她的喜好之后才去买的。   他对她总是那么小心翼翼,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会下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得歆月不高兴。   而对于静言,他则是压根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问了半天,静言只是笑眯眯的丢给他一句,“你送给我的我都喜欢,哪怕是铁链子都喜欢”。   一旁的导购听了她的话忍不住捂嘴偷笑,被静言狠狠的瞪了一眼。   这有什么好笑的,只要是你喜欢的人送的东西,难道不是应该感激且开心的收下吗?那种收了礼物还诸多抱怨的,要不就是不满意礼物,要不就是压根不满意送她礼物的人。   程奕枫无奈的笑笑,最后在导购的建议下买了一条卡地亚love系列的双环锁骨链。   “先生,您给女朋友戴上吧。”   导购话音刚落,静言就不服气的纠正她,“我不是女朋友!我是他老婆!”   一旁的程奕枫被她孩子气的模样搞得哭笑不得,拉过她好声好气的哄着,“好了好了,没人说你不是老婆,你要不要在脑门上写上这两个大字啊?”   静言梗着脖子道:“如果有这个必要,那我一定会写的,我得昭告天下,我就是你老婆!”   程奕枫有些无奈的按了按眉心,拉着她道:“过来,我给你戴项链。”   静言这才乖巧的朝他走过去。微微低下头,让他把链子戴好。他低头的时候,清楚地闻到了她耳朵后面有微微的香气,好像是香水残留的味道,很清新很少女,让他忍不住想凑近仔细的去闻一闻。   可他刚刚靠过去,静言就猛地抬起了头,哀怨道:“奕枫哥你动作好慢哦,好了没有啊,我脑袋都快掉了!”   程奕枫连忙抬起头。尴尬的转过眼道:“嗯,已经戴好了。”   静言爱不释手的抚摸着那两个小小的圈,冲他灿烂的笑起来,“这还是你第一次送我东西呢,我一定会好好戴着,一直带进坟墓里为止。”   程奕枫立刻拧起了眉,训斥道:“别乱说话!”   静言忍不住吐了吐舌头,挽着他离开了店。   尽管程奕枫路上就提出要让她回家,可是静言最终还是拒绝了他的提议,用她的话来说。她现在还没有仔细考虑好今后该怎么办,所以还是再分开一段时间比较好。   虽然心里隐隐有些失落,但程奕枫一向不是个强人所难的人,于是便没有再执着下去,放任了她。   到了楼下,程奕枫帮她把东西都提出来,不自然的说道:“我就不送你上去了,你自己回去吧。”   他知道她是跟颜歆月住在一起的,如果碰到一起难免尴尬。   静言也不为难他,反正今天已经够开心的了。收获也很多,不在乎他送不送她上楼。   “那我走了啊。”她笑吟吟的看着他,像个孩子一样用力挥了挥手。   程奕枫双手插在口袋里点了点头,“嗯,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静言转头向单元楼走去,刚走了两步,又忽然回过头朝他大步跑过来,程奕枫刚想问她怎么了,她跑到他面前却直接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下深深地一吻。   她的唇又热又软,程奕枫有些愕然的瞪大了眼睛,半晌之后,静言才放开他,咬着唇局促的说了一句,“别忘了,我真的很爱你哦。”   说完便一溜烟的跑了。   程奕枫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下意识的抬起手指抚了抚自己的唇,他的嘴唇上还有她唇膏的樱桃味,不过是一个吻而已,他却觉得自己心跳都加速起来。   那一瞬间,他竟然莫名有些心动。   良久之后,他才愉悦的笑了笑,转头发动车子离开了。   而站在楼道里的静言看着他的车绝尘而去,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心有余悸的摸着自己发烫的脸。   天知道她刚刚怎么会有勇气突然冲上去强吻他,其实那个时候她真的很怕他会一把推开她,没想到他竟然没这么做,还成功地让她偷到了一个吻,真的是太开心了。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细节,可她却总觉得他们之间又近了一步。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她也能慢慢的走进他的心里吧。   这么一想,静言顿时有了无限的勇气和志气,嘴角也情不自禁的绽放出一个甜蜜的笑容,提着大包小包哼着歌上了楼。 ☆、078 追妻模式——我为什么会靠在你身上?【甜~】   岳旸的死几乎带给了卓方圆毁灭性的打击。   尽管她一直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也早就做好了他终有一天会离开的准备,可是仍然还是抱有一丝侥幸心理,希望他最终还是能活下来。   更何况岳旸离开的事实在太突然了,她一直都以为他至少还能活两个月,没想到突然有一天他就毫无征兆的离开了,让她简直是无法接受,所以情绪极度崩溃。   关默存实在是放心不下她,工作的事都丢在了一边,全心全意的在医院陪着她,深怕她一个想不开就做了傻事。   从岳旸离世之后,卓方圆就变得很沉默,几乎到了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的地步,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就是站在窗前发呆,一站就是一整天。   关默存知道她这样是不行的,他实在是没有办法走进她的心里,最后只能无奈的叫来了颜歆月。   颜歆月来的那天,卓方圆依然面无表情的站在窗前,她走过去轻轻的叫了一声“方圆”,她这才机械似得转过了头。   看到颜歆月的一瞬间,卓方圆微微的笑了,几天不说话,声音都变得嘶哑不堪,“颜颜。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颜歆月心疼而握住她的手,担忧的问她,“你还好吗?”   “还好啊,真的还好。我一直以为,如果有一天岳旸死了,我可能会忍不住跟着他一起去,可是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我根本没有那个勇气。这几天我几乎天天都能梦到他,梦里他越走越远,我拼了命的去追他,却怎么也追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他离开。他走的时候,还微笑着对我说,圆圆,你一定要好好的,不然我在那边也不会安心的。”方圆垂下头,忍不住落下泪来,有些想不通的说:“我只是很奇怪,医生明明都说他还能活着的,为什么会这么突然……”   “或许是他真的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吧。”颜歆月摸了摸她的头发,抱着她柔声道:“别再难过了,你这样,岳旸也不能安心离开。”   之后的几天为了照顾她,颜歆月索性就住在了医院里,其实卓方圆根本就没有什么事,只是有点气虚和贫血,偶尔会有些晕眩,可是关默存实在是放心不下,硬是要她多住几天院输点营养之类的。   方圆现在也没心情和他斗气,只好什么事都按照他的想法去做。   陆景呈知道这件事后也没有阻止颜歆月,而是善解人意的让她去陪着方圆,有时候她真的觉得自己实在是幸运,能遇上陆景呈这么好的男人。   这天早上她提着壶准备去打水,然而经过走廊转角的时候,却遇到了正在和顾绍城说话的孟靖谦。   他来医院做什么?颜歆月不禁感到有些奇怪,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你不是说来看老四那个女人的吗?怎么不进去?”   孟靖谦有些烦躁,“她也在,让她看到我,她肯定又要心烦,我还是不去了。”   “啧啧啧。”顾绍城连连咋舌,揶揄他道:“看不出来啊,三哥,你以前可不是这么优柔寡断的人,现在这是怎么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等你爱上一个人就知道是什么感觉了。”孟靖谦嫌弃的瞥了他一眼。   顾绍城耸耸肩,视线落在他的手臂上,“你受伤的地方怎么样了?这几天没事吧?”   孟靖谦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轻描淡写的说:“没什么,就是受了点皮外伤,已经结痂了,不碍事。”   顾绍城促狭的看着他,“我说我现在可是真看不懂你们几个了啊。老二变成了妻奴也就算了,你什么时候也变成见义勇为的雷锋叔叔了?居然还能徒手制服飞车党,抢回人家的皮包,你这么牛逼,怎么不去当警察呢?”   孟靖谦忍不住笑了,调侃道:“我要是当了警察,那童非的饭碗岂不是不保了?毕竟我这么帅。”   他说完还挑眉做了个表情,惹得顾绍城直翻白眼。抱拳道:“可以,这很孟靖谦。您牛逼,我不跟你废话了,我那儿还有事呢,有空打电话。”   孟靖谦点点头,“嗯,你去忙吧。”   顾绍城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转头走了,孟靖谦按了按眉心,刚转过身,便猛地愣住了。   颜歆月手里提着一个壶,就站在距离他五步开外的地方,目光复杂的望着他,就像是要透过他的眼睛看穿他整颗心一样。   他大概猜到了她应该听见了他们方才的对话,心里隐隐有些别扭,他低下头便匆匆的想离开。   然而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颜歆月却忽然开口叫住了他,“孟靖谦!”   没有亲昵,没有爱恋,她就是这么疏离而冷漠的唤着他的名字。   孟靖谦心里有些酸涩,驻足转头看向她,故作平静的说:“什么事?”   颜歆月向前两步走到他面前,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眼睛,坚定地说道:“是你做的。”   她这句话用的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也就是说她的心里早就已经有了答案,根本就不是在询问他。   可孟靖谦还是装的一脸无知,“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懂。”   “是你帮我抢回了包,还给我叫了车送我回家,我说的没错吧?”颜歆月下意识的握紧了壶把,咬唇望着他。   这一次孟靖谦没有再装模作样,耸了耸肩道:“是我,有问题吗?”   听到他承认的一瞬间,颜歆月只觉得心里又轻松又沉重,轻松是因为好在她及时知道了真相,沉重则是因为她实在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   她目光复杂的望着他,良久才沉沉的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可奈何,“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为什么,我想这么做,就做了。”他回答的理所当然。   颜歆月更加心烦意乱,语气沉重地说:“你就是再做什么我也不会感动的,孟靖谦,你真的用不着这样。过去的事我都已经忘了,我也不会恨你,咱们之间就这样桥归桥路归路,相安无事的不好吗?为什么你非要这样?”   她始终当他是在赎罪,当他是在内疚才做这些事。根本不相信他只是出于爱情。   孟靖谦也严肃起来,无比认真的说:“我没有要你感动,也不是在为过去的事赎罪,我只是单纯地想为你做些什么。”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完全出于我的本能。”   颜歆月闻言有些气急败坏,“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真的很烦?真的让我很困扰?别说你帮我抢回了包,就算你把天边的星星摘下来我也不会接受的!”   孟靖谦无所谓的耸肩,“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我怎么做是我的事。当初你为我付出一切的时候,我也没有接受,可你还是甘之如饴,既然你能这样做。那我也能。”   “你!你简直是厚颜无耻!”颜歆月忍不住骂他,平静了一下又放缓语气恳切地说道:“算我求你,离开我的世界吧,让我安安静静的生活可以吗?”   孟靖谦悲凉的看着她,心痛道:“当初你一声不响的闯进我的世界,然后把我的心搅得一团乱,你有问我我的意见吗?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难道这也不行吗?颜歆月,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自私?你就不能平静的接受,把我当做一个普通朋友吗?”   颜歆月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半晌才说:“如果我不能呢?”   孟靖谦愕然的看着她,“月儿,你……”   然而颜歆月却没再说什么,转过头默默地离开了。   《倚天屠龙记》上,周芷若冷笑着对张无忌说:“咱们从前曾有婚姻之约,我丈夫此刻却是命在垂危,加之今日我没伤你性命,旁人定说我对你旧情犹存。若再邀你相助,天下英雄人人要骂我不知廉耻、水性杨花。”张无忌急道:“咱们只须问心无愧,旁人言语,理他作甚。”周芷若道:“倘若我问心有愧呢?”张无忌一呆,接不上口,只道:“你……你……”   颜歆月时常觉得这就是她和孟靖谦的真实写照。   他总是那么我行我素,不顾别人的看法。所以做事永远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以为她只要平静的接受,他们之间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可他却从来没想过,如今她已经是别人的女朋友,他为她不断付出,她若是接受,那么一定会让陆景呈反感。她若是不接受,别人又会觉得她铁石心肠。   一如周芷若那句话,她到底是觉得问心有愧。   回去之后,颜歆月便给静言打了个电话,让她抽空去看看她哥。她到底不是没心肝的人,他为她受了伤,她就是再抵触他,她也不能装作不知道。   孟靖谦知道后以为她是在关心他,可是静言的一句话却将给了他当头一盆冷水——   “歆月姐说让你以后不要再做无用功了,别说你受伤了,下次就算是你死了,她也不会管你的。”   一字一句的原话复述,静言说出来之后孟靖谦的脸色便立刻变得失望,就连都觉得颜歆月实在是太狠了,可这到底是她哥有错在先,颜歆月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愿接受也很自然。   *   几天之后,岳旸在关默存的安排下下了葬,关默存给他买了迎安园最好的一处墓地,岳旸的父母都从老家赶了过来,见到他的时候有些诚惶诚恐的不停道谢。   关默存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他是岳旸的老板,岳旸在公司里是很上进的员工,所以他这么做都是应该的。   卓方圆的电影杀青之后,他没有再让她出去拍戏,而是决定让她在家里平静一段时间,可是看着她整天落落寡欢,他又实在是担心。   直到有一天,卓方圆站在窗口出神的时候,关默存上去轻轻从后面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缱绻而又痴缠。   “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带你去旅游吧。”   卓方圆的视线慢慢抽回来,转头看向他,淡淡的问:“那你的工作呢?”   关默存摇头,“那些不重要。”   方圆静静地笑了,低头看到他手背上那个深刻的咬痕,抬起手心疼的抚上去,抱歉道:“是不是很疼?对不起,那天我太激动了。”   “没事,流了点血而已。”关默存不着痕迹的移开自己的手,又问她,“那你想去哪儿?”   卓方圆的视线不知不觉得投向远方,良久才沉沉地说:“我们去草原吧。”   以前她和岳旸恋爱的时候,他们就约定过以后一定要去呼伦贝尔看草原,骑马看大漠孤烟,如今却只剩下她一个人。这一次就当是告别吧,去看看他们曾经要去的地方,整理心情,重新开始生活。   “好,我等下就叫人去安排。”   “四哥。”卓方圆忽然又叫住他,“可以带歆月一起去吗?她前段时间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我也想让她一起去散散心。”   关默存只是笑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好,都听你的。”   关默存打电话邀请颜歆月的时候,她几乎是没怎么考虑的就答应了下来,方圆最近情绪不好,坦白来说,如果让她跟关默存两个人去,她还真的有点不放心。   时间暂定了五天,确定好之后,颜歆月便去找了一趟陆景呈。他们现在到底是男女朋友,她有什么事也许要跟他报备一下,省的让他担心。   陆景呈一直都知道她只有卓方圆这一个朋友,所以也没过多的干预便答应让她去,只是后来听说还有关默存,他心里边隐隐有些不安。   有关默存。那么他难免就会叫来孟靖谦,几个人在一起共处五天,简直是让人无法不多想。   大概是看穿了他的担忧,颜歆月立刻笑着安慰他,“你放心吧,就只有我们三个,到时候我会主动提出跟方圆住一间房的,你不用担心。”   陆景呈虽然笑着,可眼中却满是戒备,颜歆月怕他心里不舒服,主动给了他一个拥抱,贴在他心口保证道:“我答应你,绝对不会出现别的事,可以吗?”   她温软的话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糖衣炮弹,击打的陆景呈丢盔弃甲,只好无奈而又宠溺的答应下来。   其实不仅是陆景呈担心,就连颜歆月自己也有些不安,临行前几次三番的和关默存确认,最后确定孟靖谦不会来,她这才放心的答应了下来。   榕城飞往内蒙古呼伦贝尔的航班是一大早的,在贵宾室里候机的时候仍然只有他们三个,颜歆月已经确信孟靖谦不会来了,多少松了口气。   他们坐的是头等舱,怕她们两个女孩不方便,关默存还特意让人给她们弄了两个靠窗的位置。   登机之后,颜歆月放好自己的东西便开始看着窗外出神,她旁边的座位一直没人坐,就在飞机马上要起飞的时候,她才忽然感觉到有人坐到了她身边,她收回视线转头一看,却猛的愣住了。   “孟靖谦?你搞什么鬼……”她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脸上满是诧异和错愕。   不是说他不会来吗?这又是怎么回事?   孟靖谦挑眉道:“我去呼伦贝尔出差,不行吗?”   出差?骗鬼呢他,早不走晚不走,偏偏就要跟他们一起走,还好死不死的坐在她的旁边,要说他不是故意的,鬼都不相信!   颜歆月气急败坏的转头看向关默存,对上她的视线,关默存却立刻转过了头,一副“不关我的事,你别问我”的模样。   事实上他早就已经通知了孟靖谦,并且特意叮嘱他等飞机快关舱门的时候再登机,不然颜歆月看他也来了一定会跑的。   果然,颜歆月见此情景立刻收拾东西就要走,孟靖谦急忙拉住她,“你这是做什么?”   “既然你要去,那我就不去了,反正有你没我,有我没你!”颜歆月气鼓鼓的甩开他,提着自己的包就要下机。   空姐听到响动立刻走了出来,“这位女士,有什么问题吗?”   颜歆月没好气的瞪了孟靖谦一眼,“我要下机!”   “不好意思,舱门现在已经关了,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您还是赶紧回到座位上吧,不然一会儿滑行的时候会很危险的。”   “我!”颜歆月语塞,转头却对上了孟靖谦得逞般的笑容。   她就知道这个混蛋一定是早有准备!   她怒气冲冲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报复般的狠狠踩了他一脚。孟靖谦油光铮亮的皮鞋上立刻出现了一个大脚印,疼得他忍不住微微吸气。   他暗暗吃痛,忍不住腹诽,这个丫头什么时候变得报复心这么强?   回到座位上之后,颜歆月便立刻戴上了耳机,机舱里很快就想起了空姐甜美的声音,她也懒得去听,闭上眼睛就开始装睡。   孟靖谦转头看了看她赌气的样子,忍不住宠溺的笑了,他也不去打扰她,跟空姐要了一本杂志便百无聊赖的看了起来。   从榕城飞往呼伦贝尔的海拉尔航程将近三个多小时,由于这个季节正是呼伦贝尔的雨季,所以进入云层之后机舱内就变得很昏暗,而且时不时的就要遇气流颠簸一下。   由于一大早就爬起来赶早班机,颜歆月早就已经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孟靖谦见状立刻叫了空姐过来,小声的要了一张毯子给她盖上。   飞机飞行了一段之后,气流更大,颠簸得更厉害了,颜歆月的头靠在小窗口上撞来撞去,额头都红了一片。   孟靖谦在一旁看的心疼极了,靠过去轻轻地扶着她的头靠在她的肩上。   自从她离开之后,这好像还是他们第一次靠的这样近,她睡着的时候终于没了平日里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安安静静的样子让人忍不住会心疼,孟靖谦看着她恬静的容颜,心里一阵一阵的翻涌着,忍不住轻轻在她发顶印下了一个吻。   颜歆月这一觉睡的时间很长,一直到飞机在空中盘旋的时候她才慢慢的醒过来,然而她一抬头就对上了孟靖谦好整以暇的笑容,所有的睡意都在一瞬间跑的一干二净,她急忙坐直身体,瞪大眼睛看着他。   孟靖谦笑意不减的看着她,“睡醒了?”   颜歆月抚了抚自己的头发,心慌意乱的说:“我……我怎么会靠在你身上?”   “这就要问你了啊。”孟靖谦耸耸肩,“还不是某位小姐睡着睡着忽然就朝我靠了过来,而且还死死的黏在我身上,推都推不开。”   他一副认真脸的样子,就好像是是真的是他所说的那样,颜歆月羞愤难当,半天才憋出一句,“胡扯!”   “信不信由你。”孟靖谦撇嘴,挑了挑眉道:“哦对了,你刚刚睡着的时候打呼噜了。”   “什么?”颜歆月提高声调。   孟靖谦憋着笑道:“不仅如此,你还流口水了,弄得我西服上到处都是。”   颜歆月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的转过头擦了擦嘴角,就在她手忙脚乱的时候。旁边却传来了孟靖谦爽朗的笑声,她拧着眉转过头一看,却发现他正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她气急败坏的拔高了声音,“孟靖谦,你耍我?!”   孟靖谦惊讶脸,“你看出来了啊?”   “你!”颜歆月忿忿不平的瞪着他,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道:“无聊!幼稚!”   孟靖谦好不容易才停下来,得意地笑了笑,“那你还不是上当了?”   “谁说我上当了?”   “没上当你为什么要擦嘴?”   颜歆月嘴硬,“我……我只是怕脸上有不干净的东西!”   孟靖谦耸了耸肩,眼神好像在说“好好好,你说的都对,你开心就好”。   被他戏耍了一番,颜歆月本来就抑郁的心情更加郁闷了,一直到下飞机都阴沉着脸,方圆以为她是因为孟靖谦突然出现而生气,心急如焚的跟她不停的解释,说自己也不知道他会来。   其实颜歆月倒也不是在生她的气,孟靖谦的出现不用想都知道是关默存搞的鬼,她只是觉得这样相处实在是太奇怪了,有点无所适从而已。   如他们所料,海拉尔此时正在下雨,关默存的人早早就已经等在了机场,接上她们便准备赶往酒店。   孟靖谦跟在他们后面也一同上了车,颜歆月立刻拦住他,“你不是来出差的吗?为什么要跟我们走?”   孟靖谦耸肩,“既然有现成的酒店可以住,我为什么还要花自己的钱?”   颜歆月无语,嫌弃道:“你孟大律师还缺那点钱?”   孟靖谦干脆豁出去了,破罐子破摔道:“英国脱离了欧盟,我最近经济危机,我穷,不行吗?”   英国脱离欧盟跟你有个屁关系!   颜歆月刚想骂他,一旁的关默存已经不耐烦的开始催促他们,她只好不情不愿的一起上了车,跟他坐到了一起。   然而到了酒店之后,他们却被告知房间订错了。关默存的人记错了时间,以为他明天才到,所以房间从明天才能住,再加上现在正是呼伦贝尔的旅游旺季,又是大学生开学的时候,房间都已经住满了,根本没有多余的空房间了,他们只能出去重新再找酒店勉强凑合一晚。   关默存的人因为办事不利,紧张得都快哭出来了,站在一旁不停地道歉。只是一个晚上而已,关默存也不想让卓方圆的心情受影响,便轻描淡写的让这件事过去了。   几个人在附近找了半天。奈何周围的酒店基本都是满员状态,实在是没办法,方圆便提议就在附近的小旅店先凑合一夜算了。   她和颜歆月倒是没什么,只是这两个住惯了五星酒店的公子哥怕是有些接受不了,然而他们却意外答应的很痛快,关默存的话来说,就当是忆苦思甜了,偶尔体验一下生活也是不错的。   一行人最终在一个有些偏僻的小巷子里找了一间客栈。   开房的时候,颜歆月特地跟老板说多开一间,老板操着一口东北话道:“妹子,我们这儿都满啦,要么你去别处瞅瞅去?不过现在啊,难!”   “这……”颜歆月有些急了,灵机一动拉着方圆道:“那我跟方圆住一个房间。”   “不行!”关默存一把将方圆拉回了自己的怀里,像是看情敌一样看着她,“我的女人凭什么要跟你一起住?我不答应。”   “我……”   眼见颜歆月都快要哭出来了,卓方圆有些于心不忍的想跟她一起住,然而却被关默存一个眼神制止了。   开玩笑,孟靖谦可是以前答应了他,只要能给他们制造独处的机会,他就会给他做一年的免费法务,这么好的生意他怎么能不做?   颜歆月在一旁干着急,方圆却被关默存紧紧抱着束手无策,孟靖谦得意的暗自笑了笑,拎起她的小箱子道:“走吧,难不成你还真要冒着大雨出去找酒店?”   看着他毛茸茸的狐狸尾巴,颜歆月忍不住用力一跺脚,不情不愿的跟了上去。   跟他同住一间房,她都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079 追妻模式——你再乱动,我可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甜~】   说是客栈,其实就是民房改造的小旅店,一共三层楼高,屋子的格局都已经被彻底改变了,墙壁打通之后又重新垒起来的那种,每一层大概分出了十几个单间的样子,房门也不是刷卡的,而是安装的明锁,需要用钥匙才能打开。   孟靖谦在前面拉着她的小箱子,颜歆月慢悠悠的跟在他后面,一副赶鸭子上架的模样,到了门口之后,孟靖谦打开房门对她耸了耸肩,示意她先进去。   客栈简陋是真的简陋,推开门的一瞬间颜歆月立刻就傻眼了。   整个房间大概也就是一间小卧室那么大,房间里只放了一张双人床,电视都是十几年前那种方方正正的电视,唯一还能有所安慰的就是房间里好歹还分出了一件小小的浴室,可以洗个澡。   她瞠目结舌的站在门口,半晌才转过头哀怨的提议道:“要不咱们还是换一家吧?”   孟靖谦挑眉,“为什么?”   颜歆月急忙找了个借口,“这……这也太小了,你这种住惯豪华酒店的人肯定会不习惯,晚上会休息不好的,咱们还是再去找找吧。”   开玩笑,整个房间就一张大床,这就意味着她今天晚上必须要跟他睡在一起了。   然而孟靖谦只是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没关系啊,我觉得挺好的。出门在外本来就不是享受的,有个能睡的地方就行了。”   “可是……”   颜歆月还想说什么,孟靖谦却忽然低头逼近了她,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你这么不愿意住在这儿,莫非是在害怕什么?”   “我……我有什么好怕的。”颜歆月心虚的转过头,嘴硬道:“我只是觉得你少爷脾气发作了又要折腾别人。”   “放心吧,我少爷脾气发作也是分时候的。”孟靖谦说完便走进了屋里,随即点了点头,一脸的既来之则安之,“我看这儿也没那么差。反正就是凑合一晚而已。”   他都这么说了,她如果再说什么就显得她有点太矫情了,咬了咬牙也只好走了进去。   东西都放好之后,两个人坐下来喝水休息了一下,没过一会儿方圆便来敲他们的门了。   “现在时间还早,要不要出去逛逛?”   “好啊。”颜歆月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下来。   他们最先到的地方是呼伦贝尔的海拉尔,行程是明天开始进草原,再加上今天外面又在下雨,他们也就只能在周边逛一逛。   呼伦贝尔算是内蒙古少数名族聚集比较多的城市,所以走在路上随处都能听到说蒙古语,穿蒙古袍的蒙古族同胞。   颜歆月和卓方圆学民族舞的时候也跳过蒙古舞,所以对蒙古服装倒是并不陌生,只是看到当地人的穿着还是觉得很新鲜。   海拉尔这个城市也是非常富有民族特色的,城市建筑上基本都带有蒙古族特色,画着各种各样的民族花纹,图腾艺术,有的楼顶上还建有白色的蒙古包,充满了少数民族气息。   方圆挽着关默存的手臂走在前面,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忍不住吐了吐舌头道:“我以为内蒙古到处都是草原和马呢。原来他们也跟我们一样过的事城市生活啊。”   关默存揉着她的头发无奈的笑笑,“草原都在城市周边围绕着,普通人当然也和我们一样。”   颜歆月看着他们亲密的样子,顿时也为方圆感到高兴,她一直觉得关默存对方圆只是一时兴起,现在看来他似乎对方圆真的不错,或许两个人真的能有所发展也不一定。   小雨细细密密的下着,颜歆月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雪纺衫,忍不住抱着手臂搓了搓,孟靖谦见状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你干嘛?”她说着便要把外套扯下来还给他。   孟靖谦按住她的手不让她动,固执的说道:“天有点冷,你把衣服披好,小心感冒。”   “我不需要……”   “颜歆月!”他有些恼火的提高声音,又气又痛的说:“你就不能听话一点吗?非得跟我对着干?”   她被他这一嗓子喊得有些愣,怔怔地看了他好几秒,却只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悲凉和失望,她最终还是有些心软,没有再拒绝他的好意。   由于靠近俄罗斯,所以呼伦贝尔的俄罗斯风情也比较浓重,街上随处可见俄罗斯面包店以及各种饰品店。   女孩到底是爱美,逛到当地的店里之后,方圆对那些蒙古族的头饰和耳饰爱不释手,试了这个试那个,跟颜歆月两个人恨不得都买下来才好的样子。   关默存和孟靖谦两个人无奈的在一旁看着,等她们都挑选好了,孟靖谦突然用蒙语跟老板砍起了价。   这一下不仅是方圆惊呆了,就连颜歆月都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他们相识这么多年,她还从来不知道他竟然会说蒙古语!而且看他跟老板侃侃而谈的样子,似乎还很精通。   包好了东西,孟靖谦把小袋子递给颜歆月,颜歆月接过来愣愣的看了他几秒,问道:“你还会说蒙古语?”   “大学时候有个同学正好是内蒙古的,跟他学过一点,基本的对话还是可以的。”   颜歆月半信半疑的看着他,“那刚刚那个老板都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我跟默存真有福气,有这么漂亮的老婆跟在身边。”   他说完对着关默存得意的挑了挑眉,关默存也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有些傲娇的揉了揉方圆的头发。   然而颜歆月就没那么开心了,听了他的话之后立刻变了脸色,默不作声的便向外走去。   孟靖谦愣愣的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好像又说错话了,不禁懊恼的咬了咬牙。他总是改不了这个一骄傲就现原形的毛病。   四个人逛了逛街也就到了傍晚时分,在附近找了个蒙古族特色餐馆解决了晚饭之后便回了客栈。   回去没一会儿,颜歆月便觉得身体有些异样,特别是小肚子拧的厉害,疼的她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去卫生间一看,果然是生理期到了。   自从这次流产之后,她的生理期就变得有些紊乱。这一两个月基本上都是说来就来,毫无征兆,所以她压根没有任何准备,卫生巾之类的也没有带在身上。   她有些不知所措的呆在洗手间里,孟靖谦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几次三番的来敲门询问她,良久之后她才慢慢悠悠的走出去。   孟靖谦正坐在床边发呆,看她出来立刻站了起来,第一时间便发觉她的脸色有些惨白,急忙关切道:“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   “我没事。”颜歆月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捂着肚子躺在了床上。   她原本想出去买卫生间回来,可现在实在是太疼了,疼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先缓一缓再说了。   孟靖谦看她一声不吭的躺在床上缩成一团,以为她是发烧了,走过去蹲在她身边摸了摸她的额头,奇怪的自言自语道:“温度也很正常,应该没有发烧才对。你是不是吃坏什么东西了?”   他说完又摇了摇头,他们是一起吃的晚饭,如果吃的有什么问题,那他一定也会不舒服。   他转而又想到有可能是之前两次流产留下的后遗症,立刻紧张起来,拉着她便说:“你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颜歆月连甩开他的力气都没有了,软软的说:“我真的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她简直是对他无语了,哪有来个月经就去医院的?这要是让医生看到还不得笑死?   “你看你额头上的冷汗,都疼成这样了,这还叫没事?”   孟靖谦急了,作势便要去抱她。颜歆月只好向他说了实话,“我只是……那个来了,你让我休息一会儿,很快就好。”   看她疼的直冒冷汗,嘴唇都是惨白惨白的,孟靖谦坐在她身边心疼的望着她,“你每个月都会这么疼吗?”   “也不是,以前也没这么严重,自从流产之后就疼得比较厉害了。”   孟靖谦一怔,随即垂下了头,低低的说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他,她也不会流产两次,更不会每个月都遭受这样痛苦的煎熬,一想到她的痛苦都是他一手造成的,孟靖谦就恨不得能把自己打上一顿。   颜歆月愣了愣,随即摇头道:“算了,这其实跟你也没什么关系,都是我自己身体不好。”   孟靖谦疼惜道:“那有没有什么缓解的办法?总不能这样一直疼着吧?”   “没关系,一会儿就好了,很快。”颜歆月抿了抿唇,迟疑了许久还是小声道:“不过……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孟靖谦立刻道:“你说!”   “你……能不能帮我去买一下‘那个’?”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说过这么隐晦的话题,她说到最后脸都有点红了。   孟靖谦一头雾水地看着她,“那个是哪个?”   “就是……就是‘那个’啊……”颜歆月说的别扭又尴尬,到最后索性摇了摇头,自暴自弃道:“算了,还是等我一会儿好一点自己去买吧。”   孟靖谦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不停地在脑子里搜刮着答案,良久之后终于恍然大悟,“难道你说的是卫生巾?”   他说得这么露骨,颜歆月更加羞赧,红着脸道:“算了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吧,你一个大男人去买那种东西像什么样子,简直太丢脸了。”   “你疼得都下不了床了,还逞什么强?”孟靖谦说着便站起了身,“不就是买个卫生巾而已,谁家还没有个女人?这有什么可丢脸的?你在这儿等着,我马上就回来。”   他说完,不给颜歆月反驳的机会便大步的跑了出去,直到他离开,颜歆月才意识到外面还在下雨,而他却连伞都没有拿就闯了出去。   这一天又是在飞机上颠簸,又是逛街走路的,再加上痛经,颜歆月躺在床上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孟靖谦才终于回来了。   他跑出去的时候外面的雨正好下大了,再加上没拿伞,整个人都被淋了个湿透。   只是他也顾不上自己,走上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柔声叫道:“月儿?醒一醒。”   颜歆月这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有些错愕的看着他。他浑身都湿淋淋的,发丝都在不停地滴水,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让人有些担心。   她强撑着身子坐起来,“你怎么湿成了这样?”   “雨有点大而已,我没事。”他轻描淡写的说着,扶起她将一碗黑乎乎的汤水递到她嘴边。   颜歆月立刻拧起了眉,嫌弃的问他。“这是什么啊?”   “红糖水,我问过便利店的老板娘,她说痛经的时候热热的喝碗红糖水会好一点。来,赶紧把它喝了。”   颜歆月下意识的转头看过去,竟然真的在床头柜上看到了一袋子新买的红糖,还有刚烧开的热水。   难道他从外面一回来就开始烧水,都准备好了之后才叫醒她的吗?   颜歆月捧着碗小口小口的喝着红糖水,不时地用余光扫一眼他湿淋淋的狼狈模样,心里顿时百味杂成,说不上是感动还是讨厌。   一大碗热腾腾的红糖水下了肚,颜歆月这才觉得痛感好像不那么强烈了,立刻提醒他道:“你还是赶快去洗一洗吧,等一会儿要感冒了。”   孟靖谦愣了愣,随即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你这是在担心我?”   颜歆月一哂,讷讷的转过了脸,孟靖谦倒也不为难她,把湿透的外套挂在衣架上,转身便走进了浴室。   别说这小旅店虽然破旧,可倒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至少热水供应的还不错,舒服的洗了一个热水澡,孟靖谦擦着头发走了出来,却发现颜歆月把他刚刚买回来的所有卫生巾都摊在床上,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孟靖谦走上去戏谑道:“你这是干嘛呢?难不成要摆摊?”   颜歆月抬头看了他一眼,立刻尖叫的捂住了眼睛,羞愤道:“你为什么不穿衣服就出来了!”   孟靖谦低头看了看自己只围了一条浴巾的身体,有些无辜的说道:“我刚刚进去的时候忘拿衣服了。”   “那你现在赶紧穿上啊!”颜歆月又气又急。   “你又不是没看过,再说了,男人赤膊不是很正常吗?怎么搞得我就像裸奔似的?”孟靖谦哭笑不得的看着她,一脸的无可奈何。   颜歆月捂着眼睛命令他,“那也不行!我跟你非亲非故的两个人,你赶紧把衣服穿上!别耍流氓!”   “非亲非故”四个字狠狠地刺痛了孟靖谦。曾经他们是多么亲密的两个人,做尽了世间最亲密的事,当过了世间最亲密的关系,可如今却只能落得一个“非亲非故”的下场。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一直不说话,颜歆月刚想问他到底穿好了没有,却听他语气冷淡地说:“我穿上衣服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颜歆月这才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他已经换上了一套家居服,正面无表情的坐在一旁看着她。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反应有点过激了,他们该做的事情早在多少年前就已经做过了,现在她这个样子,他一定会觉得她很矫情,是在故意装纯吧?   可她那个时候只是觉得他们已经不再是过去的关系了,她做为陆景呈的女朋友,始终是觉得这样不太好……   看着他冷漠的脸色,颜歆月咬了咬唇,小声道:“其实我刚刚……”   然而她的话刚开了个口就被他打断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把这东西都摆在床上是要干嘛?”   “哦,这个啊……”颜歆月看向他,有些无语的说:“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吧,你为什么要买这么多?”   日用的、夜用的、纯棉的、丝柔的、薄的厚的、长的短的,差不多有十几包,她都怀疑他是不是把人家的店搬回来了。   孟靖谦一愣,转过头讪讪地说:“我又不知道你要用哪一种,只能每样都买一个。”   颜歆月看他这样,饶是心里有万般郁结之气也发不出来,只好无奈的白了他一眼。   时间也不早了,准备睡觉之前,颜歆月又把枕头立起来放在两人中间,义正言辞的宣告这就是“楚河汉界”谁都不能逾越一寸。   孟靖谦对她这种做法简直是无语至极,可是却又拿她没办法,只好任由她去。   尽管之前喝了一碗红糖水,可是没过多久,颜歆月就觉得小腹坠痛的感觉又来了,而且这次的感觉更加强烈,疼的她都缩成了一团。甚至忍不住微微的呻吟出了声。   孟靖谦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急忙打开了灯,“你没事吧?又疼了吗?”   “嗯……”她疼得气若游丝,好半天才意识过来,大概是今天在外面淋了小雨受了凉,所以这一次痛经比以往都要强烈。   “你等一下,我再去给你烧水。”   孟靖谦说完便下了床,等水的时候,他又上网查了查有没有别的办法能缓解痛经。   他以前从来没有关注过女孩子的私人问题,跟魏伊谈恋爱的时候。她经常会撒娇可怜兮兮的说自己痛经,让他安慰,可他那时候就只是一句话“多喝热水”。   以至于多年后他才知道,“多喝热水”四个字早就成为了女生们吐槽男朋友不会关心人的话。   可现在不一样,想好好照顾颜歆月,哪怕是再小的事,他也想给她最好的呵护。他查了半天,终于查到了一个勉强靠谱的,上床坐到颜歆月身边,不由分说的便去拉她的睡衣。   颜歆月顿时吓的花容失色,推着他挣扎道:“孟靖谦你做什么?我现在可是特殊情况,你别乱来!”   她以为他又要像以前一样,不顾她的感受强行要她,心里一时间又慌又乱。   孟靖谦看着她惊恐万分的模样,心中隐隐作痛,无奈的说:“我刚刚看到有人说男人的手可以帮女人缓解痛经的感觉,我只是想帮你,没别的意思。”   “不用不用了,真的不用了。”颜歆月慌乱的向后退,连连拒绝着。   孟靖谦看她实在是抵触的厉害,索性也不管那么多,一把将她拉过来抱在怀里,不由分说的便把自己的手从她的睡衣下面探进去,紧紧地贴在了她的小腹上。   颜歆月原本还想挣扎,可是过了一会儿却发现他温热的手贴在她小腹上似乎真的还有点效果,慢慢也就放弃了挣扎。   孟靖谦照着网上教的方法,熨帖一会儿就把手抽出来搓一搓,搓热了之后再贴上去,这样好几个来回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隐隐觉得好像真的不那么疼了。   这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颜歆月都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隔壁的房间忽然传来了若隐若现暧昧不明的声音。   小旅馆隔音本来就不好,隔壁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晰起来,男人隐忍的怒吼和女人难耐的哭泣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分外清晰,过了一会儿便是两人调情的话语,露骨的程度简直让人无地自容。如果仔细听的话,甚至能听到身体碰撞的声音。   空气中渐渐染上了一丝尴尬,颜歆月甚至都感觉到孟靖谦的身体都有些僵硬了,他的手虽然还像之前那样贴在她的小腹上,可是却总有点怪异。   孟靖谦盘腿坐在床上,她半靠在他的怀里,他的手就紧紧地贴在她丝滑的皮肤上,而她睡衣里根本没有穿任何内衣,他的手只要稍稍上移半寸就能碰到她女性的柔软。颜歆月屏住呼吸靠在他身上,生怕他会受到隔壁影响,突然兽性大发就惨了。   “可……可以了,孟靖谦……你……你放开我吧……”   身后不知不觉有一个硬硬的东西抵住了她,颜歆月立刻意识到了那是什么,顿时吓得惊慌失措。挣扎着便要坐起来,却被孟靖谦重新一把箍在了怀里。   “别动!”孟靖谦压低声音警告她,嘶哑的声音里充满了难耐的情欲,“你再乱动,我可不能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的声线嘶哑的不成样子,甚至还隐隐带了一丝颤抖。孟靖谦紧紧地从她身后抱着她,他的唇就贴在她的耳际,她甚至都能感觉到那灼烫的温度,他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边,暧昧而又缠绵。就连他吞咽的声音都变得无比清晰。   孟靖谦咬着牙极力克制着自己体内的欲火,这种煎熬实在是太痛苦,他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顺着他峻峭的下巴缓缓滴下来。   可隔壁那一对忘情的情侣就像是在跟他作对一样,他越是隐忍,他们的声音就越大,叫的就越欢,他听着那迷乱的声音,心里的躁动愈发强烈。   颜歆月能感觉到抵在她腰间的热杵越来越硬,也越来越烫,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浑身僵硬的被他紧紧抱着,深怕自己动一下就会让他兽性大发。   孟靖谦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人,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恰好能看到她诱人的沟壑,这样的视觉刺激简直让他更加痛苦,他紧紧地闭上眼,不断地将那些杂念赶出脑海,试图让自己平静一些,就差默念大悲咒了。   如果这个时候颜歆月回头看一眼,那她一定会被他赤红的眼中那抹强烈的情欲和赤裸的占有欲吓到,可她简直是看都不敢看他一眼,只能深深地低着头。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的声音终于渐渐变得微弱起来,大概是结束了。   颜歆月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迷糊间只是感觉到他微微低下头,亲昵的贴近她的脸,良久之后才深情而又悲凉的说:“月儿,我真想一辈子就这样抱着你不松手。”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也不知道究竟听没听到他的话。 ☆、080 追妻模式——孟靖谦,我们会不会死? 【继续甜~】   第二天早晨,颜歆月是在外面的一阵吵闹声中醒来的。   小腹上还贴着一只温热的大手,她身子僵了僵,转头便对上了孟靖谦近在咫尺的俊脸。   一床薄被都盖在她一个人身上,而他一晚上就连被子都没盖睡着了。他的一只手臂长长的伸开,另一只手还在她的内衣下,而她则枕在他的手臂上,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整个人几乎都是被他抱在怀里的。   他们相拥而眠的样子看上去缱绻而又温馨,就像是两个新婚夫妇一样。   颜歆月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心里忽然没来由的加速起来,下一秒忽然抬起头,头顶猛的撞到了孟靖谦下巴上。   孟靖谦本来还在熟睡中,被她这一下撞的险些咬舌自尽,瞬间便清醒了过来,捂着下巴哀怨道:“颜歆月!一大清早的,你搞什么鬼?”   颜歆月也自知理亏,可是仍然强词夺理道:“我还没问你呢,你摸了我一晚上,你这个……”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你这个臭流氓!”   “我摸你?”孟靖谦简直要被她气笑了,“拜托,昨天晚上你痛经痛的死去活来,如果不是我用手给你暖肚子,你估计都得晕过去了。”   想起昨晚的事,颜歆月脸上立刻绯红一片,尤其是想到他身上慢慢起变化的那一处,还有昨天晚上他的温柔体贴……   一想到这儿,颜歆月便用力摇了摇头,努力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赶出脑海,翻身准备下床去洗漱。   然而她的脚刚一沾地,就听到背后的孟靖谦传来了隐忍的轻呼声。她转头看了一眼,发现他正拧眉咬牙按揉着自己的颈椎,看样子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颜歆月看了他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颈椎又疼了吗?”   一个“又”字让孟靖谦下意识的愣了愣,她还记得他的喜好和毛病,这算不算是他的幸运?   这么一想,他忍着痛笑了笑,“还好,只不过昨晚睡得不太好,所以骨头有点疼。”   “哦。”颜歆月闷闷的应了一声,干巴巴地说:“那你自己好好揉一揉吧。”   孟靖谦挑眉。“这样就完了?”   颜歆月耸肩,“不然呢?你想怎么样?”   “我之所以肩膀疼,都是因为你昨天枕着我的胳膊睡了一夜,我的手臂现在还麻的动不了,你就不觉得你应该有所表示一下?”   颜歆月无语,“我又没有主动要求要枕着你胳膊睡觉,你想让我表示什么?”   她的话音刚落,孟靖谦便拽着她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一副理所应当的大爷模样道:“我给你当枕头,作为回报,你也应该给我好好按摩一下才行,礼尚往来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颜歆月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真想一拳锤死他,可到底是她理亏,最后也只好哑巴吃黄连认栽了。   因为长期伏案工作,所以他的颈椎病比较严重,以前没离婚的时候就经常疼的整夜整夜睡不着,为了能帮他缓解,她还专门去学过按摩,可是他那时一直对她很抵触,根本不愿意让她碰,所以到离婚的时候。她的技艺也没能用上。   纤细柔软的小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按摩着他的肩头,手指或轻或重的按揉着他的颈椎和肩胛骨,孟靖谦只觉得自己舒服得几乎快要睡过去,真想把时间定格在这一秒,永远享受她的温柔。   他虽然瘦,可是身体比例却很好,因为常年健身的原因,肌肉结实而坚硬,有着令人赞叹的腹肌和人鱼线,是名副其实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只是颜歆月这个时候没空去欣赏他的身材,男人的身体实在是太紧实了。她只按了一会儿就觉得手都酸的抬不起来了。   半晌后,颜歆月的耐心终于宣布告罄,“差不多了吧?我捏不动了。”   然而她的话刚说完,孟靖谦忽然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用力将背后的她猛的一拽,颜歆月直接从他肩上翻了过去,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便稳稳地掉进了他的怀里。   孟靖谦看着半躺在怀里的人儿,长睫如翼,一双大眼睛就像是星子一样盯着他,他深邃幽暗的眸子中满是情动,情不自禁的慢慢低头朝她靠了过去。   颜歆月瞪大眼睛惊慌失措的看着他渐渐放大的俊颜,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她甚至都能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几乎要灼伤她一样。   孟靖谦的心跳也渐渐加快起来,她娇艳欲滴的唇瓣就在距离他不到一公分的地方,两个人的呼吸都纠缠在了一起,就在他屏息准备吻上去的时候,屋外却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颜颜,你醒了吗?赶快收拾一下,我们要去吃早饭了哦。”   方圆充满朝气的声音拉回了颜歆月的思绪,她一把推开孟靖谦,翻身从他怀里跳出来,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般的跑进了浴室里,飞快的锁上了门。   颜歆月双手撑在洗手池上,瞪大眼睛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似乎还没能从刚刚那暧昧的情境中脱离出来。   就一点,就差一点!如果不是方圆突然来敲门,那他就要吻到她了!   而她竟然就那么傻傻的看着他越凑越近,竟然都忘了反抗和挣扎。   她到底是中了什么邪,明明都已经是陆景呈的女朋友了,怎么还能跟孟靖谦这样剪不断理还乱?   颜歆月越想越觉得心烦意乱,忍不住低下头用冷水狠狠地洗了一把脸,好久之后才慢慢镇静下来。   而坐在床上的孟靖谦则久久不能回神,刚刚就差一秒,他就能吻到她了,可是他却没有把握住机会。还有她逃跑时候那种惊慌失措的表情,就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一样,让人又心疼又无奈。   他就这么让她害怕吗?以至于她多跟他呆一分钟都不肯?   孟靖谦有些失落的叹了口气,良久之后,颜歆月终于从浴室里走了出来,站在角落里低声道:“我洗完了,你可以去洗了。”   孟靖谦点了点头,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欲言又止的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摇头进了浴室里。   颜歆月收拾完就坐在床边等着他。就在此时手机却响了起来,陆景呈的名字不断跳跃在屏幕上。   颜歆月怔怔的看着手机,心里隐隐有些紧张,平复了许久才接起电话,故作轻松道:“景呈?”   “歆月,玩的还开心吗?”陆景呈温润醇和的声音透过电磁波缓缓传来,让颜歆月心里一软。   “嗯,很开心。昨天在下雨,所以就在周边转了转,今天就要进草原了。”   “开心就好,既然出去玩。就不要有心理负担,好好放松一下。”   听到他体贴的话,颜歆月心里更加甜蜜,脸上露出了小女人般的微笑,温柔道:“好,我会给你带礼物的。”   陆景呈闻言幸福的笑了笑,随即却又看似无意的问道:“对了,还是只有你们三个人吗?”   此话一出,颜歆月心里立刻一沉,下意识的朝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咬了咬唇撒谎道:“对啊,当然还是只有我们三个,不然你以为谁会来啊?”   她没办法告诉陆景呈,其是孟靖谦一直都在。陆景呈本来就对他很介意,如果她坦白了,难免会引起他多心,倒还不如撒一个善意的谎言。   她略带撒娇意味的话让陆景呈宠溺的一笑,随即温声道:“没有,我以为还会有其他同行的人一起,既然如此,那你们好好玩吧,我要去开会了。”   他没有起疑心。这让颜歆月多少松了口气,“好的,那你去忙吧。”   准备挂断电话的前一秒,陆景呈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歆月!”   “还有什么事吗?”   那边的陆景呈忽然沉默了,半晌之后,他毫无征兆的开口说道:“我爱你。”   颜歆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三个字冲击的生生愣住了,尽管以前他不止一次的说过喜欢她,可是却从来没有说过“爱”,这一刻他突然把这份感情扔到了她面前,让她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电话那头的人安静的就像是被抽离了一样,陆景呈蹙了蹙眉,试探性的叫了一声,“歆月?”   “啊?”她有些慌张的应了一声。   “你有听见我的话吗?”   “有啊,有,我听到了……”颜歆月讷讷道。   “那……你的回答呢?”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陆景呈自己都觉得有些紧张,心里就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告诉他不要自取其辱,一个却又怂恿他去探寻答案。   颜歆月咬着唇不知该如何作答,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为难,陆景呈换了个方式问道:“那你爱我吗?又或者说,你喜欢我吗?”   “我……”   “我喜欢你”四个字就徘徊在唇边,可是她却像哑巴了似的,怎么也说不出口。   陆景呈心里的期待渐渐破灭,唇角划开一个苦笑,自嘲道:“算了,我不为难你,我真的去忙了,你好好玩吧。”   这一次,没等颜歆月说话,他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那边的忙音,她甚至都能感觉到陆景呈的失望和生气,心里不禁有些懊悔。   颜歆月懊恼捶了捶自己的脑袋,不过是“我爱你”、“我喜欢你”而已,这样简单的两句话,以前对着孟靖谦一天三十遍都不嫌多,甚至是脱口而出,怎么面对陆景呈她就说不出来了呢?   更让她对自己生气的是,她竟然连一句“我也是”都说不出口,只能傻傻的沉默着。   他一定很失望吧?明明是在交往的两个人,可是女朋友却连恋人间最普通的情话都说不出来,这放到任何人身上都会觉得不舒服。   颜歆月越想越内疚,只能懊丧的叹了口气。   而同一时间,宽大明亮的办公室里,陆景呈握着已经挂断了的电话,目光狠戾的盯着桌面上那些照片。   一张又一张的偷拍照,从颜歆月登机那一刻起就有了。飞机上,她亲密的靠在孟靖谦肩头,细雨中,她披着孟靖谦的外套,回头望着他。还有他们一同走进同一间房的照片……每一张都那么暧昧,每一张都那么亲昵!简直是让他嫉妒得发疯!   如果不是他早就留了个心眼,及时派人去查了孟靖谦的出行记录,那他还真要被孟靖谦这种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手段给糊弄了!   还有她刚刚左右为难的样子!他不过就是想要一句“我爱你”。再不济给他一句“我也是”也好,可她呢?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用最直接的方法告诉了他,她对他,根本就没有半点感情,甚至连骗都懒得骗他。   罗昱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陆景呈咬牙切齿的说道:“派人继续盯着他们,随时向我汇报!”   “是,老板。”罗昱微微鞠躬退了出去。   看着那些照片,陆景呈的眼睛都有些发红了,紧握的拳头“咯咯”作响着,良久之后终于愤怒的低吼一声,一把挥掉了办公桌上的所有东西。   *   按照关默存计划的行程,第二天就要准备进草原了。   早晨是在一家蒙古风的早餐店解决的,蒙古族喝的奶茶和南方地区的奶茶不大一样,作为游牧民族,内蒙古的奶茶不是休闲饮品而是日常食品,是用牛奶和砖茶熬出来的,而且还会加少许的盐,因此味道是咸的。   这还是颜歆月第一次喝到咸味的奶茶,最开始并不能适应,甚至觉得不太好喝,可是喝了几口之后就品尝到了其中浓浓的奶香味和清爽的茶香,比起喝多了就会觉得腻的甜奶茶,正宗的蒙古奶茶倒是更有异域风味。   蒙古族喝奶茶的时候还偏爱放奶酪和炒米,颜歆月看到孟靖谦这么吃,也有样学样,立刻就有了一种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感觉。   吃过早餐之后他们就坐上了去草原的车。为了能让卓方圆真正的开心,关默存特地派人准备了一辆高性能的牧马人,进草原再合适不过。   从海拉尔到陈巴尔虎旗大约也就是三十分钟的路程,出了市区之后,沿路便能看到绿草如茵的草原,最茂密的地方几乎有半人高,远远就能看见穿着蒙古袍骑马放羊的牧民。   关默存在这里有风能投资项目,因此他一到,立刻就有人来接应。   接他们的人名叫巴图,是一个年轻壮实的蒙古汉子,黝黑的脸上带有浅浅的高原红,耳朵上戴着银耳环,穿着青蓝色的蒙古袍,看到他们后立刻弯腰做了个手势,用蒙语问候了一声。   颜歆月和卓方圆两个人也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大概是很少见到这样娇柔漂亮的南方姑娘,巴图愣了愣,黝黑的脸上更红了,低着头交代了两句便走了。   关默存转头对他们道:“今天咱们就先看看草原,我在这边有马场,等会儿带你们去骑马。”   孟靖谦有些狐疑的看向他,“你什么时候在内蒙搞了个马场?”   “这一片的风能能源都是我投资的,闲的没事就弄了个马场,没事能来散散心。”   他只不过随口一说,可是一旁的卓方圆却微微低下了头,眼中慢慢涌上了自卑的色彩。她虽然一直都知道关默存身家过亿,可她从来不知道他究竟多么有钱,他随随便便就能弄一个马场,只是为了散心。而她拼了命却都不能留住什么。   她越来越觉得,她和关默存之间差的实在太多了,甚至连天壤之别都不能形容。   蓝天白云,青草长河,由于没有工业污染,这里的空气清新的让人有些贪恋,悠悠的白云好像伸手就能碰到一样,随便一张照片都堪比宣传海报,让人心动无比。   就在方圆和颜歆月两个人玩的不亦乐乎的时候,巴图则带人牵来了两匹蒙古马。   两匹马大约有半人高,马背上架着花纹繁杂的马鞍,一棕一白,毛色细滑油亮,鬃毛长而浓密,一看就是优良品种。   关默存走上去摸了摸棕马,抬头问道:“养的怎么样?”   “这两匹是最好的,性格温顺跑得又快,而且不认生。”   “叫什么名字?”   “白马叫阿木尔,棕马叫特木尔。”   方圆有些好奇的问关默存,“这是什么意思吗?”   关默存耐心的给她解释,“阿木尔是蒙语太平的意思,特木尔是钢铁的意思。你喜欢哪一匹?”   “那就阿木尔吧,感觉跟它比较有缘。”方圆摸了摸马头,没想到阿木尔也不认生,甚至还温顺的在她身上蹭了蹭。   “那我带你跑一圈。”   关默存说完,扶着方圆先上了马,自己踩上马镫一跃便翻上了马背,将方圆半拥在怀里,双手拉着缰绳,贴在她耳边轻声问:“准备好了吗?”   “嗯,准备好了!”   话音刚落,关默存一噔缰绳,喝道:“驾!”   阿木尔抬起前腿仰头嘶鸣了一声。飞快的奔跑起来,颜歆月还没怎么看清,白色的骏马驮着那两个人便跑出了她的视线。   大概十几分钟后,关默存便带着方圆跑了一圈回来,方圆兴奋地小脸都红了,坐在马上对颜歆月道:“颜颜,你不来吗?真的很好玩的,马的速度好快,太痛快了!”   她说完喝了口水,关默存一拽缰绳两人便又策马奔腾去了。   颜歆月羡慕却又畏缩的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一旁的孟靖谦见状走上来,“你也想骑马?”   “想……但我有点害怕。”   “没关系,我带你骑。”   孟靖谦自信的笑了笑,让巴图把特木尔牵过来,带着颜歆月走了过去。   “我教你,脚踩在马镫上,抓住马鞍,用力就上去了。”由于怕她摔下来,孟靖谦始终护在她身后,直到她坐稳了之后,他才翻身上了马。   颜歆月紧紧地握着马鞍上,孟靖谦则坐在她的身后,将她圈在自己怀里,双手拉着缰绳,微微低头看着她有些紧张的脸,温声道:“准备好了没有?”   “嗯!”   “那抓稳了,我们走了。”   他话语刚落,用力一拉缰绳,特木尔仰天长啸一声,前腿一蹬便飞速的奔跑了起来。   训练有素的马跑起来速度非常快,颜歆月甚至觉得和车速有过之而不及,耳边是“嗖嗖”的风声和马蹄“哒哒”的声音,身后偶尔有孟靖谦沉稳的唤马声,远处隐隐有牧民在引吭高歌,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离自然这么近,有些情不自禁的闭上了眼。   孟靖谦见状提高声音道:“月儿,喜欢这样吗?”   他的声音在飞驰而过的风声中有些不真切,颜歆月兴奋地喊道:“喜欢!好喜欢!”   孟靖谦看她闭上眼一副享受的模样,心里也觉得高兴和喜悦,自从她出事之后,他一直都想找个几乎让她出去放松一下,散散心,看到她此时终于能卸下防备,他也觉得自己似乎离她又近了一点。   他们这几个兄弟都是精通马术的,只不过平日里只是在赛马场里跑一跑,骑得也是驯化过得小马,还没来这种宽阔的大草原跑过,这种高头大马也是第一次骑,可到底是有基础的,跑了一会儿之后,他便有了感觉。   然而就在两个人扬鞭策马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炮仗声。巨大的炮声惊到了狂奔的特木尔,马仰头嘶叫了一声,脚下也乱了章法,前蹄不停地往高抬,用力的晃着脑袋,甩动着身子,就像是要把背上的两个人甩下去一样。   “怎么办……怎么办……”   颜歆月被受惊的马儿吓得几乎要哭出来,孟靖谦也有些急了,紧紧地抱住她,拼命的拽着缰绳,用力的去夹马肚子。   然而这对于受到惊吓的特木尔却并没有什么作用,半晌之后,它忽然抬起前蹄撒腿向前狂奔起来,它跑的太快了,完全就是一副丧失心智的模样。孟靖谦怎么拉也拉不住。   眼看特木尔就要冲出马场奔向高速路,颜歆月被它飞驰的速度吓得心惊胆战,带着哭腔道:“怎么办?孟靖谦,我们会不会死?我害怕……”   她颤抖的声音让孟靖谦心里又急又疼,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如果马一旦跑到了高速路上,那么他们很有可能就会丧命。   这么一想,孟靖谦把心一横,附在她耳边大声道:“月儿,听我说,一会儿我喊一二三。然后我们就跳下去,听懂了吗?”   “一!二!三……”   “三”字刚出口,颜歆月还没反应过来,孟靖谦便抱着她直接向下倒去,从马背上摔下去的一瞬间,他忽然一把将她转了个身,一手护在她的腰上,一手护在她的后脑上,将她的头紧紧地按在自己的怀里。   两个人从飞驰的马背上重重的摔到了草地上,失去控制一样的在地上不停地翻滚着,颜歆月被孟靖谦拼命地保护着,也不知道滚了多久,也不知道滚了有多少圈,就在她以为自己可能要死掉的时候,两个人终于停了下来。   颜歆月的心脏还跳的飞快,缩在孟靖谦的怀里劫后余生般的大口喘息着,慢慢从他怀里抬起了头。   她按着自己的狂跳的心脏,心有余悸的开口道:“孟靖谦,你没事吧?”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长久的沉默,她心里一沉,猛的抬头看过去,却只看到了他惨白的脸色和紧闭的双眼。 ☆、081 追妻模式——从爱上你那一刻起   孟靖谦双眼紧闭,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颜歆月跪在他身边急得不知所措,眼睛都红了起来。   “孟靖谦,你怎么了?你醒醒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她不停的摇晃着他的身体,轻轻的拍着他的脸颊,他却怎么也没有反应。   “孟靖谦!你醒来啊!你没事吧……”   颜歆月急得都带了哭腔,对着他又摇又拍,看他始终不吭一声,她心急如焚的开始胡言乱语,“你到底怎么了?不会是死了吧……孟靖谦你别吓我,你别死啊……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你要是真死了,那我就一辈子都还不了你这份情,一辈子都忘不了你,一辈子都要受内心的谴责。   滚烫的眼泪落在孟靖谦脸上,他的睫毛颤了颤,嘴角划开一个得逞般的笑,半晌之后才忍着笑意说:“原来你这么害怕我死?”   戏谑的男声打断了颜歆月的啜泣,她猛的睁眼一看,却见孟靖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面前。双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你……”颜歆月的眼泪挂在脸上,怔怔的仰视他,“你没事?”   “当然没事,不过是从马上摔下来而已,还能摔死吗?就算真摔死了,被你那么哭着也得醒过来。”他半蹲在她表情,脸上带着幸福的神情,抬起手指轻轻拭去她脸上的眼泪,甜蜜道:“没想到你会这么担心我,月儿,我真的很高兴,也是真的很爱你。”   他一开始并没有想要吓她,只不过摔下来之后头被撞了一下,所以有点晕,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睛而已,谁知道这傻丫头就以为他晕了或者死了,吓得惊慌失措。   后来他忽然就来了恶作剧的想法,想要看看如果他真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她会有什么反应,原本只是一时兴起,却没想到能从她口中听到“你死了我怎么办”这样的话,对他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   他就知道,她对他一定是有感情的,只是过去的伤痛太深刻,所以才让她心有余悸,不敢再靠近他。   然而相对于孟靖谦的心花怒放,颜歆月反而瞬间变了脸色,一把挥开了他为她擦泪的手,面无表情的起身就走。   孟靖谦一愣。急忙起身追上她,拉住她的手臂问道:“你怎么了?”   “你别碰我!”颜歆月奋力甩开他,一张小脸上满是愤怒,忍不住对他训斥道:“孟靖谦你怎么那么无聊?戏耍我就那么有意思吗?”   孟靖谦怔怔的看着她,低下头抱歉道:“我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为我担心而已……”   “然后呢?看到我涕泗横流,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团团转,你特别有成就感是吗?男人的自尊得到了满足是吗?”颜歆月痛心疾首的望着他,眼中满是失望,“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只是我行我素,不懂得怎么照顾别人的情绪而已,现在我才发现,其实你根本就是自私!你这种人,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爱!这个字从你口中说出来都是在玷污它!”   人在愤怒之下总是会口不择言的说出最伤人的话,颜歆月说完了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这番话有多么的尖酸刻薄。   再怎么说,他在生死关头保护她的动作不是假的,尽管他的装死的做法真的无聊又过分,可也不至于落得这样的责骂。   这还是孟靖谦第一次知道,原来被爱的人恶语相向是这样痛苦的感觉。她不过是怒斥了他一番,他就觉得心痛的几近窒息,而他以前却连更难听的话都对她说过。   那时的她是什么感觉呢?应该只会比他现在更心痛吧?   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孟靖谦努力的想要牵起一个笑容,可是嘴角却像是有千斤重,他怎么也抬不起来,最后只能无奈作罢。   “原来在你心里……我连爱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他苦涩的笑了笑,低垂的眼中满是落寞。   颜歆月被他悲凉的语气说的一震,有些慌乱的看向他,看到他心痛的表情心中蓦然有些颤抖。   心里隐隐有着冲动,想要向他道歉或解释,可是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她怎么也开不了口。   远处有“哒哒”的马蹄声向他们跑来,颜歆月抬起头看了一眼,关默存勒住缰绳“吁”了一声,阿木尔便乖乖的停在了他们跟前。   方圆坐在马上担心的望着她,“颜颜,出什么事了?我刚刚怎么看到你们从马上摔下来了?”   “我们的马受了惊,所以人就掉下来了。”   “你们没事吧?”   “没事……”颜歆月摇摇头,欲言又止的看向孟靖谦,触及到她的眼神,孟靖谦立刻冷漠的转过了头。   “我去喝点水,你们先玩吧。”他语气冷然的转头就走,经过方圆身边的时候,还是停下来对她说道:“她现在身体情况特殊,刚刚从马上摔下来很有可能受了伤,你还是陪她去看一看吧。”   说完便转头大步走了。   方圆回过头和关默存对视了一眼,两人面面相觑,显然对这两个人之间的发生了什么也是一头雾水。   那之后孟靖谦就一直没怎么说过话,尽管吃饭的时候他还是会主动给她夹菜,散步的时候还是会装作不经意般的让她走在内侧,可每当颜歆月看向他的时候,他就会不着痕迹的将头转向一边。   这样似冷战又非冷战的状态让颜歆月觉得尴尬又别扭,几次欲言又止的想跟他说什么,最后却还是无奈作罢了。   天快黑的时候,巴图来告诉他们,明天草原上要举行一年一度的那达慕大会,问他们要不要来一起玩。   方圆转头看向关默存,“什么是那达慕大会?”   “那达慕就是蒙古族的传统节日,也是为了娱乐举行的,这个时候会杀牛宰羊来庆祝,大会上会有摔跤,骑马。射箭等等的活动。”   “听上去好像很有意思。”方圆兴致勃勃的看向颜歆月,“颜颜,我们今晚就留在这里吧!”   颜歆月这一天都被孟靖谦搞得心烦意乱,根本没什么心情,勉强笑了笑道:“我没意见,听你的。”   “那就这么定了!四哥,我们今晚住在草原上吧。”   关默存点了点头,转头对巴图交代了两句。   在草原过夜,就意味着他们今晚要住在蒙古包里,尤其是关默存派人准备的蒙古包还很小。只够两个人勉强能睡。   他只顾着自己痛快,根本没想到孟靖谦和颜歆月两个人现在处境尴尬,住在一起简直是折磨。   看到颜歆月一脸的局促和紧张,孟靖谦心下了然,也不想让她觉得为难,便主动提议道:“算了,还是让她一个人睡吧,更何况我也习惯了一个人,两个人挤在一起谁都睡不好。”   关默存看了看他们俩,不疾不徐的说道:“这里毕竟是草原,而且不远处就是林区,周围到处都是牧羊的,没准附近就有野狼。”   方圆听了之后也有些害怕,拉住她劝说道:“颜颜,你就勉强跟他住吧,不然如果真有狼之类的怎么办啊。”   颜歆月看了看她,又转头看了孟靖谦一眼,最后还是无奈的点头答应了下来。   玩了一天,方圆早就累了,吃过晚饭之后便和关默存先回到了他们的蒙古包里。颜歆月和孟靖谦两个人互相沉默着坐在一起,她实在是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氛围,随便找了个借口便逃了出去。   孟靖谦看着她逃避的身影,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转身进了蒙古包里。   蒙古包是游牧民族的民居,大多用毛毡和特制的木架搭建起来的,为了游牧和狩猎方便,所以便有了这样可以随时搭建又便于拆卸的民居。蒙古包的外罩大多都是白色的,上面有着蓝色的祥云、莲花灯次有图案,非常的美丽。   颜歆月绕着周围的蒙古包转了好几圈,欣赏了一番之后,实在是觉得草原上有点冷,这才裹着衣服心情沉重地回去了。   蒙古包的毡门很低,要弯腰才能进去。她一进去就看到孟靖谦正背对着她往身上擦什么东西,听到响动急忙拉上了衣服,等颜歆月直起腰的时候就只看到他正襟危坐的坐在地上。   她虽然心里有些奇怪,可是也不愿多事,拿出自己的东西便准备去洗漱。   然而刚走近他身边,她就隐约闻到了一股药味,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他,视线在他身上逡巡了一番之后,最终落在了他的肩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他衬衫上好像有点淡淡的血迹。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装作不经意的问道:“你刚刚做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孟靖谦轻描淡写道:“没什么。”   颜歆月不信,走到他身边的时候恰好踢到了一个东西,她捡起来一看,立刻皱起了眉,“你受伤了?”   左右也瞒不住了,孟靖谦索性说了实话,“嗯,从马上摔下来的时候受了点轻伤,没什么大事。”   他的衬衣敞开着,颜歆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似乎在怀疑他这话的真实性,半晌之后,她点了点头,“没事就好。”   孟靖谦似乎松了口气,她装作没看见他这个小动作,说完便站起身向外走去,走到他身后的时候,忽然一把扯下了他的衬衫,健硕的肩头立刻暴露在了她的眼前,在看到他背上的伤时立刻瞳孔骤缩。   “你干什么!”孟靖谦反应过来之后便想穿好衣服,可是却已经晚了。   颜歆月怔怔的盯着他宽厚的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哪里是他说的“轻伤”。   整个背部都被擦伤了一大片,红红的渗出了血迹,大约是在草地上翻滚的时候擦破的,肩头的地方也磕破了皮,他身上到处都是青青紫紫的。就像是被人打了一顿一样。   就连他的手上都被擦伤了,手指关节上已经有了紫红色的血痂,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那时他的手一直护在她的后脑上,难怪会伤的有些触目惊心。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略带责备的问道:“伤成这样,为什么不告诉我?”   孟靖谦只是自嘲的笑了笑,看着她道:“如果我告诉你,你就会因此对我改观,甚至回到我身边吗?”   颜歆月愣了愣,随即坚定的摇头,“不会。”   “既然结果都是一样的,那我告不告诉你又有什么区别?”   颜歆月咬了咬唇,低声道:“至少你告诉我的话,我就不会说出那么过分的话了……”   想起白天那番尖酸刻薄的话,她到现在都觉得有些抱歉,当时她情绪激动,说出来的话根本不过脑子,等后来静下心来,越想越觉得自己确实是过分了。他不过是恶作剧了一下。可是护她周全的心意却是真真切切的,为了一个玩笑,她就全盘否定了他的好意,这让她多少有点抱歉。   再加上她现在知道他真的为她受了伤,她心里的内疚和负担就更沉重了……   孟靖谦微怔,随即怅然若失的笑了,“如果你觉得内疚,只是因为我受了伤,那你大可不必。保护你是我心甘情愿,我没想要你感动,更没想让你因此就委屈自己跟我低声下气。更何况如果我说了,恐怕你又会觉得我是在虚张声势,只会引起你的反感吧。”   颜歆月没想到他心里竟然会有这么多千回百转的情绪,一时间有些百味杂陈,良久才道:“你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容易多想了?”   孟靖谦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从爱上你那一刻起。”   他不爱她的时候,不懂得照顾她的情绪,也懒得去揣摩她的心思,所以总是伤害她。直到他爱上她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开始变得优柔寡断,多愁善感,因为不想惹她生气,更不想让她心烦难过,所以做任何事情前都要先考虑她的情绪,有时候就连孟靖谦自己都讨厌自己这种拖泥带水的行事风格。   可他毕竟不是从前那个霸道强硬的孟靖谦了,正是因为学会了去爱,所以他才变得诚惶诚恐,畏畏缩缩。   所谓的爱,不就是想要触碰又收回手吗?   他的眼神深情而又坦荡,就像是一眼见底的清泉,毫无任何杂质。颜歆月的心跳都加速起来,一时间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良久之后,她才仓皇的转开视线,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背上有伤,不方便上药……还是……还是我来吧。”   孟靖谦只是凝视了她几秒,没说什么便把药递给了她。   虽然伤的面积比较大,可毕竟是擦伤,颜歆月用云南白药的喷雾给他上好药。又用碘酒在他肩头磕破的地方擦了擦,拧好药瓶安顿道:“这几天回去就先不要洗澡了,等伤结痂了再洗吧。”   背上的药上好之后,她又拉过他的手,用棉签蘸着碘酒帮他一点一点擦拭着渗血的伤口。修长的无名指上那枚熟悉的戒指折射出刺眼的光芒,颜歆月极力让自己忽视它,却怎么也忽视不了。   尽管极力的隐忍,可她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惑,“这个戒指……你不是扔了吗?怎么还戴着?”   其实很早以前她就注意到了他手上的戒指,那时她以为他是故意戴着,故意要让她不舒服,可后来她才发现,每一次见面他都戴着,似乎从来都没有摘下来过。   孟靖谦瞟了一眼戒指,不以为然道:“那时候当你面扔了,晚上你睡了之后又捡回来了。”   颜歆月的手一顿,不解道:“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舍不得。”他说的理直气壮,也理所当然。   舍不得曾经那么纯粹的爱,也舍不得曾经那么爱我的你。   只是很简单的三个字,却在颜歆月平静的心湖当中激荡出了层层的涟漪。   晚上睡觉的时候。由于孟靖谦不能平躺,所以两人只能背对着躺在床上。   颜歆月心里沉沉的,不禁又想到了从马上摔下来的那一幕。危急关头,他第一时间将她转了个身,把她紧紧的护在怀里,过后她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他这么做,大概是怕她伤到脸。他始终护着她的头,她自己一点事都没有,他却无可避免的受了轻伤。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一直以为,她是绝对不可能原谅他的,可是当他一再的为她做着什么却不图回报的时候,她还是无可避免的被震动了。   她忽然有些后悔这一次出来,如果她一开始就没有答应方圆,那么也就不会和他碰到一起,也就不会让他一次又一次的影响自己的决心。   颜歆月越想越觉得烦乱,忍不住闭上眼想要赶紧睡觉。   她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不知过了多久,有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孟靖谦支起身子,目光复杂的看着她恬静的睡颜。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就只能在她睡着之后才能和她靠近一些。   良久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凑过去轻轻地在她脸颊上印下温柔的一吻。   “月儿,我到底应该拿你怎么办?我们之间,真的就只剩下这些了吗?”   他彷徨而又无奈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伤感,然而回应他的却只有颜歆月清浅的呼吸声。   黑暗中,女人纤细而又白嫩的手却暗暗攥紧了自己的被子。   *   第二天清晨,四个人坐车赶往了那达慕大会的开幕式。   到底是一年一度盛会,蒙古族十分重视。大方明丽的蒙古少女身穿大红的蒙古袍,头上戴着精致繁复的头饰,又长又粗的麻花辫上缠着红绳,双手捧着白色的哈达,少女们身后跟着赤着上身,脖子上挂着五彩飘带,肌肉健硕的摔跤选手缓缓入场。   坐在看台上的方圆忍不住啧啧称奇,“他们的肌肉好结实啊,看着好壮实的样子。”   关默存闻言轻笑,凑到她耳边暧昧地说道:“你之前摸我腹肌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方圆的脸上“腾”的一红。娇嗔的白了他一眼,关默存爽朗的笑了两声,揽过她对着她娇艳欲滴的红唇就是深深一吻。   精彩绝伦的开幕式之后便是各种比赛活动,最先开始的便是最受期待骑射,骑手们要骑马射箭,不仅考验马术,更考验箭术。   两个男人看着看着也来了兴致,让巴图牵了马过来,准备试一试手。   关默存玩的是马上射击,一共五个目标,毕竟是从小摸枪的男人,即使在颠簸的马背上也能目标全中,当组委会邀请他继续参加复赛的时候,他摆手拒绝了。本来就是玩玩,又不是为了赢那点奖金。   孟靖谦玩的则是射箭,昨天受惊失控的特木尔今天看上去已经恢复了状态,他骑着马飞驰出去,在距离靶子五十米的地方拿弓、抽箭、搭箭一气呵成,动作行云流水,堪比完美。   锐利的眸子紧紧地盯着靶心,他微微眯眼,搭在弦上的箭“嗖”的一声射出去,不偏不倚的射在了红心的位置。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他们刚刚坐的位置,心里殷切的盼着颜歆月也能看到他英气的样子。   两个卓尔不凡的男人一上场便已经引起了不小的反响,看台上的女子们纷纷振臂欢呼,一时间场上的氛围几乎达到了顶峰。   巴图淡淡的笑了笑,用夹生的汉语说道:“汉族男人能这么受欢迎的,他们,第一个,勇猛。”   颜歆月闻言转头看向赛马场。不得不说,孟靖谦射箭的时候确实很帅,尤其是他放箭那一瞬间,脸上势在必得的自信,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更是俊逸的让人移不开眼。   台上的少女们迷恋的高呼着,颜歆月不屑的看了她们一眼,冷笑着转开了视线。   一共五个靶子,孟靖谦射中了四个靶心,对于没有经验的他来说完全不输于专业选手。   也难怪那些少女们那么兴奋了。   从场上下来,孟靖谦刚回到他们坐的位置,一群衣着华丽的蒙古族少女便一窝蜂的朝他们涌了过来,为首的少女脸颊上染着羞涩的绯红,手里拿着一把短小精美的纯金牛角刀,仰慕的看着他。   周围的女孩们用蒙古语说着什么,一边推推搡搡的把她推到了孟靖谦的面前。   孟靖谦不解的看着面前只及他肩头的小女孩,明眸皓齿,羞涩娇柔,抬眼偷看他一眼,然后又迅速的低下了头。   半晌后,她忽然双手捧着牛角刀,一把举过头顶送到了孟靖谦的面前。   方圆有点奇怪的看向巴图,“她这是干嘛呢?”   巴图脸色有些难看,语气生硬的说:“那个女孩是我们这里旗长的女儿,名字叫其乐木格。”顿了顿,他又酸溜溜的补充了一句,“她大概是看对孟先生了。” ☆、082 追妻模式——千万不要离开我【魏伊出招】   《射雕英雄传》上,成吉思汗铁木真将自己贴身的金刀送给郭靖,并将女儿华筝公主赐婚与他,封他为“金刀驸马”。   这个习俗在现在的蒙古族当中也有延续,女孩子将精致的短刀送个自己喜欢的男人表达心意,男方接受了便昭示着一段良缘的开始。   孟靖谦看着面前的牛角刀,挑了挑眉并没有接,“这是什么意思?”   “送……送你的……”其乐木格脸上已经红成了一片,羞得连头都不敢抬,又把刀往他面前递了递。   一旁的卓方圆忍不住冷笑一声,不冷不热的说道:“他还真是魅力无边,照这架势,估计能当金刀驸马了吧。”   颜歆月只是冷冷的看着他,讽刺的眼中带了一点点厌恶。   “金刀驸马”?他以为他是郭靖呢?   孟靖谦始终没有接过佩刀,其乐木格有些急了,抬起头看向他,用夹生的汉语道:“你,不喜欢?”   “刀挺喜欢的,人就算了。”孟靖谦拒绝的毫不犹豫,脸上带着绅士而客气的微笑,“姑娘,你还小。有些事以后就明白了。更何况,我已经有爱的人了。”   他说完下意识的朝颜歆月看了一眼,触及到他的视线,她却只是面无表情的转开了脸。   其乐木格委屈的望着他,澄亮的眼中包了一汪泪水,用力一跺脚转身哭着跑了。周围的朋友们也都幽怨的瞪了孟靖谦一眼,提起裙摆追了上去。   这边颜歆月淡漠地看了他们几秒,转身也向场外走去。   关默存见状向他使了个眼色,孟靖谦无奈的扯了扯嘴角,抬脚跟了过去。   赛场里面锣鼓喧天,外面却十分寂静,颜歆月抱着手臂站在小山坡上,视线眺望着远方,不知道落在了哪一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吃醋了。”   男人肯定的话语从身后传来,带着自信和戏谑,就好像是已经断定了一样。   颜歆月转头冷冷的瞟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你未免也太自作多情了点。”   孟靖谦只是定定的看着她,“没吃醋,为什么看见人家小姑娘跟我表白你就要走?”   “我恶心不行吗?我反胃不行吗?”颜歆月不耐烦得瞪了他一眼,低声嘟囔了一句“无聊”,转过头便要离开。   然而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孟靖谦忽然一把拽住她的手臂,顺势将她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你干什么……放开我!”   颜歆月咬紧牙低斥,双手奋力推在他的胸口,却怎么也撼动不了面前的男人。   良久之后,孟靖谦才附在她耳边无奈的说道:“承认你吃醋,承认你还在乎我,就这么难吗?”   “我才没有!你少自我感觉良好了!”颜歆月咬紧牙就是不承认,对着他的胸膛又推又打。   雨点般的拳头落在他身上,他非但没又放手,反而抱的更紧了。他的力气很大,箍得她腰都快断了一样,她起初还会抗拒的打他,打到最后发现自己根本就是徒劳无功,索性也就放弃了挣扎,木头一样任由他抱着。   孟靖谦能感觉到她的消极应对,一想到回了榕城就再也没有这样独处的机会,也不会再有这样温香软玉在怀的幸福,心里顿时涌上了无限的悲凉。   他慢慢地松开她,颜歆月刚以为他终于能放过她了,可是他转而却又捧着她的脸,目光复杂的望着她。   他的眼中充满了深情和哀痛,她被他这样的眼神震惊到。一时间忘了挣扎,等再回过神来,他俊逸的面庞忽然就朝她压了下来,接着她唇上就覆上了两片温软的唇。   颜歆月僵硬了一瞬间,随即便开始用力的挣扎,孟靖谦一手捧着她的脸,一手箍住她的腰,将她紧紧地按向自己。   她挣脱不开,急中生智的咬紧牙关,他试探了一下她的唇,触及到她紧咬的牙关。舌尖用力的顶了两下却根本是徒劳。   她打定主意不肯让他进入自己的领土,就像她紧紧封闭自己的心一样,再也不肯让他前进一步。   可孟靖谦却并不打算就这么放弃,指尖在她腰间的软肉上轻轻一掐,娇柔的黛眉一蹙,颜歆月轻呼一声之后微微张开了嘴。   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他却已经侵入她的世界,在她口中开疆拓土,尽情掠夺,恨不得能品尝到她口中的每一寸美好一样。   这个吻来的又凶又狠,让颜歆月没来由的想到过去他强迫她的事。那时他也像这样狂乱的吻她,不同的是他现在却又带着柔情和痛惜。   颜歆月情急之下忍不住张口咬住了他的唇,腥甜的血腥味很快就弥漫在了两人的唇齿间,孟靖谦却毫不动摇,反而吻得更加深入,也开始去咬她的唇,就像是要把她拆吞入腹一样。   这样看上去反倒有点像是交战了,两个人就像是互相撕咬的小兽,嘴里的血也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反正也都交缠在了一起,就像他们的生命线一样,从很早以前就纠缠在一块,难分难舍。   颜歆月只觉得嘴唇上疼的发麻,可这样的霸道强势才是他孟靖谦的风格,他要的就一定要得到,决不考虑后果。   良久之后,孟靖谦才慢慢地松开了她的唇,抵着她的额头气息不稳的喘息着。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落在她红肿流血的唇上,眼神惊痛,他抬起手,粗粝的指腹轻柔的擦过她的唇瓣,为她拭去红唇上的血迹。   颜歆月也看着他溃破的唇,那全是她发泄的证据,他不肯放开她,她就把怨气都发泄在了他的嘴唇上,恨不得能把他撕掉。   孟靖谦就这么定定地看了她许久,就像是要把她的容颜都刻在脑中一样,片刻之后,终于转头离开了。   那之后他们又在草原上呆了一天,也不知孟靖谦跟关默存说了些什么,之后的几天里,颜歆月就一直和方圆住一个房间,她心里明白一定是孟靖谦和关默存说了什么。可她也没有去问。   这样就挺好的,她巴不得他能赶紧想通,桥归桥路归路对大家都好。   五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回去的时候依然是巴图来送他们。   颜歆月眼尖,一下子就留意到了巴图腰间佩带着一把精致的牛角刀,毫无悬念,就是那天其乐木格送的那把。   没想到出来散心还能促成一段姻缘,这大概是这段时间最让颜歆月觉得有意义的一件事了。   回程的飞机上,颜歆月仍然和孟靖谦坐在一起。大约是来时发生的事给了她一个警告,这一次尽管她困得头晕脑胀,可仍然拼命打起精神。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再睡过去。   三个小时后,飞机终于缓缓降落在了榕城国际机场。   两个男人拖着他们的箱子走在后面,方圆和颜歆月走在前面,然而刚走到出口的位置,颜歆月就生生的愣在了原地。   方圆走出好远之后才发觉她没跟上来,转过头疑惑的叫了她一声,却发现她正瞪大眼睛看着前面,便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大约十米开外的地方,陆景呈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喜怒难辨,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们。   视线缓缓投向后方,最终落在了孟靖谦手上那个淡粉色的行李箱。五天前,她出门的时候,这个箱子还是他亲自带她去买的,如今却被另一个男人牵在手里。   陆景呈说不上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是生气更多一点,还是嫉妒更多一点。   视线再向上移,他触及到了孟靖谦的眼神,四目相对,陆景呈眼中是一触即发的怨毒和憎恨,而孟靖谦眼里却是一望无际的坦荡和平静。   颜歆月看着陆景呈森然的表情,心里隐隐有些害怕。加快步伐走到他身边,努力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景呈,你来接我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来得好突然。”   陆景呈收回视线看向她,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太想你了,所以就想给你个惊喜。”   他说完,一把揽住她的腰,在她不知所措的状态下大步朝着孟靖谦走去。   “既然我来接我女朋友,那么就不用孟律师充当绅士替她拎行李了,给我就好。”他目光尖锐的盯着孟靖谦,直接向他伸出了手。   孟靖谦只是瞟了他一眼,不卑不亢地说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我帮她拎出去就好。”   陆景呈眼神骤变,咬牙冷笑,“没想到原来孟律师还简直搬运工?”   “不是兼职。”孟靖谦淡淡一笑,“而是愿意为特定的人做专属搬运工。”   颜歆月被他们你来我往的抬杠争得头晕脑胀,一把夺过孟靖谦手上的箱子,干巴巴的笑道:“谢谢你,送到这里就好了,我们先走了。”   她说完,转手挽住陆景呈的手臂,有些恳求的看着他,低低的说了一声,“景呈,我们走吧。”   陆景呈被她祈求般的眼神看的无法拒绝,尽管心里恨不得跟孟靖谦打上一架,可脸上到底是没有表现出来,点点头搂着她便走了。   “我们”两个字深深地刺痛了孟靖谦,他有些落寞的望着她被人拥在怀里的背影,心不在焉的跟关默存打了个招呼便先离开了。   *   回去的路上,陆景呈一直都面无表情的望着窗外,车里的气氛一度降至了冰点,颜歆月几次欲言又止的想要开口跟他解释,可是触及到他冷若冰霜的脸,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再加上罗昱还坐在前面,她还是讪讪的作罢了。   他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和当初的孟靖谦比起来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比孟靖谦还有严重。   不同的是,孟靖谦的冷是一种排斥的冷,起码两个人还是对等的。而陆景呈的冷却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冷,就好像很瞧不起她一样,让颜歆月总有一种自己很卑微的感觉。   回到他办公室之后,陆景呈便第一时间打发走了罗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颜歆月忽然更紧张了。   他始终面无表情的站在落地窗前,颜歆月实在是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忍不住走上去,拉着他的手轻声道:“景呈,你是不是生气了?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陆景呈忽然猛地转过头,一把扣住了她的肩头,有些失控地说道:“歆月你告诉我。你们只是偶然遇到的,对不对?你们不是从开始就在一起吧?你们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也没有背叛我们的感情,对不对?”   他一边说一边摇着她的肩,颜歆月被他摇的头晕目眩,再加上晕机的劲儿还没过,整个人都有些虚软。   颜歆月好不容易才挣脱他的桎梏,有气无力地说道:“景呈你不要激动,你听我说……”   “你说啊!歆月你告诉我!”陆景呈的眼神又急又凶,死死地盯着她不放,里面满是期待。甚至还有一点自欺欺人,“只要你说,我就相信你。”   颜歆月被他凶狠的眼神看的心头一颤,他就像是一头被惹怒的了的狮子,她甚至都觉得,如果她今天没有顺着他的意思说话,他很有可能会杀了她。   大概是因为太激动,陆景呈俊逸的脸都有些阴佞和扭曲,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温润如玉,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她没来由的就有些害怕,怯怯的点头道:“我们只是偶然遇到的。我们也什么都没发生,我向你保证,我真的从来没有背叛我们的感情。”   陆景呈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忽然一把将她紧紧地拥进了怀里,力气之大让颜歆月都觉得自己几乎要窒息了。   “歆月……歆月,答应我,不要离开我,千万不要离开我好吗?”   他贴在她的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叫着她的名字,语气中带着脆弱和慌乱,就像是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颜歆月被他的不堪一击搞得有些不忍,忍着被他紧抱的痛楚,温柔的反抱住他,轻轻地安抚道:“我答应你,不会离开你。”   “真的吗?”他明显有些不相信。   “真的,我不骗你。”颜歆月拍了拍他的背,像安抚孩子一样,循循善诱的问道:“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这么激动了吗?”   陆景呈的身子僵了僵,随后将脸埋在她的肩窝,声音闷闷地说:“我看到你和他在一起,我就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原来是这样。   颜歆月不疑有他,靠在他的肩头柔声道:“你以后真的不用这样呀。我们都已经是男女朋友了,你不需要这么激动。”   “可你毕竟曾经那么爱过他。”陆景呈语气有些失落,顿了顿又道:“你还为他怀过两个孩子,我总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很没有优势。”   颜歆月心里有些难受,可还是道:“我对他真的已经没感觉了,我既然答应做你女朋友,就说明你优秀我才选择你的啊,你要对自己有自信才行。”   半晌后,陆景呈才靠在她肩上轻轻点了点头。   “别吃醋了。”颜歆月一笑,转身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挂件递给他,“喏。送你的。”   那是一个小小的绣包,绣包两边串着精美的珠子,珠子上则挂了玉器的小物件,里面会放珍珠玛瑙玉石,又或者是放书信之类的东西,有点像古代的人腰间挂的腰佩。   陆景呈拿在眼前晃了晃,好奇道:“这是什么?”   “这个叫哈特布格,是蒙古族穿蒙古袍时候的挂饰。”顿了顿,她又低下头,羞涩地说:“我听说,蒙古族向恋人表达爱意的时候,女生就会做这个东西给恋人。我答应过送你礼物的,这个是我亲手绣的,但是我的手艺实在是不太好,你不要嫌弃……”   陆景呈有些惊喜的看向她,“所以说,这算是信物了?”   颜歆月抿着唇笑了笑,红着脸道:“算吧。”   “太好了,谢谢你,歆月,我很喜欢!”陆景呈喜笑颜开的抱住她,开心地说道:“这么有意义的东西,我要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颜歆月有些不愿意,“我绣的那么丑,挂在显眼的地方多丢人啊。”   “我女朋友送我的,谁敢说丑?”   陆景呈有些霸道的说道,说完又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颜歆月幸福的偎在他怀里,没有再说话。   而陆景呈插在口袋里的手却暗暗握紧了一叠照片,眼神也变得有些阴暗不明。   他原本是想拿出这些照片给她看,证据确凿,她就是想抵赖也没用,可是她突然拿出了这礼物,他到最后还是心软了。   就当是再给她一个机会,也再给自己一个机会,这一次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一次,他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   从呼伦贝尔回来之后,孟靖谦便立刻一头扎进了工作当中,接连几天都没日没夜的加班,一副不累垮自己不罢休的架势。   武文静来劝了他几次,甚至把“没有能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这种话都搬出来了,可还是无济于事。   他现在只想让自己忙一点,再忙一点,只有忙起来的时候,他才不会想起她。   又是一天加班,傍晚的时候,他仍然在埋头写上庭的材料,吴铮却忽然进来对他道:“主任,孟总裁来了,在会客厅等您。”   “大姐?”孟靖谦有些诧异,蹙眉道:“她来做什么?”   尽管内心很清楚,孟静萱一出现就没有好事,可到底也是亲堂姐,于情于理他也不能不见。于是只好放下手中的工作走向会客室。   然而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孟靖谦就立刻后悔了,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就差转身就走了。   孟静萱盛气凌人的坐在沙发上,旁边还坐着巧笑倩兮的魏伊。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忙,所以都没有去找她问清楚之前发生的那些事,但一想起当年她截住了颜歆月的求救电话,他心里就对这个虚伪做作的女人充满了厌恶。   他蹙眉看着魏伊,一脸的嫌弃,“你怎么也来了?”   魏伊完美的笑容立刻僵在了嘴角,眼中有嫉恨一闪而过。随后却委屈的看向了孟静萱。   孟静萱闻言立刻有些不满,训斥道:“靖谦你怎么说话的?人家小伊好心好意来看你,瞧你那是什么表情!”   “我不需要她的好心。”孟靖谦不耐烦的说道:“大姐你还有事没事?没事我就回去工作了。”   “工作工作,你就只记得工作!自己的终身大事也不管!”孟静萱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不满的说道:“今天的工作就到这儿吧,收拾一下跟我出去吃饭!”   “大姐!我不是你,每天游手好闲,律所忙得很,不去!”   “我告诉你,我今天是集团里的要事跟你谈,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少废话!”   她把集团这个靠山都搬出来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要是不去,日后她又得跑到他父母那里去告御状。   一想到这后面的种种连锁反应,孟靖谦就觉得自己已经开始头疼了,尽管有魏伊在这里,他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可最终还是不得不去。   几个人最后去了一家西餐厅,孟靖谦原本就不想看见魏伊,饭桌上从始至终也没抬过头,都是孟静萱在不停的说话,他偶尔应和两句,场面分外尴尬。   孟静萱见他跟魏伊一点互动都没有,忍不住从桌下狠狠地踢了他一脚,气急败坏的催促道:“靖谦你别冷落人家小伊啊,人家好不容易出来一次。”   孟靖谦简直烦不胜烦,索性直接起身道:“你们先吃吧,我去个洗手间。”   说罢便转身离了桌。   孟静萱有些怒其不争的瞪了他一眼,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直接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小纸包,将里面的粉末倒进了孟靖谦的杯子里。   “既然靖谦这么不识时务,那么咱们只能给他下点猛药了。”   所有的动作也不过一分钟,做完这一切,孟静萱对着魏伊使了个眼色,挑眉道:“小伊,姐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你能把握住,最好再有个孩子,那么靖谦不娶你都不行了。”   魏伊感激的对着孟静萱笑了笑,娇声道:“谢谢干姐,如果这次能成,那我一定会好好报答姐姐你的。”   “干嘛说得那么客气,你跟靖谦在一起,那本来就是众望所归的,再说你们本来就是一对,要不是颜歆月那个不要脸的小蹄子在中间插了一脚,现在你们肯定连孩子都有了。”孟静萱握住她的手,鼓励道:“加油,姐还等着亲上加亲呢。”   白色的粉末在红酒杯里缓缓飘下,最后融在了酒液里,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083 追妻模式——不要忍得那么辛苦   孟靖谦重新回到饭桌上的时候,孟静萱正在和魏伊讨论着MaxMara这一季又要出什么新品,两个女人讨论的热火朝天,兴致勃勃的样子就像是在说今天菜市场的菜又降价了一样。   尤其是魏伊市侩拜金的模样,让孟靖谦心里不断的涌上厌恶感。   他忽然有点奇怪,这样虚荣恶俗的女人,他当年到底是怎么做到念念不忘的?简直是眼睛瞎的不轻。   他越想越憋屈,端起面前的酒杯猛地灌了一大口,旁边正在聊天的两个女人互相使了个眼色,魏伊眼中更是一副洋洋得意。   孟静萱看到他一脸的不耐烦,轻咳了两声正襟危坐道:“靖谦,今天叫你来是有事要跟你说。”   “说吧,我听着。”   “小伊以后就是世元集团的公关总监了,你再怎么说也是我们集团的董事,所以我觉得这件事有必要告知你一下。”孟静萱说完还微笑着看了魏伊一眼,脸上满是喜爱。   孟靖谦闻言顿时变了脸色,不满道:“为什么要聘她做公关总监?她不是光呈的什么顾问吗?”   魏伊接过话道:“我已经从光呈离职了。”   “离职?”孟靖谦把玩着手上的红酒杯,冷笑一声道:“我看是被开了才对吧。”   魏伊脸上一讪,恨恨的咬了咬牙。   一说起这件事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当初陆景呈突然找到她,并且花高薪聘请她做特别顾问。她一度以为自己终于能有翻身之地了,可前些天陆景呈竟然直接把她fire了!   原因居然只是因为他怕颜歆月和她在一个公司会心情不好,所以就把她开掉了!开什么国际玩笑?就因为颜歆月,所以她就应该丢工作吗?   魏伊都无法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如果那个时候她手里有一把刀,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划烂颜歆月的脸!   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为了和她作对而生的!   一想到颜歆月这些年种种对不起她的事,她就觉得胸腔里都充斥着满满的怒火,从光呈离开之后便直接去找了孟静萱。   在知道她因为颜歆月而丢了工作之后,孟静萱也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不断地咒骂着颜歆月,恨不得把世间所有难听的词都用来形容她一样。后来孟静萱更是当即拍板直接聘用了魏伊做公关总监。   孟静萱是真的把魏伊当亲妹妹看待,为了能撮合她和孟靖谦,甚至连下.药这种下三滥的办法都想出来了。   说真心话,魏伊还是挺感激她的。   “说到底还是因为那个杀千刀的颜歆月!肯定是她对那个姓陆的吹了什么枕边风,所以才害得小伊被fire!我早就说那贱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了,靖谦,这下你总该相信我了吧?”   简单的把事情的经过跟孟靖谦说了一遍,孟静萱便立刻忿忿不平的把矛头指向了颜歆月。   “大姐!”孟靖谦猛的提高了声调,声色俱厉的瞪着她,咬牙道:“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许说她不好!至于魏伊,陆景呈既然fire她,那么是她工作能力有问题,跟歆月没有半毛钱关系!如果你再这样信口雌黄,别怪我不顾姐弟情意。”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的酒喝得太多,还是因为情绪激动,身体隐隐有些燥热,嘴里也有些发干,让他烦躁的扯了扯领带。   孟静萱气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这个傻小子,难道你还要为了那个贱蹄子跟我断绝关系?那个不要脸的贱货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变成了这样?”   “孟、静、萱!”他连名带姓的叫她,明明脸色很平静,可眼神却狠戾的吓人,“你别忘了我爸是公司的董事长,我也是公司的董事,我们手里都捏着公司股权,你如果再多说一句,我立刻就召开董事会,把你从副总裁的位置上拉下来,让你带着你的公关总监收拾东西滚蛋!”   之前他一直忍让,是因为他对大伯一家问心有愧,更何况看在姐弟的情面上,他才选择了退让。   可后来他发现他的退让并没有让孟静萱有所收敛,反而变得越来越过分,一次又一次的践踏他的底线。   孟静萱脸色惨白的看着他,原本准备好的撒泼哭闹却都变成了怔愣。   魏伊显然也愣住了,她知道他一直都是一个家庭主义的男人,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来的。她心里隐隐也有些害怕,孟静萱是她最后的依靠了,如果连孟静萱这根救命稻草都没了,那她真的就没有一点胜算了。   这么一想,她立刻强笑着打圆场,“靖谦,你别激动,静萱姐也是一时口误才说出那些话,你别跟她计较。”   “你别碰我!”孟靖谦厌恶的甩开她,鄙视的说道:“你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你自己最清楚,用不着来装好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难道还不清楚?得了便宜就不要再卖乖了,让人恶心!”   这大概是他至今为止和她说过的最狠的话了,魏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尖利的指甲深深刺入手心,却浑然不觉。   身体燥热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眼前的景物也渐渐有些重影,嘴里实在是太干了,孟靖谦端起面前的红酒杯将里面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还有,我刚刚说的话都是认真地,如果你们不想被扫地出门,那就管好自己的嘴,也不许去招惹歆月。”说完,他看了看两个女人,警告道:“我的话听明白了没有?”   孟静萱怔怔的点了点头,孟靖谦懒得再多看她一眼,起身便向外走去。   他总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奇怪,他的酒量并不差,今天也不过喝了两杯红酒,怎么就头晕的这么厉害?身上的温度也越来越高,就像是被点了一把火一样,火烧火燎的感觉让他实在是煎熬。   就连脚下的步伐也变得凌乱起来,就像是踩在了棉花上一样,虚乏的让他使不上力。   有服务生看他踉踉跄跄的样子,以为他是喝多了,急忙跑上来扶他,却被他勉强笑着拒绝了。   他刚走不久,孟静萱回过神立刻对魏伊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追啊!”   孟靖谦总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这种状态肯定是不能开车了,一出餐厅。冷风抚过,他这才觉得自己稍微清醒了一些,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然而他刚上了车,另一个窈窕的身影便也跟着钻进来。   孟靖谦转头看了一眼,立刻嫌恶道:“你怎么跟来了?”   魏伊巧笑倩兮的看着他,温柔的说:“我看你刚刚好像喝的有点多,我不放心你,我送你回家吧。”   “用不着,下去!”孟靖谦呵斥她,“我不想看见你的脸!”   魏伊气的跺脚。“靖谦!”   “下去!别让我说第三遍!”   魏伊无动于衷的坐在他旁边,眼神哀怨的望着他,两人就这么互相对峙着。   反倒是坐在前面的司机先急了,“先生,你到底走不走?这里不让停车的,交警看见要罚钱了。”   孟靖谦实在是头疼的难受,想着既然她想跟那就让她跟着好了,反正到了家把她甩掉就好。   “走吧。”   司机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一边发动引擎一边问:“先生去哪儿?”   “九洲湾。”   “希尔顿酒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孟靖谦蹙眉看向魏伊,却见她柔声道:“你现在身体不舒服,这里离酒店比较近,我还是先送你去酒店休息一晚再说吧。”   孟靖谦面无表情道:“你要去你自己去,我有家可以回。”   魏伊耐着性子游说他,“可你现在身体不适,还是不要颠簸了。”   司机无奈道:“先生到底去哪儿?”   “不用听她废话,去九洲湾。”   孟靖谦直接掏出一张红票子摔给他,一见到钱,司机也不多问了,调转车头一脚油门便开向了九洲湾的方向。   魏伊怨念的攥紧了拳头。原本她以为他应该已经意识不清可以任人摆布了,没想到竟然还能撑这么久,看来她的药量还是少了点!   这一路孟靖谦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嘴里口干舌燥,脑子也是混沌一片,觉得自己就好像是被扔在了干旱的沙漠一样,急需要什么东西来为他降温。   司机一路疾驰飞奔到了九洲湾,孟靖谦踉踉跄跄的下了车,魏伊扶着他,贴在他耳边道:“我送你上去好不好?”   女人温热的呼吸烙在他的脖子上,他隐约觉得这人有些不对,不是他想要的那一个,他想用力推开她,可是手上却一点劲儿都没有,只能任由她搀扶着他走进了电梯。   燥热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大脑从刚才的昏沉变得有些兴奋,魏伊见状急忙贴在了他的身上,孟靖谦觉得自己眼前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全身的力量都依靠在了她身上。   她身上带着一种诱人的香气,孟靖谦循着香味闻过去,最后发觉源头原来是来自于她的耳后。   燥热的鼻息喷洒在魏伊的耳后,她觉得有些痒,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娇笑着道:“不要急嘛,很快就到了。”   尽管她现在也很着急,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电梯,她恨不得就在这里赶紧来一次,可她到底是不敢。   电梯很快就到达了他住的楼层,魏伊搀扶着孟靖谦走出来,又用他的拇指刷开了门锁,刚一开门进去,孟靖谦便一把将她抵在了门板上,又急急地去嗅她耳后的香源。   坚挺的鼻尖蹭着她的皮肤,魏伊伸手将自己的长发拢到胸前,有些享受的朝他靠过去,双手缠上了他的脖颈。   她就知道光用药是不行的,所以还特地弄了这种催.情用的香水,以前跟蒋祺做的时候,每次他闻到她身上的味道,都恨不得能吃了她一样。   果然,男人都抵抗不了这种外力的催化。   “好香……”   男人迷蒙的声音缓缓传来,魏伊有些得意的靠向他。   孟靖谦有些痴迷的闻着那股味道,贪恋的开口道:“月儿,月儿……”   恨之入骨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魏伊就像是被人当头给了一棒一样,脸上的沉迷立刻褪的一干二净,怨念的瞪着他。   “月儿,你什么时候开始用香水了?”大手掌控着她的腰,孟靖谦痴痴地笑了笑,“不过这个味道好香。我喜欢。”   魏伊紧紧地咬着唇,已经完全忘了去回应他或者挑逗他。   察觉到女人的僵硬,孟靖谦有些奇怪的看向她,“月儿,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然而魏伊只是紧紧地闭着嘴,搂抱着他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意会了她的意思,孟靖谦开心的勾起笑容,一把横抱起她大步走向卧室,一把将她抛向大床。有些激动地压在了她身上。   “月儿,真的是你,你都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想你。”   粗粝的指腹抚摸着女人温软的红唇,他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自言自语,“我不喜欢你和陆景呈在一起,一点都不喜欢,我知道你心里肯定还是有我的,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我保证,这次一定会好好爱你。好好保护你,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这是谁对谁的情话,已经再明显不过。   魏伊紧紧地攥着床单,眼睛里有泪水划过,曾经爱她如命的男人,现在却在药物控制下仍然叫着别人的名字。   她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可悲又可笑。   察觉到她的眼泪,孟靖谦抬手轻轻地为她擦掉,有些心疼地说:“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又说错话了?”   魏伊有些狂乱的摇了摇头,伸长手臂缠住他的脖颈,用力一拉将他按向自己的身体。   温香软玉在怀。孟靖谦的头靠在她肩上,明明是差不多的身材,可他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这个身体的主人是热情的,主动地,可颜歆月不会这样,她还在生他的气,根本不可能对他这么热切。   他下意识的抬手抚上女人的锁骨,他记得歆月这里受过伤,有一块小小的凸起,然而这具身体却并没有。这个女人的锁骨精致而明显。可是却非常平滑。   脑中有一个念头飞快的闪过,他立刻出声道:“你不是她!”   他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尽管卧室里没有开灯,可是凭着对她身体的熟悉程度,他仍然可以断定,身下的这个女人,绝对不是颜歆月!   这么一想,他立刻去拧床头灯,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之后,魏伊急忙叫出了声。“别开灯!”   然而已经晚了。   屋里骤然明亮,孟靖谦在看到身下的女人之后,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从床上翻了下来,退到门边恼羞成怒道:“怎么是你!”   比起失望,他更多的却是恼怒和厌恶。   魏伊拉了拉自己凌乱的衣服,从床上下来,施施然的走到他面前,妖娆的抚上他的脸,“怎么不能是我?靖谦,为什么不继续了?你刚刚不是还很着急吗?”   “滚开!”孟靖谦一把推开她,嫌弃的擦了擦被她摸过的地方,怒不可遏的瞪着她道:“你居然给我下.药?”   魏伊被他推得堪堪向后倒退了两步,稳住脚后才厚颜无耻的笑了,“别说得那么难听嘛,我只是帮你一把。”   她说着便又靠了上来,柔弱无骨的小手抚摸着他的脸,随后又滑到他滚动的喉结上,娇媚的说道:“靖谦,我也很想要你。你也很想要吧?既然这样,干嘛要忍得那么辛苦呢?我保证会让你舒服的。嗯?”   身体里就像是有一只兽要叫嚣着冲出来,不得不说她摸过的地方确实很舒服,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理智差点就崩溃了,可闭上眼脑中却满是那个言笑晏晏的身影,怎么也挥之不去。   孟靖谦猛的摇了摇头,用力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女人,极力让自己的理智回笼。   “滚!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药效渐渐涌了上来,他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紧绷的几乎要裂开,魏伊看准了他已经到了极限,冲上去抱住他胡乱的吻着。   “靖谦。靖谦,你要了我吧,我爱你的啊……我做这么多,都是因为我爱你啊……”   模糊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来,孟靖谦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去抱她的冲动,就在即将崩溃的前一秒,他一把推开她,手忙脚乱的冲向浴室,慌乱的打开冷水浇在了自己的头上。   冰凉刺骨的冷水终于将他体内的燥火浇熄了一些,头脑也变得清醒了许多。   魏伊跟着走进来,再次狂乱的抚摸他,疯了一样的说道:“靖谦,让我帮你吧,好不好?你这样会憋坏的,不要忍了,我帮你啊。”   孟靖谦回头看着面前欲女一样的女人,眼里充满了鄙夷,一把将魏伊掼在了地上,这次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魏伊四脚朝天的摔倒在地,以一个极其不雅而又下流的姿势躺在那里。   “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能使出来,看来我还真是小看你了。”孟靖谦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冷笑道:“既然你那么想被男人上,那么我想出去卖应该很适合你!”   “孟靖谦!”她尖叫着爬起来,毫无风度的喊起来,“你还是不是一个男人,女人就在你面前,你居然还能这么若无其事?我看你根本是硬不起来吧?”   “对着一辆谁想上就能上的公交车,我确实硬不起来。”   他拽着她的衣领将她拖到门口,不顾她的哭闹嚎叫,任由她的指甲和巴掌抓伤他的手臂,毫无怜惜之意的拉开家门将她狠狠丢了出去,就像扔一只丧家之犬一样。   魏伊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又要冲上来,孟靖谦却在她扑到他身上的前一秒狠狠地关上了家门。   “靖谦,你不能这么对我,孟靖谦!你不能这么无情!”   门外很快就传来了她叫门踹门的声音,孟靖谦转头回到卧室,捡起她的外套和提包,又重新拉开了门。   魏伊泼妇般的站在门口,看到他又打开了家门,以为他终于回心转意,有些欣喜地看向他,下一秒,她的衣服和包就劈头盖脸的朝她砸了过来。   “带着你的东西,滚!再敢撒野,我立刻报警把你扔到局子里!”孟靖谦一字一句地警告她,“你应该知道,我有这个本事!”   说完便狠狠地关上了家门。   身上燥热的感觉很快就又翻涌了上来,他也不知道魏伊那个无耻的女人到底给他下了多少药,但就现在这种情况看。应该少不了。   他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屋里转来转去,拉开冰箱拿出啤酒便囫囵的灌了几口,可还是不行,身体就像裂开一样的疼,他觉得自己快要受不了了。   冷水,对!冷水!   这个意识让他终于看到了一点希望,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向浴室,站在淋浴下面,把冷水开到最大。   痛苦一点一点的侵蚀着他,孟靖谦倒在地上压抑的呻吟着,唇上都被他咬出了血,可他只能用尽全力的忍着。   他不能背叛颜歆月,尽管她现在已经不爱他了,可他仍然不能背叛她。   这是他给自己立下的底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渐渐飘散,他眼前一黑,终于晕倒在了浴室里。   *   接到静言电话的时候,颜歆月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   静言很着急的告诉她,她现在正在桐城出差,从呼伦贝尔回来之后。孟靖谦的心情一直不好,她担心他会出事,所以在他家陪了他几天,结果就把记者证给丢在了他家里,静言给他打过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吴铮也不知道他到底去哪儿了,所以只能联系颜歆月。   静言在那头急的都快哭出来了,不停地恳求她道:“歆月姐,你现在去我哥家里帮我找一找好不好?不然我明天就不能入场了。”   颜歆月也没办法,只好答应了下来,打了个车便匆匆赶往了孟靖谦家里。   指纹锁依然没变,她刷开之后便顺利的进了门。   孟靖谦似乎不在家,这让她多少松了口气,用最快的速度在书房找到静言的记者证便准备离开。   然而经过浴室的时候,她却听到了若隐若现的呻吟声,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以为是什么奇怪的东西,便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   然而在打开浴室门的一瞬间,她却猛的睁大双眼愣在了原地。   孟靖谦浑身湿淋淋的蜷缩在浴室的地板上,双眼紧闭,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084 追妻模式——我要你喂我   颜歆月站在门口怔怔的看着一动不动的孟靖谦,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就以为他是真的死了。   心里有过一刹那的紧张和慌乱,她丢下手里的包,手忙脚乱的跑过去,跪在浴室冰冷的地板上,不停地拍打着他的脸。   “孟靖谦?孟靖谦!你醒醒,你怎么了?怎么湿成这样?你醒一醒啊!”   俊逸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颜歆月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滚烫的温度立刻让她缩回了手,他发烧了!   “孟靖谦?你能听到我说话吗?醒一醒,睁开眼看我一下!”   她又试着去拍他的脸,摇他的身体,可他实在是烧得厉害,除了稀里糊涂的胡话,压根给不出来她一点反应。   在冷水里泡了一夜,不发烧才有鬼。   可这样下去终归是不行的,浴室里又湿又冷,他身上也全都是水,得先出去才可以。   颜歆月拿来毛巾先给他大致擦了一下身体。又从架子上找到了一件浴袍裹在他身上,使尽全力去搀扶他。   然而高烧中的孟靖谦就像是一座山一样,她又拖又拽好一会儿,他才终于虚弱的睁开了眼,然而第一句话就让颜歆月愣住了。   “别碰我……”   他的声音虽然有气无力地,可是语气却很坚决,并且带着浓浓的厌恶。   他大概真的是烧糊涂了,仍然以为是魏伊在不要脸的勾引他,所以下意识的便说出了这样的话。   颜歆月伸出的手一滞,慢慢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不得不说,他在病中都这样抵触她的触碰,这让她顿时又想起了过去他反感她的记忆。   然而下一秒,她却又听到了他充满嫌恶的呵斥,“滚开……魏伊……”   颜歆月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眼中写满了惊讶。她刚刚没听错吧,他居然让魏伊滚出去?他什么时候变得开始讨厌魏伊了?   深吸了一口气,颜歆月附在他耳边低声道:“孟靖谦,你清醒一点,我不是魏伊,我是颜歆月,你发烧了,我扶你出去好不好?”   “月儿?”   听到她的名字,他忽然瞠开了双眼,就像是回光返照的垂暮之人一样,有些惊喜的看着她,“真的是你?”   颜歆月耐心道:“真的是我,你能站起来吗?我们先出去。”   “好,好,我能站起来。”孟靖谦忙不迭的答应她,扶着墙壁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她立刻上前去搀扶他。   孟靖谦一只手臂搭在她肩上,几乎全身的重力都压在了她身上,两人踉踉跄跄的走向卧室,到了床边,几乎是一同倒在了上面。   颜歆月挣脱他的重力准备起身,却又被他一把拉了回来,直接扑到了他的身上。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高烧不醒的男人,刚刚还气息奄奄的就像快死了一样,拽她的时候力气却大得要命。   她从他身上爬起来,有些恼火的看着他,“你又想做什么!”   “别走。”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恳切地看着她,“我不想让你走。”   原来他以为她是要离开。   “我去打电话叫救护车,送你去医院。”   “我不去医院,不想去。”他拉着她不肯放手,像个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你不要打电话,就算把救护车叫来我也不去。”   颜歆月无语,“你生病了。总不能就这样呆着吧?”   “总之我不去医院,我哪儿都不去。”   颜歆月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作势便要走,孟靖谦急忙拉住她,“你去哪儿?”   “我只是准备去给你拿衣服而已,你身上都湿透了,就算不去医院,也不能就这样呆着吧?”   孟靖谦半信半疑的看着她,良久之后才慢慢地松开了手。   颜歆月起身走向步入式衣柜,给他取了一套干爽的家居服出来,站在床边问道:“能自己换衣服吗?”   孟靖谦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半晌后摇了摇头,“不能。”   一口郁结之气堵在胸口,颜歆月险些吐出三升老血,既然还能这么清醒的说出“不能”,说明他还没彻底烧糊涂,那怎么就不能自己换衣服了?   尽管心里很清楚他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但颜歆月还是没有说破,坐到床边命令他,“坐直了,我给你换衣服。”   孟靖谦像一个听话的孩子一样,正襟危坐的坐直身体,甚至还乖乖地伸直了手臂,颜歆月也懒得再去跟他计较,飞快的帮他脱下已经湿透了的衬衣,又用毛巾给他擦干身体,接着给他套上了家居服上衣。   柔弱无骨的小手在他健硕的腹肌上穿梭着,孟靖谦贪婪的享受着这一刻幸福的时光。   接着便是他的西裤,手指解开他的皮带扣,一想到男性的欲望就在她手边,颜歆月便立刻收回了手。   她把干净的裤子扔给他,起身背对着他道:“裤子你自己换吧。”   孟靖谦倒也不跟她闹,迷迷糊糊的自己换好裤子,还十分骄傲的说道:“我换好了!”   那语气,仿佛还要她夸他做的真好一样。   然而颜歆月转过头便差点背过气去,换来换去,最后居然还是穿反了!这混蛋还真是烧糊涂了,连裤子都分不清楚。   颜歆月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闭紧双眼三下五除二的扒下他的裤子,又重新给他套了上去。   光是换个衣服就费了不少力气。身上变得干爽整洁,孟靖谦也总算安静了下来,颜歆月给他盖好被子,便转头去找了药箱过来,拿出温度计给他量体温。   三十九度二,看样子烧的还不轻,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又去弄冰块准备物理降温。   站在厨房里,颜歆月都觉得自己真是倒霉催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遇上他生病发烧,这下好了,这位大爷拉着她不许她走,还死活不愿意去医院,她只能留下来照顾他。   她到底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莫非是上辈子欠了他的钱?这辈子就得这么被他折腾着?   可是抑郁归抑郁,抑郁完了,她还是拿着冰袋出去,给他放在了额头上。   让颜歆月庆幸的是,药箱里的药好在还是新的,她准备好凉开水,坐到床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孟靖谦,醒醒,起来把药吃了。”   孟靖谦勉强睁开眼,颜歆月扶着他稍微坐起来一些,把药塞进他嘴里,又耐着性子喂他喝水。   病中的他就像是一个听话的孩子,比任何时候都要容易亲近,颜歆月弄了温凉的毛巾。一点一点的给他擦身体,大概是物理降温起了效果,她摸了摸他的额头,似乎没之前那么烫了。   他烧的呼哧呼哧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脸上满是不正常的潮红,可尽管这样,却仍然能感觉到她温柔的照顾。   孟靖谦勉强睁开了眼,看着面前低着头一脸娴静的女人,有些不敢相信的叫了一声,“月儿?”   “嗯?”颜歆月抬头看了他一眼,“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就说话,我们赶紧去医院。”   他看着她,答非所问道:“真的是你?不是我在做梦?还是我看错了,其实你是魏伊?”   他仍然以为自己还处于昨天那种混乱的状态之中,眼前的女人是那个不知廉耻的魏伊,而不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儿。   颜歆月看着他一脸质疑,没好气的说道:“真的是我,颜歆月!你没有做梦,也没有看错!我知道你现在很希望照顾你的人是魏伊,但是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是她,如果你想让她来的话,我现在马上给她打电话,唔……”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床上的男人忽然扯掉了额头上的冰袋,伸手一把勾住她的脖子,重重的吻上了她的唇。   高烧之下的他,唇上烫的就像是火炉一样,孟靖谦有些急切的揽住她,不停地在她唇上辗转吮吸,他的动作太快了,颜歆月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唇舌便已经入侵到了她的领地。   他就像是在沙漠中迷失的旅人一样,急切的寻找着水源,而她便是他最好的救星。   他的唇是滚烫的,而这个吻则是热烈的,颜歆月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被他这样吻过,热切。深情,怜爱,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月儿,月儿……真的是你,我好想你……”   急切的告白从唇齿间逸出,他一边吻她,一边急不可耐的诉说着自己积压多日的情感。   他也不管面前的人是不是真的是她了,反正她说是就是吧,就算是一场梦也好,让他好好的梦一场吧。   脆弱而又深情的情话让颜歆月的身子一僵,她想要推开他,可是伸手就触碰到了他滚烫的胸膛,吓得她急忙缩回了手。   大概是因为病中的缘故,这个吻没有任何的情欲色彩,只有浓浓的爱恋,他轻轻地在她唇上浅尝辄止,温柔的触碰甚至都让颜歆月忘了要挣扎,反而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靖谦才慢慢地松开了她的唇,她猛的睁开了双眼。如梦方醒的冲进了浴室,用力往自己脸上泼了两捧水。   她大概是疯了,刚刚那一瞬间,她非但没有第一时间推开他,反而还有点沉迷于他的吻中。   她到底是中了什么邪,明明都已经要跟他一刀两断了,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情绪?   颜歆月懊恼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在浴室里镇静了好久之后才慢慢地走出去。   孟靖谦又睡着了,看着他的睡颜,她越来越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叹了口气后,坐在一旁开始出神。   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工作太繁重,没过一会儿,颜歆月就觉得自己眼皮开始打架,眼前的景物渐渐变得有些模糊,她不知不觉的就睡了过去。   “水……水……”   不知过了多久,颜歆月忽然听到身旁传来了殷切的呼唤,她猛然睁开眼,见孟靖谦正迷迷糊糊的要水喝。   她急忙起身过去,端起水杯递到他唇边,他连眼都不睁,就那么咕嘟咕嘟的喝了几口,微凉的液体穿过肠胃,缓解了他干涸的嘴,他这才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涣散的视线渐渐聚焦,在看到眼前的人之后,他先是下意识的愣了愣,随即讷讷的叫了一声,“歆月。”   “嗯,醒了?”她放下水杯,拿下他额头上的冰袋,试了试温度,终于松了口气,“应该退烧了。”   温热的手心贴着他的皮肤,她准备拿下手的时候,却被他一把握住了。   “真的是你……”   “这句话你今天已经说了不下十遍了。”颜歆月简直无语,“是的,你不用怀疑了,你不是在做梦,也没有出现幻觉,真的是我。”   孟靖谦深深地望着她,把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又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温暖的感觉才让他放心的笑了,“真的是你,幸好是你。你怎么来了?”   “我也不想来,但静言的记者证落在你这里了,你的电话又打不通,所以她拜托我来帮她取。”顿了顿,她又说:“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喝粥行吗?”   听她这么一说。孟靖谦立刻道:“我想喝你熬的黑米粥。”   要求还真多!   颜歆月白了他一眼,起身又去厨房给他熬了粥。   她再回来的时候,他已经靠在床头坐直了身体,眼神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到她的脚步声才连忙抬头朝她笑了一下。   “粥熬好了,你自己喝吧,小心烫。”   她把手里的小瓷碗递给他,然而孟靖谦却并不接,反而对她道:“我要你喂我。”   他这话说的理直气壮,霸道强硬,甚至还有些无理取闹。   颜歆月一脸的莫名其妙,“我给你熬粥已经不错了,还要我喂你?你发烧又不是我害的,凭什么要我喂你?”   孟靖谦把脸一转,赌气道:“你不喂我我就不喝了。”   颜歆月简直被他气笑了,把碗往旁边的床头柜上一放,也不肯退让的说:“你爱喝不喝,是你生病,又不是我生病!好像我欠你的一样。”   看她似乎真的有些恼火了,孟靖谦只好放低姿态,有些讨好的说:“你看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你就好人做到底,怎么样?”   颜歆月看他一脸殷切的模样,叹息一声,自言自语道:“真是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孽,为什么非要被你这样使唤。”   她端起碗,舀一勺子粥,吹凉了递到他唇边,孟靖谦含着笑乖乖地张嘴喝下。   如此往复,他偷偷看着她安静的侧脸,忍不住动情地说:“月儿,你做的粥真好吃。”   颜歆月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哦。”   “月儿,你真好。”   “哦。”   “月儿,谢谢你。”   “哦。”顿了顿,她没好气道:“你喝粥吧行吗?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还有,把你的嘴合上,笑得像只大尾巴狼似的。”   孟靖谦一讪,知趣的应了一声。“哦。”   卧室里又恢复了静谧,良久之后,颜歆月忽然问道:“为什么会倒在浴室里?”   孟靖谦的手一顿,迟疑了良久,最后还是道:“为了让自己清醒一点。”   “什么?”她有些不解。   孟靖谦讽刺的扯了扯嘴角,苦笑道:“说出来你肯定会嘲笑我,其实我自己也觉得自己很可笑,这么多年,一直识人不清,错把人渣当女神。”   这下颜歆月更加困惑了。孟靖谦叹了口气,继续道:“昨晚我跟大姐还有魏伊一起吃饭,我喝了点酒,后来就感觉越来越不对劲,身上热的就像是着了火一样,于是就打车想回家,结果她也跟了上来。后来我才意识到是她给我下了药,她跟我回了家,不停地勾引我,我们差点就……”   颜歆月瞪大眼睛。“难道你们……”   “我们什么都没发生,真的,我保证。”孟靖谦急忙对她解释,殷切的样子仿佛他晚一秒,她就会误会一样。   “一开始我把她错认成了你,差点就当了真,可后来我觉得不是,那种感觉很强烈,她不是你,然后我一下就清醒了过来。可后来药效上来了,我险些就失去了理智,但幸好我还能镇定一点,所以我就直接把她丢了出去。为了能让自己镇静一点,所以我就不停的冲凉水,再之后的事情,我就想不起来了……”   颜歆月眼神复杂的看着他,孟靖谦以为她不信,又心急如焚的补充了一句,“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相信我。”   他认真地样子不像在说谎,半晌后,她才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孟靖谦这才如释重负的笑了,这好像还是这段时间以来,她第一次选择相信他,不得不说,重新被她信任的感觉,真的是太好了。   颜歆月抿了抿唇,犹豫良久才又问道:“可你不是很爱她吗?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拒绝?”   “我不爱她,很早以前就不爱了。”孟靖谦回答的没有半点迟疑,复又笑了笑,“说来也奇怪,八年前,我能把你当做她,稀里糊涂的跟你有了第一次。可是八年后,我却怎么也没办法把她当成你,那种感觉太强烈了,容不得我认错。”   或许这就是爱情吧,深爱的那个人是铭刻在骨子里的,就算理智被吞噬,可是心却是清醒的。 ☆、085 追妻模式——如果能重来一次【二更】   提起八年前的事,颜歆月心里也是一阵酸涩,顿了顿说道:“过去就过去了,别再说了。”   孟靖谦看她抵触的样子,自知自己再说什么也是无济于事,过去的事情对她来说就像是扎在心上的一根刺,她想一次就痛一次,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她疼。   两个人沉默良久,孟靖谦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头问道:“对了,我记得我们吵架那天你跟我说,你看到我和魏伊在接吻?”   正是因为那次巨大的争执,所以才会导致她流产,这件事一直是两人心中的痛,所以互相都没有提起过。   但后来他不经意的想起。总觉得其中有很多疑点,既然她今天也在,所以就直接问了出来。   说起那件事,颜歆月也不自觉的想到了后来的鲜血曳地。心头闷闷的发疼,良久才道:“对。”   “那当时究竟是什么情况?你能不能仔细跟我说一说?”   “那天晚上关默存突然给我打电话,说你喝多了,有很重要的话要跟我说,让我赶紧回家一趟。”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他还说,如果我不回来,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他当时的语气很严肃。我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所以就赶了回来。”   孟靖谦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然后呢?”   “我回来之后,刚走到卧室门口,就看到你抱着魏伊,然后你们……你们在接吻。”颜歆月攥了攥拳,那天的事情,让她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厌恶,讽笑道:“我想你大晚上让我跑回来就是为了让我看到这样的场景,真的是好讽刺,所以我转身就离开了。”   听了她的话,孟靖谦靠在床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难怪那天魏伊告诉他,她压根就没见到歆月,原来她是在看到那种情况之后就离开了。   也对,如果换成他。他也一定会认为是她故意要向她示威才那么做的。   斟酌了许久,他最后还是恳切地说道:“那天我确实是喝多了,是默存送我回家,我也不是很清楚魏伊怎么会跟来。那个时候我确实有很重要的话想告诉你。我记得我好像让默存给你打过电话,后来他不知道遇到什么事就先离开了。第二天我酒醒了之后,魏伊还在家里。虽然我喝多了,但我敢确信,我和她绝对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其实你们发生过什么,我一点都不在乎。”颜歆月有些厌恶的转过头,“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让我看到那种场面。”   孟靖谦耐心的向她解释。“我保证,我从来没想过要做什么事故意让你伤心。至于我和她接吻那件事,就以昨天那种情况来看,如果我昨天都能推开她,那么那天我相信我也没有碰过她。”   唯一的解释,就是魏伊那个女人再次用下三滥的手段挑拨了他们。   颜歆月有些烦闷的摆了摆手,“算了,我不想再听这些。那你那天到底要跟我说什么话?很重要吗?”   “很重要,非常重要。”孟靖谦郑重其事的看着她,极其认真地说:“那天,我其实是想告诉你,我爱你,我希望你能留下,不要和陆景呈走得那么近。”   他的话一出口,颜歆月便愣住了,须臾之后。心里涌上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情感。   如果那天她听到了这样的话,或许她也会动容吧。也许她真的就原谅了他,也就不会那么长时间不回家,不会发泄般的练功跳舞伤了身体,不会跟他有那次争执,自然也就不会流产,不会有之后的种种……   可如果终究是如果,时光不可能倒退。失去的不可能重来,而他们,终归也是要错过的。   嘴里一阵阵的泛着苦味,良久之后,颜歆月才低着头悲哀地说道:“现在说这些,其实都已经没有意义了。你也知道,我已经和景呈在一起了。”   “月儿。”孟靖谦忽然拉住她的手,殷切的看着她道:“那如果能重来一次。你愿意重新和我在一起吗?”   “我……”颜歆月看着他深情温柔的双眼,心跳忽然没来由的加速起来,她咬了咬唇,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正当她不知所措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拿出来一看,竟然是陆景呈的电话!   孟靖谦显然也看到了屏幕上跳跃的那三个字,心里隐隐有些刺痛,他转过头道:“你先接电话吧。”   颜歆月尴尬的点了点头,握着手机走向外面。   “喂,景呈?”   “歆月。”   颜歆月故作淡定的说道:“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歆月,你现在在哪儿?”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可是她总觉得,陆景呈的语气……好像有点凌冽。   颜歆月下意识的握紧了手机,犹豫了半天才道:“我……我在家啊,今天有点累。”   “原来是这样啊。”陆景呈的声音仍然冷漠的毫无起伏。“既然累了就早点休息吧,我先挂了。”   他的话音刚落,那边就传来了冷冷的忙音,颜歆月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已经黑屏了的手机。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给她电话,并且就只是为了问她在哪儿。   困惑了一会儿,她转头回到卧室,在孟靖谦殷切的目光之下拿起自己的包和外套便准备走。   “你要走了?”   “嗯。既然你退烧了,那就没什么事了,锅里还有一些粥,如果你饿了就自己热一下。”她说完。拎起自己的包便向外走去。   孟靖谦有些急了,“可是我刚刚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颜歆月握着门把的手略微一顿,良久之后,她才转过头,极其坚定地说:“既然你一定要个答案,那我就告诉你。别说我现在是陆景呈的女朋友,就算我现在不是,我也不可能会重新和你在一起。孟靖谦,错过的就是错过了,我爱你的时候你没有选择我,等你幡然醒悟,我已经没力气再爱你了。”   “我现在已经有了男朋友。而且他也对我很好,我答应过他,以后不会再和你见面了,我不想让他心里不舒服,所以,今天希望是最后一次。”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绝情的说道:“再见。”   直到她的背影终于消失在了视野里,孟靖谦才蓦然苦笑出声。   他知道她那两个字的意思。   再见。再也不见。   从孟靖谦家离开之后,颜歆月就觉得自己心里很抑郁,就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飞快的走出小区打了个车便匆匆离开了。   她走得太着急,甚至都没有看到身后那辆黑色的保时捷,还有车里那个面色阴郁的男人。 ☆、086 你要是再敢耍手段,我保证让你生不如死【小虐渣女】   “景呈?景呈!”   颜歆月看着身旁心不在焉的男人,一连叫了几声,陆景呈才茫茫然的转头看了她一眼。   “嗯?”   “你心情不好吗?还是身体不舒服?”颜歆月关切的望着他,看他脸色不大好,甚至还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随后自言自语道:“温度很正常,没有发烧啊。”   她柔软的手贴在他的额头上,澄亮的眼中满是担忧,她的关心不是假的,有那么一瞬间,陆景呈差点就陷落在她的温柔之中。   陷入爱情里的人大概就是这样,哪怕对方只是给一点甜头,自己都会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可他转念又想到了她欺骗他的事情。前几天她去了孟靖谦家里,并且在那里呆了将近一天,还有之前他们一起在呼伦贝尔呆了五天,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整整五天,就算说他们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恐怕也不会有人信。   陆景呈有些冷淡的躲开她的手,低声道:“我没事。”   他也不想对她这么疏离,他费了多大的劲才追到她,他自己最清楚。他也确实是很珍惜这份感情,可纵是再爱,男性的尊严也不能容忍爱被深爱的人一再欺骗。   他心里始终是过不去那个坎儿。   颜歆月的手尴尬的停在了半空中,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他,半晌后才收回手,讪笑道:“没事就好,我还怕你是不舒服呢。”   之后的时间里,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一直很沉闷。他们两个人本来就是陆景呈在主动,颜歆月是被动。现在他突然停步不前,颜歆月就更加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实在是受不了这样诡异的氛围,看完电影之后,颜歆月便率先提出了想回家,陆景呈倒也不为难她,十分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也并没有什么区别,陆景呈面无表情的开着车,颜歆月的视线始终落在窗外,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平心而论,其实这大概就算是冷战了吧。   对于这样的状况,颜歆月还是有些无所适从,这场冷战来的毫无征兆,她甚至都搞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惹到了他,怎么就忽然变成了这种局面。更何况陆景呈在她眼中一直是温文尔雅,细心体贴的。突然有一天变得这么阴晴不定,她发现自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他和孟靖谦到底不是同类型的男人,孟靖谦的喜怒哀乐都表达的很明显,他就算生气,颜歆月起码还知道理由。可陆景呈却把什么都闷在心里,更何况她本来就不算是真正的了解他,所以事情演变到这种地步,她也一点办法都拿不出来。   车子很快就停在了楼下,陆景呈熄了火,两个人却都没有说话,颜歆月也静静地坐着,似乎并不打算立刻下车。   沉默的因子在狭小的车内无声蔓延,颜歆月实在是受不了这种令人窒息的对峙。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景呈,你这些天究竟是怎么了?是不是你心情不好?还是……还是我哪里让你不满意?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似乎……”   似乎对我很不满。   而且她总觉得,他这种情绪似乎在她从呼伦贝尔回来之后就开始了。   后半句话她还是没有说出来,因为她始终不敢确定,这究竟是她多想了,还是事实。   陆景呈的目光直视着前方,始终没有看她,只是淡漠的说道:“歆月,你觉得两个人交往,最重要的是什么?”   颜歆月思索了一下,说道:“信任和坦诚吧。”   陆景呈看向她,“那你相信我吗?”   “当然啊。”她回答的毫不犹豫,微笑道:“从我们认识开始,我就一直相信你是个好人。而且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我也相信你是真心待我的。”顿了顿,她又玩笑般的问他:“你相信我吗?”   然而陆景呈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是答非所问地说:“那么第二个问题,你觉得你做到坦诚了吗?”   他的语气有些冷淡,颜歆月的笑容渐渐僵在了嘴角,看着他凛冽的目光,终于明白了他究竟想说什么。   “景呈你……什么意思?”   “歆月,你老实告诉我,前天你究竟在哪里?”陆景呈的目光死死地锁着她,恨不得能看穿她一样。   颜歆月心里已然意识到了他大概知道了真相,咬着唇有些欲言又止。   “景呈,其实我……那件事我可以向你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然而陆景呈并不听她的话,“所以你确实骗了我,对不对?”   颜歆月攥了攥拳,沉吟半晌后,终于把心一横,坦白道:“对,那天我确实没有在家,我去了孟靖谦的家里,但我可以发誓,我只是去替静言拿她的记者证,不是故意要去的……”   “拿个记者证需要一天的时间吗?”陆景呈猛然提高了声调,痛心疾首的看着她道:“歆月,你究竟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景呈,你……”   她的话还没开口,陆景呈忽然打开遮阳板。拿出一叠照片扔在她身上,极其气愤的说道:“证据都在这里,歆月,你不要再张口说瞎话了好吗?”   颜歆月先是一愣,低头看着自己腿上的照片,一张又一张,从他们在呼伦贝尔的时候就有,每一张的内容都无比亲密,最近的一张便是前天,从她进孟靖谦家里,到她离开,中间相隔的时间很长。   陆景呈看着她不可置信的眼,以为她是心虚了,顿时理直气壮地说道:“这下你可以跟我说实话了吗?”   颜歆月慢慢地抬起头,痛心而又错愕的看着他道:“你跟踪我?”   她的声音都带着颤,可想而知她是有多么的震惊。   陆景呈愣了愣,随即心虚的别开眼,嘴硬道:“那又怎么样?”   “那又怎么样?”颜歆月被他理所当然的语气刺的说不出话,又气又恼的说:“你是在跟踪我啊!你这是在侵犯我的人权,你难道还认为你做的很正确吗?”   陆景呈理直气壮的看着她,“你是我的女朋友,我有权利知道你的一举一动,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颜歆月心里气愤到了极点,嘴角却笑了出来,“所以你觉得是我错了?是我在无理取闹?”   “我没这么说。”   “可你就是这么想的!”颜歆月也提高了声调,抑制不住情绪激动道:“你想知道我做了什么,这没问题,但你可以直接问我,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陆景呈也失态的喊起来,“我问你,你就会坦白的告诉我真相吗?就是因为你一直在隐瞒,一直在撒谎,所以我才不得不采取这样的手段!”   “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怕你乱想……我是怕你会心情不好,所以才隐瞒你,不是故意的。”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乱想了是吗?正是因为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所以我才更加不放心。那是孟靖谦啊!是你的前夫,是你曾经爱的人,而且他现在还在对你死缠烂打,念念不忘。这种情况下,你还跟他共处一室,你让我怎么放心?”   “所以呢?从我出去旅行,你就一直在派人跟踪我,到现在都是。”颜歆月扬着那些照片,红着眼眶望着他,“你不仅派人跟踪我,还拍下这些照片?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有朝一日来和我对质吗?”   陆景呈也慢慢平静下来,没有情绪的说道:“我只是不想做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我之所以没有告诉你,就是怕你会是现在这样,结果呢?果然和我想的一模一样。”颜歆月忍不住苦笑,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坦白说,景呈,我从来没想过,原来你这么不相信我……甚至能到派人跟踪我的地步。难怪这段时间我一直觉得奇怪。好像我走到哪儿都有人跟着我似的,原来如此……”   陆景呈虽然理亏,可是却并没有低头,反而一脸的不以为然,“我倒觉得我这么做是对的,如果我没有派人跟着你,恐怕有朝一日我头上绿的发光,我还骄傲的招摇过市。”   颜歆月无比震惊的看着他,张了张嘴,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你……你刚刚,说什么?”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明明还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温文尔雅,可眼中的讽刺和不屑。却尖锐的让她无地自容,再也没有半点温情。   陆景呈开始还没有在意,转头的一刻对上了她失望的眼神,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过分的话,顿时慌了手脚,“歆月,你听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我……”   “原来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值得被人信任,这么朝三暮四,对吗?”颜歆月打断他的话,苦笑着落下泪来,兀自摇头说道:“景呈,你还是太不了解我了。脚踏两条船的事,我是绝对不会做的。你说的没错,孟靖谦现在的确缠的我很紧,但我如果真的想回到他身边,我早就不会和你在一起了。我既然选择了你,我就一定不会三心二意。”   “既然话都说开了,我也可以很明白的告诉你,那天我去孟靖谦那里,没想到正好遇到他发高烧,我本来想丢下他不管的,可是他当时烧的人事不省,我只好先照顾他。而且等他退烧之后,我也第一时间就离开了,没有和他有更多的纠缠。并且我当时也很明白的告诉了他。我现在是你的女朋友,我绝对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她自嘲的笑了笑,“只是我没想到,原来你这么不相信我……”   看到她悲哀的眼神,陆景呈更是懊悔又自责,拉住她语无伦次的说道:“对不起歆月,我不知道这些,我……”   当时他一听到她去了孟靖谦家里,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立刻就断了,直接从会场便飞奔到了孟靖谦家楼下,一直守在那里。她进去那么长时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发生的事情足以引起他的无限遐想。   他当时的思绪全都乱了,后来的几天里,他反复不停地看着那些照片,越来越坚定她已经变心的想法。   可到这一刻他才知道,原来她从没做过对不起他的事,甚至还义正言辞的和孟靖谦划清了界限。   “歆月,你听我说,我是一时糊涂,我……”   他急切的想解释,可颜歆月根本不听他的话,甩开他的手便推开了车门。   “对不起景呈,我现在很乱,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冷静一下,这段时间,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   她说完这句话,便毫不犹豫的下了车,飞快的跑进了单元楼里。   空荡荡的手握紧又松开,陆景呈看着她消失在眼前的背影,无力的靠在了椅背上,痛苦而又懊悔的抓着自己的头发。   他大概是真的疯了,用了这么久的时间才勉强打动她,明知道两人的关系还是如履薄冰,可他却仍然伤了她的心。   陆景呈闭上眼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这一下,她恐怕不会那么轻易的原谅他了。   *   接到关默存电话的时候,孟靖谦正在开会,一旁的武文静看着他的脸色从诧异变成了惊喜,最后说了一句“我现在就过去”,便扔下一会议室的人心急如焚的跑出去了。   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的看着武文静,她耸了耸肩,撇嘴道:“得了,他走了,会还得继续开,赵律师继续说吧。”   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她现在已经渐渐习惯了他一言不合就跑掉的毛病,更何况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是为了什么。   孟靖谦一路疾驰着赶到关默存的办公室,进去之后连口气都来不及喘,便气喘吁吁的说道:“你刚刚说……有结果了?结果……怎么样,赶紧给我看看!”   “你一路上被鬼追来的?跑得这么急。”关默存嫌弃的瞥了他一眼,把手里的Ipad递给他,“你自己看吧。”   孟靖谦接过来,那是一段小视频,然而他越看,脸色就越来越差。最后阴郁的像是要杀人一样。   “酒会那天的监控视频最后也没能修复完整,不过我后来发现嘉宾里面混进来一个记者,而且他用隐藏摄像头把当晚的一切都拍下来了,后来我派人找到他,并且要了那段录像。”关默存起身走到他身边,指尖点着Ipad屏幕,“没想到竟然真有拍到了魏伊耍手段的证据。”   孟靖谦咬牙切齿的看着屏幕上的视频,静言正在给歆月弄点心,后来她转头去取提拉米苏,魏伊趁她不注意,便舀了一勺花生酱在盘子里。   原来是她。果然是她!   他就知道,那天的事情一定是有人故意而为想要陷害他和静言,从而挑拨他和歆月的关系,只是当时的情况太混乱,后来监控又被破坏,他竟然都忘了魏伊这个女人!   心里陡然升上了怒气,孟靖谦抬起头丢给关默存一句“东西我借用一下”,转头便大步跑向外面。   *   孟靖谦闯进魏伊办公室的时候,她正坐在桌前优哉游哉的涂着指甲油,纤长的指尖上点缀着一抹大红色,妖娆而又美艳。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她刚一抬头,就看到了怒气冲冲的孟靖谦,后面则跟着战战巍巍助理,“对不起魏总监,我拦不住。”   “没事,你出去吧。”魏伊抬手摆了摆,起身妖妖娇娇的朝他走过来。媚声道:“真是稀客啊,靖谦你怎么来了?难道为我刚刚进入世元集团来庆祝的吗?”   看她一脸的娇笑,孟靖谦顿时觉得恶心无比,冷笑一声道:“一个弱智进了我们孟家的公司,我实在是不知道这有什么值得我庆祝的。”   “你!”魏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恨的说道:“孟靖谦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夸你都听不出来?”孟靖谦讽刺的表情更加明显,“你还真是弱智。”   魏伊气的脸都有些扭曲了,“孟靖谦!你放尊重一点!如果再骂我,我就……”   “你就怎么样?”孟靖谦眉尾一挑,一步逼近她,恶狠狠地说道:“别忘了这是谁家的公司,再敢四处狂吠,我立刻叫保安把你扔出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尽管心里气的几乎要裂开,可她还是咬紧牙忍了下来。   “至于尊重嘛,我觉得魏小姐似乎配不上这两个字。”孟靖谦转头靠在她办公桌上,冷笑道:“一个不知廉耻的小人,也配说尊重?真是笑死人了。”   魏伊恨的咬牙切齿,“你说谁是小人!”   “谁叫魏伊我就说谁。”孟靖谦直接把Ipad丢到了她身上,语气森然的说道:“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   魏伊低头看了看那段视频,脸色渐渐变得惨白,瞠目结舌道:“你……你怎么会……”   蒋祺明明都让人黑了监控,他怎么还会找到证据?   孟靖谦一把夺过Ipad,嗤笑一声,“震惊了?心虚了?真以为你做的事情天衣无缝,监控被破坏了我就拿你没办法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我……我……”魏伊顿时方寸大乱,拉着他假笑道:“靖谦。你一定是误会什么了,这些不是我做的。”   “证据确凿还敢抵赖?”孟靖谦满眼的厌恶,“魏伊,脸皮是个好东西,真希望你也能有一个。”   他说完,又继续道:“我今天来可不是为这一件事来的。三年前我和歆月离婚后,有一天你突然从美国回来,并且主动叫我一起喝酒。那天晚上歆月给我打电话求救,是你给拦截了下来,对不对?”   魏伊显然没料到他竟然连这件事都知道了,一时间更加不知所措,语无伦次的说道:“靖谦,你听我说……当时……当时我不知道歆月是打电话求救的。而且你当时喝醉了,所以我才……”   “你还敢信口开河!”孟靖谦忽然提高了声调,向前一步一把拎起了她的衣领,咬牙切齿的说道:“你不仅拦截了来电,过后删掉了通话记录,明显就是怕我知道她给我打过电话!你真以为你能骗我一辈子是不是?”   他力气大,又正值盛怒,魏伊的脚都悬空了,几乎被她拉到了半空中,惊恐的哭道:“靖谦,靖谦你放我下来好不好?咱们有话好好说……你别这样……我害怕。”   “害怕?像你这种狼心狗肺的无耻之徒,竟然还知道害怕?你骗我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你给她弄花生酱,故意害她过敏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   一想起这些事,孟靖谦就恨不得把面前这个女人撕碎,他直接将她抵在了墙壁上,用力掐着她的下巴道:“花生过敏会致命,你难道不知道?你想害死她是不是?”   他当时就一直觉得奇怪,他和歆月生活了那么久,他都不知道她有花生过敏的毛病,那么能这么了解她的人,一定是非常亲近的人,只是他千算万算,却独独漏掉了面前这个面目可憎的女人!   魏伊被他怒不可遏的样子吓得哭了出来,浑身颤抖的说道:“我……我那时候只是一时糊涂……我只是想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没想怎么样……”   “还敢狡辩!信不信我……”   他说着便举起了拳头,魏伊惊恐的闭上了眼,然而他的手还没落下,门口就传来了一个惊慌失措的女声——   “靖谦!你做什么,你快把小伊放下!”   孟静萱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过来,用力的推开他,像母鸡护小鸡一样的把魏伊护在身后,敌视的瞪着他。   刚刚魏伊的助理忽然来找她,说孟靖谦来了,两个人似乎还起了冲突,让她赶紧来看看,结果她一推门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要不是因为她及时赶到,她都怀疑他是不是要杀了魏伊。   孟靖谦看着面前的堂姐,冷冷的迎视着她,毫无半点情分。   “你给我说清楚,这次又发什么疯?是不是又为了那个贱……”她的话才刚开了一点头,便触及到了孟靖谦警告的眼神,舌头一卷,急忙改口道:“你是又为了颜歆月吧?”   “大姐,这事跟你没关系。我劝你还是少管为好。”   “小伊的事就是我的事!”孟静萱下巴一抬,盛气凌人道:“你再敢对她不客气试试!”   “这是我最后一遍警告你们,别再去找她的麻烦。”孟靖谦的视线直接转向魏伊,一字一句的说道:“还有你,过去的事情我不会这么算了,以后你要是再敢耍手段,我保证让你生不如死,你最好记住我今天的话!”   “孟靖谦,你!”   孟静萱还想训斥他,孟靖谦脸色一变,忽然抄起办公桌上的玻璃杯朝着她们两个直直的砸了过去。   玻璃杯急速的从她们脸颊边擦过,距离几乎不到一厘米,甚至还带起了一阵风,两个人惊恐的瞪大双眼。下一秒,晶亮的玻璃杯便在墙上炸开了花。   “再敢叫嚣,下次这杯子一定会砸在你脸上!”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个女人,也不知道究竟是在说孟静萱还是魏伊,说完便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而靠在墙壁上的魏伊也终于无力地滑坐在了地上,眼中迸发着怨毒的恨意。   今天这件事相当于是撕破脸了,既然如此,孟靖谦,那就别怪我魏伊不念旧情!   *   光怪陆离的吧台边,颜歆月撑着脑袋把玩着面前的酒杯,吧台上已经放了三个空了的杯子。   她一直都是出了名的一杯倒,即便今天喝的是长岛冰茶,可是三杯下肚仍然已经有些头晕目眩。   她不是个爱喝酒的人,之前也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男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一定要去买醉。但是前些天静言就和程奕枫和好,并且搬回家住了,她在公寓里呆着也只有一个人。   静下心来就会想到那天陆景呈说的话,和他做的那些事,越想越烦躁,于是便想出来走走,没想到最后竟然就走到了银樽。   她看着杯里晶亮的液体,端起来又是一大口,放下酒杯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扪心自问,她现在确实算不上是爱陆景呈,但她也自认为一直在努力的喜欢他,甚至是爱上他。不得不说,他做的那些事和说出来的话,确实是深深地刺伤了她。那样不尊重她人格的事。实在是让她无法容忍。   坦白来说,孟靖谦曾经也怀疑过她,可是他至少会直接开口说出来,没有一边假装很相信她,背地里却在调查她,跟踪她。   陆景呈的那种做法,让她觉得他就像是在怀疑出轨的妻子,派侦探去跟踪调查,然后再把证据摔倒她面前,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她。   她实在是无法接受。   越想越觉得烦闷,颜歆月端起酒杯仰头便是一饮而尽。   “呦,美女,一个人借酒消愁啊?”   肩上忽然搭上来一只手,接着便是男人不怀好意的声音,颜歆月转头一看,一个贼眉鼠眼的光头正冲她猥琐的笑着。   “放手!你想干什么!”颜歆月怒视着他,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还挺泼辣,哥哥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不如咱们出去认识一下?”   “别碰我!再敢动手动脚我喊人了!”   “你喊啊,彪哥我可是这里的扛把子,我看看你能喊来什么人!”   男人淫笑两声,一把将她从高脚椅上拽了下来。颜歆月本来就喝了酒,被他这么一拽几乎直接跌进了他怀里,男人嘿嘿一笑,半抱着她便要走,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怒火中烧的男声——   “放开她!”   那个彪哥转头向后看了一眼,不耐烦的说道:“你又是什么玩意……”   然而话还没说完,脸上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一下扑倒在了地上,接着男人的大脚就直接踩到了他脆弱的裆部。   “妈呀——救命啊!大哥饶命,饶命啊——杀人啦——”   彪哥捂着裆部满地打滚,眼泪鼻涕满脸都是。   孟靖谦厌恶的看着地上的渣滓,转头走向瘫软的颜歆月,低下头关切的问她,“你怎么样?没事吧?”   他今天本来是来找默存谈魏伊的事情,没想到一出门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幸好他赶到的及时,要不然她就要被这流氓欺负了!   颜歆月抬起头茫然的朝他看了一眼,在看清他人之后,立刻一把推开了他,冷冷的说道:“走开!别碰我!”   她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怨他的,如果不是他,陆景呈或许也不会那么对待她。   她直起身摇摇晃晃的向外走去。孟靖谦看她的样子,立刻追上去道:“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说了……别碰我,你……听不懂人话吗?”颜歆月奋力甩开他,结结巴巴的说道。   她确实是喝多了,脑子都有点不清醒,脚下也虚浮的像是踩了棉花一样,全身都软的没有一点力气,走了两步眼前渐渐就变得模糊起来,头一仰便朝后躺了过去。   孟靖谦一步冲上去扶住她,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对着身后的关默存道:“我先走了,那个人渣你处理一下。”   “嗯。”关默存点点头,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开。   然而他刚走没几分钟,卓方圆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了出来,看到空空如也的吧台,顿时慌了,“颜颜呢?”   “走了。”关默存蹙眉看向她,“你早做什么去了?”   “我一直陪着她呢,刚刚出去给陆景呈打电话了。”方圆扬了扬手上的手机。   关默存闻言立刻有些不满,“你给他打电话干什么?”   方圆十分无辜的说道:“他再怎么说也是颜颜的男朋友,颜颜喝多了,所以我打电话叫他来接她啊。可颜颜哪去了?”   关默存一脸淡然,“晚了,刚刚老三已经把她带走了。”   “孟靖谦?”方圆立刻瞪大了眼睛,心下叫了一声糟了。   这下惨了,孟靖谦已经把歆月带走了,刚刚陆景呈说他马上就赶过来。这要让她怎么解释? ☆、087 追妻模式——你不想要我吗?【超甜~】   孟靖谦抱着颜歆月从银樽出来,径直走向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后,动作轻柔的将她放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她现在喝的人事不省,他也只能先把她带回家里。   这似乎还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喝多,酒精给她的脸上染上了可爱的红晕,比最贵的胭脂都要诱人好看。她靠在椅背上,嘟嘟囔囔的不知道说些什么,隐隐有些撒娇的意味,让孟靖谦忍不住一再的回头去看她。   喝了酒的感觉不好,为了能让她散一散酒气,他特地把车窗放了下来,从仪江大桥经过的时候,大概是江风吹过,让她多少清醒了一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她趴在车窗边看了一圈,茫然的问道:“这是哪儿啊……”   孟靖谦耐心道:“我们现在在桥上,正在回家的路上。”   “停车,停车!”她忽然提高了声调,不停地拍着车门。   孟靖谦奇怪,“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停车!快停车!我要下车!”   颜歆月就像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不停地去开车门,他实在是没办法,只好踩了刹车把车停了下来。   正是傍晚的时候,夏天的桥上总是很热闹,不少情侣都趴在栏杆上开心的嬉闹着,大桥上灯火阑珊,江面上还有游船经过。倒真是一幅繁盛的景象。   颜歆月推开车门,踉踉跄跄的下了车,孟靖谦见状也急忙跟了下来,护在她身边,跟她走到了桥边。   她趴在栏杆上向下看,江风卷起她的长发,肆意的在夜空中翻飞着,她闭上眼嗅了嗅空气中氤氲的水汽,复又睁开迷离的双眼看着他,痴痴地笑起来,“今晚的夜色真美,你说对不对?”   她的脸在月色的照耀下显得分外明媚,孟靖谦一时看得呆住了,半晌才怔怔的点了点头,“嗯,是很美,不过没有你美。”   颜歆月闻言一愣,随即抬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娇羞的笑道:“你这人真讨厌,说什么呢!”   她说完便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本就醉红的脸上更加绯红。   她这算是撒娇了吧?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撒娇,就像是个小家碧玉的少女,带着娇憨和娇嗔,嬉笑怒骂之间都是媚态。   孟靖谦被她欲语含羞的娇俏搞得心神荡漾,握住她的拳头轻轻地吻了一下,贪恋的看着她的容颜。   颜歆月抿唇轻笑,正好这时候过来一个卖花的小女孩,手里抱着一大捧香槟玫瑰,她忍不住追了过去,蹲在小女孩面前轻轻嗅了嗅,微笑道:“好香啊。”   孟靖谦问她,“你喜欢?”   “嗯,喜欢!”或许是因为喝醉了的缘故,她比平时还要坦然大方,毫不犹豫的便承认了。   “我都要了。”他掏出一沓子钱递给小女孩,接过花送到她手里,温声道:“送你的。”   他记得不久以前,有一次陆景呈也送了她花,那时他明明是准备了的,可是到最后因为一时的面子问题,所以不肯向她低头,结果准备了很久的花,到最后也没送到她手里,反而是丢进了垃圾桶。   没想到今天还有机会让他弥补。   颜歆月看着他手里那一大束香槟玫瑰,眼中满是惊喜,“真的是给我的吗?”   他宠溺的笑笑,“嗯。”   她喜不自胜的接过花,手指拨弄着娇嫩的花瓣,须臾之后,忽然踮起脚尖在他侧脸上轻轻吻了一下,“我很喜欢,谢谢你!”   孟靖谦被她这个主动的吻搞得整个人都傻了,瞠大双眼又惊又喜的看着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简直不敢相信,她居然肯主动吻他!   颜歆月直接靠在了他的怀里,久违的温香软玉在怀,孟靖谦激动地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声音都有些颤抖,“月儿……”   就在他准备回抱她的时候,下一秒,她却软软的瘫在了他的怀中,再一次睡了过去。   孟靖谦无奈的笑了笑,将她打横抱起来,再一次将她塞进了车里。   这次颜歆月似乎睡得很熟,回去的路上再也没睁开眼,孟靖谦从始至终都握着她的手,就好像他一松手她就会飞了一样。   她一直安静地睡着,他也不想去打扰她,直接抱着她走进了电梯,恰好电梯里还有一对夫妻。看到他们这么亲密的模样,妻子眼中立刻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然而就在电梯马上要到达他家的楼层时,颜歆月却忽然醒了过来。   这一次她显然要比之前清醒一些,对着周围环顾一周后,立刻戒备的说道:“我这是在哪?”   “现在在电梯里,我们马上就到家了。”   “到家?这不是我家!你放我下来!”她对着他又踢又打,不停地挣扎着,“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赶紧放开我!你这个变态,流氓!”   巴掌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孟靖谦的头上脸上,眼看着那对夫妻脸色都变了,用一种看罪犯的眼神看着他,眼中满是惊恐。   孟靖谦扯着嘴角干巴巴的笑了笑,“她喝醉了。”   颜歆月仍然在挣扎,那丈夫见她实在是抵触的厉害,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你们……真的认识吗?”   “当然!”孟靖谦答得飞快,“她是我的……我老婆!”   “真的吗?”妻子显然不相信。   “当然是真的。”   眼看那对夫妻都掏出了手机,似乎要报警了,电梯恰好“叮”了一声,停在了他家的楼层。   孟靖谦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抱着颜歆月便大步走了出去,电梯门关掉之前,他还清清楚楚的听到了那对夫妻的对话——   “你说他们真是认识的吗?”   “不知道,可能是认识的吧。我看那男人长得挺帅的,不像是坏人。”   “没准是个人面兽心的人贩子呢?这年头人贩子也是要颜值的。”   “那就太可怕了,真是白瞎了他那张脸,长得挺好看的,可惜是个变态,你说咱们要不要报警啊?”   “还是算了,万一他不仅是人贩子,还是个变态杀手怎么办?糟了糟了,他朝咱们看过来了!”   孟靖谦一脸无语的站在原地,真的很想告诉他们,他既不是人贩子也不是变态,只是一个苦逼律师而已。   颜歆月仍然在不停地挣扎,他也管不了那么多,刷开指纹锁便把她抱了进去,稳稳的放到了地上。   她站在原地转了一圈,险些又倒在地上,孟靖谦急忙一个箭步冲过去抱住她。她看着面前的人,懵懵懂懂的问他,“这是哪儿啊?我刚刚明明在喝酒。”   “这是我家,你喝醉了,走吧,我带你去休息。”   “你才喝醉了!我明明很清醒!我还能走直线呢!”她脖子一梗,骄傲地说:“不信我走给你看!”   她扶着墙向前走,然而整个人都走的东倒西歪,她实在是晕的厉害,整个房子都像是在旋转一样,忍不住一跺脚,气道:“你家的房子怎么回事啊!怎么不停地在转?”   孟靖谦无奈的按着眉心,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臂,耐着性子道:“都跟你说你喝醉了,乖,听话,我们去睡觉。”   他一手揽着她的腰,颜歆月走的七扭八歪。一把推开他,嘟囔道:“你能不能别晃了啊!喝醉了就乖乖去睡觉好吗?直线都走不了了,还不如我呢!”   她实在是太闹腾,孟靖谦拗不过她,干脆一把将她横抱起来,直接走到卧室,将她放在了床上。   “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给你拿毛巾。”他说完又叮嘱了一遍,“不要乱动,明白吗?”   “明白!”她乖乖地点头,就像是一个听话的孩子。   孟靖谦这才放下心来转身进了浴室,洗了一块干爽的毛巾回来,给她仔仔细细的擦着脸。他的动作很轻柔,几乎不是在替她擦脸。而是在描摹她的五官,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他贪恋的不想放开。   擦个脸就擦了好半天,然而他刚停手,颜歆月却忽然一把拉住了他。   “我想跳舞。”   孟靖谦一愣,“什么?”   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下一秒,她便拉着他的手直接将他拽到了客厅里,和他一同站在了通明的吸顶灯下。   她笑吟吟的望着他,“我们跳舞吧,我想跟你跳舞。”   孟靖谦无奈的叹气,耐着性子安抚她,“月儿,你喝醉了,不要闹了,去睡觉吧,好不好?”   “不好!我要跟你跳舞,现在就要跳!”   她不满的嘟着嘴,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一样,拉起他的手搂在她的腰上,而她则直接抬手圈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脚吊在了他的身上,动作轻柔的带动他摇晃起来。   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她一直在笑,好像很开心的样子,脸颊上是飞着红晕,杏眼中满是波光潋滟的媚光,一个眼神就让孟靖谦心跳加速一次。   两个人就这样搂抱着在客厅慢悠悠的晃着。颜歆月看着面前的男人,只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最后就变成陆景呈的脸。   脑中不知不觉的就想起了前些天的事,她有些委屈的小声道:“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呢?你知不知道,你那样的做法真的很伤人。”   孟靖谦一头雾水地看着她,“我做什么了?”   然而她却并不回答,仍然自顾自的说:“我明明有努力在喜欢你,努力爱上你,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就这么不值得你相信吗?”   孟靖谦仔仔细细的品味着她话里的意思,好久之后才反应过来,她大概是在说陆景呈。   她刚刚说什么?   努力喜欢他?甚至努力爱上他?   一想到这些,他心里就陡然升上来一股怒气,一把抬起她的下巴,恼火的问道:“颜歆月,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看清楚我究竟是谁!”   可她只是瞟了他一眼,不以为然的说道:“你是景呈啊!还能有谁!”   厌恶至极的名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孟靖谦更是怒火中烧,掰着她的脸强硬的说道:“颜歆月,我是孟靖谦,你听清楚没有?我是孟靖谦!”   听了他的话,她先是一愣,随即笑起来,自嘲却又失落,“你别逗了,你怎么可能是孟靖谦。他才不会管我的,他永远都不在乎我,否则三年前也不可能不去救我!害我失去了我的孩子。不过他应该反而觉得很庆幸吧,反正他一直都不想要我的孩子……”   她自言自语的嘟囔着,略带责备的话让他内疚而又自责。这才是她的内心吧,其实她一直都在怨恨他,怨恨他过去的冷漠,怨恨他没有回应她的爱。   孟靖谦一把将她拥在怀里,心疼的吻着她的头发,不停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我们的孩子。但我从来都没觉得庆幸,我想要你生的孩子,只想要你的孩子。”   “你骗人!”她抬起拳头砸在他的胸口,眼泪扑簌扑簌的掉下来,委屈的控诉道:“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以前说你不要我生的孩子,就算我生下来你也不会认……”   “对不起,那都是我说的混蛋话,你把它忘了吧,好不好?”   他疼惜的吻着她的泪眼,轻柔的吻去她的泪,薄唇慢慢下移,最后落在了她不点而红的唇上。   醉酒她的终于不再像以前那样抗拒他,他轻轻肉肉的吻她,她不接受却也不拒绝,就这样直挺挺的任由他吻着。可即便是毫无回应,孟靖谦仍然吻得痴迷而又眷恋。恨不得能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   然而正当他吻得如痴如醉的时候,颜歆月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下一刻她奋力推开他,转身手忙脚乱的跑进了卫生间,接着里面就传来了她惊天动地的呕吐声。   孟靖谦有些担忧的追上去,看着她伏在马桶前吐得一塌糊涂,心疼的拍着她的背,“慢慢吐,吐完了就好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喝这么多,吐到最后眼泪都出来了,他转头去给她接了一杯白开水,递到她唇边柔声道:“漱漱口。”   吐过之后她显然好了很多,可是身体却很虚弱,而且衣服上还沾上了刚刚吐过的污秽。   孟靖谦也毫不嫌弃。一把将她抱起来走到卧室,又从衣柜里取了一件自己的T恤,坐到她身边准备去解她的衣服。   颜歆月看着他伸到自己胸口的手,尖叫一声道:“你这个流氓,你想干嘛!”   孟靖谦无奈的看着她,“你的衣服脏了,我替你换衣服。”   “不要不要!你一定是想对我图谋不轨,你放开我,你这个变态!”   她对他又推又打,一开始他还能耐着性子去劝说她,可最后她直接一巴掌拍在了他脸上,虽然手劲儿不重,可是却把他所有的耐心都打没了。   这样闹下去,他们今晚谁都别想睡了。   孟靖谦一把钳制住她的手,有些恼火的喊了一声,“颜歆月!别闹了!我给你换衣服!”   他的声音很大,颜歆月被他喊得一愣,怔怔的看了他两秒之后,明亮的大眼睛里忽然包了一汪水,转眼就扑簌扑簌的掉下来。   “你凶我……你刚刚居然凶我,你这个混蛋!”   孟靖谦看着她豆大的眼泪一颗又一颗的砸下来,心里都是就像是被揪紧了一样,心疼的无以复加,手忙脚乱的替她擦眼泪,“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我是混蛋,我不应该凶你。不应该对你大声喊,你别哭了啊。”   然而他不说还好,他越说,颜歆月反而哭的越厉害了,眼泪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怎么擦也擦不干。   “你别哭了,好不好,我错了,要不然你打我也行。”   他不停地去给她擦眼泪,拉起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可颜歆月却一点都不管他,仍然自顾自的哭个不停。   其实她倒并不是因为孟靖谦才哭,只是觉得自己最近心里实在是太委屈,太压抑了。所以才接着酒劲发泄,可是她这样却把孟靖谦吓个不轻,一心以为是自己把她给弄哭了。   他越擦,她的眼泪就越多,好话说尽,可还是一点用都没有,孟靖谦最后实在是黔驴技穷了。   他看着她大眼睛里翻滚出热泪,心头一阵一阵的疼着,最后索性搂住她的后颈,直接重重的吻上了她的唇。   她的嘴唇上全都是咸涩的泪水,他心疼的舔舐掉她的泪,轻轻地入侵她的领地,在属于她的世界里留下他独有的气息。   从起先的浅尝辄止,到后来的攻城略地,他勾起她的舌尖,让她随他起舞,认真而又仔细的品味着她的每一寸美好。   大约是因为喝醉了酒不清醒,颜歆月非但没有拒绝他,反而会娇羞的回应他,可尽管只是小小的回应,却也让孟靖谦欣喜不已,不由得更加加深了这个吻。   她的唇齿间满是醉人的酒气,明明喝醉的人是她,可是光这样吻着她,他却觉得自己好像也醉了一样,脑子都变得有些不清醒了。   两人也不知道吻了多久,直到最后两个人气息都有些不稳,孟靖谦才恋恋不舍得放开了她的唇。看着她被吻得晶亮微肿的红唇,他心里更加荡漾。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轻喘着,颜歆月抬头看向他,精致的眼尾满是媚光,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他峻峭的脸颊。   柔弱无骨的小手描绘着他的五官,孟靖谦享受的闭上眼,温柔的唤她,“月儿……”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指尖抚摸着他的唇,颜歆月没来由的问道。   孟靖谦先是一愣,随即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用力一吻,深情的说:“我不喜欢你。我爱你。”   颜歆月仍然定定的看着他,半晌后,她忽然问他,“那你想不想要我?”   “你说什么?”孟靖谦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颜歆月反而一脸淡然,“既然你喜欢我,那你不想要我吗?”   “我当然想要你,但是……”   “既然想要,那就不要那么啰嗦。”   她说着便要脱衣服,孟靖谦急忙按住了她的手,探寻的看着她的眼,急切地问道:“歆月,你清醒一点,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的手一顿,随即点头道:“我知道啊,你是景呈。”   恨之入骨的名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孟靖谦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从头到脚都是深刻入骨的冷。   眼中的期待和爱恋渐渐湮灭。他自嘲的笑了笑,口中满是苦涩。原来她是把他认成了陆景呈,所以才会有这样的举动。原来最想把自己交给的人,是陆景呈,而不是他。   孟靖谦沉重的叹了口气,慢慢的抽出自己的手,落寞的想要起身离开。   “你怎么了?”   颜歆月跳下床拦住他。   “你醉了,早点睡吧,我去睡客房。”他垂着头,甚至连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不可一世的孟靖谦,从来没有这样懦弱过。   颜歆月站在原地不走,固执地问道:“你不想要我吗?”   孟靖谦苦笑一声,“我当然想要你,但我不想让你把我当成别人!尤其是陆景呈!”   颜歆月直接忽略了他的后半句,向前一步靠近他,目光灼灼的说道:“既然你想要,那我现在就给你。我这样做,是不是就能证明,我从来没有背叛你,我对你都是认真的,没有在玩弄你的感情。”   孟靖谦一脸莫名地看着她,“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你以前不是说我不能全身心的待你吗?现在我愿意把自己交给你,你是不是以后就可以不再怀疑我了?”她的眼里又涌上了泪,一想起那些质疑和嘲弄,她就觉得自己像被侮辱了一样。   “你是说,陆景呈怀疑你?”   他一瞬间就捕捉到了她话里的重点,顿了顿,他却猛然瞪大了眼睛。   她刚刚说。“现在愿意把自己交给他”,也就是说,他们交往的这段时间里,还从来没有发生过关系,陆景呈也从来没有拥有过她,她还是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颜歆月不理他,只是又重复了一遍,“我现在已经决定好了,你究竟要不要我?”   她知道陆景呈最在意的就是这个,他们交往这么久,从来都没有过什么过分亲密的举动,就连他每次亲她,她都会下意识的躲闪。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会更加怀疑她。   如果这具身体能打消他的疑虑,那么她愿意给他,只希望他以后不再怀疑她对这份感情的真挚。   孟靖谦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她,颜歆月本来就头晕脑胀,见他还在犹豫不决,索性直接把他的T恤脱了,一步上前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其实她吻得并没有什么章法,根本就是乱啃乱撞,孟靖谦只觉得自己唇上都疼的发麻,可是她却像是豁出去一样发了狠的吻他。   其实她觉得自己很可悲,以前孟靖谦就只是想要她的身体,后来遇上陆景呈,她以为他跟别的男人不一样,没想到最后却发现,其实他也没有什么特别。   或许男人都是这样吧,女人的身体永远是最有诱惑力的,不交出身体,他就会怀疑你的忠诚。   孟靖谦隐约能感受到她的绝望,他皱眉躲闪着她的唇,终于微微将她推开了一些,痛心疾首的喊道:“颜歆月!你清醒一点!”   他一点也不想看到她为别的男人伤心落泪,如果那个男人是陆景呈,那么他就更加不允许!   “你不就想要这个吗?为什么我主动给你,你又不要了?”她悲哀的望着他,眼前满是那天陆景呈讽刺的眼神。   她说着,又主动朝他靠过来,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脸上胡乱吻着,孟靖谦被她吻得心烦意乱,想推开她却又怕伤到她,最后竟然反而被她推倒在了床上。   颜歆月坐在他腿上,泪流满的望着他,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我现在就在这儿,你确定不要?”   孟靖谦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紧绷的几乎要裂开,他对她从来就没有什么抵抗力,所谓的男性的忍耐力在她面前崩塌的一文不值。对他来说,她是世间最诱人的毒药,并且无药可解。   太阳穴突突直跳,身体的兽叫嚣着要冲出来,可他还是极力忍耐着,咬牙对她道:“月儿你听我说,你现在喝多了。神志不清,如果我要了你,等你醒来一定会后悔的,而且一定会怨恨我。我不想这样,你明白吗?”   颜歆月再次吻住他,摇着头狂乱的哭着,“我不后悔,真的不后悔。”   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不是因为今天喝醉了,或许她还没有这样的胆量做出这样的事。如果等她清醒了,或许她就再也没有勇气能把自己交给陆景呈了。   孟靖谦极力的咬着牙,汗水顺着额头缓缓滑下来,一字一句的问道:“你确定不后悔?”   “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得到她坚定地回答,孟靖谦终于再也忍耐不住,所有的坚持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扣着她的后脑深深地吻住她,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就当是一时冲动吧,他再也不想做那个懦弱的孟靖谦,这一刻他只想完完全全的拥有她,哪怕明天她会怨他恨他,哪怕明天是世界末日,他都毫不后悔。   *   陆景呈赶到银樽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了。   其实接到卓方圆的电话后,他便立刻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只不过中途接到了一个精神病院的电话,叫他赶紧过去一趟,他才不得不耽搁了一点时间。   这件事他其实是有过犹豫的,但是后来他想了想又觉得颜歆月身边有卓方圆照顾着。一定不会出什么事,但精神病院那边他不去却不行。   权衡之下,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先去一趟那边。   然而等他再到银樽,哪里还有颜歆月的影子?   他气喘吁吁的找到卓方圆,心急如焚的问她,“歆月呢?”   “颜颜她……”方圆回头看了关默存一眼,小心翼翼的说道:“颜颜她被孟靖谦带走了。”   “你说什么?”陆景呈闻言,一把攥住了方圆的手腕,怒不可遏的说道:“我不是说过,让你陪着她一直到我来接她吗?你怎么还能让她被孟靖谦带走?”   他的手劲儿很大,方圆只觉得自己的手腕都快脱臼了,疼的皱起了眉。   “把你的手放开!”关默存冷着脸,走上来一把将方圆拽进了自己的怀里,怒道:“你自己过了这么久才来,还有脸埋怨别人?要不是靖谦及时出现带走了颜歆月,她现在估计早就被流氓糟践了!你还有脸在这里指责别人?”   一想到颜歆月差点被地痞流氓带走,方圆顿时也有些生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陆景呈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握成了拳。   孟靖谦,孟靖谦,这个王八蛋一次又一次的坏他的好事,简直是让他忍无可忍! ☆、088 追妻模式——幸好是他   第二天清晨,是孟靖谦最先醒过来的。   温软的身体仍然偎在他的怀里,他微微低头,颜歆月的脸就贴在他心口的位置,睡颜恬静,呼吸清浅,就像是一只乖巧的小猫。   他看着看着,心就慢慢软了下去,情不自禁的划开一个温柔宠溺的笑容,抬起手指轻轻替她拂开额前的碎发。   虽然昨晚都是在她不清醒的状态下发生的,可是只要回想起来他还是觉得流连忘返。   尽管心里隐隐有些担心,怕她醒来以后会怨恨他,可是想到她昨晚其实是想把自己交给陆景呈,那些懊悔便立刻一扫而光了,剩下的只有满满的庆幸。   他真是无比庆幸昨天去了银樽,并且遇上了她,否则的话她如果被陆景呈带走,那么发生的事一定会让他痛苦终生。   脑中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了昨晚她的依赖和热情,想到她的婉转轻吟和隐忍低泣,还有她脸上诱人的潮红。透着嫩粉的皮肤,他就觉得身体似乎又燥热起来,下腹也变得紧绷。   她大概真是他今生今世逃不了的劫数,有时候只是多看她一眼,他就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好像都沸腾了一样,恨不得把她揉进身体,融进骨血,和她成为一体才好。   越想就越觉得自己有些按捺不住,孟靖谦闭上眼极力克制着体内的巨兽,在她额头上轻轻的印下一吻,动作轻柔的放开她,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   耀眼的日光照在脸上,颜歆月抬手挡在眼前,慢慢的睁开眼,脑中空白的望着天花板。   宿醉之后最明显的感觉就是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只觉得脑中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住了一样,疼的几乎要裂开。   她按揉着太阳穴慢慢坐起身,视线环顾周围熟悉的陈设,心跳渐渐加速起来。   这是孟靖谦的房间!她怎么会在他家里?!   她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她身上穿着他的衬衣,而且里面连内衣都没有穿!   难道他们昨天……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她就觉得自己心跳越来越快,头痛也阵阵袭来,冲击的她几乎晕过去。   他们怎么能……她现在还是陆景呈的女朋友,怎么能和他做那种事?   懊恼和悔恨一起涌上来,她无力的闭了闭眼,掀开被子下了床。   厨房的方向隐隐传来细小的声音,她循声走过去,发现孟靖谦正哼着歌在做早餐。   他看上去似乎很开心的样子,嘴角都是掩不住的笑容,一副得逞般的骄傲,得意洋洋的就像是偷了腥的狐狸。   也对,趁着她醉的不省人事就趁人之危,他当然会开心的不得了了。   大概是察觉到了她愤怒的眼神,孟靖谦转过头看过来,嘴角立刻绽放出了温暖的笑容,“你醒了?觉得怎么样?头疼吗?”   他明明是一副关切的模样,可颜歆月却怎么看怎么觉得刺眼,忍不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笑的那么灿烂。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她真是恨不得拿针线把他的嘴缝起来!   孟靖谦被她嫌弃的眼神瞪的一愣,讪讪的敛起了笑容。   他不经意的一低头,却发现她竟然连鞋都没有穿,就那样光脚站在地板上。他心头一疼,立刻转身去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到她脚下,抓着她的脚踝给她套上去。   “寒从脚底生,这句话你没听过吗?身体本来就不好,还光着脚到处跑!”   他一边给她穿鞋,一边不满的抱怨他,颜歆月听着他的碎碎念心里越来越烦躁。   给她穿好鞋,他直起身道:“早餐马上就好了,你先坐那儿等一下。”   “等等!”颜歆月忽然叫住他,咬了咬唇,一横心问道:“昨晚……是你把我带回你这儿的?”   “是。”   “那我们……我们……”她攥着他的衬衣下摆,羞愤的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孟靖谦立刻心领神会,勾唇邪邪的笑了笑,凑近她的脸说道:“你是想问咱们昨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   他的气息全都喷洒在她的脸上,颜歆月嫌恶的转过头,“那到底有没有?”   他挑了挑眉,“你说呢?”   他模棱两可的态度让颜歆月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惊痛的看着他道:“难道你真的跟我……”   孟靖谦暧昧的笑了笑,一脸的回味无穷,“你昨晚喝多了,一直缠着我让我要了你,啧啧,你都不知道你昨晚多热情……我的腰现在还在疼……”   “别说了!你别说了!”颜歆月羞愤难当的捂住自己的耳朵,纠结的小脸上满是痛苦。   孟靖谦以为她是害羞了,恶作剧的想法愈加强烈,凑近她笑的更加暧昧,“怎么?害羞了?其实我昨天也不想那样,但你也知道,我毕竟是个成年男人,需求还是有的,你那样诱惑我,我实在是忍不住……”   颜歆月的小脸上满是怒气,“你这是乘人之危!”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只记得你昨天抱着我不撒手,一直哭着求我要你的模样,真是没想到,原来你还有这么奔放的一面,不过我很喜欢。”他说完还意犹未尽的朝她笑了笑,一副厚颜无耻的模样。   他越说越过分,颜歆月虽然不记得自己昨晚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可是从他的叙述当中,她只看到了一个不知廉耻,放荡下贱的女人。   一想到自己喝醉了就变成了那种令人不耻的形象,颜歆月只觉得又痛苦又恶心,自己都鄙视自己。   孟靖谦看着她近乎绝望的神情,心里猛的一跳,手忙脚乱的问道:“月儿。你怎么了?”   “你别碰我!”颜歆月用力甩开他,憎恨的看着他道:“你为什么要那么做?我喝醉了,难道你也喝醉了吗?你明明知道我已经是别人的女朋友了,为什么还要这样?为什么要让我变得这么不耻,让我变得这么下贱!”   她说着说着,忍不住蹲下身失控的大哭起来,她确实是埋怨他,可更多的却是怨恨自己,如果不是她自己不争气的去买醉,或许也就不会出现这种事了。   她平生最痛恨的事就是出轨。这也是她当初对孟靖谦最怨念的事情,可如今自己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一种人,这让她怎么能接受?   孟靖谦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忍不住苦笑出声,悲凉的说道:“跟我做,就让你这么痛苦吗?你这样,究竟是因为昨晚的人是我,还是因为你觉得对不起陆景呈?”   虽然无论是哪个答案都会让他觉得难过,可是他还是想要知道。   颜歆月抬起泪眼看向他,似乎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实私心来讲,当看到自己是从他的床上醒来的时候,她内心有一瞬间是庆幸的,他也不知道这种庆幸的感觉从何而来,只是隐隐感觉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说:原来是他,幸好是他!   可是庆幸之余,她又觉得愧对于陆景呈。他们现在到底还是男女朋友,即使她心里再不爱他,可她的内心的道德标杆仍然不允许她在和他交往的时候,还和别人上床。   尤其那个人还是一直跟她剪不断理还乱的孟靖谦!   她久久不语,孟靖谦无奈的叹了口气。蹲下身轻轻的为她拭去眼泪,不知道是惋惜还是感慨的说道:“你放心吧,你不用觉得愧对于陆景呈,也不用觉得对不起自己,我们昨天什么也没发生,你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也不必这么痛苦。”   颜歆月怔怔的看着他,将信将疑的问:“真的吗?”   “真的。”孟靖谦回答的无比真诚,“我用你来保证,如果我说谎,我就一辈子失去你。”   颜歆月脸上一哂,悻悻的说道:“我本来也不是你的。”   看她似乎松了口气,孟靖谦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无比沉闷。   沉默了半晌,他才率先开口道:“既然事情已经说清楚了,那现在是不是可以放心的吃早餐了?”   颜歆月咬了咬唇,这才点了点头,擦掉眼泪坐到了餐桌旁。   孟靖谦很快就把早餐上了桌,开动前还不完先给她盛了一碗解酒养胃的汤,“你宿醉刚醒,把这个先喝了。”   颜歆月端起汤默默的喝着,期间还不忘偷偷的去瞄他两眼,然而孟靖谦只是低着头慢条斯理的吃早餐,一点情绪都没有。   她咬了咬唇,欲言又止的问:“那个……昨晚,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没有。”   奇怪的话?你要我吧、你不想要我吗、我把自己给你。这样的算不算是奇怪的话?   但是怕她又乱想,他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也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抱着他一会哭一会笑,又是唱歌又是跳舞的,算不算是奇怪的事?   然而孟靖谦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摇头,“没有。”   看他一副不愿说话的表情,颜歆月也觉得自己再说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便闭了嘴没有再多说。   两个人互相沉默着吃着早餐,尴尬的气氛弥漫着整个餐厅,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听到孟靖谦不带情绪的问她。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昨天究竟为什么要喝酒吗?”   她抬头便对上了他关切的眸子,心里有一瞬间的冲动,她咬了咬唇,没有开口。   孟靖谦目光灼灼的望着她,“就把我当做一个朋友。跟我倾诉一下不开心的事也不行吗?”   颜歆月也没想到他们有一天竟然还能这么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像一对老友一样和气的说话。   大约是他循循善诱的语气太过温和,又或许是她真的急需一个发泄的渠道,简单的思考之后,她还是开了口。   半晌,她才闷闷的说:“他派人跟踪我。”   “什么?”他一怔。   “他派人跟踪我!你能想象吗?从咱们在呼伦贝尔的时候,他就一直派人在跟踪我,不仅是跟踪,甚至还拍了照片!”颜歆月的情绪有些激动,愤愤不平的说道:“我就这么不值得被信任吗?还至于他用这样的手段来对待我?是。这段时间我的确是跟你在一起,可我已经尽力和你保持距离了,而且我也跟他说过,我一定会努力喜欢他,争取不辜负他的感情,可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他这样已经不仅是不尊重我了,他这是在侮辱我!”   孟靖谦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愤怒,眼角眉梢都写满了愤懑和不满,就像是一个被侵犯了隐私权的孩子一样跳脚。   昨晚他只是单纯的以为他们两个人吵架了,所以她才心情不好出来买醉。却没想到原来事实竟然是这样!   看着她痛苦纠结的模样,他既心疼又愤怒。就像她所说,她已经在努力跟他保持距离,并且在努力爱上陆景呈,可他竟然还能做出这样令人唾弃的事情,这种卑鄙小人的做法,实在是让人无法容忍。   思考了一下,孟靖谦才慢慢的开口道:“他这样做确实太过分了,两个人之间如果存在疑虑,那么大可以开诚布公的好好谈一谈,何必要做这种小人之事。”   颜歆月看向他,“你也觉得他这样做不对吗?”   “当然。”   她低下头若有所思的说道:“我以为你会赞同他的做法,毕竟男人的思维应该都是这样的。”顿了顿,她又问道:“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孟靖谦淡淡一笑,“如果是我,在你对我的感情有所保留的时候,或许我会不安,但我一定会直截了当的问你,而不会做这样的事来伤害你。如果你对我付出了全部的感情。就像你过去所做的那样……”他说到这儿,刻意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她,却只看到了她躲避的双眼。   他心里微微有些失落,叹了口气继续道:“如果你能像过去那样爱我,那么我一定会有前所未有的自信,自信我是这个世界上你最爱的人,当然也会给你全部的信任。因为我相信这么爱我的你,心里一定不会再有别人。”   他深情而真挚的目光就像是能融化冰雪的暖阳,颜歆月怔怔看着他深邃的双眸。不知不觉的就陷了进去,就连心跳都加速起来,一时间忘了反应。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八年前那个让她怦然心动的大男孩,那种久违的情感,似乎又涌了上来。   孟靖谦看着她目不转睛的双眼,以为自己又说错了话,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试探性的小声道:“月儿?月儿!你没事吧?”   “啊?”颜歆月如梦方醒的看向他。忙不迭的摇头,“没事!我没事……”   说罢她便急忙低下头,深怕他看出她的异样。   刚刚的一番话让两人都有些沉默,良久之后,颜歆月才微微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如果他也能像你这么想就好了。可惜他不是你。”   不得不感叹真是世事多变,不久前,她曾经希望孟靖谦也能像陆景呈那样温柔体贴,不要总是羞辱她,强迫她。然而几个月之后,她却希望陆景呈能有孟靖谦的自信和胸怀。   唇角不自觉的牵出一个自嘲的笑,她暗暗嘲讽自己的天真和自私。   孟靖谦沉吟了一下,最后还是对她说道:“其实你昨天,是想把你自己交给他的。”   “嗯?”颜歆月不解。   “大概是因为你喝多了,所以你昨晚叫的是他的名字……而且你原本想要发生关系的那个人,其实也是他。”   一想到她昨晚不停的念着陆景呈的名字,他心里就像针扎一样疼。他原本不想告诉她这些的,可是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如果隐瞒下来实在是不够坦荡,那么又和陆景呈有什么区别?所以犹豫了一下之后,他还是决定告诉她。   颜歆月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慢慢的低下了头。   看样子陆景呈跟踪她的事情给她造成的影响比她想象的还要大,以至于能让她做出这样的决定。   不过她听了他的话之后却隐隐有些庆幸,幸好昨天带她走的不是陆景呈,否则如果她真的跟陆景呈发生了关系,那么清醒了之后一定会后悔的。毕竟那只是一时冲动,她的内心到底还是没有做好把自己全身心的交给他的准备。   虽然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可她仍然不能随随便便的跟男人上床。   一直到吃完早餐,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看着他把餐具收回厨房,颜歆月迟疑了许久才对他道:“那个……我的衣服……”   她现在浑身上下只有一件他的衬衣,总不能就这样出去吧?   “你昨天吐在了衣服上。我已经给你洗干净烘干了,挂在阳台上。”   “哦……”她搅着手指站在原地不走。   孟靖谦疑惑的转过头,“还有什么事?”   颜歆月有些难为情的看着他,“那昨天……是你给我换的衣服?”   孟靖谦微微一愣,“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然而颜歆月却并没有回答他,只是扔下一句“没事,我去拿衣服”,转头便一溜烟跑到了阳台上。   直到走出他的视线,颜歆月才懊恼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她真是脑子进水了。这屋里一共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不是他给她换的衣服,难道还有鬼不成?   更何况她的身体他早就已经看过无数次了,换个衣服而已,还有什么可矫情的?   只是她怎么感觉这么奇怪呢?   换好衣服之后,颜歆月便准备离开了,孟靖谦起初还提出想要送她,可是见她实在拒绝的厉害,他也不好再强扭着她,便没有再强求。任由她离开了。   反正等一会他也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   得知颜歆月被孟靖谦带走之后,陆景呈就一夜未眠,在办公室里睁眼到天亮。   整整一夜没有合眼,他的双眼满是猩红的血丝,眼下还有重重的青影,下巴也冒出了细密的青渣,整个人都显得颓败而又落拓。   早晨刚上班没有多久,办公室的门就忽然被人冲开了,接着便闯进来一个气势汹汹的不速之客。   陆景呈抬头看了一眼,孟靖谦盛气凌人的站在他面前,身后还跟着抱歉的罗昱。   “对不起老板,我拦不住。”   他挥手屏退罗昱,起身踱步到孟靖谦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一大早就来闯我的办公室,有事?”   两个身形相当的男人站在一起,顷刻间便充满了剑拔弩张的气息,孟靖谦看着面前一脸无所谓的男人,不由得又想起了昨晚颜歆月孤注一掷的模样。   他越想越恼火,忍不住一把拎起了陆景呈的衣领。贴近他的脸咬牙切齿道:“我今天来是为了告诉你,如果你再敢让月儿伤心,我一定饶不了你!”   陆景呈冷笑一声,不屑的看着他,“你口中的‘月儿’,现在是我的女朋友,我还没追究你叫我女朋友叫得这么亲密,你有什么资格来对我大呼小叫?”   “比起你这个跟踪她还拍照的人渣,你才是最没有资格的那个!”   陆景呈气结,“你!昨晚是不是你把她带走了?”   “是有如何?”孟靖谦毫不畏惧的看着他,“还有,我听默存说,你昨天是在她离开一个多小时后才到的?你知不知道她昨晚差点就被人欺负了?就凭你这一点,我就绝不可能把她交到你手上!”   陆景呈嗤笑,“你凭什么决定她的爱情?”   “就凭我爱她!”孟靖谦回答的不可一世,“还有,我可以告诉你,她是个一心一意的人,任何事情一旦选择了,就绝不会背弃。从你们交往之后。她从来都没有背叛过你,一直都是我在纠缠她,而她一直都在想办法拒绝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些,只是为了告诉你,不要给她扣上莫须有的帽子,她比你想象的要纯洁的多,别用你那龌龊的思想来衡量她!”   陆景呈愣了愣,随即笑得更加讽刺,“你倒是承认的够爽快,爽快的够不要脸。”   “我再不要脸,也比不上你一边说爱她,一边却在伤害她。”孟靖谦欺近他的脸,微眯着眼道:“别以为颜如海的事情我忘了,那件事我一定会追查到底,证明给她看,究竟谁才是她最值得依靠的那个人!”   他的话音刚落,陆景呈显然变了脸色,垂在身侧的手也紧紧地握成了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以为我会让你有这种机会?”   “有没有这个机会,我们拭目以待。”孟靖谦笑得桀骜不驯,漫不经心的理了理袖口,姿态矜贵而又倨傲,“我们就好好看看,究竟谁才能得到她,谁又能笑到最后!”   他说完这句话,不顾陆景呈阴佞的脸色,转头便大步向外走去。   而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眼前,陆景呈温润的脸也变得狰狞和扭曲。   孟靖谦,既然你执意要跟我一争高下,那么从过去到现在,你所亏欠我的每一件事,我都一定会一笔一笔的讨回来,死都不会放过你! ☆、089 你想杀了我?【魏伊放招~】   幽静晦暗的房间里,到处都充斥着男女欢爱后的暧昧气息,地上是随处可见的衣服,从门口到床边,绵延一路。   魏伊现在已经搬到了蒋祺名下的一处房产,基本上蒋祺只要有空就会来找她翻云覆雨一番。这处房产是榕城数一数二的富人小区,寸金寸土,魏伊不止一次表达出了自己想要占为己有的想法,只是蒋祺每次都跟她打哈哈,从来都没有给她一个准话。   魏伊轻喘着靠在男人健硕的胸口,如丝的媚眼中满是情欲,脸上布满了欢愉后的潮红,手指若有似无的在男人的胸膛上抚摸着。   蒋祺一把握住她勾人的指尖,放在唇边咬了一口,邪笑道:“还敢动手动脚,怎么,刚刚没让你爽够?”   “怎么会?”魏伊妩媚的笑了笑,凑上去在他胸口一吻,媚声道:“跟祺哥你做,就没有不爽的时候。”   “放荡!”蒋祺大笑两声,掐住她的下巴,在她口中又是一阵强势掠夺。   一吻结束,魏伊脸上更加绯红,吐气如兰地凑近他耳边问:“那你是喜欢我的放荡,还是喜欢关默昕那种小女孩?”   “她就像是个充气娃娃,只能看看,又没有乐趣,哪有你在床上花样多?”蒋祺抚摸着她的唇,虽是笑着的,可眼中却充满了鄙夷和唾弃。   像魏伊这种女人,充其量也就是只能在床上用一用,当个泄欲工具。只不过她确实花样多,又会叫,在床上十分放得开,再加上学舞蹈出身,很多高难度的姿势她都能轻易尝试,他几乎每次都能到达她的最深处。   魏伊压根没有看到他眼中的厌恶,妖妖娇娇的笑起来,“这么说,祺哥还是最喜欢我咯?”   “那是当然。”蒋祺回答的毫不犹豫。   “既然祺哥最喜欢我。那么作为最讨你欢心的女人,我是不是偶尔也能提一个小要求呢?”魏伊的指尖在他胸膛上不停地画着圈,眼尾满是勾人的媚光。   果然不出他所料,他就知道,这贱人找他绝对没好事。   蒋祺心底暗暗冷笑,可脸上却是一派平静,挑眉道:“先说出来听听,我有兴趣就答应你。”   魏伊喜出望外,凑过去在他唇上用力一吸,随即委屈的说道:“前几天孟靖谦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突然冲到我办公室,还把上次酒会颜歆月过敏的事情都抖出来了,看样子是已经知道真相了。而且他还不停地警告我,说我以后要是再敢动什么手段,他一定不会饶了我。”   “所以呢?”蒋祺一脸的不以为然。   对于孟靖谦知道真相这件事,他从一开始就已经料想到了,凭着孟靖谦做律师这么多年的侦查能力,调查出真相是毋庸置疑的,只不过是一个时间早晚的问题。   所以他压根就没担心过这件事,更何况他始终是站在暗处的那个人,就算是东窗事发,还有魏伊这个白痴替他挡着,他怕什么?   魏伊更委屈了,可怜巴巴的望着他道:“所以祺哥你不能坐视不理,就让他这么欺负我啊!”   “他现在恨的是你,我能有什么办法?”蒋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显然不想帮她趟这淌浑水,“更何况他可是孟家二少,身后不仅有着孟家撑腰,身旁还有六个兄弟,你让我怎么帮你?”   开玩笑,孟靖谦他们那七兄弟可是打断骨还连着筋的,为了这么一个只能在床上用一用的女人去得罪那七个人?他蒋祺又不是傻子。   魏伊自然也听出了他话中明哲保身的意思,尽管心里恨的咬牙切齿,可她脸上却依然是一副小可怜的模样,循循善诱道:“祺哥,话不能这么说啊,蒋祐的案子开庭在即,万一孟靖谦如果真的胜诉了,蒋祐才刚刚成年,一旦坐牢了可怎么办?”   蒋祺语气一冷,“那是我蒋家的事,跟你没关系,还没有你说话的份,以后不许再提起这件事,我不想听。”   魏伊脸上一讪,悻悻的笑了笑,随后又不死心的说道:“蒋祐的事你不想听,那卓方圆的事,你也不想听吗?”   听到卓方圆的名字,蒋祺果然来了兴趣,挑眉道:“你又想说什么?”   对于这个女人,起初他只是觉得长得漂亮,所以想睡她一次而已,没想到她骨头竟然那么硬,任凭他软硬兼施,她就是软硬不吃,到后来又攀上了关默存这根高枝,有了关默存的庇护,他就对她更难下手了。   有句话说得好,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他对卓方圆越是求而不得,就反而越是不甘心,到了最后,卓方圆几乎成了他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不仅要把她拔出来,还要把她狠狠碾碎。以此来报复她对他的无视!   魏伊笑笑,凑到他耳边道:“我听说关默存现在正在跟蒋氏集团竞争一块桐城的地皮,那可是一块肥肉,如果让关默存得手了,蒋氏可是要损失不小。”   一说起这件事,蒋祺也是烦不胜烦,立刻不耐烦的按了按眉心。   桐城那块地皮确实是非常值得开发的一处良产,为了这块地,他才能跟去年开始就上上下下不停地打点,给桐城负责城建这一块的副市长不少好处,但因为关默存的义父盛崇年就是桐城首屈一指的地产大亨,并且盛崇年的哥哥还是市委书记,所以最后还是竞标的时候还是让关默存先得手了。   尽管现在还没到最后关头,可关默存的胜算确实已经高达百分之八十以上了,如果他再不做点什么。那这个项目基本上就要泡汤了。   他转头看向魏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那又怎么样,你有办法?”   “办法当然是有,如果这个办法行得通,不仅能让你得到那块地皮,还能让你得到卓方圆。”魏伊笑得阴险而又诡谲。   听她这么一说,蒋祺立刻来了精神,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道:“真的?怎么做,说来听听。”   魏伊勾唇一笑,附到他耳边嘀嘀咕咕的不知说了些什么,只见蒋祺的表情从开始的质疑到满意,最后则变成了忧虑。   “你确定这样行得通?”蒋祺将信将疑的看着她,心底仍然有些顾虑,“关默存可是个商人,他肯为了一个女人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这祺哥你就不懂了吧。”魏伊笑得势在必得,妖娆妩媚的对他道:“中国有句古话叫做‘英雄难过美人关’,还有句古话叫做‘冲冠一怒为红颜’,若是关默存真的能为卓方圆做到那份儿上,说明他确实对这个女人上了心,那么你自然就能拿到那块地皮。如果关默存选择了那个项目,而放弃了卓方圆,那就说明他对她只是玩玩,到时候你只要用点手段,还怕卓方圆能从你手心里跑出去?总之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对你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啊。”   她这么说倒确实有道理,无论是得到地产还是得到卓方圆,对他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蒋祺若有所思的想了想,随后问道:“那么你能保证这件事一定能得手?”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蒋祺哈哈大笑,大手用力捏了一下她的绵软,随即咬着她的唇道:“如果这件事能成,好处少不了你的。”   “好处嘛,祺哥给的已经够多了。”魏伊的手放荡的朝他的下腹探去,眼角闪着狠戾的光,“我唯一的要求就是,绝对不能让颜歆月、卓方圆、孟静言这三个贱人好过!”   蒋祺微微眯眼,眼中有些讳莫如深,随即意味深长的说道:“难怪人家都说最毒妇人心,这句话在你身上可真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魏伊也不否认,手指仍然不安分的在他身上四处抚摸,娇嗔道:“祺哥你真讨厌,说得人家好像多坏似的!”   蒋祺低头狠狠吻住她的唇,含糊不起的说道:“坏是坏,不过我就喜欢你坏!”   说罢,便拉起她一条腿动作起来,魏伊搂住他的脖子,细细软软的吟叫起来,嘴角却是阴狠的笑容。   颜歆月,既然你抢了原本属于我的东西,那么我就会让你好好看一看,只要是你身边的,你所在乎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我都会毁的连渣都不剩!   这就是你得罪我的下场!   *   “言言,你说咱们真的能逮到那个混蛋吗?咱们已经在这儿蹲点整整两天了。”   高楼林立的小区里,一辆别克车里坐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戴贝雷帽的姑娘一脸抑郁的转过头看着身旁的孟静言。   “再等等。”静言脸色凝重的看着外面,“根据举报人电话里的情报,那个开发商的情妇就住在这儿,逮不到那个开发商,逮到他的情妇也行,能挖一点算一点。”   前段时间市里发生了一件轰动全国的开发商卷款私逃的案件,一时间被骗的住户纷纷跑到市政府去上访,这个案件也成了榕城近年来最值得关注的房产案件。   一时间所有的媒体都开始争相报道这件事,那个地产大亨的家门口更是天天车水马龙,公检法的人天天蹲守在这里,媒体也是没日没夜的守在门口,生怕会错过第一手新闻。   小秋不开心的嘟囔道:“我怎么觉得咱们就跟娱乐版块那些狗仔似的,天天守在人家家门口。咱们明明是新闻记者啊,干嘛要做这种事。”   静言收起望远镜,伸手戳了戳她的脑袋,“你以为新闻记者就不用蹲守了?有时候为了能挖到有价值的新闻线索,咱们也得学习狗仔们那种不择手段的精神。”   小秋瘪了瘪嘴,视线扫到她腿上的相机,顿时来了兴趣,“诶,言言,你这是哪一年的傻瓜相机啊,这么老的款式,跟古董似的。”   “别乱动!这个可贵着呢!”   静言一把抢过相机,宝贝似的在上面擦了擦,嘴角满是愉悦的笑意,不禁又想起了今早她和程奕枫的对话——   前段时间他们之间发生了小小的变化,程奕枫似乎对她慢慢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甚至还主动提出让她搬回家住,每天下班后也会主动来接她回家。   这还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感受到他的温柔体贴,立刻便不由自主的沉迷其中,无法自拔,两个人的关系似乎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和甜蜜。   今天早晨吃早餐的时候,她见他心情不错,便提出想要借他这个单反相机用一用,因为她自己的相机镜头出了点问题,已经送去修了,而她出去采访又不能没有相机。   程奕枫一听便立刻蹙起了眉,“为什么要用我的?你自己不是也有相机吗?”   静言咬了咬唇,“我的相机坏掉了,所以想用用你那个。”   “你应该知道,那是歆月送我的。报社里不是还有相机吗?你就不能从报社先借一个?”   “我知道那是歆月姐送你的。但是借我用一下好不好?就今天一天,我保证用完就还你。”静言双手合十,恳求地看着他。   “那也不行,我可以等下带你去买个新的,但是那个绝对不能借你。”   那个相机还是当年他研究生毕业时候颜歆月送他的,说来也不过是个很普通的相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更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就已经很老旧了,他从来没有拿出来用过,一直宝贝一样的束之高阁。   但因为是颜歆月送的,而且这是他从她那里收到过的唯一的礼物,所以这个相机对他就有了不一样的意义,从来不会轻易拿出来。   即便他现在和静言的关系有所缓和,可他依然不想把这个意义不同的礼物借出去,哪怕是静言也不行。   原本静言也只是想用一用那个相机,也不是非它不可。但程奕枫那么坚决的拒绝她,并且话里话外都表达着一个令她心痛而又悲哀的真相——   他之所以不肯借她,是因为那个相机是颜歆月送的,所以他才会那么宝贝。   这段时间的温馨相处。原本都让静言有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可他突然这么绝情,让她再次陷入了无尽的绝望之中,不甘和愤懑也一同涌了上来。   “奕枫哥,你就借我用一用,我保证不会弄坏的,晚上一定会还给你一个完好无损的相机,好不好?”静言仍然不死心的恳求他。   “不行,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你,唯独这件事不行。”程奕枫拒绝的毫不犹豫。   他越是这样强硬,越是在不断地强调,他心里始终是放不下颜歆月。   静言就这么定定的看了他几秒,眼中不知不觉得涌上了眼泪,自嘲的笑了笑,“归根结底,你不肯答应我,还是为了她而已。之前你还口口声声说想跟我好好过日子,想要好好了解我,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你一时兴起的托词罢了。”   听着她悲哀的控诉,程奕枫顿时有些恼火,“孟静言,你不要耍小孩子脾气了行不行?”   “是,对你来说我永远这么任性,这么不懂事。”静言吸了吸鼻子,擦掉眼泪看向他,“既然这样,我们还是分开吧,这样对大家都好。今晚我就回歆月姐那里去,你对我眼不见心不烦。”   “静言!”程奕枫无可奈何的唤了她一声,“你非得用这种激将法逼我吗?”   “我不是在逼你,我只是觉得你始终放不下歆月姐!”静言悲愤的落下泪,委屈的小声道:“之前你明明答应过我,会忘记她的,你说话都不算数……”   眼看她又要哭出来,程奕枫连忙坐到她身边,放缓声调安抚道:“你别哭,那你告诉我,是不是我把相机借你,就能证明我说话算数了?”   静言噘着嘴没有说话。程奕枫无奈的按了按眉心,只好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要是再不借你,我简直就成了人渣和小气鬼。好好好,不过就是个相机而已,我借你就是了,你可不可以别哭了?”   静言含着泪将信将疑的望着他,“你真的愿意借我?”   “是啊,我再不借给你,你又要一溜烟跑的不见人影了。”程奕枫笑笑,抬起手指在她鼻尖轻轻一蹭。   静言闻言立刻开心的抱住他,在他唇上幸福的一吻,开心道:“谢谢你奕枫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程奕枫轻笑,凑近她暧昧道:“一个吻就想把我打发了?你未免也有点太没诚意了吧?”   “那你还想怎么样?”   程奕枫但笑不语,粗粝的指腹轻轻抚着她的唇,附在她耳边轻声道:“晚上我们……”   他越说越过分,静言的脸转瞬间就红成了一片,一把推开他,羞愤难当的说道:“你,你太不正经了,真讨厌,我去上班了!”   她说完便红着脸逃也似的跑了出去,程奕枫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心底不知怎么的就涌上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唇角也慢慢划开了一个甜蜜的笑容。   其实这丫头也挺好哄的,单纯又简单,或许他也是时候放下颜歆月,试着去爱上静言了。   一想起早晨的事,静言就觉得自己心里充满了小小的甜蜜,他现在肯哄她,并且愿意顺从她,这对她来说已经算是求之不得的事了。   抚摸着那个相机,静言的嘴角不知不觉的就露出了笑容。   “喂,言言?言言!孟静言!”   “嗯,啊?”   小秋一连喊了她几声,她才如梦方醒的转过头,茫然道:“怎么了?那个开发商出来了?”   “什么出来了,我看你是灵魂出窍才是真的,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叫你好半天都没反应。”小秋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哀怨道:“刚刚主编给我打电话了,说我这一期的稿子有问题,好像又写了敏感词,踩到雷区了,让我赶紧回去改。”   “哦,那你赶紧回去吧,应该没什么事吧?”   “估计没事,不过一顿臭骂肯定是少不了。”小秋吐了吐舌头,不放心的看着她,“你一个人在这儿可以吗?”   “放心吧,我能行。”   小秋仍然心有戚戚焉,“那你一个人小心点啊,那些人都有涉黑背景,你到时候机灵点,要是见势头不对就赶紧跑,新闻拿不到不要紧,你可千万别出事!”   “放心吧。”静言宽慰的笑了笑,“我又不是第一天做这行了,我心里有数,你赶紧去吧,晚了地中海又要骂你了。”   听她这么说,小秋这才放下心来,又对她交代了几句,转身下了车。   小秋走后就只剩下她一个人,蹲点本来就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这下连个说话聊天的人都没有了。   因为担心错过目标,静言的中午饭也就买了面包和香肠凑合了一顿,吃完便继续生无可恋的蹲守着。   然而正当她百无聊赖的时候,从最里面那栋楼里却走出来一男一女两个熟悉的身影,两个人看上去似乎很亲密的样子,女人亲昵的挽着男人的手臂,男人则不时在她身上揩一下油,最过分的一次甚至直接将手从她宽大的领口探了进去。   静言坐在车里,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不远处那两个人。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是他们越走越近,直到他们彻底走入她的视线,让她再也无法怀疑自己的眼睛。   竟然是魏伊和蒋祺!他们怎么会一起走出来?而且怎么会这么亲密?   脑中不自觉的浮现出不久前同事给她看的那则娱乐新闻,那时娱乐板块的娱记就已经拍到了蒋祺婚内出轨。并且还有照片作为铁证。当时她就觉得那照片上的女人隐约有点像魏伊,可是因为照片是偷拍的,所以她也不敢确定。   现在看来,那个女人果然是她,毋庸置疑!   魏伊和蒋祺这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怎么会在一起?而且看这状态,他们似乎还住在一起,甚至昨晚都有可能是一起过夜的。   静言就像是发现了潘多拉魔盒的小女孩一样,心跳加速的观察着那两个人,脑中一片空白,甚至忘了要去做些什么。   半晌之后,她才忽然想到应该要赶紧把他们在一起的画面拍下来,留下证据。   静言拿起腿上的相机,手忙脚乱的打开,然而因为不熟悉,她竟然忘了关闪光灯。尽管是在大白天,可是刺眼的光还是有些明显,她心里一惊,急忙藏起相机,低头躲了起来。   好一阵之后,静言才敢慢慢抬头朝他们那边看了一眼。察觉到他们似乎并没有发现她,她这才心有余悸的松了口气,把相机换成了摄像模式,继续偷拍。   然而她越拍就越觉得不对劲,那两个人并没有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反而朝着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方向走了。   “他们这是去哪儿啊……别走啊……赶紧回来呀……”   静言有些焦急的看着他们越走越远,眼看他们就要走出镜头范围内了,静言心里一急,干脆直接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端着相机蹑手蹑脚的朝他们的方向靠了过去。   然而她只是走神了一下而已,等她再追过去却发现已经找不到那两人的身影,她有些焦急的四处寻找着,却怎么也找不到。   “奇怪了,明明刚刚还在这里的,怎么一转眼就没人了?”   静言咬了咬唇,蹙着眉有些困惑的看着他们刚刚离开的方向。想着他们或许是已经走了,又可能是她跟丢了目标,她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抱着相机便准备回到车上。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后颈上忽然被人用手刀狠狠一劈。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个人的脸,眼前一黑,便毫无知觉的晕了过去。   *   孟静言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已经落下了夜幕,显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脑袋仍然有些晕眩,她对着周围的陈设看了看,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装潢考究,可是却很陌生的环境里。   这是在哪儿呢?   她用力的摇了摇头,正准备抬起手,却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把椅子上,而双手则被反绑在椅背后面,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呦,我们的孟小姐醒了?”   一个尖锐刺耳的女声传入耳中,静言寻声望去,却发现魏伊正坐在沙发上阴测测的朝她笑着,手上还拿着她的相机。而坐在魏伊身边的,是面无表情的蒋祺。   闪光灯闪烁的一瞬间,她本以为是遇上了狗仔或者是记者,后来还是蒋祺第一时间发现了她,没想到这丫头竟然拍下了她和蒋祺幽会的证据,不得已只好打晕了她,将她带了回来。   心里有一瞬间的慌乱,可静言很快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扬起下巴问道:“你想做什么?杀了我?”   她现在已经能百分之百的断定,魏伊和蒋祺之间绝对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至于他们为什么会搞在一起,他们在一起又究竟在谋划些什么事,这些她还不知道,但她却也能猜到,这两个人蛇鼠一窝,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蒋祺本就有涉黑背景,既然被他们抓住了,她心里自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然而听了她的话,魏伊反而是大笑出声,一脸的讽刺,“杀了你?孟二小姐,你未免电影看太多了吧。”   “既然不打算杀我,那你们把我绑起来做什么?”静言仍然很平静,不亢不卑的看着她。   “把你弄来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跟你商量点事。”魏伊笑了笑。拿起她的相机,走到她面前道:“你刚刚拍下的东西我都已经看到了,你乖乖的把那些东西删了,并且保证不把你看到的一切说出去,我就放你离开,怎么样?”   静言闻言嗤笑出声,不屑的看着她道:“我还以为你是要跟我商量什么事,原来就是这个。既然如此,那我也可以明白的告诉你,不可能。”   蒋祺跟孟靖谦本来就有仇,魏伊现在也跟他反目成仇,这两个人联合在一起,难免会对他产生威胁,既然如此,她自然不能隐瞒这件事,一定要告诉他要多加小心才行。   魏伊闻言也不生气,仍然耐心的对她道:“静言,好歹我们曾经也差点成为一家人,我也不想伤害你,你自己识相一点把照片和视频删掉。我可以放你一马,怎么样?”   “一家人?”静言大笑,鄙夷道:“我是人,你是畜生,我怎么可能跟你成为一家人?人兽殊途,你还是赶紧滚回你的猪圈里吧!”   “你!”魏伊气的咬牙切齿,抬手便是狠狠地一耳光,扯着她的头发恨道:“孟静言,把你的嘴放干净一点,再敢信口雌黄,当心我对你不客气!”   她这一巴掌打的极狠,下手的一瞬间,静言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的泛着黑,嘴角有鲜血流出来,嘴里都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头发被她扯着,静言迫不得已的仰起头,讽笑道:“狐狸尾巴露出来了?终于不装名媛淑女了?你放心,既然今天这件事被我知道了,我一定不会替你隐瞒,不仅如此。我还会告诉所有人。尤其我要让我大姐好好看一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不要脸的货色!”   “还敢叫嚣,看样子是给你的教训还不够!”魏伊愤恨的看着她,反手又是两个重重的耳光。   她之前就看这个死丫头很不爽了,当年她和孟靖谦谈恋爱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支持她,唯独这个死丫头不停地劝说孟靖谦和她分手。后来这死丫头也没有给过她好脸色,总是明着暗着的讽刺她,让她心里不痛快。但当时碍于孟靖谦,所以她只能忍下来,现在她可不会再忍了!   静言被她打的头晕目眩,甚至都有些犯恶心,可是却仍然不肯向她屈服,一口唾沫啐到了她身上,“魏伊,你今天要么就打死我,否则我今天如果能活着从这里出去,我不仅会把你的无耻行径昭告天下,还会让你在榕城呆不下去!”   “呵,口气倒不小,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么我不满足你怎么行!”   一想到她过去的挑衅和不敬,魏伊就是满腔的怒火,她看着静言毫不畏惧的眼神,想起那天孟靖谦的警告和怒骂,抑制不住的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直接砸到了静言的额头上。   “咚”的一声闷响之后,静言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几秒钟之后,温热粘稠的血液就顺着她的额头缓缓淌了下来,一滴一滴的落在了她素白的衬衣上。   魏伊眯了眯眼,威胁道:“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是选择删照片,还是想横着从这里走出去?”   静言虚弱的笑了笑,慢慢地咧开了嘴,声音小的犹如蚊吟,“你今天……要么就打死我,要不然……我决不会让你好过……”   “你!”   魏伊被她气的理智全无,忍不住再次举起了手里的烟灰缸,静言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然而这一次。疼痛却久久没有袭来。   她战战巍巍的睁开眼,却发现蒋祺一脸阴郁的抓着魏伊的手,恼火的将她狠狠一甩,怒不可遏道:“你还真想把她打死是不是?她到底也是孟家二小姐,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十个你都不够给她赔命的!你个白痴!”   魏伊忿忿不平的收了手,怨念的瞪了静言一眼。   蒋祺怒其不争的看了她一眼,走到静言面前,一把抬起了她的下巴,“孟小姐,我不想跟你废话,今天除了当着我的面删了照片,你没有第二个选择。”   “我要是不呢?”静言不怕死的看着他,冷笑一声道:“难不成你要弄死我?你放心,我不怕死。就算我死,我也会先告诉我哥,让他多加小心。”   “这么小年纪就有这样的觉悟,还真是勇气可嘉。”蒋祺不怒反笑,“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死。但另一个人就不一定了。”   静言脸色骤变,“你什么意思?”   “你亲爱的老公,程奕枫律师,哦不,现在应该叫程检察官了。”蒋祺笑笑,眼底却满是阴郁,“他现在手头即将要提起公诉的那个走私贩毒案,很不巧,恰好牵连到了我头上。而且他还很不怕死的想要继续查下去,现在就算我不动他,我手底下的那些弟兄也容不下他。”   静言的心跳慢慢加速起来,有些慌乱的看着他,“你想做什么?你别动他!你不能伤害他!”   “怎么,怕了?”蒋祺的指腹摩挲着她尖俏的下巴,笑得阴狠而又诡谲,“话说话来,程奕枫可不是你哥,我要是真想弄他,我完全不用担心会有什么后患。更何况他现在作为检察官,职场上结仇是常事。就算我把他怎么样了,只要给他安一个‘寻仇’的借口,到时候他就是死了都不会有人怀疑,说不定检察院还得给他一个光荣殉职的称号,你觉得怎么样?”   “你别动他,别伤害他,求你了。”静言忍不住浑身战栗,吓得哭了出来,不停的恳求道:“蒋公子,蒋先生,算我求求你,你不要伤害奕枫哥,只要你不伤害他,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真的。”   程奕枫是她此生唯一的软肋,她自己不怕死,但她不能让他死,甚至不能让他出一点事。   蒋祺得意的笑了笑,挑眉道:“那么现在让你删照片,你愿意吗?”   静言连眼泪都忘了流。忙不迭的点头,“我愿意,我删,我现在就删!”   “那如果让你保证不说出去今天的事,你能做到吗?”   说到这里,静言忍不住有些犹豫,这件事多少关乎着哥哥的人身安危,如果她隐瞒不说,她很怕哥哥会出事。但如果她说出去,她真的害怕蒋祺丧心病狂会伤害程奕枫……   他是她的命啊!   见她犹豫不决,蒋祺立刻有些不耐烦了,“既然孟小姐不愿意,那么我想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有句话叫做世上只有死人的嘴才最牢固,看来我不得不采取非常手段了。”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听他这么说,静言慌忙点头,忍不住哽咽的落下泪,“我答应你……你不要伤害他,求求你……别碰他……”   就如蒋祺所说,程奕枫没有任何的身世背景,就算他真的出了什么事,也没有人能怎么样。她哥哥尚且还有孟家和那六个哥们庇护,可程奕枫只有他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啊!   她赌不起,真的赌不起。   见她答应下来,蒋祺这才放下了心,给她松了绑,又把相机递到她面前,“现在先当着我的面把照片删了。”   静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咬着唇看着那些证据,纵是心有不甘,可是一想到程奕枫的安危,她还是闭上眼,把心一横,点了全部删除。   “这还差不多。”   蒋祺看着她把照片都删了,满意的点了点头,接过来看了看,下一秒却立刻变了脸色,猛的一把掐出了她的脖子,“你只是删了普通文件。存储卡里还有备份,你把我当傻子耍是不是?”   静言没想到他竟然看穿了她的小伎俩,顿时心里慌成了一团,正当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蒋祺忽然取出记忆卡掰成了两段,转身走向窗口,打开窗户直接将相机扔了下去。   “不要——”   静言瞠大双眸,失声惊叫起来,可是已经太晚了,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相机在夜色中直直的下坠。   二十层的高度,就算是捡回来也一定成了一堆破铜烂铁。   完了,这下全都完了。   她对程奕枫千般保证才借出来的相机,这下全都完了。   静言痛苦的闭上双眼,几乎都能想象到程奕枫知道相机被毁之后会是怎样的表情。   蒋祺满意的点了点头,对着静言微笑道:“这下我可以相信孟小姐的诚意了,照片已经没了,接下来就要看孟小姐能不能做到守口如瓶了。别忘了,如果你的嘴不够严实,那么受伤的,可是你最爱的丈夫。”   眼泪不自觉地滑出来,静言悲痛的点了点头,艰难的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说的,也请你言而有信,不要伤害奕枫哥。”   蒋祺挑眉,“那是当然。”   *   静言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要将近晚上十一点了。   她一直没有回家,程奕枫就一直坐立不安的等着她,听到门响,立刻一个箭步冲到了门口。   “你怎么才回来?手机为什么不开机?这么晚不回家,不知道先给我打个电话么?孟静言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开口便是连珠炮般的训斥,静言此时心烦意乱,也不想跟他多说什么,扔下一句“对不起”,低着头便想绕过他。   然而程奕枫却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见她走的时候还背着相机包,回来的时候却两手空空,立刻拧起了眉。   “相机呢?怎么没有带回来?”   静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半晌才道:“相机……坏了。”   “坏了?”程奕枫猛然提高了声调。怒火中烧的看着她,“怎么会坏了?孟静言你给我说清楚,你早晨走的时候怎么向我保证的?怎么会坏的?”   静言攥了攥拳,艰难的撒谎道:“我……我拍摄的时候摔了一跤,然后……然后就把相机摔坏了……”   她说完这番话,程奕枫才注意到她额头上干涸的血迹和溃破的嘴角。   然而他现在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那个被毁的相机上,压根没心情去关心她,怒不可遏的说道:“怎么会摔坏呢?就算摔坏了,你怎么不拿回来?我拿去修。”   “因为……因为摔得太厉害了,已经没办法修了,所以我就……我就扔了。”   她低着头,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扔了?”程奕枫忍不住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道:“孟静言你搞什么鬼?到底是摔成什么样,能让你把它扔掉?我看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吧!你从一开始要借相机就是一个计谋是不是?为的就是毁掉歆月送我这唯一的礼物!孟静言你怎么这么狭隘,我都已经答应你要忘记她了,你还想怎么样?”   静言站在原地,听着他怒气冲冲的控诉,只觉得心底一阵一阵的泛着酸。   相机之所以会被毁,都是因为她要保全他的安危,可这一切在他看来,却成了她心狠手辣的做法。   看着她沉默不语,程奕枫以为她默认了,冷笑一声嫌恶道:“我就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永远都改不了你阴狠的心思,还有你善妒的性格!亏我这段时间还对你抱有幻想,看来我真是瞎了眼。你这种女人,注定不会得到真爱!就冲你这一点,我就永远不可能爱上你。”   静言听着他狠戾的话,忍不住紧紧握住了拳,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可她只能极力忍耐着。   程奕枫看着她不堪一击的样子,哼了一声,讽刺道:“还装什么可怜?孟静言,说真的,我看见你这张脸就恶心!你不是今天上午还说要分开吗?分啊!赶紧分,赶紧从我眼前滚开,再也不要让我看见你!简直是脏了我的眼!”   他说完这番话,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便大步上了楼。   而静言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原地,额头上的锐痛还在提醒着她,今天她曾经历过怎样生死一线的劫难,可是她死也要保护的男人,却在用世间最怨毒的话来伤害她。   她真的越来越不知道,她所坚持的一切,是否还有意义。 ☆、090 第一次给了谁?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了几天,前几天静言突然又搬了回来,至于为什么回来,她也没有说原因,只是说发生了一点事,每天一回家她就把自己闷在房间里,有好几个晚上,颜歆月都听到她在屋里偷偷的路,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她却怎么都不肯说。   因为很快就到静言生日了,为了能让她开心一些,颜歆月偷偷和卓方圆策划了一个小的生日party,请了一些亲近的朋友来给她贺生。   既然要给静言过生日,那么请孟靖谦自然是情理之中的,只是这件麻烦事就必不可免的落在了颜歆月身上。   从想到要给他打电话之后,颜歆月就一直处于走神状态,编舞的时候还出了好几次错误,始终不能集中精神。   其实说起来只是打个电话而已,并不是一件多么大的事情,可是她却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一直到快要下班的时候,她握着手机编辑出他的号码又删掉,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播出了他的号码。   接到颜歆月电话的时候,孟靖谦正埋头在一堆文件当中挥汗如雨,忙的人仰马翻,就连手机响了,他也只是瞟了一眼,在看到屏幕上那个“月”字的时候,猛的愣了一下。   她竟然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孟靖谦觉得意外而又惊喜,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足足有五秒钟,才按捺着激动的心情接起了电话。   “喂?”   只是一个字而已,其中却满是喜出望外的愉悦,大概是因为太紧张,就连声音都有些微颤。   他这个样子太熟悉了,就和她当年突然接到他电话的时候一模一样,如同一个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到了她头上,让她开心的不知所措。   只是她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电话那头欣喜若狂的人竟然会变成孟靖谦。   颜歆月抿了抿唇,故作淡定的说道:“是我。”   “嗯,我知道。”他的声音很温柔,“突然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   “后天就是静言的生日了,我和方圆想给她弄个生日party,你会来的吧?”   “当然。”孟靖谦答应的毫不犹豫。   只要有她在的地方,他就一定会出现。   “嗯,那我就放心了。”   话语落定,电话两头的人都有些默然,相互之间都没有说话,却也没有挂断电话,默契的沉默着。   不知过了多久,颜歆月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道:“那就先这样,生日会的时候见。”   “哦,好,好的。”孟靖谦如梦方醒的应了两声,道别之后怅然若失的挂了电话。   他多想再跟她多通话一会儿,哪怕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听着她的呼吸也好,这样起码他能感觉到,她还存在于他的生活之中。   静言生日那天,为了给她买生日礼物,孟靖谦特意提早下班赶去了商场。   他记得静言是有一点收集癖的,尤其是喜欢收集限量版的化妆品,所以他今天已经提前和武文静打听过了,Dior的夏季限量单品已经上市了。所以他最后决定给静言买这个。   不得不说,他真的是有点佩服女人这种生物,明明是开着导航都能迷路到爪哇国的物种,可是一进商场就立刻变成了地图,就算是再犄角旮旯的专柜也能在第一时间找到。   孟靖谦本来就是很少逛街的男人,对化妆品这种女士专用的东西更是一窍不通,进了商场就晕头转向,光是找化妆品专柜就找了好半天。   好不容易找到了Dior专柜,他走到柜前一看,恰好一盒崭新的限量版套盒就放在最显眼的地方,他立刻松了口气。直接把手伸向了那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你好,这个套盒我要了。”   然而他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了一个女声,“不好意思,那是我的。”   清丽而又温软的声音,最重要的是,简直是让他熟悉到了骨子里!   他转头一看,果然是颜歆月!   “月儿?”他有些惊喜的叫了一声。   颜歆月显然也没料到会是他,愣了一下之后,有些意外地说道:“怎么是你?你也来买化妆品?”   “噗嗤……”一旁的导购闻言笑出了声,被孟靖谦狠狠地瞪了一眼。   “我是来给静言买礼物的。”   “这样啊。”颜歆月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收回手冲他笑了一下,“那这个礼物让给你了,我再去挑别的。”   “不用了,你送吧。”   颜歆月推给她,“真的没关系,我再去买别的也一样。”   两个人推来推去,孟靖谦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起来,“真没想到咱们俩还有这么默契的时候。”   颜歆月一哂,看着他温润的神色,不知怎么的,心底忽然就软了下去,也跟着淡淡的笑了一下,还是固执的说道:“这个还是你送给静言吧,你们男人总是不大会挑礼物,既然好不容易买到了,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了。离生日宴还有一段时间,我等一下可以去给她做个手工蛋糕。”   她总是这样善解人意,孟靖谦有些感动的点了点头,付了款和她一同走出了商场。   “做蛋糕的地方在哪儿?我送你去吧。”   “没关系,就在旁边的商场里,很近的。”   “还是我跟你去吧,我也想看一看。”   架不住他的软磨硬泡,颜歆月只好无奈的答应下来,带着他一起去了那个蛋糕工坊。   这是她从以前开始就常常来的地方,熟门熟路的取出蛋糕胚,拿出抹刀,开始往胚子上抹奶油。   孟靖谦还从来都不知道她居然还会做蛋糕,一时间觉得新鲜又神奇,不禁问道:“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蛋糕的?以前我怎么不知道。”   “很早以前就会了。”她随口说道:“以前你过生日的时候,你的蛋糕都是我亲手做的呢。”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到周围一阵寂静,转头却发现孟靖谦目光复杂的盯着她。她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脱口说了不该说的话。   颜歆月抿了抿唇,干干的笑了笑,“我的意思是,既然我会做……就不要买了,所以才……”   然而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就算是再补救也无济于事,反而是越描越黑。   孟靖谦不知道过去还有这样的事情在他身上发生,以前他从来没留意过那些蛋糕都是她的心意,都是她的心血,反而一直以为是她从蛋糕店买回来的成品。所以每一次都敷衍的吃两口便扔在了一边。   现在想想,那时她一定很伤心吧。   他做下的错事真的是太多太多了,用罄竹难书来形容都不为过。   之后的时间里,颜歆月便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低着头一直默不作声的做着蛋糕。   她专注的时候,眼睛里都散发着诱人的光,有的女人大概就是这样,无论是做什么都有一种别样的风情。   孟靖谦靠在一旁看着她动作熟练的转着转盘,她的长发松松的挽在脑后,低头的时候一缕碎发掉了出来,随着她的动作不停地飘来荡去,就像一根羽毛一样扫在他的心上,看着他心痒不已。   碎发实在是有些碍事,颜歆月抬手弄了几次都没弄好,反倒是把一次性手套上的奶油都蹭到了脸上。   孟靖谦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不自觉的抬手将碎发替她挽在耳后,轻柔的动作让颜歆月手一顿,抬头看向他。   他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眼中满是温柔的神色,颜歆月怔怔的看着他,孟靖谦的视线慢慢落在她的唇角,那里有一小片奶油。是她刚刚不小心蹭到的。   他看着看着,不知怎么的就慢慢靠近了她的脸,两个人的呼吸越来越近,颜歆月傻了似的看着他越靠越近,温热的气息全都喷洒在她的脸上。   孟靖谦鬼使神差的抬手挑起她的下巴,几秒钟之后,她忽然感觉到有温热的触感落在了她的唇角,眼前满是他闭上眼深情的模样。   这一刻是难得的温馨,颜歆月只觉得自己心底仿佛如有鼓擂,甚至都忘了去推开他。   “颜小姐,你的蛋糕做好了吗?可以装盒了。”不明所以的店员朝他们走过来,看到眼前香艳的一幕后立刻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突如其来的声音拉回了颜歆月的思绪,她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一把推开他,有些慌乱的转过了头,惊魂未定的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她是中邪了,一定是中邪了,怎么就这样任由他吻着,连推开他都忘记了?   孟靖谦显然也被自己刚刚的动作震到了,只是比起懊悔,更多的却是意犹未尽和后悔,后悔没能多吻她一会儿。   半晌之后,颜歆月才转过头,两人脸上都有些不自然,孟靖谦看着她的脸,忽然笑了一下,没头没脑的说道:“甜的。”   他也不知是在说奶油,还是在说她。   两人最后是一起到的宴会,看到他们一起出现,就连静言也有些意外。孟靖谦把那个套装递给她的时候,她的眼睛珠子惊讶的都快要掉出来了,但是看到颜歆月的一刻,便立刻明白了什么。   趁着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静言把拉过颜歆月拉到一边,小声问她,“你们怎么会一起来的啊?难道你们和好了?”   “怎么可能。”颜歆月无语的笑笑,忍不住给她交了底,“其实我本来想送你化妆品的,但是在专柜正好碰到了他,所以,你懂得。”   静言心领神会的长长“哦”了一声,对她挤眉弄眼的笑了笑。   说是宴会,其实也就是请了一些亲近的朋友,还有静言在报社和工作室的一些同事过来而已。   只是有些奇怪,聚会开始的五分钟前,卓方圆都还没有出现。明明是她和颜歆月两个人策划的,可是策划人却不见了。   关默存拿着手机站在露台上,拧着眉不停地给她打电话,一旁的孟靖谦见状也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问道:“怎么,电话还没打通?”   “没。”关默存烦躁的按了按太阳穴,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他以前就跟卓方圆说的很清楚,无论是什么时候,绝对不允许关机,也不允许不接电话,一定要二十四小时待机才行,可是现在他却怎么找也找不到她的人。   聚会很快就要开始了,开始前,静言还不忘对着所有的人都扫视了一遍,最后发现还是少了个人。   罢了,他不来就不来吧,反正他们的婚姻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他来不来都无所谓了。   尽管心底不断的安抚自己,可是终究还是忍不住有些失落。   然而就在她要吹蜡烛的时候,一个高大熟悉的声音这才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抱歉的对所有人说道:“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静言有些意外的看向程奕枫,他一定是跑来的,额头上还有着细密的汗水,整个人喘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   “退庭的时间有些晚了,为了买礼物,所以没能及时赶到,对不起。”程奕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扯了扯嘴角,把手上的礼物递给了她,“生日快乐。”   其实她过生日这件事,他很早以前就已经标记在了日程本上,后来颜歆月又给他打了个电话,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一定要来,所以他最后还是赶来了。   那次跟她吵架之后,他心里就一直觉得很抱歉。人在盛怒的时候,总是会口不择言的说出最伤人的话。得知相机坏掉之后,他当时确实是很生气,可是过后静下心来想想,他觉得自己还是小题大做了。   无论如何,相机坏了就坏了,他没有必要对静言那么过分,更不应该恶语相向。   可是当他想通了这件事,打算要跟她道歉的时候,她却已经拖着行李离开了家,重新回到了颜歆月那里。   所以今天赶来给她过生日,也算是他来负荆请罪吧。   静言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介怀他那天的话,没什么表情的接过他的礼物便放到了一边,有些冷淡的说了声“谢谢”。   她淡漠的态度让程奕枫心里多少有些受挫,讪讪的退到了一边,看着他们又玩又闹。   分了蛋糕之后,静言的朋友和同事们便有些按捺不住了,纷纷叫着要玩游戏。颜歆月本来就不是爱热闹的人,那些孩子比她小,又爱闹,她本来想躲的,可是静言却拉着她不许她走,她最后也只好留了下来。   玩的游戏翻来覆去也不过就是那些。俗到不能再俗的真心话大冒险自然首当其冲。   游戏规则倒也很简单,一群人抽竹签,抽到根部标红色的签儿就算输,要被拉出来选择真心话大冒险。   颜歆月的运气一向不错,玩了几轮都没轮到她,反倒是孟靖谦就没那么顺利了,第三局就中了奖。   “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他答得毫不犹豫。   这点小屁孩儿一个比一个能闹,他要是选了大冒险,指不定会给他出什么幺蛾子,所以还是保险起见为好。   一个看上去就很八卦的小男生笑了笑,神秘兮兮的问道:“既然这样,那就说说第一次吧,第一次是不是给了喜欢的人?”   话音刚落,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唏嘘声,毕竟是铁面无私的孟律师,众人们都为那个小男生的八卦程度感到兴奋。   孟靖谦下意识的看向颜歆月,却发现她也在看他。   两人就这么隔着人群四目相对,半晌之后,孟靖谦才定定的说:“嗯,给了最爱的人。”   “哇哦~”   人们闻言立刻爆发出了一阵吵嚷声,纷纷侧目看向他,小声议论着。   颜歆月却只是淡淡的转开了头。说实话,她其实并不在乎这个问题的答案,毕竟她很早以前就已经知道了。   毫无疑问,他的第一次绝对是跟魏伊,这是毋庸置疑的。而如今,他那句“给了最爱的人”,也从侧面应证了她的猜测。   他当年有多么的深爱魏伊,她到现在都记忆犹新,把魏伊形容成“最爱的人”,当然是意料之中的事。   只是好奇怪,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她心底仍然会有些微微的刺痛呢?   一圈很快就轮完了,最后一局的时候,程奕枫很不幸的成为了那个中奖的人,而他也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大冒险。   提要求的是猜拳的胜出者,他想了半天,最后才憋出来一个很没有新意的要求。   “那就亲一下上一轮中奖的人吧。”   一群人的视线绕了一圈之后,最终定格在了颜歆月的身上。   比不幸更不幸的是,她就是上一轮中奖的人。   那个小男生是报社新来的同事,对静言的私事一点都不知道,所以也压根不知道她的丈夫居然一直爱着别人,之所以提这个要求。只是觉得有些好玩而已。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气氛顿时变得极其诡异,孟靖谦更是直接变了脸色。那一瞬间,颜歆月亲眼看着静言的笑容渐渐僵在了嘴角,最后落寞的转开了头。   她心里很清楚,这个要求对程奕枫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能名正言顺的亲吻颜歆月,这大概是他求之不得的吧。   她越想越觉得烦闷,不想留在这里看到那刺眼的一幕,索性直接站起身,扔下一句“我出去透透气”。便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程奕枫见状也立刻站起来跟了出去,主角一走,人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事实上程奕枫从一开始就没想亲颜歆月,相反的,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静言的身上,他就想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是会像以前一样,冲上来把他们分开。还是又要耍小孩子性格,又哭又闹的说他不喜欢她了。   无论她怎么做,都代表着她对他还有感情。   然而让程奕枫意外的是,静言最后竟然什么都没做。而是选择了落荒而逃。   颜歆月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被这么一搅合,也顿时觉得没什么意思,跟人们打了个招呼之后便也准备离开。   孟靖谦跟着站了起来,匆忙道:“我送你。”   两个人一同走向外面,经过露台的时候,却发现关默存还在不停地给卓方圆打电话。   想到这一晚上她都没有出现,颜歆月心里多少也有些不安,走上去问道:“电话还没打通吗?”   “没有。”关默存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担忧而又气恼的说道:“这死女人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开始是无法接通,现在倒好,直接关机了!就连她的助理也不知道她跑到哪儿去了,只说今天是杀青宴,宴会结束后她早就走了,谁都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听他这么一说,颜歆月也立刻有些担心,“她不会出什么事吧?”   “现在我还不知道。”关默存按了按眉心,烦闷的说道:“不过我已经派人去找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   然而说是这么说,他却总觉得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更重要的是。他右眼皮一直在跳,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那时的关默存还不知道,这晚过后,他和卓方圆之间将变得越来越远,直到分崩离析。   *   静谧雅致的酒店套房里,卓方圆双眼紧闭的躺在床上,脸上的神色很平静,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样,而在她身边,坐着笑容阴郁的蒋祺。   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两声,他拿过来看也不看的便接了起来。   “祺哥。这个礼物怎么样,喜欢吗?”   女人妖娆而又阴毒的声音透过电磁波缓缓传来,蒋祺指尖划过方圆娇嫩的脸颊,勾唇笑了笑,“我怎么可能不喜欢。”   “礼物我送到你床上了,至于要怎么做,那就随便你了。”女人笑了笑,暧昧不明的说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好好把握吧。”   蒋祺挂了电话,看着床上日思夜想的人儿,只觉得喉头一阵干涩。忍不住拉了拉发紧的领带。   “卓方圆,我早就说过了,你迟早会是我蒋祺的女人,你居然还不信。”   淫邪的唇角弯出了龌龊的笑容,蒋祺微微眯眼,笑得越来越狂妄诡异,一双下流的手也慢慢伸向了卓方圆的单薄的衬衣。   而这个罪恶的深夜,才刚刚拉开帷幕…… ☆、091 我绝不答应分手!   晦暗不明的路灯穿梭在车内,颜歆月心不在焉的看着窗外,半张侧脸隐藏在夜色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孟靖谦转头看了她一眼,沉吟片刻问道:“还在担心她?”   “嗯?”颜歆月微怔。   “卓方圆,你难道不是在担心她?”他挑眉,复又安抚她道:“放心吧,老四已经在派人找她了,他不会让卓方圆出事的。”   “嗯,但愿如此……”她沉沉的叹气,脸上却并没有一丝轻松。   虽然说关默存广派人手去找方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底总是隐隐有一丝不安,甚至有种不好的直觉,似乎要发生什么事了。   看她情绪不高,孟靖谦想了想,又故作轻松的说道:“刚刚吃了你做的蛋糕,味道真的很好,裱花也很精致,如果不是亲眼看着你做出来的,我一定会以为是你买来的。”   颜歆月淡然一笑,“其实奶油都是店里现成的。我只不过是抹了一层奶油,裱了几个花而已。”   “你不用这么谦虚,你已经很厉害了,像我这种手残党,大概连奶油都抹不平。”孟靖谦赞赏的看着她,眼中满是柔情。   颜歆月看着他的双眼,忽然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以前他总是嫌弃她什么都不会做,总是会用各种各样的语言来讽刺她一无是处,可是他现在居然会主动赞美她,甚至还能发现她身上的闪光点。   不得不说,孟靖谦现在确实是变了很多,甚至变得让颜歆月有些不认识了。   车子很快就停在了她家楼下,颜歆月解开安全带,攥着裙摆,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孟靖谦自然也看出来了她有话说,眼神期待的望着她,忐忑不安的等着她的话。   颜歆月冥思苦想好久,最后才憋出来一句,“如果关默存找到了方圆,能不能麻烦你第一时间通知我?我……很怕她出事。”   其实她还有别的话想要说,可是想来想去,却又不知道要跟他说些什么,最后只说出这么苍白的一句。   孟靖谦没想到她原来是为了这个,顿时有些失落。但失落之余却又有些高兴,毕竟这还是他们分开之后,颜歆月第一次主动拜托他什么事。虽然很小,可是也是一个不错的开始,不是么?   他笑笑,点头道:“好的,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嗯,谢谢你。”颜歆月也对他微笑,又安顿道:“回去的路上小心一些,车速不要太快。”   “好。”   带着她的叮嘱,他有些恋恋不舍得开车离开,而颜歆月就始终站在原地看着,直到他的车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内后才转过身。   然而她刚准备进单元楼里,身后便传来了一个悲伤地男声——   “歆月!”   她一顿,转头便看到陆景呈神色忧伤的站在她五步开外的地方。   颜歆月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顿时感到有些无所适从,抿了抿唇沉声道:“景呈,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了,我们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见了。”陆景呈慢慢地走到她面前,神情哀痛的看着她,幽幽的说道:“我很想你。”   他的脸色蜡黄。下巴上也冒出了参差不齐的青渣,眼窝深陷,满面愁容,显然是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休息好。   颜歆月看着他的脸,除了感慨万千,却并没有什么别的情绪,甚至连担心的感觉都没有,只是微微的叹了口气。   陆景呈抬起手抚上她的脸,贪恋而又乞求的说:“歆月,之前的事情是我做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再给我个机会?”   他的手有些微凉,显然已经在这里等很久了,颜歆月立刻想到了刚刚是孟靖谦送她回来的,心里顿时有了芥蒂。   她冷静的看着他,极其严肃的问道:“景呈,你坦白告诉我,你在这里呆了多久?”   “我……来很久了。”   “那么你刚刚应该也看到了,是孟靖谦送我回来的。”她已经料想到他看到了一切,索性直接都对他表明了。   陆景呈怔了怔,咬牙道:“是,我都看到了。”   “那么你在这里等我,究竟是因为有话跟我说,还是因为你想看看我是不是有人送?”这一次,她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陆景呈一时语塞,被她的话问的无言以对,只能苍白的沉默着。   颜歆月自嘲的笑了笑,摇头道:“看吧,我就知道你是为了后者来的。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想吗?”   陆景呈不语。   她又道:“因为你如果真的只是为了见我,为了和我说话,那么你一定会去Moonlight找我,而不是这么晚了还等在我家楼下。说白了,你现在还是不肯完全相信我,既然这样,我们还是不要再继续的好。”   “歆月!”陆景呈有些急切地拉住她,震惊的说道:“你要跟我分手?”   “是。”她毫不犹豫的点头,“景呈,我还是觉得我们不合适,所以……”   “我不同意!”还没等她说完,陆景呈便冷厉的打断她,“我不同意分手。你说你想冷静一下,想暂时分开一段时间,我都可以答应你,也可以给你空间,但是分手,我决不答应。”   “景呈!”颜歆月有些急了,“既然你始终对我存有疑虑,那我们为什么还要继续下去呢?”更何况,我并没有完全爱上你……   后半句她并没有说出来,觉得这样说多少有点伤人。   陆景呈闭了闭眼,恳切的望着她说道:“我会给你信任,给你爱情,给你想要的一切,别分手,好吗?”   颜歆月也有些无奈。“景呈……”   “我想你现在或许还没有仔细考虑好,你提出分手也只是一时冲动,既然如此,我会再给你时间,让你好好考虑,今天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再见。”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甚至连看她的勇气都没有,说完便转身走向了自己的车,落荒而逃般的绝尘而去。   颜歆月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车。只能疲惫的按了按眉心,转身走向了单元楼。   *   因为答应了颜歆月要知道卓方圆的安危,所以第二天一下班,孟靖谦便立刻开车去了银樽。   办公室里并没有人影,他只看到了守在门口的助理,询问之后才知道关默存在顶楼的私人包厢里。   贴身的下属白三就站在门口,孟靖谦走过去朝包厢里看了看,问白三,“老四在里面吗?”   白三点头,“老板一个人在里面喝酒。”   孟靖谦了然的点点头,又问道:“对了,卓方圆……她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   提起卓方圆的名字,白三脸上立刻有些异样,甚至还有些不易察觉的心疼和痛苦。   良久之后,他才哑着嗓子说:“卓小姐的情况……不太好,孟先生还是直接去问我们老板吧,我们这些做手下的,不好多说什么。”   孟靖谦见他神色怪异,知道问他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推门走进了包厢。   这个包厢是关默存私人用的,平日里也就只有他们兄弟几个聚在一起的时候才来这儿。装潢考究,独特前卫,并且极其奢靡,十分精致。   关默存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好几个酒瓶,红酒、白酒、洋酒,各式各样,什么都有,而他则不停地灌着自己,一副要把自己喝死的模样。   孟靖谦有些气愤的走上去,一把夺走了他手里的杯子,怒其不争的看着他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要死要活的做什么?”   关默存机械般的抬头看了他一眼,红着眼笑道:“三哥,来,坐,我们试试酒。你看这里有这么多种,咱们试一试,哪种才能真正的把人喝醉。”   他俩的生日只差几个月,从小到大关默存都是直接叫他名字,或者是叫他“老三”,很少这样一板一眼的叫他“三哥”。   不知为什么,孟靖谦竟然从这个称呼当中听出了一丝脆弱,心里也满是酸楚。   他叹了一口气,坐到他身边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至于让你这么人不人鬼不鬼的。”   他们是光屁股长大的兄弟,或许是跟自己的身世有关,关默存是几个人当中最豁达,也是最不计较生死,不愿沉浸在儿女情长的人。这么多年来,这还是孟靖谦第一次看到他这么落拓颓丧的模样。   关默存抹了一把脸,咬了咬唇,良久才哑着嗓子道:“我问你,如果你看到颜歆月和别人睡了。你会怎么做?”   孟靖谦被他这个问题问住了,仔细想了想才说:“我一定会生不如死。”   关默存闻言苦笑,又问:“那如果你看到她跟你的仇敌睡在一起,你又会怎么做?”   “你到底想说什么?”孟靖谦有些不耐烦了,话音落定,他猛然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问:“难道……”   关默存笑了一声,目光空洞的说道:“我真是不敢相信,我也不愿意相信,我不止一次的告诉自己,或许只会一个手段,或许是一个计谋,可是事实就摆在那里,容不得我自欺欺人。”   孟靖谦拧眉看着他,半信半疑的问道:“你确定吗?这种事可不能乱说。”   关默存转头看向他,双眼猩红的就像是能滴出血来,颤声道:“还需要怀疑吗?我亲眼看到她和蒋祺睡在一起,甚至还……躺在蒋祺的怀里。”   一想到那晚的事情,关默存就觉得自己像是死过一次一样,心脏就像是被人捏住了一样痛苦,痛得他喘不上气。   这世上大概没什么比看着自己的女人躺在仇人的怀里更让一个男人痛苦羞愤的事了,不得不说,蒋祺这一场报复成功了,不仅成功的让关默存痛苦,甚至还成功地赢得了卓方圆。   “就一个小时……只有一个小时而已!”关默存用力锤着茶几桌面,情绪激动地说道:“我的人去片场接她,因为堵车,所以晚到了一个小时,就这么短的时间,她居然就滚到了蒋祺的床上!我那么挖空心思的保护她,结果就败在了这一个小时上面……”   “老四,你镇定点!”孟靖谦拉住他,拧眉道:“卓方圆究竟是被人设计了。还是她自愿的,我们现在都还不知道,你不要妄下定论!你这样会伤害她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变得站在女人那一方看问题,或许是他意识到他们兄弟几个都太过骄傲自信,总是被眼前的假象所迷惑,因此总是伤害爱的人那一刻起吧。   “伤害?”关默存仰头大笑,笑得癫狂而又悲哀,甚至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笑够了,他这才面无表情地说:“比其她给我的伤害,这算什么?今天上午蒋祺带着人来找我,用她的裸照来威胁我,让我在她和桐城那块地皮之间做选择,要么把桐城的地皮让给他,要么把卓方圆让给他,否则他就公布裸照,让她身败名裂。”   孟靖谦瞪大眼睛,“那你……”   关默存是生意人,在商言商,他绝对不可能把地产让给蒋祺。而他有多骄傲,多霸道,孟靖谦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让他把自己的女人拱手让人。这无异于是在打他的脸。   他是宁愿毁了都不会让给别人的人,那卓方圆岂不是……   然而关默存只是苦涩的笑了笑,悲哀地说道:“我还能怎么做?除了把桐城那块地皮让给他,我还有第二个选择吗?卓方圆现在事业才刚刚起步,好不容易成了小有名气的小明星,能出演电影,能开自己的专场,一旦那些照片被公布,她会被毁的连渣都不剩。”   他到现在都记得蒋祺来找他时,那阴险得意的笑容,就像是一只偷了腥的狐狸一样。猥琐又龌龊,让人恶心至极。   他把照片放到关默存桌上,笑得势在必得,“四哥,真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拍下了这些,但她毕竟是你的女人,我想你也不愿意这么私密的照片留在别的男人手上,所以这照片是去是留,全在你一念之间。”   关默存只拿起来翻了两张,便立刻看不下去了。   照片上的卓方圆赤身裸体,被摆弄成各种屈辱不雅的姿势,极其不堪入目。   没有人能想到他那时的心情,看着面前卑劣的男人,他甚至连杀人的心都有了,那种怒不可遏的杀心,甚至在他看到卓方圆跟他躺在一张床上时候都没有过。   他最后还是把桐城的地皮让给了蒋祺,等他带着人洋洋得意的走了之后,关默存也无力地跌坐在了椅子上。   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为了一个曾经在夜场跳舞赚钱的舞女,居然放弃了那片产值过亿的地皮。   一掷千金,只为红颜裸照,他自己都佩服自己的大方。   孟靖谦显然也没想到他能做到这份儿上,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两人互相沉默着,都没有再说话。   痛苦的气息,也在这个狭小密闭的包厢内,缓缓流窜着……   *   卓方圆敲开颜歆月家门的时候,她和静言正坐在一起吃晚饭,听到门响,她便立刻起身去开门,然而打开门的一瞬间,她就愣在了原地。   方圆浑身湿淋淋的站在门外。目光呆滞,浑身颤抖,脸上还有一个无比清晰地巴掌印。   “方圆?你怎么会成这样,快进来。”她心疼的叫了一声,静言听到声音也立刻跑出来看,同样也被震惊到了。   “静言,快去拿条毛巾过来。”   她一边交代静言,一边把卓方圆拉到沙发上坐下,接过毛巾给她仔细的擦着头发上的雨水。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会这么晚跑过来?还有,外面下那么大的雨,你怎么不打伞啊?这样会生病的。”   “他不要我了……”卓方圆只是呆呆的看着前方。嗫喏着这句话,“他不要我了。”   颜歆月一愣,拿下毛巾看着她,“方圆你说什么呢?谁不要你了?”   方圆重重的啜泣了一声,豆大的眼泪翻滚而落,绝望的闭上眼,“他说我是被蒋祺睡过的女人,他……嫌我脏,让我滚……”   颜歆月心跳都漏了一拍,转头和静言相互对视了一眼,愕然的看着她问:“难道昨天晚上……”   方圆紧紧的闭着眼,轻轻的点了点头,又把昨天的事情跟她们讲了一遍。   听了她的叙述,颜歆月简直震惊得说不出话,她简直无法想象,像关默存那样骄傲,把男人的面子视为一切的男人,亲眼看着自己的女人睡在仇敌的床上,会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那你……你……”颜歆月张了张嘴,良久才挤出一句有些讽刺的话,“那你和蒋祺,是不是真的……”   多么讽刺。明明受害者是方圆,关默存应该要给她信任和关怀才对,可是这一刻,她们却比任何人都要自卑。   “没有,真的没有。”方圆狂乱的摇着头,抓着她的手痛哭起来,“颜颜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和蒋祺做过任何事。当时我正处于生理期,虽然我被迷晕了,可是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这种事情如果真的发生了。我一定会有感觉的,可我真的什么感觉都没有,我敢确定蒋祺绝对没有碰过我。颜颜,你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   颜歆月看着她绝望悲哀的模样,眼泪也跟着落下来,倾身靠过去紧紧的抱住她,不停地安抚着她,“我相信你,我一定相信你。”   方圆靠在她的怀里悲痛的放声大哭,一旁的静言和颜歆月也忍不住跟着落下泪来,三个女人似乎都能对彼此的遭遇感同身受。   颜歆月现在还和陆景呈处于半分手的状态,他始终对她没有信任,一直觉得她和孟靖谦不清不楚。   而方圆则是被最厌恶的男人设计,甚至还被关默存赶了出去。   至于静言,程奕枫虽然和她道了歉,也承认了自己那天太过分,可她心里却始终过不去那个坎儿。   列夫·托尔斯泰说,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却各有各的不幸,这句话用在她们身上简直是再合适不过。   颜歆月抱着方圆哭了足足有半个小时,好说歹说的才把她弄到浴室,给她好好地洗了个热水澡。   从浴室出来,三个女人都有些沉闷,静言想了想,忽然道:“我们喝酒吧!”   前段日子她曾经在家放过一瓶茅台,这个时候倒是派上了用场。   其他两个人也都没有异议,反正大家现在都这么伤心,更何况是在自己家里,就算喝醉了也没事,索性喝他个一醉方休,让所有的事情都烟消云散吧。   颜歆月找来了三个杯子,三个女人围坐在茶几边上。静言一人倒了一杯酒,三人端起来碰了一下,静言先含泪笑了笑,“敬我们始终没有得到过的爱情。”   其他两个人都有些心痛,点了点头,把酒一饮而尽。   第二杯是方圆敬酒,她笑得同样凄苦,半晌才说:“敬我们爱而不得的男人。”   孟靖谦、关默存、程奕枫。这三个让她们刻骨铭心,却也让她们痛不欲生的男人。付出了一切,却除了落得一身伤痛,终归是什么也没得到。   三个人一同落下泪来。将辛辣的酒液灌进去,又低下头狠狠的擦掉了泪。   第三杯是颜歆月敬酒,她想笑,眼泪却比笑容来的更快,好久才说:“敬我们充满希望的未来。”   无论如何,明天的太阳还是要照常升起的,只要她们还没有死,只要她们还活着,她们的未来就仍然充满期待。   其他两个人互相沉默了一下,良久才点点头,含着泪却也含着笑,一起将烈酒囫囵吞了下去。   尽管三个人都喝得不多,但到底也是高纯度的茅台,半瓶下肚之后,三个人便都有些微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一会叫一会儿跳,尤其是静言和方圆两个人,大概是压抑太久了,更是哭的声嘶力竭。   颜歆月反倒还好一些,只是头有些晕,正当她晕头转向的时候,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拿起来一看,是孟靖谦的电话,一接起来,便是他温润的声音——   “月儿,你睡了吗?”   她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大着舌头说:“还……没有呢,怎么……了?”   “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有些事情想跟你说,你方便下来一趟吗?”   他的话让颜歆月酒醒了一大半,她走到阳台上猛的拉开窗帘,果然看到了楼下那个高大颀长的身影正站在大雨之中。 ☆、092 颜歆月,你对我还有感觉的吧?   榕城的夏季是个多雨的季节,外面雷电交加,倾盆大雨落下来,整个城市都被包围在雨幕之中。   颜歆月跑下来就看到孟靖谦举着伞站在大雨之中,见她一出来,立刻大步迎上来,将黑色的大伞举到她头顶。   “出来怎么也不打伞?淋湿了怎么办?”   他的语气虽然略带责备,可是却充满了温柔,颜歆月看到他把整个伞面都倾向她这一边,他的身体则暴露在大雨之下,她抬头便对上了他关切的眸子,不由得心头一软。   “我们还是去楼道里吧,这里雨太大了。”   她说完便自然而然的去拉他的手,温热的触感让孟靖谦微微一愣,嘴角随之逸出笑容,任由她把自己拉进了楼道里。   这里到底只是个小公寓,不比他们以前的家,没有宽敞明亮的楼厅,楼道里只有一盏500瓦的白炽灯,昏黄的吊在头顶,不算很亮。   两人一走进去,颜歆月便看到他微湿的衣服,脸上头上还都挂着水,明明打了伞,可是跟没打并没有什么区别。   “你看你都湿了,还说我呢。”   她埋怨的看了他一眼,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踮起脚仔仔细细的替他擦掉脸上的水。   轻柔缓慢的触感从他脸上经过,昏黄的灯光将她的脸庞映照的异常柔和,她的眼中带着久违的关切,明亮的瞳孔中满是他的倒影,外面是清脆的雨声,此时的一切是那么静谧又隽永。   孟靖谦贪恋的看着面前的她,大概是他的眼神太过炽热,颜歆月微一抬头,两人四目相对,奇异的情愫就在这一刻缓缓流淌。   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不知多久,颜歆月甚至都觉得自己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直到外面忽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雷响,她才猛的惊醒了过来。   “咳咳,你自己擦一下吧……”她慌乱的转移开视线,一把将手上的帕子塞进他手里。   孟靖谦点点头,刚刚那难得温馨已经让他心满意足,他也不需要奢求更多了。   “对了。你这么晚来找我,究竟想跟我说什么?”   孟靖谦停下动作,沉吟了一下道:“你之前不是说,如果有卓方圆的消息,要第一时间来告诉你吗?所以我就来了。”   颜歆月愣了愣,讷讷的说:“可是你用不着这么晚还亲自过来……打个电话就可以了。”   她是真没想到,她那么随口的一句话,他竟然会这样放在心上。   如今的孟靖谦,给她的意外真是太多了。   他只是淡淡的笑了,“没关系,反正我也是开车过来的。”   更何况有这种名正言顺能来见她的机会,他当然是要好好把握才行。   “我今天见到默存了,他说……”孟靖谦顿了顿,叹了口气道:“他说卓方圆已经跟蒋祺发生过关系了,所以他现在也很乱。毕竟卓方圆现在是他的女人,他又是那么骄傲自负的一个人,发生这样的事,他一时间无法接受,可能会做出一些过激的事情,如果伤害到了卓方圆,希望你能替他说两句好话,也希望你能理解一下。”   颜歆月按了按眉心,有些烦躁的问他,“是不是在你们男人心里,只要是跟别的男人有点什么事,就是水性杨花,不贞不忠?”   关默存如此,陆景呈同样如此,有时候她真的觉得,做女人实在是太悲哀了。自己的尊严和清白,竟然就只在男人们的一念之间。   孟靖谦急忙道:“当然不是,但默存的情况实在是太严重了,那毕竟是他亲眼所见,所以他才会……”   “亲眼所见难道就一定是真的吗?亲眼所见就不会有假象吗?他又不是把所有的事情都从头到尾亲眼所见,只是单单看到了一个事情的结尾,他就妄加定论,这未免也太不尊重别人了吧?”   颜歆月情绪激动的对他说着,或许是因为喝了酒,又或许是因为她这段时间她实在是太烦躁了,这番话几乎是一口气说完,说到最后脸都涨红了。   孟靖谦微怔的看着她,“你……”   她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情绪有点过激,叹了口气按了按额头,抱歉地说道:“对不起,刚刚是我太激动了。我只是……只是因为方圆的事情,想到了我自己。”   孟靖谦倒也不生气,反倒是温柔的笑了,“没关系,坏情绪憋在心里不好,发泄出来反倒能舒服一些。”   颜歆月定定的看着他,忽然没头没脑的对他道:“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孟靖谦闻言便愣住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已经向前一步朝他靠了过去,伸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侧脸则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口上。   温热的身体靠在他的身上,孟靖谦又惊又喜,身体僵硬的都不知道要怎么办,只能仰着头任由她抱着。   这么久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亲近他,虽然只是一个浅浅的拥抱,对他来说却已经是意外之喜。他就像是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样,心里满是愉悦的泡泡,嘴角都不自觉得弯出笑容,许久之后才渐渐伸出手,将她抱在怀里。   感受到他的拥抱,颜歆月轻轻的合上眼,更加贴近他的身体,紧紧的抱着他的腰,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脆弱和依赖。   她现在实在是太需要一个拥抱,需要有人来给她一个安慰,告诉她,她其实没那么不堪。   雨势渐渐小了,外面是淅沥沥的雨声,怀里是心爱的女人。两个人依偎在一起,昏暗的灯光拉长了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影子,就像是滕蔓一样难分难舍。   孟靖谦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发丝,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满足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颜歆月才慢慢松开他的腰,退后一步,垂着眼轻咳了一声,“那个……抱歉,我刚刚其实只是……只是有些难过,所以才……”   “我知道。”孟靖谦善解人意的笑了笑,抬手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发丝,温柔的说:“人在脆弱的时候总是需要别人的拥抱,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我不会误会的。”   他的宽容和大度让颜歆月松了口气,感激的对他一笑,“那就好,谢谢你。”   “那你还有什么话想要我转告给默存吗?”   颜歆月想了想,严肃的对他道:“方圆告诉我,她当时正处于生理期,而且她虽然被迷晕了,但她很确定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希望你能把这句话转告给关默存,让他不要对方圆那么过分。更何况方圆才是最大的受害者,这个时候他应该给她关心,而不是再给她一刀。”   孟靖谦琢磨着她的话,突然意识到,或许卓方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被拍下了那些屈辱的照片。   他原本很想告诉她,关默存是用一块产值过亿的地产换了卓方圆的清白,可是舌头一卷,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闷闷的应了一声“好。”   之前关默存就跟他说过,他不想让卓方圆知道他所做的一切,他说他们之间说到底只是各取所需,他不想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女人太过上心。   孟靖谦其实很想提醒他,用那样金贵的地皮来换她,这本来已经是超乎想象的感情了,他却还在嘴硬,不肯承认自己爱卓方圆。   关默存现在这个样子,简直和他当初如出一辙,明明为她做了很多事,可是却偏偏为了面子不肯说出来,到最后落得个凄凄惨惨的下场。   或许人就是这样,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不死心,不到最后一刻,关默存永远不会承认自己的心。不让他吃点苦头,他永远都以为自己爱的人还是关默昕。   该说的都说完了,孟靖谦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对她道:“时间也不早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好,那你回去的路上小心。”   “嗯。”他点头,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颜歆月忽然觉得自己沉闷的心一下子变得轻松了许多,心情似乎也没有之前那么烦躁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孟靖谦总是给她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她甚至越来越觉得,和他相处也变得愉快了许多。   *   方圆就这样和她们住在了一起,那件事究竟是怎么样发生的,又是怎么样结束的,她们谁都没有再去过问,也没有再提起。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了,就在她们都以为关默存确实要和方圆了断的时候,有一天下班,颜歆月却在楼下看到了一辆陌生的迈巴赫。   她们住的这个小区说贵不贵,说便宜但也不便宜,只能算得上是中等偏上,其中自然不缺有钱人,但是能开得起迈巴赫的却几乎没有。   那一瞬间,颜歆月就立刻意识到,一定是来了什么人。   一回到家,果然如她所料,方圆低着头站在露台上,背后则站着面无表情的关默存,两个人似乎在说着什么。   听到门响,关默存回头看了她一眼,攥住方圆的手腕,扔下一句“我们去你屋里说”,便连拖带拽的将她弄到了卧室里。   颜歆月面露忧色的看着方圆的房间,叹了口气,摇头走进厨房去准备晚饭了。   等她晚饭差不多快做好的时候,那两个人也一前一后的从卧室里走了出来,颜歆月急忙朝他们走了过来,第一时间便看到了方圆微肿的红唇,脖子上有新鲜的吻痕,还有脸上未干的泪痕。   刚刚那短暂的时间中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方圆吸了吸鼻子,抬头对关默存道:“我有话想跟颜颜说,说完就下去,你先下去等我好吗?”   关默存面无表情的看了看颜歆月,也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便先离开了。   “方圆你怎么回事,你确定要回到他身边吗?”   关默存一出门,颜歆月便立刻拉着她坐到了餐桌边,神色凝重的望着她。   卓方圆低头握了握她的手,抿唇点点头,“我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要和他走。”   “方圆!”颜歆月急切的叫了她一声,“如果你回去了,他再对你不好怎么办?”   “颜颜,我只知道我爱他。”方圆看着她,沉沉的叹了口气,“我知道,和他在一起,仍由他做那些让我痛不欲生的事,我会死。但是如果离开他,我同样会死。既然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与其都是死,我宁愿选择死在他身边。”   “方圆……”   “我没事,真的没事。”卓方圆淡淡的笑了笑,眼中有着鲜见的豁达,“人这一辈子不就是这样?如果能轰轰烈烈的爱过,倒也不枉此生了。过把瘾就死,也挺值得的。好了我不跟你说了,他还在下面等我,我先走了。”   她说完便起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颜歆月又忽然叫住了她,“方圆!”   “什么事?”她闻声转头。   颜歆月远远地望着她,最后笑了笑,“别忘了咱们那天的话,敬充满希望的未来,你一定要幸福。”   卓方圆也回望着她。终于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那时她们还那样憧憬着幸福和爱情,谁都没有想到,从卓方圆离开的这一刻起,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悄然生变,直到无法挽回。   *   这天颜歆月刚从Moonlight出来,便看到了等在外面的罗昱。   不用想她也知道他是为什么来的,沉吟了一下之后,还是走了上去,“罗助理。”   “颜小姐。”罗昱毕恭毕敬的对她点点头,转头替她拉开了车门,“老板让我来接你,请上车吧。”   想到之前她提出分手时,陆景呈那抵触和抗拒的模样,她心里就没来由的烦躁起来。这件事拖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该有个了断了,再这样拖下去,对谁都不好。   更何况她也想知道,陆景呈究竟想跟她说些什么。   颜歆月点点头,弯腰上了他的车。   这一路上颜歆月都没有问他究竟要去哪儿,而罗昱显然也没打算要告诉她,就这么沉默着。直到他把车停到了一个气派恢弘的小区外面。   这个小区颜歆月听说过,和孟靖谦住的九洲湾可以并驾齐驱,也是榕城数一数二的富人小区,一平米的价格就高的让人窒息。   罗昱下车为她打开车门,又道:“老板在三楼,门锁的密码是颜歆月的生日,颜小姐自己上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好,谢谢你。”   颜歆月点点头,呼了一口气,乘电梯直接上了三楼。   同样是一梯一户的设计,她走到门口,按照罗昱说的,输入了她的生日,门锁响了一声之后便打开了。   屋里没有开灯,所以很黑,只有地上有一串蜿蜒的小灯,中间是一条玫瑰花瓣铺成的小路,她顺着灯亮的方向一直走过去,最后才发现原来是通向阁楼的。   她打开阁楼门,一进去,入眼的便是长长的餐桌,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中间放着一束鲜艳欲滴的玫瑰花,餐桌两头是精致的牛排,一瓶红酒放在冰桶里,两边则是烛火跳跃的水晶烛台。   悠扬的钢琴曲缓缓流淌着,一切都是那么温馨而雅致,颜歆月站在门口,看着这精心布置的一切,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感觉。   “喜欢吗?”   身后忽然传来了男人醇和的声音,她转头一看,一身西装的陆景呈就站在她面前浅笑着。   “景呈……”她抿了抿唇,心中很复杂。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很希望能在自己家里享受一次西餐厅的待遇,所以我就亲手为你准备了这些,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亲手做的,不知道和你想象中的情景一样吗?”   “嗯,一样。”她扯了扯嘴角,笑得尴尬而又勉强。   可陆景呈却好像没看到她的不自在一样,不由分说的拉起她便朝餐桌边走去,直接将她按在了座椅上,拿起桌前的餐巾布替她盖在腿上,自己则绕到另一边坐下。   颜歆月受不了他这样自作主张。“景呈,其实我……”   “看在我这么用心的份上,咱们先什么都不要说,好好用餐,吃完再谈,好吗?”   他脸上有一丝恳求,颜歆月也无法再多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   牛排都是他亲手做的,不得不说味道确实很好,一点都不比西餐厅做得差,但是颜歆月却吃的食不知味,一顿饭吃完了,她也没品尝出什么味道来。   用餐结束,陆景呈擦了擦嘴,起身走到她身边,弯腰做了个“请”的姿势,“颜歆月小姐,我能请你跳支舞吗?”   颜歆月看着他伸出的手,顿了顿,还是把手放在了他的手心,站起了身。   悠扬的钢琴曲缓缓徜徉着,陆景呈一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搂在她的腰上,两人慢悠悠的跳着舞。   “歆月,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场景吗?”   他突然开口,颜歆月一愣,随后点点头,“当然记得。”   那时她刚去海韵,送走学生后一转头便撞到了他身上,她到现在还记得他面带笑意的表情。   “其实那天我就是去为了见你的。孙校长告诉我,她们那里来了一个很优秀的舞蹈老师,所以我特地去见你,没想到果然和她说的那样,只是一眼,印象就深刻到难以磨灭。”   “再后来,和你不断的接触,我才知道你有一段很惨痛的感情。我看着你为了孟靖谦一次又一次的伤心,看着他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你,坦白说,我真的很为你心疼。”陆景呈的脸上露出了回忆般的惆怅,“那时我就想,如果有一天能做你的男朋友,能拥有你这样的女人,我一定会用尽毕生的心意去爱你。”   颜歆月哀伤地看着他,“景呈……”   “你不要说,今晚就听我说,可以吗?”陆景呈抬起手指压在她的唇上,又道:“你答应做我女朋友那天,说实话,我真的兴奋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说来有点丢脸,你答应了我之后,那一个星期我都兴奋得睡不着觉,一直在失眠。”   他自嘲的笑了笑,叹了口气又道:“可就是这样,我还是把事情搞砸了。跟踪你的那件事,我确实做得不对,也非常欠考虑,这件事我要向你真诚的道歉。但是我也希望你能理解,我之所以这么做,都是因为我爱你,我害怕会失去你,也害怕你会离开……”   “景呈,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既然答应了你,我就一定是做好要好好跟你谈下去的准备的。”颜歆月放开他,有些疲惫的说道:“但是我后来发现。我似乎并没有做好完全接受你的准备,这件事比我想象的还要艰难,所以我们还是……”   “不要说,别再说了!”还没等她说完,陆景呈便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恳求的低声道:“歆月,我向你道歉,我真的错了,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向你保证,这一次我再也不会做伤害你的事,你也不用急着去爱我,我们都给彼此一个机会,好不好?”   他的声音脆弱的不堪一击,颜歆月情不自禁的联想起他们初遇的时候,那时她被孟靖谦折磨的对生活几乎都绝望了,是陆景呈一再的鼓励她,帮助她,才让她得以有了今天。   虽然知道这段感情比她想象的还要沉重,可不得不承认,陆景呈的话还是打动了她。   她微微的叹了口气,还是伸手反抱住他,点头道:“好,我答应你,我们再给彼此一个机会。”   陆景呈喜出望外的看着她,惊喜的声音都在颤抖,“真的吗?”   她点头,淡淡的微笑,“真的。”   “谢谢你,歆月,真的谢谢你。”他激动地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开心的不知所措,良久之后,他才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下个月是光呈的夏季酒会,你会出席的吧?”   说到底,Moonlight也是光呈旗下的公司,她还属于他的员工,出席公司酒会自然是理所应当的。   颜歆月点头,“那是自然。”   陆景呈松了口气,“那到时候就请你做我的女伴好吗?”   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颜歆月没怎么犹豫的便答应了下来。   之后的时间里,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什么,陆景呈家的阁楼有玻璃天花板,两个人便躺在地上悠然的看着星星,直到接近午夜的时候,颜歆月才提出离开。   出门的时候,陆景呈去穿外套,所以便让她从茶几的抽屉里找一下车钥匙。   颜歆月听从的拉开抽屉,拿出钥匙后却又忽然一顿。   抽屉里放着一叠资料,而资料的最下面压着一张略带熟悉的照片,颜歆月隐约觉得有些好奇,便自作主张的把照片抽了出来。   然而在看到照片的一瞬间,她却猛地一愣。   那是她大学毕业时候穿学士服照的毕业照,照片上的她站在学校里的草坪上,青涩而又羞赧。   可是她和陆景呈认识还不到半年,他怎么会有她的毕业照?   *   历时半年多的蒋祐强.奸案终于要终审开庭了。   为了终审能够胜诉,孟靖谦这段时间几乎是整夜整夜的都在工作,让他庆幸的是,由于蒋祐在犯罪的时候涉嫌聚众吸毒,再加上这案子影响重大,所以检察院也向他提起了公诉。   开庭的那天,所有的人自然是都到场了。孟靖谦一身黑色西装出现在法院门口,车子刚一停下,一群媒体记者便涌了上来。最后还是在特警的维护下才能安全进入法院。   尽管他已经做好了颜歆月也会旁听的准备,可是当她和陆景呈一起出现的时候。他心里还是猛地疼了一下。   自从上次她提出主动抱他一下之后,他一直以为他们或许已经分手了,只是没想到,原来两人又复合了……   心疼渐渐蔓延到了全身,他不愿多想,深怕影响自己一会儿在庭上的发挥,掩起自己眼中的落寞,转头便匆匆的走了。   颜歆月自然也看到了他落荒而逃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当看到他寂寞的背影时,她心里竟然隐隐有些不舒服。   于孟靖谦来说,蒋祐这个案子是一场硬仗,打赢了,他自身的影响和律所的影响都会有所提升。打输了,他有可能从此就再也无法翻身。   只是外界都以为这只是一件简单的刑事案,就连颜歆月都这么以为,其实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案子如果真的赢了,孟靖谦将要面临的是蒋祺不择手段的报复。   旁听席很快就坐满了,让孟靖谦意外的是,检方的三个公诉人当中,有一个竟然就是程奕枫。   很快审判长就在陪审员和书记员的陪同下入庭了,法槌“当”的一声敲响,伴随着审判长肃穆的一声“现在开庭”,这个案子也就正式拉开了帷幕。   法庭上的辩护十分激烈,特别是终审的时候,蒋祐的律师团全部大换水,有两个甚至是从沪城请来的高级律师,其中一个还是律协主席,说孟靖谦没有压力,那绝对是假的。   只是作为原告,他本来就很有优势,再加上蒋祐聚众吸毒这个案中案,他胜诉的把握就更加大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搜集证据,自然也从法医那里拿到了颜嘉蕊的验伤报告,尽管她有防卫过当的嫌疑,但是因为蒋祐当时正处于毒发的时刻,殴打她的时候是下了杀心的。   所以尽管颜嘉蕊防卫过当,但由于蒋祐的殴打过于严重,已经涉嫌故意杀人,所以单凭这一点,蒋祐强奸伤害罪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这个罪名确立之后,便是检方提起的聚众吸毒贩毒罪。由于事后法医确实在蒋祐及其他几个人的尿检中发现了冰毒成分,所以这个罪名也是绝对成立的。   经过将近六个多小时的辩护。蒋祐最后因为强奸罪、故意杀人罪和聚众吸毒贩毒罪被判八年有期徒刑,其他几个嫌疑人被分别判处了五年到三年有期徒刑不等。   宣判的一刻,颜歆月心中压了半年多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孟靖谦下意识的转头看向她,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她对他感激而又温柔的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尽管只是一个浅浅的笑容,可孟靖谦却觉得这段时间所有的辛苦和艰难都变得无比值得。   坐在颜歆月身旁的俞美玲也忍不住喜极而泣,转过头悄悄对她说了一声“谢谢”。   退庭后,孟靖谦走过去和程奕枫寒暄了两句,毕竟是十几年的好友,有些事不用太过说明,相互之间便都已经能够心领神会。孟靖谦最后还是提议让他重回律所,程奕枫却只是笑笑拒绝了。   他现在还是比较享受当检察官的生活,如果有朝一日做够了体制内的工作,辞职重回律所也不是不可能。   他既然都已经这么说了,孟靖谦也就不再强求,跟他拥抱了一下之后便提着公文包出去了。   然而刚走到法院的大厅里,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颜歆月和关默存他们。   当然,还有那个无比碍眼的陆景呈。   一群人见他出来了,便立刻迎了上来,然而还没等他们开口说话。另一群人便气势汹汹的朝他们走了过来。   为首的便是脸色阴沉的蒋祺。   两方人马互不相让的面对面站着,蒋祺眯着眼看了看孟靖谦,视线在他身后的人群中扫了一眼,最后爆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这一声笑充满了讽刺,孟靖谦倒也不生气,反而是淡淡的笑了,“看蒋公子这个样子,似乎很不服?”   “服,当然服。”蒋祺皮笑肉不笑的盯着他,“我要是说不服,岂不是在质疑法律和法官的公正性?”   孟靖谦挑眉,“蒋公子知道就好。”   “只不过服不服是一码事,认不认命又是另一码事。”蒋祺双手插在口袋里,阴森冷厉的勾着唇,“我记得上次初审的时候我就跟孟律师说过,这个案子胜负全在你一念之间,你的未来如何,也全在你一念之间。今天看来,孟律师怕是已经做出选择了。”   孟靖谦毫不畏惧的看着他,“蒋公子这是在威胁我?”   蒋祺睇着他,咬牙切齿的恨道:“是又如何?孟靖谦,今天这个仇,我要是不报,我蒋祺两个字就倒过来写!”   到这一刻,蒋祺索性豁出去了。亲弟弟被判八年,父亲当场脑出血入院,等蒋祐出狱的时候都已经二十六七了!一个人最好的年岁就在那暗无天日的监狱中度过,让他如何能咽的下着口气?   纵是他孟家再家大业大又如何?他孟靖谦再有六个兄弟又能如何?大不了就是个鱼死网破,他蒋祺不怕!   关默存闻言走了上来,不屑一顾的冷嗤道:“一个靠着倒卖假货发家的半吊子,居然也敢在这里信口雌黄,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名门出身?”   蒋祺怒极反笑,挑衅道:“我自然是不比关四爷这么厉害,当然,我也不比关四爷那么豁达,头上绿的发光竟然还能这么若无其事的站在这里。如果我是你,现在早就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   “你胡说什么,你这个王八蛋!狗杂种!”关默存闻言立刻冲了上去,一把攥住他的衣领,目呲欲裂的看着他,“有种你就再说一遍!”   蒋祺只是挑眉,“我有没有种,这件事你可以去问问卓方圆,她比谁都清楚,毕竟那天晚上,她也爽到了。”   他说完,还故意朝方圆暧昧的看了一眼,方圆脸上早就已经一片惨白,浑身止不住的战栗着,要不是有颜歆月扶着,恐怕早就已经瘫倒在地了。   这个男人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最深的噩梦,每一次看到他,她都会忍不住想起她在他身边醒来的那一刻。   生不如死这个词,她真的是体会的淋漓尽致。   “人渣,败类,信不信我今天打死你!”关默存平日里的风度和沉稳早就已经碎的一点不剩,提起拳头就要砸到蒋祺脸上,最后还是童非和孟靖谦一起上前才把他拉住了。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蒋祺漫不经心的整理了一下自己褶皱的领口,视线在他们几个兄弟身上扫了一下,最终落在了关默存和孟靖谦身上。   “我还是那句话,这件事,我蒋祺不会就这么算了,咱们走着瞧!”   “滚!赶紧滚!再不滚我杀了你!”   关默存气的指尖都在颤抖,见蒋祺终于走了,他闭上眼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最终还是一把拉起卓方圆。转头大步向外走去。   人都散的差不多了,最后就只剩下颜歆月和陆景呈两个人。   孟靖谦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直接无视了那个讨人厌的男人,径直走向了颜歆月。   “你在等我?”   “嗯。”颜歆月点头笑笑,感激的说道:“你今天的表现真的很帅,这个案子能够胜诉,真的是多亏了你。”   她一直都知道,他天生就是做律师的料,法庭就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舞台。他在庭上唇枪舌剑,舌战群儒,镇静而又沉稳,尖锐却又凌厉,那种倨傲和自信,那样不可一世的姿态,是她在任何男人身上都没有见过的。   孟靖谦也报以微笑,“过奖了。”   他很想提出和她吃个饭独处一会儿,可碍于陆景呈也在场,这种话说出来也只能是给她添麻烦,所以到最后他还是忍了下来。   一旁的陆景呈见他们两个聊得眉开眼笑,心里那股嫉恨的感觉顿时涌了上来,有些强硬的将颜歆月一把揽在怀里,扬着下巴一副挑衅的样子。   “既然孟律师今天就在这儿。那不如我就当面邀请一下。这个月的月末是光呈的夏季酒会,孟律师现在也没有辞去光呈法务的职务,参加酒会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孟靖谦倒也不扭捏,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既然陆总这么诚挚的邀请我了,那我也不能不识抬举不是?更何况只是一个酒会而已,再大的酒会我也参加过不少,难道还怕出席陆总的酒会不成?”   他桀骜不驯的样子让陆景呈顿时有些不爽,脸色也跟着阴沉了下来,咬了咬牙,又不甘示弱的说道:“那是最好。不过孟律师虽然酒会参加的多,但不知道舞蹈功底如何?酒会的最后可是要跳舞的,到时候孟律师可不要丢脸才好。”   孟靖谦不怒反笑,“看陆总这么有自信,莫非陆总的舞蹈功底很好?”   “也算不上很好,不过应付酒会还是可以的。”他说完,又将颜歆月搂紧了一些,幸福地说道:“更何况我有一个做舞蹈演员的女朋友,难道还怕这个吗?”   孟靖谦闻言,脸色立刻黯淡了下去,颜歆月看到他落寞的眼神,心里没来的有些发紧,再加上他们两个剑拔弩张的姿态,她就更不舒服了。   “景呈,我有点饿了,咱们去吃饭吧,好吗?”为了能避免这种怪异的氛围,她便立刻对陆景呈说道。   她其实只是在解围,可是在孟靖谦看来,她这种姿态却更像是在撒娇,心里顿时更加难受,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匆匆道别之后便先离开了。   颜歆月站在原地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眼中不自觉的划过了心疼,就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然而站在一旁的陆景呈却看到了她脸上的关切和不舍,垂在身侧的手也渐渐握成了拳。   *   自那天之后,孟靖谦就一直惦记着光呈酒会那件事。   他虽然有一点点国标舞的功底,但毕竟也只是业余的半吊子,跟着人们玩一玩闹一闹还行,若是真要来正经的,那绝对是上不了台面的。   不得不说,陆景呈那番话确实成功的激起了他的胜负欲,他从小就是个不服输的性子,任何事都一定要做最好的那一个,更何况这件事还事关他在陆景呈面前的面子问题。自然是更加不能小觑。   为了这个,他甚至在思考着要不要去找一个舞蹈老师恶补一下。   最后还是静言一语点醒了梦中人——   “歆月姐那里不就有成人国标舞班吗?你为什么不去跟她学?既能学的系统又专业,还能跟她多接触一下。”   真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跟静言道别之后,他便立刻去了Moonlight。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没想到舞蹈班的种类还很多,他挑来挑去,最后索性直接选了一个一对一教学。   没有任何人干预,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因为时间比较紧张,所以孟靖谦索性直接选择了每周三个课时,每课时两小时的课程,这样算下来,他每个星期就能和她见面6个小时,一个月就是24小时,相当于整整一天,一共就是1140分钟,总共68400秒,四舍五入简直就是一个亿啊!太合适了有没有!   孟靖谦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是太聪明了。   是谁说金钱买不到时间的?他不仅能买,还能买到很多!   很快就到了周六晚上,也就是他第一天上课的时候。因为上课时间是晚上八点,怕她没时间吃饭,他甚至还十分细心地买了晚饭给她带了过去。   周六日一直都是学员最多,课程最紧张的时候,所以当颜歆月上了一天课,晚上还要上课的时候,她已经累得几乎快要散架了。   前台的招生老师只告诉她这是一个一对一的成人男士,并且点名要她亲自授课。她虽然心里有些奇怪,但累了一天,也没工夫去了解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休息了一会儿便赶到了教室。   她来之前,孟靖谦正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在舞蹈教室里转来转去,看着这四面镜子的房间,他不由得又想起了他在阁楼上为她准备的那一间舞蹈练习室。   只是很可惜,她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有那样一个惊喜存在。   “对不起,上一堂课刚刚结束,所以来的有点晚了,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突如其来的女声打断了孟靖谦的思绪,他慢慢的转过身,在看清他的一瞬间,颜歆月立刻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怎么是你?”   那个一对一的学员,居然是他?   孟靖谦耸耸肩,一脸淡然的笑了笑,“怎么不能是我?”   颜歆月仍然没能从自己的震惊当中回过神来,诧异的问道:“你……你学这个做什么?”   “月末不就是光呈的酒会吗?我总不能去丢人吧。”   尽管他的话说的足够冠冕堂皇,可颜歆月也很清楚他心里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叹了口气烦闷的摆了摆手道:“你不要闹了,赶紧回去吧。”   她说完便准备离开,孟靖谦大步上前挡住她,笑意不改地说道:“我没在闹,我是很认真的来求学的。技多不压身,我勤奋好学还不行?”   颜歆月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行!当然行!但你可以学,我也可以选择不教。”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因为我报名的时候专门报的你的班。”他正肃的看着她,孟靖谦式的霸道作风又开始了。   “你无聊不无聊!”颜歆月气得跺脚,“整个学校那么多老师,你为什么非得揪住我不放?”   “因为你教得好。”孟靖谦一脸的理所当然。   颜歆月被他气得说不出话,绕过他就想走,孟靖谦却挡住她不让她走,目光灼灼的看着她道:“你在害怕?你怕什么?”   她别开眼,口是心非道:“谁说我害怕了?”   “既然不害怕,为什么不敢教我?”孟靖谦微微低头,强大的气场压迫着她,似笑非笑的说道:“还是说,你怕你跟我接触的太多,会对我动心?”   颜歆月一哂,嫌弃的瞪了他一眼,“神经病,你自我感觉也太良好了吧。”   “既然你又不害怕,也不会对我动心,那么你躲避什么?”   颜歆月直直的看着他,良久之后才语气凝重地说:“我怕他会多心。”   这个“他”说的是谁,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孟靖谦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变得有些失落。   “其实我也不怕告诉你,前些天我们已经和好了,我答应重新做他女朋友,他也答应以后不会再那样多疑,所以我不想再做什么破坏我们感情的事情。你明白吗?”   “我明白了。”孟靖谦苦笑着点点头。   颜歆月刚以为他终于想通了要退出,正要松口气,却听他又说道:“但是你们的事是你们的事,我来学习是我的事,你谈恋爱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一愣,抬头却对上了他略微冷漠的眸子。   孟靖谦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有些冷然,甚至还有些疏离,完全没有了刚刚的嬉皮笑脸。   她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你……”   “我只是来学习而已,又不是要来追你。”孟靖谦冷笑一声,斜眼看着她,“难不成你以为我来这儿是对你有什么企图?”   “我……”不得不说,她之前确实是这么想过。   “我现在只是你的学生而已,要是你连这种关系都接受不了,颜歆月,那你以后还能做成这么事?”他咄咄逼人的用着激将法,低头凑向她的脸,一字一句的说道:“不能单纯地看待我们的关系,莫非你还爱着我不成?”   颜歆月一怔,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的话,就那么傻傻的看着他。   见她无法回答,孟靖谦更加得理不饶人,心里也顿时更有底气,一步一步的逼近她,他越走越近,颜歆月只能步步后退,最后竟然重重的撞到了墙壁上。   她已经退无可退。孟靖谦抬起手臂抵在墙壁上,将她桎梏在自己的怀抱和墙角之间那方小小的空间当中。   两个人的呼吸都交缠在一起,颜歆月看着他越靠越近的脸,心里慢慢加速起来,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   孟靖谦欺近她的脸,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无比自信地笑了笑,“颜歆月,其实你对我还有感觉的,我说的没错吧?” ☆、093 我叫你老婆,你叫我老公【甜~】   她已经退无可退,孟靖谦欺近她的脸,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无比自信地笑了笑,“颜歆月,其实你对我还有感觉的,我说的没错吧?”   孟靖谦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颜歆月盯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心里没来由的紧张起来,别过头呵斥道:“神经病啊你!谁对你有感觉?自恋狂!”   “既然没感情,那你就应该能坦然的接受我做你学生这件事。”他一脸认真地看着她,微微鞠躬,十分礼貌的叫了一声,“颜老师好。”   颜歆月差点被这个称呼噎的吐出三升老血,尤其是他说这话的时候还一副正经脸,更是让她觉得诡异极了,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吞了吞口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孟……孟同学好。”   “噗嗤——”   她的话音刚落,孟靖谦就忍不住笑出了声,弯着眉眼,一脸好笑的望着她。   颜歆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气急败坏的问道:“你笑什么笑?”   “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叫我。”孟靖谦急忙做了个深呼吸,好半天才敛住笑,尽管绷着脸,可眼中的笑意却暴露了他此时的情绪。   “颜老师”、“孟同学”,他怎么越听越觉得这称呼就像角色扮演似的?   颜歆月没好气的看着他,“你叫我颜老师,我叫你孟同学,礼尚往来而已,有什么好笑的。”   “好好好,礼尚往来。”孟靖谦顺着她的话,笑眯眯的说道:“既然这样,那如果我叫你老婆,秉着礼尚往来的原则,你是不是也会叫我老公?”   他笑得眉飞色舞,颜歆月则气的吹胡子瞪眼,好半天才挤出来一句,“我叫你大爷!”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她爆粗口,怔愣之后反而笑得更欢了。“我叫你‘老婆’,你叫我‘大爷’,这是哪家的辈分,未免也太乱了吧。”   这个臭不要脸的!   颜歆月简直被他的厚颜无耻打败了,脸上一阵黑一阵红,半晌之后一跺脚扭头气冲冲的便要走。   孟靖谦见状急忙追了上去,笑意不减的说:“诶,你别走啊。”   颜歆月一把甩开他,又羞又气的说道:“你到底要干嘛?”   “没干嘛,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玩笑开完了,可以开始上课了吗?”   颜歆月指着他警告道:“你要是再敢语言流氓,我就跟你没完!”   “语言什么?”孟靖谦没反应过来。   “语言流氓!”颜歆月提高声调,板着脸说:“你再敢叫我那个……那个……”   “哪个?”孟靖谦似笑非笑的提醒她。“老婆?”   颜歆月立刻瞪大眼睛,“你还敢叫!”   孟靖谦觉得自己无辜的很,一脸委屈的说:“我只是在提醒你,又不是在叫你。”   颜歆月瞪了他一眼,忍着火气道:“总之你要是再乱叫,这个课你就去找别人上吧,我教不了你。”   “好的,老婆!”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一道杀人般的视线朝他射了过来,急忙赔笑道:“老师,老师,口误,不好意思。”   折腾了好半天,闹够了之后,两个人终于能开始严肃正经的上课了。   开始之前,颜歆月先是例行给他介绍了一下国标舞的基本要求和礼仪,两人面对面站着,她一脸为人师表的庄重,红润的唇一开一合,可孟靖谦只是呆呆的看着她,压根没听进去她在说些什么。   她一身黑色的练功服,头发高高的挽成丸子头,秀美的脖颈又细又长,就像是一只优雅的白天鹅。上衣的领子比较宽大,就是这么笔直的站着,也能看到一点诱人的沟壑。下身是紧身的裤子,她身材本来就好,细腰窄臀。健美的大腿,细长的小腿,光是这样看着都让人下腹一紧。   孟靖谦的视线在她的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停在了她浑圆的胸口,她大概是穿着运动内衣,两个幼圆的绵软就像两座微微隆起的小丘,形状完美,弧度诱人……   他情不自禁的就想起以前跟她在床上巫山云雨的时候,她的胸型本来就很好看,就算是平躺在床上都是高隆的。那时他最爱的就是她这两只小兔,尤其是顶端诱人的红珠,怎么看怎么美好……   他越想越觉得身体燥热无比,喉头也干涩的发紧,整个人就像是站在火盆里一样煎熬。   “孟同学?孟同学?孟靖谦!”   气急败坏的叫声打乱了他香艳的遐想,他抬头朝她看过去,一脸茫然,“什么事?”   颜歆月怒火中烧的看着他,气郁的说道:“你把华尔兹的历史给我复述一遍!”   孟靖谦耸了耸肩,不慌不忙的开始说:“华尔兹大约是在1780年前后出现的,最早流行于欧洲农村,后来由于社会变革和艺术趣味,慢慢成为了城市民众的时尚……”他像是竹筒倒豆子一样吧啦吧啦说了一遍,最后又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还要我继续说吗?”   开玩笑,他上大学的时候就把一心多用的技能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真当他法学院学霸的名号是白来的?   颜歆月瞪了他一眼,警告道:“好好听课!不许走神!”   基础知识都介绍完了,颜歆月便开始教授华尔兹的基本舞步姿势。尽管是国标舞里面相对柔和优雅的舞蹈,但是毕竟是交谊舞,所以肢体相触,肌肤相亲自然是必不可免的。   “我记得你以前好像跳过这个,舞姿应该是知道的吧?”   颜歆月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左手,又将他的右手从自己腋下穿过,搭在背上,“基本的姿势就是这样,男士的左手握住女士的右手,女士的左手搭在男士的右臂上,男士的右手搭在女士的背上。”她说完,又特别强调了一遍,“一定要注意,手千万不能在女士的身体上乱摸,那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其实这些孟靖谦早就已经知道了,但还是装作一副无知的模样,任由她摆弄着自己的身体。   不得不说,他来找她学舞这件事,简直可以算作他人生中最正确的决定了!不仅能理直气壮的和她见面,还能理所应当的和她亲近。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舞蹈?他简直都要为发明这些交谊舞的人鼓掌了!   “第一个步伐叫做左足并换步。”   颜歆月跟他做好姿势,便开始仔细地作讲解,“你要注意,男女合位的时候,移动不可以身体比脚步更快,也不能脚步过快,致使身体后仰。”   她的头微微向左后方倾斜,说完向左后退了一步,孟靖谦也默契的向前进了一步,她跟着又向右后退了一步,孟靖谦也适时的向前跟了一步。   一个步伐学完,颜歆月蹙眉,一脸狐疑的看着他,“你是不是会这个舞步?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熟练似的?”   她都还没怎么教,他就走的这么恰如其分,简直可以堪比专业人士了。   孟靖谦没想到她一下就看穿了,立刻掩饰道:“我只是会个皮毛,还是你教得好。”   颜歆月将信将疑的看着他,“可我对所有人都是这么教的,还没见过有人比你学的更快的。”   孟靖谦干咳了一声,硬着头皮说道:“那可能就是我天赋异凛吧。”   他就知道不该过快的暴露自己的底细,这下好了,万一她看穿了他有基础,估计就更不愿意教他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孟靖谦便开始故意装傻,短短二十分钟,他就频频出错,不是走错了舞步,就是踩到了她的脚,要不然就是干脆跳的吊儿郎当,没有一点想好好学的样子。   颜歆月越教越生气,最后索性一把推开他,气急败坏地说:“亏我刚刚还以为你跳得挺好,这话真是我说的太早了!就你这水平,去跳广场舞大妈们还嫌弃你。我带的幼儿班都跳得比你好多了!”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孟靖谦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好脾气的应和她的话,颜歆月都被他这样的态度惊呆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他心里还是有苦难言,从小到大他都是争当第一的那个,他还从来没想过,三十岁了,居然还要充当傻子。   但是为了能多跟她亲近一些,傻就傻吧,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傻人有傻福呗。   “算了,你这种选手,一时半会儿是教不会了,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颜歆月有些自暴自弃的摆了摆手,转头走到一边席地而坐。   “给,擦擦汗吧。”   她刚坐下,一张洁白的纸巾就递到了她面前,颜歆月愣了愣,慢悠悠的接了过来。   “你还没吃晚饭吧,我给你买了皮蛋瘦肉粥和蛋黄包,累了一天,赶紧吃点吧。”   孟靖谦一边说,一边把保温桶里的粥倒在小碗里递给她。   颜歆月看着他手上的碗,瞠大眼睛有些愕然的看着他,“你……你怎么会知道的?”   他用的是保温桶,说明他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他怎么会知道她这么晚还不吃饭的?   孟靖谦一愣,立刻明白过来,他太过急切,竟然就这么轻易的露出了破绽。   心里有过一瞬间的慌乱,可他很快就镇定下来,若无其事的笑了笑。“我报名的时候从前台老师那儿看到了你的课时表,来的时候想你上了一天课,这么晚肯定还没吃饭,又怕用餐盒带会凉,所以就提前准备好了饭盒。”   他这番话确实可圈可点,无懈可击,颜歆月琢磨了一下,觉得他说得好像有那么些道理,也就没有过多的去深究。   她接过他手上的碗,对他绽开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感激的说道:“谢谢你啊,别说,我还真的有点饿了。”   累了一天,肚子里早就空空如也,颜歆月有些囫囵的喝着粥,孟靖谦看她吃的有点急,笑意浅浅的安抚她,“慢点吃别噎着,还有呢。”   一碗粥喝完了,五脏庙也都得到了满足,颜歆月顿时觉得自己又有了精神。   孟靖谦盖好保温桶,转头发现她嘴角有一块饭渣,点了点自己的嘴角对她道:“你嘴角沾上饭粒了。”   “这里?”她拿着纸巾擦了擦。   “左边一点。”   “这儿?”   “再左边一点。”他看她擦了半天都擦不到,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拿过纸巾微笑道:“算了,还是我来吧。”   孟靖谦手里拿着纸巾,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仔仔细细的替她擦拭着嘴角的饭里。颜歆月看着他认真正经的模样,忽然就怔住了,他的眉眼都是那么柔和,让她心底渐渐温暖起来。   她越来越发现,他温柔起来其实一点都不比陆景呈差,甚至比陆景呈还要让人动容。   “好了,下次小心一点……”   他擦完便抬起头,却对上了她一瞬不瞬的眸子,两人相距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近到能看到对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小小的,却是唯一的。   时间仿佛都在这一秒停止了,两个人就这样久久的四目相对着,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爱意和柔情。而他却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复杂和挣扎。   “咳咳……”   良久之后,颜歆月才转开视线,率先打破了沉默,有些尴尬的说道:“吃饱喝足了,我们可以继续了。还剩半个小时,我们再抓紧时间学一点。”   两个人重新回到教室中央,摆好姿势,又继续学其他的舞步。   依然是标准的姿势,孟靖谦低头看着面前的女人,明明是舞蹈演员出身,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和她好好共舞一次,如果还能有机会,他多想跟她从开场跳到落幕,永不停歇。   她对待自己的事业真的是很严肃的,跳舞的时候小脸都紧绷着,一副虔诚而又认真的模样,是平日里看不到的专注。   这么优秀而又美好的女人,他以前为什么从来没有好好爱过?   这些事他总是不能过多的去想,越想越是从心到身的痛苦。   整整四十分钟,他都在她的牵引之下机械般的跳着舞,目光始终胶在她的身上,舍不得移开半寸。   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那么快,还没等他细细品味,时间就已经到了。   颜歆月松开他,向后退了一步道:“好了,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了,你回去好好再练习一下。可以下课了。”   “这么快?”他有些意犹未尽的失落。   “什么?”颜歆月没听清他的话。   “哦,我是说今天收获颇丰。”孟靖谦笑笑,低头一看表,已经十点多了,“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颜歆月连忙拒绝,“不用了,我打车就好……”   “我送你!”他的态度很强硬,那个霸道强势的男人又出现了,“现在太晚了,你一个女人打车不安全,还是我送你。”   实在是拗不过他的执着,颜歆月只好无可奈何的点头答应下来。   到底是跳了一天,也累了一天,回去的路上颜歆月几乎连跟他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靠在椅背上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景物,不知怎么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等红灯的时候,孟靖谦想跟她聊会儿天,转头却发现她已经靠在椅背上睡得很熟了。   大概是椅背有些不舒服,她不时会蹙眉呓语两声,孟靖谦急忙从后座拿来一个小抱枕给她垫在头下,又脱下外套给她盖在身上。   再之后的路程,他一直在用最慢的车速行驶着,一是为了不惊动她,而是为了能和她多相处一会儿。   于他来说,现在和她独处的每一分钟,都是他向上帝借来的。   只是他的车速实在是太慢了,以至于非机动车道的自行车都比他快……   然而再慢的速度也终有到终点的一刻。车子停在楼下的时候,颜歆月依然没有醒。孟靖谦也不去打扰她,只是打开车顶的阅读灯,靠在座椅上含笑望着她。   颜歆月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在跟一个人结婚,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布置,甚至连宾客们的脸都是熟悉的。她穿着多年前那件象牙白的婚纱,手里拿着捧花,缓缓地朝红毯那头的男人走去。   男人脸上带着温柔而幸福的笑,棱角分明的脸庞看上去比平时还要清俊,深邃的眼中满是笑意。   毫无疑问,这个男人就是孟靖谦,而他们正在进行多年前那场婚礼。   颜歆月能感觉到她在梦中是笑着的,就连心跳的感觉都那么清晰。一如当年她嫁给他的时候一样。   两个人越来越近,然而就在两个人握住手的一瞬间,她抬起头一看,面前的男人却变成了陆景呈……   “啊——”   一声惊叫之后,颜歆月猛的从梦中惊醒,瞪大眼睛心有余悸的喘着粗气,额头上还有着细细密密的冷汗。   “做噩梦了?”   关切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她转头一看,便对上了孟靖谦温柔而担忧的眸子。   原来只是个梦,幸好只是个梦!   她有些庆幸闭上眼,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孟靖谦从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巾递给她,温声询问道:“梦见什么了?这么害怕?”   颜歆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抿着唇却没有说话。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该怎么说?她梦到和现男友举行婚礼。结果就被吓醒了?   就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她究竟有多么害怕和抵触这件事。   见她不愿多说,孟靖谦也就不再逼问她,等她情绪平复下来之后,两人道了别,她便下了车。   然而她刚走了两步,孟靖谦就下车追了过来,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不用了,你还是自己穿上吧。”颜歆月想拉下来还给他,却被他按着手制止了。   “白天刚下过雨,夜深露重,你身体本来就不好,还是多加一件衣服为好。”他温柔体贴的笑笑,对她努了努下巴。“回去就赶紧睡觉吧,你看你刚刚在车上都能睡着,一定是累坏了。”   颜歆月站在原地拽着他的外套,看着他发动引擎绝尘而去,心里却越来越矛盾。   *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陆景呈负手站在落地窗前,面无表情的看着下面匆匆而过的芸芸众生。   罗昱毕恭毕敬的站在他身后,沉声道:“老板,Moonlight的副总说,孟靖谦昨天刚刚报了颜小姐的成人国标舞班,您看……”   陆景呈转头走向一旁的花架,伸手摆弄了一下架子上的百合,状似漫不经心的问道:“他们昨天在一起?”   “是,而且是孟靖谦送颜小姐回家的。”   “罗昱。”   “在。”   “告诉Moonlight的副总,把她的课程调整一下,给我也报一个班,就报在她的名下。”   “是。”   罗昱点点头,转头退出了办公室,陆景呈依旧不动声色的看着面前的鲜花,然而手指却死死地掐住其中一支百合的根茎,直到那鲜艳欲滴的花朵终于断掉,可怜而又可悲的掉到了地上。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孟靖谦每周都会按时按点的来上课,当然也会细心地为她提前准备好晚饭。   两个人相处的还算融洽愉快,他从来也不会对她施加压力,倒是真像来一心求学似的,每一节课都很认真的听她的话。   只是孟靖谦这个人有时候实在是让她没办法。   自从她开始教他跳舞之后,他就一天十遍的给她打电话。除了他,她的手机几乎接不到别人的电话。   除此之外,他还不停地给她发短信——   “颜老师,你觉得我适合跳弗朗明戈吗?”   “颜老师,我这两天心情不大好,你觉得跳什么舞能让心情变好?”   “颜老师,我这两天胃有点不舒服,你觉得跳什么舞能让胃口变好一些?”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颜歆月简直快要被他烦死了。   她既不是心理医生,更不是肠胃科医生,她只是个舞蹈老师而已,更何况跳舞又不是包治百病,她怎么会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更有一次,晚上十二点半的时候,她忽然接到了他的电话。电话里他没头没脑的问她,“颜老师,我喜欢上了我的舞蹈老师,你觉得我用什么办法才能追到她?”   颜歆月睡得迷迷糊糊,听到这句话直接骂道:“你把她戳瞎了,她可能就会喜欢你了!”   说完便气急败坏的关了机,第二天上课的时候直接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坦白说,教孟靖谦这段时间几乎可以说是颜歆月的噩梦,每天接不完的电话,回不完的短信。但凡她有哪一点做得不到位,他就会用她不够尽职尽责来控诉她,搞得颜歆月头发都掉了一大把。   可孟靖谦却对乐此不疲,就算被骂了也不知悔改,第二天仍然我行我素。   颜歆月也猜到了他这么做的用意。干脆也不再跟他硬着来,只能一味地采取消极应对,情况才终于有所缓解。   转眼就到了第二周的周二,颜歆月这天明明有一个少儿班,但是去上课之前,她却忽然被告知换了老师,她要接手的是一个成人一对一国标课程。   “成人一对一?”颜歆月有些奇怪,“学员是男士还是女士?”   “是男士,并且点名要您去。”人事主任说道。   听了人事主任的话,颜歆月第一反应便是这个人肯定又是孟靖谦,他之前就说过觉得课程安排的有点太少,希望能多上几节,所以她下意识的就想到了一定是孟靖谦又在搞鬼。   尽管心里多有不满,可颜歆月还是压下怒火,径直去了教室。   一推开门,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果然被对她站在教室里,她连人都没看清,便开始训斥道:“我说你可是真够无聊的,之前的课时明明都已经安排得很好了,而且我都已经做好了教案,没必要再加课,你干嘛还要来?你这样会打乱我的教学进度……”   她还在喋喋不休的抱怨着,然而当那个人转过身的一瞬间,她却整个人都愣住了。   “景……景呈,怎么是你?”   陆景呈微笑着站在教室中央,笑眯眯的问她,“你以为会是谁?看到我很惊讶么?”   他明明是笑着的,可是眼底却一片冰冷,没有半点笑意,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   颜歆月急忙扯了扯嘴角,干笑道:“没……没有的事,我只是觉得有些意外,没想到你也会来学跳舞。”   “毕竟月底就是酒会了,作为东道主,我总不能丢脸吧?”陆景呈笑着看她,眼神犀利到让人不知所措,仿佛要透过她的身体看穿她整个人一样。   颜歆月被他这样审犯人一般的眼神看的浑身不自在,别过眼没有说话。   见她眼神有些闪烁,陆景呈怨念的咬了咬牙,脸上却笑意不见,“那么颜老师,我们可以开始上课了吗?”   “颜老师”三个字让颜歆月浑身一颤,情不自禁的就想起了这些天和孟靖谦在一起的时光。   这段时间他总是颜老师长颜老师短的叫她,就像是个撒娇的小孩子一样,时时刻刻把这个称呼挂在嘴边,起初颜歆月还有些别扭,后来就慢慢接受了,到最后几乎已经把这个称呼当成了他的专属,就算平常在别的班上,有学生叫她“颜老师”,她都会下意识地以为是孟靖谦。   明明是一样的称呼,可是从陆景呈的嘴里叫出来,她却总觉得不舒服,甚至有些反感。   “那个……景呈,你还是别这么叫我了。”她笑得又假又僵,“我总觉得有些怪异。”   “作为你的学生,叫你颜老师不是很正常吗?这有什么怪异的?”陆景呈的态度很坚决。   “我只是觉得咱们的关系用不着用这样的称呼,有点……过于客气了。”她口是心非的扯着借口。   陆景呈早就已经看穿了她心底的小九九,尽管恨的咬牙切齿,可他却终究没有说出来,只是不甘心的点了点头。   没有过多的玩笑,之后便开始了上课,其实陆景呈和孟靖谦的课程安排的是一样的,颜歆月也不过是把讲过的东西再讲一遍而已,可是在面对陆景呈的时候,她却格外的拘谨和局促,完全没有面对孟靖谦那样的坦然和轻松。   甚至在两个人共舞的时候,颜歆月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几次三番的踩到了陆景呈的脚,不断的和他道歉。   一堂课还没到两个小时。颜歆月就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氛围,抱歉地说道:“对不起景呈,我今天有点不在状态,我们今天就上到这里吧。”   陆景呈看着她逃避的样子,很想问问她,她和孟靖谦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度秒如年,可到最后还是没有问出来。   回家的时候是陆景呈送她的,毕竟是男女朋友,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便答应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话,车子在楼下停稳之后,颜歆月扔下一句“我先走了,你路上小心”,便准备匆忙下车,然而她还没推开车门,陆景呈就先一步下了中控锁。   “景呈,你这是做什么?”   颜歆月心里一沉,有些诧异的转头看向他。   然而陆景呈却并不说话,只是目光晦暗,脸色阴郁的看着她,眼中满是对她的不满和控诉。   良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道:“歆月,你知道你现在住的房子是谁的吗?”   颜歆月一愣,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提起了这个问题,一脸莫名的说道:“是静言的房子啊,怎么了?”   “孟静言的?你确定?”他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讽刺。   颜歆月更加困惑了,“对啊,这有什么问题吗?之前静言和奕枫吵架,她告诉我她名下还有一套房产,所以让我搬过来和她住,互相之间也有个照应,我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于是就答应下来了,出什么事了?”   陆景呈微微眯眼,“你是真不知道?”   颜歆月茫然的摇头,“知道什么?”   “这房子是孟靖谦的。”陆景呈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房子是孟靖谦名下的,从你和他分开之后,你一直都住在他的房子里,你被他们兄妹俩合伙给耍了!”   他的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一样投在了颜歆月的心上,她怔怔的看着陆景呈,像是听不懂他的话一样。 ☆、094 孟靖谦,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静言最近在槐城出差,颜歆月浑身无力的回到家,进了家门就一直坐在沙发上发呆,脑子里满满都是陆景呈那句“你被他们兄妹俩合伙耍了”。   当初她流产之后,是静言主动来找她,说自己最近在和程奕枫闹分居,她名下还有一套闲置的房产,所以让她先搬过去住,两个人相互之间也能照顾一些。   她对静言从来都是毫无保留的信任,所以没有半点怀疑的便答应了下来。   仔细想想,她们在一起住的时候,其实是有过很多破绽的。比如静言根本不知道物业公司在哪儿,也不知道要从哪里交水电费,甚至有一次物业来收物业费的时候还莫名其妙的问她,家里的户主什么时候变成了女士。   那时她只以为这房子是孟家父母买在静言名下的,所以压根就没有往其他方面考虑过。   再后来孟靖谦第一次送她回来,居然都没有问她住在哪里,就驾轻就熟的把她送到了楼下,而且小区保安也没有拦他。她当时其实有过一瞬间的疑惑,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或许是静言告诉他的,便也没再深入的思考过。   现在再回想起来,她才发现原来他们的马脚如此之多……   这么说来,其实在她和孟靖谦分开之后,他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这一切,只等她跳进他的陷进当中了吧。   可是为什么,明明他是算计了她,她却并不觉得生气,反而隐隐有些动容呢?   耳边现在还回荡着方才陆景呈愤怒的声音——   “歆月,他从一开始就让你住进他名下的房子里,显然是在图谋不轨,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从他那里搬出来,去我那里住?我们是男女朋友,住在一起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他说的那样理所当然,每一句话都是有理有据,可她却打心底里抗拒。   思考了良久,她最后还是拒绝了他的提议,让他开了中控锁,趁他不注意的时候便跑下了车。   她那时候完全乱成了一团,根本没有回头去看一眼陆景呈的表情。但即便她没有去看,她也能想象得到,他当时该有多么的愤怒和生气。   她实在是不想再去想这些复杂的事情,叹了口气,抚着额头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去睡了。   *   好死不死的,第二天便有孟靖谦的课。   由于是突击恶补,所以前两周她已经把华尔兹教的差不多了,但是为了酒会上能够应付各种舞蹈,所以接下来要讲的是拉丁舞和探戈。   和前几次上课一样,孟靖谦早就等在了教室里,只是今天颜歆月一出现,他就立刻瞪大了眼睛。   之前上课的时候,她穿的都是普通的紧身练功服,虽然能勾勒出诱人的曲线,但到底是保守的穿着。   但今天就不一样了,她穿了一条黑色的拉丁舞裙,脚下是一双小跟的拉丁舞鞋,裙子左侧是完全镂空的,只有一根细线,右侧则是细碎的流苏,让她的臀部看上去半遮半掩,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更加撩人心魄。而裙子背后则是完全露背的款式,将她白皙细腻的背部暴露在空气当中,看上去极其勾人。   其实颜歆月也不想这种穿着就出来,但是因为上一堂成人拉丁舞班下课有点晚了,所以她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就只能这样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   孟靖谦原本还在喝水,看到她这样的打扮就来了,一口水呛在了嗓子眼里,险些背过气去。   “咳咳咳……”他放下水瓶,拳头抵在唇边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由于咳得太厉害,可到最后脸都涨红了。   颜歆月见状急忙走上来,一边替他拍背,一边关切道:“你怎么样?没事吧?”   “没……没事……咳咳咳……”他仍然咳个不停,脸上一片绯红,也不知是因为被水呛的,还是被她呛的。   好半天之后他才慢慢平复下来,转头对着她偷偷地打量了一番,只觉得身体立刻燥热起来,浑身都有些发软,却只有一处硬的有些过分。   他顺了口气,视线停留在她细长的腿上,酸溜溜的说道:“你刚刚就一直这么穿的?”   “对啊,怎么了?”颜歆月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上堂课下的有点晚了,来不及换衣服,就只能这么过来了。”   孟靖谦脸色不大好的看着她,不阴不阳的问:“那你上堂课有男人吗?”   “有啊,二十多个学员,有一半男学员吧。”   “竟然有十几个?”孟靖谦陡然提高了声音,随即一脸幽怨的说:“这么说,你刚刚这样穿,都被他们看到了?”   一想到有十多个男人看到她这样性感又妖娆的装扮,他就觉得整个人都不爽到了极点,恨不得立刻去把那些男人们的眼睛戳瞎。   真是让人心塞。跳舞就跳舞,就不能穿的正常一点跳吗?非得穿的这么露骨,发明拉丁舞的人也一定是个变态。这么一看还是中国大妈的广场舞比较讨人喜欢,至少人们都过得严严实实的,连大腿都不会露出来。   孟靖谦一边幽怨的看着她,一边在内心腹诽着。   “废话,人家又不瞎,怎么可能看不到?”颜歆月白了他一眼,环着手臂对他扬了扬下巴,“上节课学的还记得吗?”   孟靖谦哼哼了两声,小声嘀咕道:“上节课你没这么穿,所以都忘了。”   颜歆月听了他的话,一口怨气憋在心头,好半天才气急败坏的挤出一句,“你的事儿怎么那么多?”   两个人吵吵嚷嚷好半天才安静下来,颜歆月终于能一本正经的开始上课了。“今天我们要讲的是拉丁舞的后半部分,下堂课讲探戈。”   其实颜歆月很清楚孟靖谦的性格,也知道他之所以会来学舞,只是为了在酒会当日能够给陆景呈点颜色看看。   但是如果真是比较起两人的实力,那么孟靖谦一定是不如陆景呈的。陆景呈从小在国外长大,受欧美文化熏陶,初高中的时候就已经涉猎过国标舞,只要给他一个相对专业点的舞伴,他就能跳出一支令人惊艳的舞蹈。   而孟靖谦就不一样了,他虽然也略知一二,但到底是个业余选手,如果真的要让他们一争高下,他估计会被陆景呈虐的连渣都不剩。   所以为了能让他不那么丢脸,颜歆月已经提前编好了一支舞,又把动作分解,融合在基本动作当中教他。这样等他完全学会之后,其实就相当于学会了一支完整的舞,应付酒会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而对于陆景呈,她似乎就没有这么上心了,她也不知道是因为陆景呈的基础足够好又或者是因为什么,在教他的时候,她明显有些敷衍和放水,甚至连基本动作都教的很随意,完全不像对待孟靖谦时候那么用心。   其实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明明陆景呈才是她的男朋友,无论她做什么,都应该和他站在统一战线,可她却偏偏暗中帮助了孟靖谦。   比起优雅缓慢的华尔兹,火热性感的拉丁就显得激情而又热辣。孟靖谦对这些多少也算有些天赋,加之上节课就已经学了基本动作,很快就能进入感觉,并且能玩些花活。像大幅度旋转以及抛舞伴这种动作都已经能很轻松了。   毕竟时间有限,基本动作都学完了,颜歆月便开始放音乐。动感的音乐响起,两人便开始跳了起来。   一个三百六十度旋转之后,她便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胸口,孟靖谦低头看着她,仍然酸酸的说道:“你平时上拉丁课都这样穿?”   “上什么课就穿什么衣服,这很奇怪?”   她随口说道,抬起右腿勾在他的胯上,身体完全向后仰着,孟靖谦拉着她的手臂一转,两个人便再次贴在了一起。   他哼了一声,醋意横飞地说道:“你不觉得你上课的时候,那些男人们的眼睛都要长在你身上了?”   颜歆月瞪他一眼,“我看你说的是你自己吧!”   “是我又怎么样?”他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就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你穿成这样!”   音乐渐渐步入了高氵朝,两个人跳的也越来越激情,颜歆月微喘着呵斥道:“你凭什么说这种话?”   “就凭我爱你!”   “你说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恰好做着一个将她甩出去再拉回来的动作,然而颜歆月被他这话震得忘了反应,一下没有拉紧他的手,直接被甩了出去,猛的扑在了地上。   “月儿!”   孟靖谦惊叫一声,急忙朝她跑过去,蹲在她身边将她扶了起来,心疼而又歉疚的看着她,“你怎么样?摔到哪里了?是不是摔的很严重?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刚刚走神了。”   颜歆月疼的嘶嘶吸气,冷汗都沁出来了,声音颤抖的说道:“我右手腕好像脱臼了,好疼……”   孟靖谦闻言急忙把她的手拉过来,指腹按在她的手腕上轻轻揉了一下,她便疼的叫出了声,“你别按!疼!”   “还好,不是脱臼了。应该只是扭到了。”孟靖谦松了口气,“你这里有跌打损伤药吗?”   颜歆月脸色苍白的点头,“有的,在柜子里。”   这里经常会有学生受伤,所以跌打损伤的药都是常备着的。   孟靖谦很快就找了一瓶红花油回来,把药油倒在手心搓热了之后又仔仔细细的给她按揉着扭到的地方,一边揉一边叮嘱她,“最近手上不要用力,也不要提重物,千万要注意,不然很容易错位或者增生,你自己回去贴一片药膏,应该很快就好了。”   颜歆月看着他认真而专注的模样,怔怔的说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她一直知道他是博学而优秀的学霸,成绩好,篮球打得好。会跳舞,会拉小提琴,懂马术,善骑射,甚至连医学都懂一点。   孟靖谦一愣,随即笑了笑,“你忘了老六顾绍城就是骨外科医生了?他家可是医学世家,那小子上小学的时候就天天拆人体模型玩,我们上学的时候打架受了轻伤,不敢回家告诉父母,都是他给我们掰好的。那家伙对我们来说基本上都能算个江湖郎中了。”   这还是颜歆月第一次听到他说自己学生时代的事,忍不住笑道:“那他给你们接骨岂不是跟玩似的?”   “接骨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事儿。最夸张的,我们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次打群架,他从一个胖子的胳膊上一摸,也不知道摸到了哪个关节,他用了个巧劲,那胖子的胳膊就脱臼了。”一想起少年时代,孟靖谦也忍不住笑起来,“后来就再也没人敢跟我们闹事了,其实倒也不是怕我们的家世背景,而是怕被老六把他们拆胳膊卸腿。”   两个人说着说着便笑起来,颜歆月笑得无忧无虑,这好像还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这么轻松。   而最让她意外的是,这份轻松竟然是来自从前最让她忐忑紧张的孟靖谦。   由于她的手扭伤了,所以接下来的课也就没法继续了,颜歆月本来还想坚持一下的,可是却被孟靖谦毫不犹豫的驳回了——   “不过就是跳个舞而已,大不了就是丢一次脸,又没什么损失。你要是再二次受伤,你这手可就要废了!”   他宁愿自己丢脸也不愿用她的安危冒险,说不感动,那绝对是骗人的。   既然不能再继续学了。那么也就只能回家。   由于外面还在下雨,所以孟靖谦便坚持要送她回去,他态度坚决,她实在是拒绝不了,只好答应下来。   回去的路上,颜歆月坐在他的车上一直望着窗外,正是晚上堵车的时候,经过一条步行街的时,她的视线忽然不动了。   孟靖谦一转头就看到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外面的某一处,顺着她的视线看了半天,却也没看清她究竟在看什么,于是好奇地问道:“看什么呢?”   “那个糖炒栗子。”她不经意的笑了一下,“看上去好像很好吃的样子,买的人好多。”   孟靖谦问她,“你想吃?”   “啊?”   她一怔,还没来得及回答,他便已经推开车门,冒着大雨跑了出去。   “喂!孟……”   颜歆月急忙放下车窗去喊他,可是他跑得太快了,她还没能喊出他的名字,他就已经跑到了小摊上。   大雨还在不停地下,隔着马路,颜歆月心急如焚的看着他。大概五分钟后,他终于买到了一包栗子,又冒着大雨跑回了车上。   不过是一去一回,等他再回到车上,浑身却已经湿透了,就连发丝都滴着水,整个人狼狈而又凄惨。   “你还别说,这雨下的真够大的……”   他随手摸了一把头发上的雨水,微微喘息着把手上的栗子塞到她手上,“给!赶紧趁热吃。”   “你……”   颜歆月抱着手上热腾腾的栗子袋,怔怔的看着他。这一刻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不知道是感动多一点,还是酸楚多一点。她只不过是随口一说,他竟然就真的跑下车冒着大雨去给她买回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她说她喜欢天边的星星,他都会不顾一切的去给她摘下来?   孟靖谦擦完头发,转头就看到她抱着栗子神色复杂的望着他,他一顿,奇怪的问道:“怎么不吃?”他说完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拍了拍脑门,兀自笑了笑,“瞧我这记性,你的手刚受了伤,不适合用力,还是我来吧。”   他把手上的毛巾随手一扔。从袋子里掏出两颗栗子,三下五除二便把壳剥掉,把栗子仁递到了她嘴边,“张嘴。”   颜歆月傻傻的看着他,木木的张开嘴吞下他手上的栗子,慢慢地嚼着。   颜歆月看着低头给她专心剥栗子的男人,眼前忽然就氤氲起来,连他的脸都看不清了。明明是很甜的糖炒栗子,可她不知怎么的却吃出一股咸涩的苦味。   她这才知道,原来是自己流了泪。   孟靖谦很快又剥好几个,刚准备给她,抬头却看到她的眼泪扑簌扑簌的落下来,无声却又震撼。   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怔了一下之后立刻被吓到了,手忙脚乱的去给她擦眼泪,语气无奈而又心疼,“你别哭啊,你哭什么啊?栗子不好吃吗?”   “不是……”她摇头,非但没有止住泪,越哭越凶,眼泪就像是擦不完一样源源不断的流出来,最后几乎抽噎起来,“孟靖谦……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孟靖谦猛地一愣,随即无可奈何的扯了扯嘴角,松了口气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原来是因为这个。”他抬起指腹细细的替她擦去泪痕,温柔而又无奈地说道:“你这傻女人,不就是给你买个栗子,这就算对你好了?还至于让你感动成这样?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好骗?”   颜歆月咬唇看着他,眼泪不停的翻滚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是……可是我只是觉得看上去很好吃,又不是真的想吃,你就……就冒着大雨去买……”   她哭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孟靖谦看着她这样,心软的一塌糊涂,一把将她拥进怀里,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心疼的说道:“乖,别哭了。不管你是真想吃,还是随口一说,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会尽全力为你做到。”   颜歆月的脸埋在他的怀里,难过的闭上眼睛,眼泪打在他的手背上,挣扎道:“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们之间……已经错过太多了。而且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就算你对我再好,我也没有办法回报你。”   这么长的时间,她足以看清他所做的一切,她知道他都是发自内心的,她是打心底里觉得感动。可是感动到底不是感情,如今的疼爱并不能抚平曾经深刻的疼痛,过尽千帆,他们都已经不是当初的他们了。   孟靖谦被她这番话说的痛如刀割,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旋,哑着嗓子道:“傻瓜,我想对你好是我的事,不需要你任何回报。就像当初你对我好,你也没有要求我的回报。在我不懂爱的时候,你给了我一切,我却什么都没能给你。现在我懂爱了,你不需要再给我任何东西,你只需要接受我给你的就好。”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刺在她心上一样,她以为她不会再为面前这个男人痛了,现在才发现,她永远都会为他痛,而且会越来越痛。   颜歆月抬起头,泪眼婆娑的望着他,良久之后才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闭上眼呜咽道:“靖谦,别这样,你知道的,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半生缘》上,顾曼桢对沈世钧说的也是这句话。   “世钧,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孟靖谦从来没想过,这么绝望的一句话。有一天也会应验在他们身上。   她的手还贴在他的脸上,温热而又柔软,带着她独有的气息。   那一声温柔而又凄凉的“靖谦”,叫的他心都要碎了,这么长时间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亲昵的叫他一声,然而却跟着这样悲痛的一句话。   孟靖谦眼睛红得就像是能滴出血来一样,他抬手覆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沙哑的声音颤抖着,“怎么会回不去?只要你愿意,我们就能回去,我会好好爱你,好不好?”   “太晚了。”颜歆月抽泣一声,慢慢抽回了自己的手,摇头道:“靖谦,你的爱来得太晚了。对我来说。你就像是我在飞机失事时候的降落伞一样。你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没有打开,那么以后就再也没有打开的意义了。”   孟靖谦看着她决绝却也悲恸的双眼,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是无济于事,只好垂着头苦笑道:“好,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你放心吧,我答应你,这一次我会放手的,再也不会让你为难了。”   他们之间到底是有默契的,不用她过多的去说明什么,他便已经能洞穿她的想法。   颜歆月抿唇点点头,沉沉的说道:“谢谢你。”   孟靖谦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发动了引擎,一直到她家楼下,他们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车子缓缓地停在了楼下,大概是刚刚的气氛过于沉重,两个人都沉浸在悲伤的气氛当中,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之后,颜歆月才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对他道:“其实我一直忘了问你,我现在住的房子,是你的,对不对?”   孟靖谦一哂,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问题。可是事到如今他再说什么也没意义了,索性直接告诉了她真相,“对。”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还是不解。   孟靖谦苦涩的笑笑,“这还用问吗?离开了我,陆景呈就是你唯一的依靠。我不想让你住到他的家里,我也不能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我就让静言去劝说你。”他顿了顿,又悲哀地说道:“既然你现在都知道了。一定会觉得我很阴险吧?”   其实他一直觉得这件事是瞒不住她的,只是他那时对自己太过自信,一直以为自己是可以挽回她的,等那时再告诉她这些真相,她或许也就不会计较了。   可人算不如天算,他算到最后,还是没算到她的心。   他闭上眼等着颜歆月对他宣布死刑,然而良久之后,他才听到她淡淡的说:“我从来没觉得你阴险,相反的,我很感激你。”   她的话音刚落,孟靖谦就猛的睁开眼,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你不怨恨我?”   “一点也不。”她摇头,神色平静的望着他,“其实我很感激你,如果不是有你这个房子,或许我现在就要无家可依了。虽然你的做法不够光明磊落,但你的出发点是为了我好,我不是分不清好坏的人。”   他苦涩的看着她,“月儿……”   “就这样吧,好吗?”颜歆月淡淡的笑了笑,“等这次酒会结束,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缘分到头,好聚好散吧。”   好聚好散……   多么悲哀的词。   她看着他落寞的眼神,心中隐隐有些发疼,她仰头做了一个深呼吸,不忍再去多看他一眼,推门便下了车。   然而她刚走了两步,身后就传来了关车门的声音,转身一看,孟靖谦已经不知不觉的站在了她身后。   “既然我们注定走不到一起,那么我能不能抱你一下?”他扯了扯嘴角想要笑一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悲凉的说道:“就当是……最后的拥抱。”   颜歆月定定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她爱过也恨过的男人,她甜过也苦过的男人,她伤过也痛过的男人,纠纠缠缠将近十年,到最后却只能缘尽于此。   说不难过,那一定是假的。   眼眶微微有些发酸,她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的点了点头。   得到她的首肯,孟靖谦这才缓缓走上去,展开手臂将她紧紧拥进怀里,薄凉的唇贴着她的发丝,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一样。   “颜歆月。答应我,一定要幸福快乐的生活,一定要让我后悔失去你这么好的女人,明白吗?”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良久才又继续说道:“我答应放手,答应不再纠缠你,也答应不会再让他误会你,但你也要答应我,好好活着。”   感受到他的绝望,颜歆月也忍不住闭上双眼,慢慢地伸手回抱住他,重重的点头道:“我答应你。”   她既然已经决定要和陆景呈走下去,那么以后就再也不会让他多心,也不会再和孟靖谦剪不断理还乱了。   这一次,大概就真的是永远了吧?   颜歆月,你一定要很幸福。才不枉我狼狈的退出。   孟靖谦低头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发顶,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仪式。   然而就在两个人做最后的道别时,一道粗鲁而又愤怒的力量忽然冲上来将他们两个人强行分开,孟靖谦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怀里的女人就被人一把拽了出去。   他转头,便看到陆景呈怒不可遏的拉着颜歆月的一只手,侧脸紧绷,愤恨的盯着他。   “孟靖谦!你这个混蛋!”这句话几乎是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要是眼神能杀人,面前这个该死的男人怕是早在人间地狱轮回无数次了!   孟靖谦也拉着颜歆月的一只手,怔愣之后,平静地对他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激动,我可以解释。”   “解释个屁!我亲眼看到你抱她的!”陆景呈目呲欲裂的瞪着他,额头的青筋都凸了起来,“勾引别人的女朋友,你还是不是一个男人?还要不要脸!”   “景呈,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这样……”   颜歆月显然也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儿,急得都快哭了,然而更让她痛的,是之前手腕扭伤的地方。   “陆景呈,你淡定一点,你这样会伤到她的!”孟靖谦心急如焚的看着她,微微用力的拉着她的手,试图把她从陆景呈的钳制之下拉出来。   然而他一用力,陆景呈就更加用力,咬牙切齿的对他道:“既然知道会伤到她,那你就放手!”   陆景呈紧紧地拽着她的手,他的力气太大,颜歆月甚至都觉得自己的手都要被他扯断了。   孟靖谦厉声道:“你先放!”   “凭什么要我放?该放手的是你!”陆景呈毫不示弱的看着他。   两个男人一人扯着颜歆月一只手,颜歆月只觉得自己几乎快要被他们两个撕扯开了。尤其是陆景呈攥着她手腕的地方,疼得几乎都快要没有知觉了。   她忍不住颤声恳求,“景呈……求求你,放开我好不好?我手疼……”   然而盛怒之下的陆景呈根本听不进她的哀求,孟靖谦低头看到她眼泪都掉出来了,心疼的喝道:“陆景呈!你没听到她在喊疼吗?你放开她!她的手受伤了!”   “我再说一遍,我绝不放手!”陆景呈目光锐利的盯着他,“该放手的人是你!”   眼看颜歆月疼的浑身都战栗起来,孟靖谦知道现在不是你死我活的时候,咬了咬牙终于松开了手。   他一松手,陆景呈便一把将颜歆月拽到了自己的怀里,勾唇冷笑道:“看样子你所谓的爱也不怎么样,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放手了。”   他挑衅狂妄的语气,颜歆月疼的泪流满面的模样一同刺激着孟靖谦的感官。   他一步冲上去揪住陆景呈的衣领,欺近他的脸咬牙切齿的说道:“我放手不是因为我不爱她,而是因为我怕她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只在乎输赢,不在乎她的感受吗?”   “你……”陆景呈被他的话说的无言以对,只能瞪大眼睛。   “还有,我可以告诉你,我刚刚抱她,是因为我在跟她做最后的道别!”孟靖谦一字一句的说道:“因为她跟我说,她现在是你的女朋友,所以她不想让你多想,也不想破坏你们的感情,就算我现在对她再好,她也不可能接受,因为她要试着去好好爱你。而你这个人渣,好好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我告诉你,我放手不是为了让你欺负她的!”   陆景呈被他这番话说得猛然一震,急忙低头看向怀里的女人,“歆月,他说的都是真的?”   然而颜歆月只是哀痛的看着他,摇头道:“景呈,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说完,不顾陆景呈悔不当初的神色,也不顾孟靖谦心如刀割的眼神,推开他们便大步跑上了楼。   她现在只想逃离,逃得越远越好。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当中,孟靖谦才走上去,微微眯眼,对着陆景呈掷地有声地说道:“你给我听好了,我虽然答应她要放手,但我放手的前提是要看着她幸福!我再说一遍,我放手不是为了让你欺负她,如果你再让她心痛一次,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不顾一切的把她抢回来!不信咱们试试看!”   他说完。愤怒而尖锐的瞪了陆景呈一眼,转身上车便绝尘而去。 ☆、095 人流手术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当中,孟靖谦才走上去,微微眯眼,对着陆景呈掷地有声地说道:“你给我听好了,我虽然答应她要放手,但我放手的前提是要看着她幸福!我再说一遍,我放手不是为了让你欺负她,如果你再让她心痛一次,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不顾一切的把她抢回来!不信咱们试试看!”   孟靖谦说完,愤怒而尖锐的瞪了陆景呈一眼,转身上车便绝尘而去。   直到孟靖谦离开很长时间之后,陆景呈才如梦方醒的回过神来。   他抬起头,机械般的朝颜歆月住的房子看过去,那盏属于她的灯还亮着,他怔怔的看了好久,一瞬间居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就像是失忆了一样,努力的回想着先前所发生的一切,直到手上的重物拉回了他的思绪。   陆景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里提着很多新鲜水果和进口零食,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去逛超市的时候看到了这些,所以就想着给她买一些零食送来,结果他来了之后才发现她还没回家,于是就在楼下等了起来。   结果他不仅等到了颜歆月,还等到了和她一起回来的孟靖谦。   他坐在车里看着他们两个人拥抱在一起,理智就像是被一瞬间烧光了一样,他几乎是想都没想的就冲了下来,强硬的分开了他们。   陆景呈懊恼的按了按眉心,他的初衷明明不是这样的。可是最后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的局面?   他微微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拨出了颜歆月的电话,忙音响了好久,那边才有人接了起来。   她还肯接他的电话,说明她还不算太生气。   “歆……”   陆景呈刚准备庆幸一下,然而他刚开口说一个字,那边就已经被人挂断了。   “嘟嘟嘟……”   冰冷的忙音响起来,陆景呈愣愣的看着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顿了顿,又重新拨了过去。   这一次颜歆月接都没有接。直接就挂掉了。   陆景呈依然不死心,第三次重新拨过去,这一次颜歆月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他有些烦闷的抬手按了按眉心,再抬头看上去,却发现她的那扇窗户已经关了灯,显然她已经睡了。   又一次。   他又一次伤害了她,之前的保证还言犹在耳,时隔不到一个月,他再一次把事情搞砸了。   *   屋里已经是一片漆黑,颜歆月心事重重的躺在床上。看着黑漆漆的房间,心里又疼又酸。   酸疼的手腕还提醒着她刚刚所发生的一切,前不久还信誓旦旦的说以后再也不会让她伤心的男朋友,一转头就把诺言忘得一干二净。   说失望也是真的失望,她当时手疼的都快要没知觉了,那么痛哭流涕的恳求他,他却丝毫不为所动,就连孟靖谦都心疼她了,他却还在执着于输赢不肯放开她。   尤其是孟靖谦放开她之后,陆景呈那句充满嘲讽的“看样子你所谓的爱也不怎么样。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放手了”,更是让颜歆月厌恶到了极点。   耳边依稀还回荡着孟靖谦那句“我放手不是因为我不爱她,而是因为我怕她疼”,坦白说,那一瞬间她确实是真的被感动了。   或许正如那句话所说,有时候放手不是因为不爱,正是因为太爱,所以才选择让你去更好的世界。   可是她现在越来越看不清,究竟哪一个才是更好的世界。   *   大约是因为晚上带着心事睡觉,所以这一晚上颜歆月睡得格外疲惫,第二天醒来之后都感觉昏昏沉沉的。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之后,她便准备去上班,然而刚一拉开门,就看到了坐在家门口的陆景呈。   清晨本来就凉气重,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靠在墙壁上睡得迷迷糊糊,身旁还放着一大袋子零食。或许是因为这样实在是伸展不开,他双腿曲折,不时会轻颤一下,皱在一起的眉心都在控诉着此时的不适。   颜歆月居高临下的站在他身侧,蹙眉看着他,眼神复杂而又不忍。   他到底是高高在上的光呈传媒总裁,这样纡尊降贵的在她门前睡了一夜,实在是让她于心不忍。   颜歆月微微叹了口气,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轻声道:“景呈?景呈?醒一醒!”   “嗯?”陆景呈瓮声瓮气的应了一声,眨了眨迷蒙的双眼,扯开一个笑对她道:“歆月,你来了。”   颜歆月神色复杂的望着他,“你在这里睡了一夜?”   陆景呈故作轻松的说道:“因为太晚了,我怕敲门会影响你睡觉,所以就没打扰你。”   他这番话说的颜歆月心下一软,放缓语气道:“地上凉,你赶紧起来吧,这样会感冒的。”   见她似乎有所动容,陆景呈欣喜地点了点头,扶着墙壁艰难的想要站起来,然而因为在地上坐了一夜,腿都早已麻的没有知觉,还没等站起来便重心不稳的向前倒去。   “小心!”   颜歆月惊呼一声,急忙上前扶住了他。   “谢谢你,歆月。”陆景呈感动的看向她,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她还会关心他,说明她还没有对他真的死心,这让他心里多多少少松了口气。   “你一定是腿麻了吧?我扶你进去吧。”   颜歆月无奈的叹了口气,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又提起地上的袋子,有些费力的支起他,两个人踉踉跄跄的走进客厅,将他扶到沙发边坐下。   她转身准备去关门。陆景呈急忙伸出手拉住她,“歆月!”   她有些莫名的看向他,“怎么了?”   “你去哪儿?”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好像他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我只是去关门而已。”   她转身去关好防盗门,又走进厨房拿出马克杯,给他冲了一杯热可可。   颜歆月端着热可可,刚想走出去,然而一转身却险些撞到一个坚硬的身体,她心头一跳。抬头便看到陆景呈目光灼灼的站到了她面前。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厨房,颜歆月被他吓了一跳,一杯可可险些泼到他身上,有些埋怨地说道:“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差点就洒到你身上了。”   她幽怨而又娇嗔的话语让陆景呈心头大动,目光幽幽的盯着她,半晌之后忽然猛的将她拥进了怀里。   “景、景……呈。”   他抱的实在是太紧了,颜歆月被他用力箍在怀里,几乎都要喘不上气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他的脸埋在她的肩窝,懊悔而又歉疚的向她道歉,“昨晚是我太冲动,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我向你道歉,歆月,原谅我好吗?”   颜歆月微微叹了口气,无奈的问道:“你在我家门口等了一夜,就是为了跟我道歉吗?”   “我给你打了电话,可是你不肯接,我实在是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用这种笨办法了。”他的语气多少有些委屈,一想到他今早坐在门口哆哆嗦嗦的样子,颜歆月也不忍心再过多的去苛责他。   “景呈,其实你不必这样,我不值得你这么屈尊降贵的。”   “不,你值得,没有人比你更值得!”陆景呈抱她的力气又大了一些,如泣如诉的说道:“对不起,昨晚伤了你。但是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真的不是在跟踪你,我只是为了想给你送一些消遣的零食,没想到会看到你和他在一起。我当时理智都已经没了,所以才会那么失控。希望你能原谅我。”   或许真的是之前的事给两人造成的阴影太大了,他现在第一时间就解释自己不是在跟踪她,这让颜歆月也有些动容。   她伸出手缓缓地抱住他,柔声道:“这件事我也有错,没有第一时间向你澄清,反而引起了你的误会,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良久之后,陆景呈才缓缓的说:“歆月,其实我知道你一直在教他。”   颜歆月身体一僵,一时间有些慌乱,然而还没等她想出合适的理由,便听他接着说道:“Moonlight也是我的公司,有些事我会知道,其实并不奇怪。”   他的话也不无道理,颜歆月咬了咬唇,低声道:“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但是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你可以答应我吗?”   “你说。”   陆景呈松开她,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睛。轻声询问:“以后不要再教他了,可以吗?”   “可以,我答应你。”她回答的毫不犹豫。   其实就算陆景呈不提出来,她原本也是想终止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的,只不过他的冲动比她的决定来的还快,所以才造成了这样的局面。   她回答的这么干脆,让陆景呈有些意外,“真的吗?”   颜歆月淡淡的笑了笑,“当然是真的,我还骗你不成?”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歆月。”陆景呈喜出望外的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然而相较于他的惊喜,她反而蹙了蹙眉,反握住他的手,“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他的手的确很冰,她有些不放心的去摸了摸他的脸和脖颈,整个人的皮肤都冰凉冰凉的,就像是从地窖里出来的人一样。   也难怪,在窗户大开的楼道里坐了一整夜,身体不凉才怪了。   颜歆月握住他的手用力的搓了搓,又放在唇边不停地呵气,埋怨他道:“以后别再做这样的事了,你看你的手冰成这样,万一要是再感冒了可怎么办?”   陆景呈幸福的笑了笑,“你在担心我?”   “嗯?”   她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忽然从她腰上一搂,一把将她揽到了自己面前,低头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   他的唇还带着清晨的凉气,两片薄凉的唇片贴着她的,让她轻轻地颤了一下。她总是适应不来和他的亲密,明明是这样亲昵的姿势,可是整个人却僵硬的像是一块木头一样被他吻着,忘了反应也忘了回应。   可陆景呈却吻得很动情,并且是越吻就越动情。尽管她毫无回应,可他却吻得不亦乐乎,甚至用舌尖轻轻顶开她的齿,窜入她的口中肆意掠夺着。   他们两个人交往至今还从来没有过这样深入的亲密,颜歆月被他的动作吓得手足无措,抬起手抵在他的胸口想要推开他,然而陆景呈却并不肯让她得逞,反而将她的手反剪到背后,捧着她的脸细细密密的深吻着她。   轻柔的吻渐渐变了味道,就在颜歆月急的心慌意乱的时候,陆景呈搂在她腰上的手却渐渐变得不规律起来,若有似无的在她的身体上游弋着,甚至染上了情欲的味道。   “景呈,别这样……”   颜歆月有些心急的躲闪着他的亲吻,然而陆景呈已经动了情,又怎么可能放过她。   他轻轻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另一只手则在她的身体上上下滑动着,最后从她的衬衣下摆探了进去。   薄凉的指尖贴着她的小腹,她能感觉到有一个硬杵抵在她的腰间。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孩子,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也自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陆景呈的行为已经表达的很明确了,他想要她,甚至是想侵占她。   “景呈,别这样,真的别这样……我接受不了……”   她的声音已然带了哭腔,可陆景呈却不为所动,手掌几乎要摸到她的胸口,沙哑的声音都带着浓浓的欲望,“别说话歆月,我会很轻的,相信我……”   就在颜歆月急的有些绝望的时候,一旁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那一瞬间她欣喜地险些哭出来,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一把推开,慌乱地说道:“对……对不起……我接个电话。”   她说完这句话便转头跑向了客厅,慌乱之间甚至连陆景呈的表情都不敢去看。   到手的温香软玉就这么没了,方才火烧火燎的欲望在一瞬间消失殆尽,陆景呈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盆冷水浇在了头上一样,冷过之后就是怨憎。   他目光阴冷的盯着颜歆月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收紧成拳。   这个电话最好是有急事,否则他绝对不会就这么放过电话那头的人。   颜歆月原本以为这个救命电话或许是公司打来的,然而当她看到屏幕上那串陌生的数字时,不禁微微一愣。   “喂,您好?”   “您好,请问是颜歆月小姐吗?”   陌生而低哑的男声缓缓传来,颜歆月一怔,答道:“我就是,您是哪位?”   “我是关先生秘书白三,卓小姐出事了,现在正在医院里,您方便来看她一下吗?”   *   赶去医院的路上,颜歆月放在腿上的手都在不停地颤抖。   白三在电话那头一直没有说清楚方圆究竟出了什么事,只是说情况有些严重,所以让她现在赶快到医院。   情况严重……   她几乎想遍了所有能够想到的病况,可是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不敢设想到方圆身上。   素白的医院总是能引起人心底最深的恐惧,一走进医院里,闻到那股刺鼻而又冰冷的来苏水味,颜歆月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感觉,她捂住嘴,极力的克制着那股翻涌的感觉,良久才平复下来。   白三说方圆现在还在抢救,一听到“抢救”二字,她下意识的就联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她用最快的时间赶到急救室,走廊上空空荡荡的,椅子上就只坐着一个低垂着头的男人。她抬头看了看。急救室上方那盏刺眼的红灯还亮着,喉头没来由的干涩起来,她闭了闭眼,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她流产的那一次。   颜歆月抿了抿唇,走到白慕川面前站定,沉声问道:“白先生?”   白慕川闻言猛的抬起头来,看到他脸的那一瞬间,颜歆月下意识的楞了一下。   这个男人的眼睛很红,脸上满是悲恸。眼中也充满了心疼和不忍,就像是自己爱的人受伤了一样,如果不是她知道内情,她几乎要怀疑他是方圆的丈夫了。   “颜小姐。”白慕川缓缓站起来,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他的表情已经变得平淡如初,“卓小姐还在抢救,你先等一下吧。”   颜歆月急切的问道:“方圆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会严重到抢救的地步呢?”   白慕川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回答她的话,可是最后却无力地说道:“颜小姐还是直接问医生吧。”   见他一脸沉痛。颜歆月自知也问不出他什么,索性也就不再强人所难,视线在周围环绕了一圈,她有些奇怪的问道:“关默存呢?方圆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见关默存人影?”   “关先生……”白慕川抿了抿唇,良久才说:“关先生还不知道她出事了。”   “那你就告诉他啊!”颜歆月陡然提高了声调,“再怎么说方圆也是他的女人,现在她还在里面抢救,他就算有天大的事也不能这样不闻不问吧?”   “颜小姐。”白慕川唤了她一声,语气沉沉的说道:“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这些还是等卓小姐出来之后,你亲口问她吧。”   白慕川的态度实在是太过可疑,颜歆月对着他探究般的审视了半天,不停的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奈何这个男人实在是掩饰的太好,她到最后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和他一同坐在椅子上,心急如焚的等待着医生出来。   大概一个多小时之后,急救室的门才缓缓打开,一个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颜歆月立刻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医生,她怎么样了?”   “你是病人家属?”   “我是她朋友。”   “血已经止住了,病人现在还处于昏迷之中,等转入普通病房之后你就能去看她了。”   止血?   颜歆月被这个字眼狠狠地刺了一下,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医生说完便准备走,她急忙上前又拦住了他,焦灼的问道:“医生,我朋友到底是什么病?为什么会出血呢?”   医生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半晌才蹙眉道:“你还不知道?病人在做人流手术的时候大出血,差点人就没了,刚刚才把血止住的。”   “人流手术?!”   颜歆月瞪大眼睛猛然提高了声调,不可置信的看着医生,又转头看了看白慕川,他却只是仓皇的转过了头。   方圆被转入普通病房的时候还昏迷着,大概是因为失血过多,她的脸色苍白的有些吓人,就连嘴唇都是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像是一个浑身血液都被抽尽了的人。   颜歆月坐在她床边,握着她冰凉的手。心里一阵一阵的揪疼。   人流手术……   记忆里的方圆一直都是很喜欢小孩子的,她现在都记得她们住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方圆曾经憧憬的跟她说过,她希望能和关默存有一个孩子,男女都好,只要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就好。   她那么期待孩子的一个人,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她绝望到去做人流手术?   颜歆月想不通,也不敢想。   她就这样寸步不离的守了方圆整整一天,一直到快深夜的时候,方圆才缓缓转醒过来,她转头看了颜歆月一眼,艰难的扯了扯嘴角,气若游丝的叫了一声,“颜颜……”   “嗯,我在,我在。”颜歆月险些就在她面前哭了出来,捂着嘴重重的点头。   卓方圆握住她的手,笑得有些悲凉,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吗,我把孩子打了,我把我和他的孩子打了。”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缓缓滑落,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充满了绝望和痛苦,还有浓浓的后悔和悲哀。   颜歆月无法理解的看着她,“究竟出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一直都说想要一个属于你们的孩子吗?”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卓方圆苦笑着摇头,“他说过的,这辈子除了关默昕的孩子,谁都没有资格生下他的孩子。是我的错,是我太自以为是,打了也好,与其生一个不被爱的私生子,倒不如这样清净。”   她明明是笑着的,可是眼泪却比笑容来的更快。 ☆、096 你打了我的孩子?   盛夏的夜总是憋闷的令人窒息,刚刚下过一场雨,即便是深夜,天气也闷热的像是蒸笼一样。   卓方圆刚从片场出来,马路对面就停着关默存手下的车。自从她上次出了事,关默存总是会提早派人来接她,生怕悲剧会再一次上演。   她像往常一样若无其事的走向那辆黑色的商务车,然而还没过马路,一个陌生的黑衣男人就揽住了她的去路。   卓方圆蹙眉看向男人,却见他毕恭毕敬的说道:“卓小姐,蒋公子有话想跟您聊一聊。”   蒋祺?   她心下一沉,顺着男人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在大概五十米左右的地方看到了蒋祺那辆熟悉的路虎,而后座则坐着似笑非笑的蒋祺。   上次的事情到现在还让她心有余悸,她冷笑一声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蒋公子手上有您感兴趣的东西。”男人顿了顿,又补充道:“是关于一位叫岳旸先生的。”   “岳旸”两个字在一瞬间刺激到了方圆心底那道最敏感的神经。   她猛的抬头朝着蒋祺的车看过去,却发现他嘴角的笑容越来越阴森,在深重的夜色中显得有几分鬼魅。   方圆拧眉看着面前的男人,警惕的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关于岳旸先生真正的死因,卓小姐难道不想知道吗?”   “你说什么?”方圆猛然提高了声调。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什么叫做“真正的死因?”   岳旸死于食道癌,这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的事实,可现在却有人告诉她,岳旸的死因有问题?   卓方圆的心跳加速的越来越厉害,她心里隐隐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陷阱,可是事关岳旸,就算是陷阱,她也心甘情愿的往下跳。   关默存的人见她久久不来,立刻下车隔着马路观望着她,生怕她会在眼皮子底下出一点事。   那么关默存怕是会杀了他们。   她转头看了看对面神色紧张的人,又看了看蒋祺的车,用力咬了咬唇,把心一横还是大步朝着蒋祺的车走了过去。   身边的手下立刻识时务的替她拉开后座车门,蒋祺坐在里面笑意不减的看着她,方圆心下厌恶至极,可是为了能探寻真相,她还是咬牙上了车,并且坐在距离蒋祺最远的地方。   见她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蒋祺邪肆的笑了笑,朝她靠过来,温热的气息吐在她的耳边,“怎么离我那么远?我又不是洪水猛兽,还能吃了你不成?”   方圆被他轻佻下流的动作弄得汗毛倒竖,又往角落里缩了缩,抬手握住门把,有些惊惧的喝道:“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立刻下车!别忘了对面就是四哥的车,你敢对我怎么样,他饶不了你!”   “他关默存再厉害又能怎么样?”蒋祺非但没有退后,反倒是靠她更近了,笑容龌龊而又卑劣。“更何况我不是早就对你‘怎么样’了?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就这么忘了?”   他抬起手挑起她一缕头发绕到指尖上嗅了嗅,卓方圆不禁又想起了那噩梦般的一晚,浑身都忍不住战栗起来。   她现在无比后悔自己上了他的车,几乎是手脚并用的去推车门,着急的想要下车。   就在她刚把车门推开了一条缝的时候,却听身后的蒋祺冷笑着说:“你还真以为你的小男朋友是自然死亡?”   “你说什么?”方圆机械般的转头看向她。   蒋祺唇角挑着讽刺的笑,像是看一个可怜虫一样看着她,“啧啧,被骗的团团转居然还毫不知情。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说的就是你。”   方圆压着怒火瞪着他,“你究竟想说什么?”   蒋祺哼了一声,“我怕我告诉你之后你会恨不得立刻死掉。”   他一直在说这种让人听不懂的废话,方圆懒得再和他纠缠下去,再次推门想要下车。   “岳旸是被关默存安乐死的。”   冰冷的声音从像是从地狱传来的一般,卓方圆的手还搭在门把上,双眼盯着车窗,脑子里却已经一片空白。   不过是简单的七个字,拆开来,每一个她都无比熟悉,可是组合成一句话她却觉得怎么也听不懂了。   她像是一个生了锈的机械一样,慢慢转头看向蒋祺,嗓子里就像是堵了一把沙,良久之后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蒋祺看她一副如遭雷击的模样,整个人都像是丢了魂一般,心里已经很明白,他的话起作用了。   他笑笑,缓慢而清晰地说道:“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岳旸其实还能再活一段时间,如果他好好配合治疗,他甚至活到明年都不成问题,就连医生都说,他其实还是有希望的。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会死的那么突然呢?”   对啊。   为什么呢?   方圆怔怔的看着他,像是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这些都是因为关默存。”蒋祺微微眯眼,凑近她,在她耳边低声道:“岳旸之所以会死,是因为关默存签署了执行安乐死的协议。你应该知道,安乐死在中国是被禁止的,但就算是禁止的,这种事在关默存来说就根本不算事。”   “不可能,不可能!”方圆连连摇头,不停的向后退,像是看魔鬼一样看着他,惊恐的说道:“你骗人,不会是四哥做的,他不会害岳旸的。岳旸治病的钱都是他给的,他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你撒谎,你一定是在骗我!”   她就知道自己不该天真的上了蒋祺的车。   这是蒋祺啊,和关默存有深仇大恨的蒋祺!他最擅长的就是挑拨离间,他的话怎么能信?   “我不信,我不相信。”她说完就去开车门,然而蒋祺早就已经让司机下了中控锁,任凭她又撞又踹也撼动不了半分。   “圆圆,不要再自欺欺人了。”蒋祺慢慢靠近她,循循善诱地说道:“我才是最喜欢,最爱你的人,我才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不会伤害你的人。听话,离开关默存。到我身边。”   “你滚开!”方圆红着眼低咆道:“我不会相信你的话,四哥没有害岳旸的理由,我不会受你挑唆的。”   见她一副誓死不信的模样,蒋祺也有些火了,一把扼住她的下巴,欺近她的脸咬牙道:“其实关默存这么做的理由你心里很清楚。岳旸是你和他之间最大的阻碍,如果岳旸一旦康复,你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离开他。而他能把你永远留在身边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岳旸死。”   “我不听我不听!你这个王八蛋,我不会相信你的话的!你给我滚!”   卓方圆闭紧双眼捂着耳朵。对他又踢又踹,见她情绪失控,蒋祺再接再厉的刺激她,“你自己心里也明白,只要岳旸死了,你就会一辈子呆在他的身边,这样他的计谋就得逞了!”   “我不信,我不信。”   方圆像是疯了一样,目光呆滞的看着前方,不停地呢喃着这三个字。   蒋祺的目的已经达到,他抬手替她理了理头发,放缓声音诱哄道:“圆圆,不要再呆在那个杀人凶手身边,回到我这里来,我帮你为岳旸报仇,好不好?”   “我不信,不信。你撒谎,四哥不是那种人,你骗我……”   她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不停地喃喃自语。失去焦距的眼中一片漆黑。   那是关默存,是宠她到骨子里的关默存,是给她一切的关默存,他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呢?   她不信,死都不信。   见她情绪已经彻底崩溃,蒋祺对着手下的人使了个眼色,司机开了中控锁,有人下车为她拉开车门,方圆像是行尸走肉一样下了车,僵直的朝关默存的车走去。   看着她单薄的身子渐渐融入夜色,蒋祺的手下不解的问道:“老板,为什么要放她回去?既然好不容易才把她弄上车,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把她带走?”   蒋祺轻笑一声,不屑道:“知道你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是这种水平吗?因为你脑子里面的水太多了。你想想,关默存的人就在对面,只要我把卓方圆带走,不出十分钟,关默存就会杀到蒋家大宅去。更何况我已经把这些事都告诉了她,就算她不到我身边,她和关默存之间也不会再好了。”   他说完这番话,狭长的眼尾便闪过一丝冷光。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么好又这么毒的办法,大概也就只有魏伊那个毒妇才能想出来。   原本他只是准备告诉卓方圆,是关默存为岳旸签下了安乐死的协议,后来还是魏伊给他出了一个主意:既然要告诉卓方圆真相,倒不如让她直接让她误以为是关默存害死岳旸来的更果决,更有效。   他那时虽然嘴上夸魏伊有手段,心里却已经对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有了防备。   她既然能为他想出这种阴招,那么有朝一日自然也有可能倒戈别人来害他。   魏伊那种有奶便是娘的贱人,本来就是没有底线的。   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只要能挑拨卓方圆和关默存,他不介意用什么手段。   *   在知道真相之前,卓方圆一直都活的很轻松很简单,可是自从她知道了岳旸的死因之后,她就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看待关默存了。   她本来就一直在为自己爱上他这件事感到自责,于她来说,她爱上他,本就是在背叛岳旸。可是更让她痛不欲生的是,她爱上的男人竟然害了她曾经最爱的初恋。   她不愿接受,也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好在这段时间关默存一直在槐城。这倒是也给了她一些空间,否则如果天天对着关默存,她怕是要疯掉。   在卓方圆这一生中,那是她最不愿意回忆起的一段时光。那段日子她总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常常坐在窗前睁眼到天亮,明明走路都在晃,好像闭上眼就能长睡不醒一样,可是却怎么也睡不着。   后来她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就开始吃安眠药,借助一些药物来帮助自己入睡。   她一直都以为这没什么,直到有一天早上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月经已经快要两个月没来了。   她又慌又乱,趁着有天拍戏的空档去买了一支验孕棒回来,当上面出现清晰地两条线时,她整个人都快疯了。   这个孩子来得实在太不是时候,她本来就在对岳旸的事痛苦,这个档口却又忽然怀孕了,于她来说无疑是祸不单行。   可是转念一想,她又隐隐觉得有些期待,毕竟这是她和关默存的孩子,她一直最希望的就是能有个属于他们的孩子,没想到现在上天竟然真的实现了她的愿望。   她又惊又喜了好几天,那些日子她最常做的事就是摸着小腹出神,明明那里还平坦如初,像是什么都没有一样,可她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了。   她的身体里有一个小小的孩子,它的身上流着属于她和关默存两个人的血。   为了能让胎儿健康,她再也没有服用过安眠药相关的药,所有对孕妇不利的药物她统统都扔掉了。   她就这样满含期待的等着关默存回来,想要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然而她没等到关默存,反而是等到了出血。   发现自己出血的那天,她吓得几乎晕倒,整个人都方寸大乱,立刻让白三送她去医院。   检查之后,医生告诉她不用太担心,只不过是因为劳累所以有点先兆流产现象,只要多加注意和休息,再调养一下就好了。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可是接下来医生的话却彻底让她万劫不复。   “你在怀孕期间是不是曾经服用过避孕药以及安眠药之类的药物?”   卓方圆愣了愣,随即木木的点了点头。   “那我建议这个孩子你还是打掉为好。那些药物当中有些存在致畸成分,对胎儿影响非常大。”   卓方圆后来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医院里走出来的。   脑子里已经是一片空白,耳边不停回荡的只有那句“打掉为好”。   她盼望了那么久的孩子,最后却不得不打掉。   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痛恨过自己,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吃安眠药,为什么没有及时发现自己怀孕,为什么在怀孕的时候还要和他做,甚至还吃了各种各样的事前事后避孕药。   她找了许许多多的医生咨询,希望还能存在一线的侥幸,然而得到的答案基本都只有一个“建议打掉”。   她最终还是不敢拿一个孩子的一生去赌。她怕因为自己一己私欲而生下一个弱智或者畸形儿,那对孩子太不公平,也太残忍了。   去医院做人流那天,关默存依然在槐城出差,她专门挑了他还没有回来的时候,让白三陪着她去做,希望这件事就此过去。   她怀孕、流产,都只是她一个人的事,希望他从来都不知道。   就当这个孩子从来没有来到过她的身体里。   可她却没想到只是一个简单的人流手术,竟然能到大出血的地步。   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她能感觉到有源源不断的血液从她身体里流出来,她不知道那是她的血还是她的孩子,她只是觉得自己的生命好像也跟着那些血液流出去了一样,最后就昏厥在了手术台上。   等醒来之后,她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颜歆月。   颜歆月没想到短短的时间之内,方圆竟然独自经历了这么多,她流掉的那个孩子,让她不禁想起了自己失去的那两个,忍不住捂着嘴小声哭了起来。   方圆非但没哭,反倒是笑着安慰她,“没关系,流掉就流掉了,没生下来也好,反正他说他只会要关默昕的孩子,我干嘛要生一个私生子来恶心他呢?”   “那你不打算把这些事告诉他吗?”   方圆轻轻摇头,平静地说道:“他害死了岳旸,我没有办法和他继续在一起,这些事,就当过眼云烟吧……”   她的话还没说完,外面却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接着病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两个人吓了一跳,惊恐的抬头朝门口看过去,却见关默存喘着粗气站在那里,眼中满是喷薄而出的怒火,而他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孟靖谦。   他今天下午才刚从槐城回来,蒋祺最近一直不安分,所以他回来之后便立刻找孟靖谦商讨对策,结果还没商量出来个所以然,他就接到了白三的电话。   颜歆月见他暴怒的瞪着方圆,立刻鼓起勇气挡在她面前。厉声道:“关默存你别乱来,方圆现在还很虚弱……”   “滚开!”   她话还没说完,关默存就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将她推到了一边,要不是孟靖谦及时扶了她一把,她估计要撞个头破血流。   卓方圆仰头看着面前青筋凸起,侧脸紧绷的男人,淡淡的问了一句,“你回来了?”   她平静的情绪更加激怒了关默存,他拽着方圆的衣领。几乎将她提到了半空中,咬牙切齿的质问:“你打了我的孩子?”   方圆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反问他,“你就那么确定是你的?”   “卓方圆!”她的名字几乎都是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你说的,我是被蒋祺上过的女人,你嫌我脏。”方圆笑得没心没肺,“既然如此,你怎么能确定这个孩子就是你的?”   关默存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找死!”   “死不死我也打了。”她的脖子被他掐着几乎喘不上气,就连眼角都沁出了泪,可是嘴角的笑却越扩越大,“说实话,这个孩子打了我反倒觉得高兴,因为我本来也不想怀你的孩子。”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关默存的眼睛都已经通红,手指都在不停的颤抖。   “我说我不想怀你的孩子,你听不懂人话吗?”   “你不想怀我的孩子?”关默存像是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一样,怔怔的松开她,哑声道:“为什么?给我个理由。”   “还需要理由吗?”方圆冷笑,报复般的看着他,“你杀了岳旸,所以我就杀了你的孩子,就是这么简单。我绝不会给一个杀人凶手生孩子,我嫌恶心!”   她说到最后,依然是吼出来的,整个人都已经彻底失控了。   关默存一震,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都知道了?”   “是,我都知道了。你为岳旸签了安乐死的协议,断送了他最后一线治疗希望,是你害死了他,你以为你能瞒我一辈子吗?”方圆红着眼睛嘶吼道。   关默存攥住拳,张了张嘴,“就因为这个,你就要打掉这个无辜的孩子?”   方圆轻轻的笑了,眼中满是嘲讽,“无辜?这个孩子一点都不无故!就凭他是你的孩子这一点,它就该死!”   “你说什么?卓方圆你给我闭嘴!”关默存气的浑身颤抖,咬牙道:“我不许你这么说它。”   “说真的,你用不着装的这么深情。”方圆冷冷的看着他。“你杀了我爱的男人,我杀了你的孩子,一命换一命,这很公平,不是么?”   关默存静静地看着她,这样冷漠绝情的女人,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她这样陌生,好像他从来没有看懂过她一样。   良久之后,他才自嘲的笑了笑,“卓方圆。你没有心。”   他说完,转身垂着头落寞的走了出去,孟靖谦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实在是有些担心,立刻追了出去。   就在关默存离开不久,方圆一直强忍着的泪也终于滚滚而落。   颜歆月见她痛不欲生的模样,心疼的握住她的手,“既然舍不得,为什么要说那些狠话?”   “颜颜你不懂的。”方圆低下头,眼泪一个接一个的落下来,“我们两个相隔太多,是没有未来的,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这样,倒不如分开的好。就让他觉得我是一个冷血无情的女人吧,反正在他心里,我从来就不是什么美好的形象。”   “可是……”   “别说了,颜颜,我累了,想休息。”   她说完便翻身将被子盖过头顶。   尽管她没有再说一句话,可是颜歆月却听到了她隐忍的哭声,看到了她不停颤抖的肩膀。 ☆、097 颜歆月,你愿意嫁给我吗?【陆总的大招~】   光呈传媒的夏季酒会一直都是一年当中最隆重的酒会。   公司本来就涉猎比较广,旗下传媒公司、娱乐公司、实业公司多位一体,所以酒会当天要来的人自然也都是有身份的人,富商政客,名门贵胄,明星演员,可以说是数不胜数。   酒会是在铂尔曼酒店举办的,当天中午一吃完饭,陆景呈就立刻派人去接颜歆月,并且让榕城最有名的造型师安琳给她做造型。   一个造型从下午一点开始,一直持续到将近五点多,发型换了三个,礼服换了不下十件,颜歆月实在是不知道陆景呈究竟要把她弄成什么形象,被摆弄了一下午,她靠在椅子上都快要睡着了。   酒会定于晚上七点开始,六点多的时候,颜歆月终于化好了妆,这也让她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化妆师不知什么时候退了出去,正当颜歆月昏昏欲睡的时候,身后忽然走来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   颜歆月一抬头,便从化妆镜当中看到了站在她身后唇角带笑的陆景呈。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Zegna的礼服。领口打着一方精致的黑色领结,外套口袋里叠着一块紫色的西装手帕,细碎的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双手搭在椅背上,淡笑着看她。   “景呈……”   见他来了,颜歆月慌忙站起身,陆景呈对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眼中立刻绽开了惊艳的光。   他缓步走上来,抬手抚了抚她的发丝,满目柔情的说道:“歆月,你今天好美。”   的确,虽然她曾经做过无数次的造型,可经过将近六个小时的造型设计,她确实比平时还要更加惊艳夺目。   颜歆月今晚穿的是一条珍珠白的束腰拖尾礼服裙,裙子是抹胸的设计,露出了她精致的锁骨和幼圆的肩头,不需要什么多余的点缀,她莹白的肌肤已经是最好的配饰。她本来就身姿窈窕,收腰的款式更是将她的腰身勾勒的极其优美,头发低低的挽成了发髻,莹润的耳珠上缀着两颗晶莹剔透的珍珠耳环,细长的脖颈上也带着同款的珍珠项链。   其实这本来是很素洁的装扮。放到一般的女人身上,可能就会变成张爱玲笔下乏善可陈的白饭粒,可她是颜歆月,就算是这样简单素雅的装扮,依然是令人向往的白月光。   那一瞬间,陆景呈只能联想到一个词——海之女神。   颜歆月被他火热的目光看的羞赧不已,红着脸垂下头道:“景呈,你别看了,多难为情啊。”   “这有什么可难为情的,你这个样子,我看一辈子都看不够。”   她是他的女朋友,他今天就要昭告天下,颜歆月,是他陆景呈的女人,谁都不能把她从他身边抢走。   陆景呈满意的笑笑,弯起手臂对她示意了一下,颜歆月立刻意会了他的意思,向前一步站在他身边,挽住了他的手臂。   化妆室出去便直通会场,猩红的地毯尽头便是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那里面有着整个榕城都难得一见的上流风光。   尽管之前陆景呈就已经告诉过她,今天的酒会,她将是他唯一的女伴,即使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颜歆月挽着他的手臂走在他身边,心里隐隐有些紧张。   两个人缓缓的走着,陆景呈低头看了看身边局促的女人,微笑道:“你很害怕?”   “不是。”颜歆月扯了扯嘴角,“我只是觉得有些紧张。”   陆景呈拍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抚道:“别紧张,你就当跟我来玩的,今天你什么都不用考虑,只要站在我身边。负责貌美如花就好了。”   颜歆月被他轻松的语气说的一乐,也跟着微笑点头。   会场门口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侍应生,两人在门口站定,陆景呈又耐心问她,“准备好了吗?”   “嗯,准备好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用力点点头,陆景呈对那两个侍应生使了个眼神,厚重的大门被打开的一瞬间,会场里立刻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会场里早已装饰的耳目一新,角落里有钢琴师和小提琴伴奏,悠扬的琴声流淌在会场的每一处。衣香鬓影的客人们手里或端着红酒或端着香槟,绅士或淑女的穿梭在人群当中,身穿白衬衣的侍者端着托盘给来宾们送酒,处处都是流光溢彩。   陆景呈携着颜歆月出场的一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人们纷纷对她上下打量,侧目唏嘘。   会场里的水晶吊灯晃得颜歆月眼前都有些发晕,感觉到她的僵硬,陆景呈附在她耳边道:“别紧张,你就当自己是一支花就好了。”   颜歆月从入场的那一刻就开始笑,笑到最后脸都快要僵住了,这才忍不住移开视线四处看了看,然而只是看了那么一眼,偏偏就鬼使神差的对上了孟靖谦的视线。   他就站在靠窗的位置上,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端着一杯香槟,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眼神却痛苦而又酸楚。   自从那次和陆景呈争执之后,他再去上课,就被告知颜歆月已经取消了关于他的课程,所以他的探戈到最后也没有学成。   他也知道她这么做都是为了避嫌,为了不让陆景呈多心,尽管心里十万个不愿意,可他也不想让陆景呈误会她,更不想让她伤心,所以他能做的就只有离开她,远远地看着她。   其实他今天很早就到会场了,为的就是能多看她一分钟。本以为她会早早入场,结果没想到酒会都开始了那么久,她才姗姗来迟。   来之前,静言再三问他要不要给他做女伴,最后却被他拒绝了。   他最想要的女人虽然陪在别的男人身边,可他也没有寂寞到非要女伴不可的地步。   只是她今天真的好美,美的就像是天边的明月。让人不忍卒读。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说的大概就是今晚的她了。   从她入场的那一刻起,孟靖谦的眼神就一直胶在她身上,一刻都不曾离开,颜歆月也直直的看着他,这段时间一直没见,他似乎消瘦了许多,本就棱角分明的脸颊现在显得愈发冷硬了。   是这段时间工作很忙吗?怎么会憔悴成这样?   颜歆月目光中隐隐带了一丝担忧,直到走出很长一段之后,她依然回头看着孟靖谦。   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陆景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奇怪道:“歆月,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怕他发现自己的异样,颜歆月急忙笑了笑,拉着他快走了几步。   然而尽管她极力掩饰,陆景呈眼里仍然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其实在他转头的一瞬间,他就已经发现她在看谁了。   插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暗暗收紧,陆景呈不断地在心底让自己淡定一些。   酒会无非也就是那几项。   主持人介绍之后,陆景呈便要上台致辞,颜歆月被留在了台下,举着酒杯仰头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男人。   她从很久以前就知道,光呈传媒是陆景呈一手建立起来的,不过而立之年的男人,却已经能有这样非凡的成就,用天之骄子来形容他一点也不为过。今天可谓是他自己的神话,他也是今晚唯一的明星。   刚刚在台下的时候,她清楚地听到身旁有两个上流名媛在议论她,说她看上去平平无奇,一定是靠什么手段才勾引到了陆景呈这样优秀的男人。   其实不仅是别人在怀疑,就连她自己都在怀疑自己。陆景呈是商业神话,而她呢。她是一个离过婚、流过产,曾经还遭到抛弃的弃妇。就连她自己都一直想不通,她这样的女人,陆景呈为什么会喜欢她呢?   颜歆月看着台上的陆景呈心不在焉的走神着,而站在她身后的孟靖谦却始终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看你。明月装点了你的窗子,你装点了别人的梦。   致辞完毕,主持人接过话筒刚想要说话,陆景呈却又抬手制止了她。   “我还有一件特别的事情想要宣布,借着今天的酒会,我想向大家介绍一个人。”   台下的人纷纷开始小声议论,猜测着究竟是怎样的重量级嘉宾,竟然会让他在这样隆重的场合中特意介绍。   陆景呈微微一笑,视线从台下的人群中掠过,最后停到了那个珍珠白的身影之上——   “今天我要向大家介绍的人,就是我的女朋友,颜歆月小姐。”   钢琴师戛然而止,会场里的灯忽然熄灭了,只剩两束追光灯,一束打在台上的陆景呈身上,一束打在颜歆月身上,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他们两个人。   颜歆月没想到他会在今天这种场合突然介绍她,一时间愣在了当场,怔怔的看着台上的男人,不知该作何反应。   然而陆景呈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笑意不减的看着她。   台下先是爆发出了一阵混乱的议论声,人们感慨了一阵之后,便报以热烈的掌声,也不知是在祝贺还是在嘲讽,颜歆月只能尴尬的笑着。   所有人都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只有站在人群当中的孟靖谦一脸落寞的走向了角落里。   按照酒会的进程,致辞结束之后便是自助用餐和跳舞时间。舞会一开始,会场里的灯便被关掉了。餐桌就在靠近墙的地方,所以整个会场就只有餐桌和舞池是亮着灯的。   陆景呈的介绍让她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所以她便一直都在心不在焉的吃东西,简单的吃了一些之后,陆景呈便走了上来。   他对着她一弯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绅士的笑了笑,“颜歆月小姐,可否赏光跳一支舞呢?”   他们本就是今天的主角,人们见此情景纷纷放下手上的食物。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   颜歆月受不了被人们像看稀有动物一样的眼神看着,只好干笑着将手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陆景呈微微一笑,拉着她的手用力一拽,便顺势将她揽在了怀里,华尔兹舞曲适时地响起,悠扬而又雅静,他握着她的手,动作缓慢的摇晃在舞池中央。   其他人见他们开始跳舞,纷纷识趣的让到了边上,陆景呈附在她耳边轻声问道:“刚刚是不是把你吓到了?”   “嗯,有点。”颜歆月闷闷的点头,语气隐隐有些不悦,“你之前并没有告诉我要向大家介绍我。”   经过这段时间的恋爱和相处,颜歆月发现陆景呈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欢先斩后奏,之前她就已经强调过很多次,没想到他还是一意孤行。   陆景呈听出了她语气中的责备,他倒也不生气,反而好脾气的认错道:“对不起,没有事先跟你打招呼,这是我的错,但是希望你理解我,我只是想把你的身份昭告天下。咱们是光明正大的恋爱,我不想让人猜忌你。”   他的话倒也有那么几分道理,更何况今天是他的大日子,颜歆月也不想扫了他的兴,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一黑一白两个人在舞池里显得格外惹人注目,特别是颜歆月又是专业的,一招一式都让人啧啧称奇,就连最优雅的华尔兹也能被他们跳的花样百出。   曲子到了高氵朝部分,陆景呈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抱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将她放下之后又是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旋转。   两人跳的也算是有默契,陆景呈有些骄傲的对她邀功,“怎么样,颜老师,这段时间我学的不错吧?”   “嗯,给你满分。”颜歆月一笑,恰好曲子结束。   一舞终了,两人都有些微喘,陆景呈牵着她到一旁休息,刚坐下,罗昱便走上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两句什么,陆景呈骤然变了脸色。   “歆月。我那边有个很重要的客户要见,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嗯,没关系的,你快去吧。”   几乎是在她的话说出来的同时,陆景呈便立刻转身大步向着会场外面走去。   由于怕今天的酒会再生枝节,所以陆景呈在请人的时候特别严格,所有会影响他心情,让他不爽,会扰乱会场秩序的,他一概没有请,这也就是说,孟家的人都没有来,孟靖谦那几个兄弟也没有请,只有关默存和卓方圆是在颜歆月的万般恳求下才邀请的。   至于孟靖谦,请他来只是为了刺激他。于陆景呈来说,孟靖谦现在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所以他压根不在乎了。   方圆从酒会一开始就不知道被关默存拉到了什么地方,颜歆月一直都没有找到她,整个会场都找不出几个熟悉的人,陆景呈也不在这里,她只能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坐在一边喝果汁。   正当她无聊的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忽然伸到了她的面前。   “能请你跳支舞吗?”   熟悉而低沉的男声从头顶传来,颜歆月一愣,抬头便对上了孟靖谦目光灼灼的双眼。   “你……”她略有惊讶的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会邀请她跳舞。   “跳支舞而已,颜小姐不会那么小气吧?”孟靖谦戏谑的看着她,微微挑眉道:“还是说,颜小姐怕你男朋友生气?”   他的话酸的方圆十里以外都能闻到醋味了,颜歆月蹙眉看着他,脸上满是嫌弃。   孟靖谦对她的表情熟视无睹,趁她不注意,忽然拉起她的手,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几个行云流水的大旋转之后便将她引到了舞池中央。   此时恰好放着性感妩媚的探戈舞曲,孟靖谦揽着她的腰,一个用力便将她拽进了自己的怀里,颜歆月还没摆好姿势,便一头撞在了他坚硬的胸膛上。   “专业出身的颜小姐,居然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头顶传来好整以暇的戏谑声,颜歆月抬头看他,却发现他一脸的挑衅。   敢质疑她的专业程度,看来她今天不用点心是不行了。   颜歆月抬手揽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在他的胸口点了两下。唇角带着妖娆的笑意,轻笑道:“孟先生,你可以瞧不起我,但不能瞧不起我的专业水平。”   说罢,她抬腿勾在他的腰上,向后一仰便是一个九十度的下腰,孟靖谦揽着她画了个圆,拉高她的手臂将她转了一个圈,接着又让她紧贴在自己胸口。   “话说回来,这探戈我还没跟你学,今天就让你看看我的水平怎么样。”   孟靖谦一笑。将她抱起来一转,放到地上还没等她喘口气就将她推了出去,在她即将脱手的时候,又一个用力将她拽回了自己怀里。   探戈本来讲究的就是激情性感,颜歆月尚且沉浸在被他质疑的气恼中,有些愤愤不平的想要挽回自己的形象,两人跳的越来越激情也越来越火热,再加上探戈本来就是贴在一起的舞,到最后两个人几乎都缠在了一起。   “你今天很美。”   孟靖谦贴在她的耳边哑声道,随后低笑一声,“不过既然要跳探戈,你把头发披下来会更美。”   他的话音刚落,颜歆月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他的手在她的后脑上摸了一把,接着发髻上的发簪就被他抽了出来,她一甩头,如瀑的长发立刻散落开来。   “这样就有风情多了。”孟靖谦笑笑,低头在她的发顶轻轻一吻。   两人越跳越默契,谁都不想认输,到最后已然不是在跳舞,而是有点像交战了。舞池上的人们都已经看傻了眼,大家纷纷让道,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两个人跳的浑然忘我。   陆景呈再回到会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颜歆月背靠在孟靖谦怀里,手臂向后勾着孟靖谦的脖子,而孟靖谦则微微低头,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两个人几乎就像是在接吻一样。   他不过是离开几分钟,她就这样迫不及待的回到孟靖谦的怀里么?   陆景呈站在舞池外面,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眼中满是下一刻就要迸发出的恨意。   “罗昱。”   “老板。”   他咬了咬牙,对着身后的男人厉声道:“去把我准备好的东西拿过来。”   他就知道,孟靖谦绝对不会那么轻易的死心。不下点猛药,这个男人怕是不会死心了。   罗昱应了一声,转身出了会场。   片刻之后,舞曲终于结束了,颜歆月勾着孟靖谦的脖子,九十度的向后一仰,完成了最后一个动作,接着场内便爆发出了酒会开始后最热烈的一次掌声。   “没想到我们之前一次都没有联系过,却还能这么默契。”   孟靖谦有些开心的笑了笑,颜歆月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唇角同样带着笑容。   说来也奇怪,她之前和陆景呈跳过许多次舞,可每一次都觉得很僵硬,就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一样,和孟靖谦明明没有跳过探戈,可是却出乎意料的默契。   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孟靖谦看着面前美得不可方物的女人,恋恋不舍得抬手替她正理好头发,忍不住想对她说出心底的话。   “月儿,其实我……”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陆景呈突然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话筒。   他脸上隐隐带着冷意。面无表情的朝着颜歆月一步一步的走去,颜歆月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却听他决绝的说道:“各位,有一件事,我一直考虑了很久,到现在为止,我觉得我已经不能再犹豫下去了,所以我现在就想要立刻实现我的愿望。”   周围一片寂静,颜歆月一脸莫名的看着他,接着,她就看到陆景呈在她面前缓缓跪了下去,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蓝色的天鹅绒小盒子在她面前缓缓打开。   耀眼的钻石戒指折射出闪耀的光芒,陆景呈仰头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颜歆月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脸上满是深情和认真,颜歆月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好像根本没有听懂他的话一样。   他刚刚说……让她嫁给他?   他难道是在求婚吗?   颜歆月已经彻底呆在了原地,周围的宾客们先是死寂了三秒钟,随后人群中便爆发了起哄声——   “答应他!答应他!”   “嫁给他!嫁给他!”   “别愣着了,快回答啊!”   人们兴奋地起哄着,陆景呈仍然笑意浅浅的半跪在她面前,颜歆月脑子里却已经是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   会场里的气氛已然达到了最高点,陆景呈见她不说话,又转头看了看人群之中落寞受伤的孟靖谦,唇角勾出一个阴险的冷笑,他趁着颜歆月震惊的空档,拉起她的手,在她不注意的时候便不由分说的将戒指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谢谢你歆月,谢谢你答应我。”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惊喜和兴奋,就好像是得到了世间最美好的宝贝一样开心。   颜歆月还是没回过神来,陆景呈心下一喜,从地上站起来,扣住她的下巴,低头便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追光灯恰好打在了两人身上,陆景呈将她搂进怀里,闭上眼加深了这个吻,灯光拉长了两人的影子,看上去就像是一对难分难舍的藤蔓一样缠在一起。   “哇哦——”   人群已经彻底爆发了,尖叫声和口哨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兴奋地拍手鼓掌。   孟靖谦看着对她求婚的陆景呈,又看了看她一脸意外之喜的样子,弯起唇角苦涩的笑了笑,转头向外走去。 ☆、098 孟靖谦,你受伤了!   颜歆月从来没想过陆景呈会向她求婚。   于她来说,他们两个的关系其实一直都是个未知数,相识的时间太短,她自认为自己对陆景呈还不算完全了解,所以就连恋爱都是如履薄冰的。   至于结婚,她更是想都没想过。   和孟靖谦的婚姻已经让她心力交瘁,她连爱一个人都要鼓足勇气,更不要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投入到一段新的婚姻当中了。她的自我修复能力一向很差,所以短期之内根本没有开始另一段婚姻的打算。   更何况陆景呈在此之前从未表现出一点点要和她结婚的意思,所以当他单膝跪地,拿着光芒耀眼的钻石向她求婚的时候,她除了震惊,真的没有第二种情绪。   以至于震惊到他把戒指戴到她手上那一刻,她都没能反应过来他到底在做什么。   周围围观的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散了去,陆景呈早已放开了她的唇,改为温柔的半抱着她。   良久之后他才轻轻松开她,声音愉悦的叫了她一声,“歆月?”   “啊?”她慌忙抬头看向他,眼中除了错愕就是茫然。   陆景呈宠溺的笑了笑,低头在她的侧脸上吻了吻,柔声道:“怎么这么惊讶?刚刚吓到你了?”   “确实是有点。”颜歆月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笑得十分僵硬。   他刚刚把她女朋友的介绍给大家还不到半个小时,接着就放出了第二个炸弹,别说颜歆月被吓到了。就连那些宾客估计都被这两个重磅消息炸的有点吃不消。   陆景呈向前一步,轻轻将她拥进怀中,下巴靠在她的肩上轻声道:“对不起,我知道我这样的做法确实有点唐突,但是请你理解,我这样做也是因为太怕失去你。”顿了顿,他又怅然若失的说道:“这句话说出来或许会让你觉得很可笑,但是歆月,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很没有安全感。”   他的语气又沉又重,其中还有着满满的担忧,就像是一个谨小慎微的孩子一样。   坦白说,颜歆月在听到他的话时,心中确实隐隐有一些感动。   他是不可一世的陆景呈,长相好,家世好,想要攀上他的女人就如过江之鲫一样,可是他对她这样一个经历复杂的女人觉得没有安全感,这让颜歆月心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感动归感动,她仍然不会因为一时感动就这样匆忙的答应他的求婚。   颜歆月拍了拍他的背,叹了口气道:“景呈,其实我……”   她刚想要解释她方才并不是答应了他的求婚,只是因为太惊讶了所以才没有在第一时间拒绝,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出来,一旁的罗昱就走了上来。   “老板,风辰集团的董事长想跟您聊一聊。”   “好的,我这就过去。”陆景呈点了点头,松开她,温柔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你先去吃一点东西,坐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等一下景呈,我有话想说……”   她拉住他想要解释,可是陆景呈却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拍拍她的手背,转身向另一边走去。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颜歆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戒指,良久之后才无力地叹了口气。   看样子只能换个时间再跟他解释清楚,然后把戒指退还给他了。   就在她踟蹰不定的时候,身旁忽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女声,“颜颜。”   “方圆!”颜歆月转头一看,立刻惊喜的叫出声来,“你最近怎么样,好久不见了。”   两人一见面就立刻拥抱在一起,良久之后颜歆月才放开她,摸着她的脸颊心疼的说道:“你瘦了好多,脸色也好憔悴,是不是最近休息的不好?”   “没有。”方圆强颜欢笑的摇摇头。“只是觉得有些累而已。”   其实不是有点累,而是很累。   自她做了人流之后,她和关默存之间就陷入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关系当中。   她一直以为关默存是不会要她的孩子的,可是当他得知她做了人流时的那种震惊和失望,却让卓方圆有些震惊和错愕。   更何况她已经知道了岳旸的死因,再加上那天在医院她放出了那样绝情的狠话,她想以关默存的性格,他们之间一定就到此结束了。他怎么会容忍一个将他骂的狗血淋头的女人?   所以卓方圆想,过不了多久,关默存一定就会把她一脚踢开,长痛不如短痛,这样倒也好。   她就这样一直在家里等着。等着有一天他来宣布,他们之间彻底完了,她可以赶紧滚了。然而她足足等了有一个星期,不仅没有等来关默存的逐客令,反倒是等来了两个月嫂。   她搞不清楚他到底是要做什么,后来才知道,关默存听说女人在月子里一定要好好调养身体,否则会落下病根,不仅会影响身体,还有可能影响同房。   当天晚上关默存就回来了,他浑身酒气的将她压在身下,掐着她的下巴,红着眼道:“你以为我请月嫂回来是为了伺候你?那你就错了。我是为了让你尽快恢复,这样我才能尽情的上你!”   “卓方圆,你别以为你打了我的孩子,我就拿你没办法了。你打了一次,我就让你再怀一次,直到你生下为止!有种你就再去打掉!反正身体是你的,你不想要命我也不拦着你。”   “好好配合月嫂的照顾,赶紧恢复好了来伺候我!”他说完便冷笑一声,低头咬住了她的唇。   他的力气很大,方圆被他咬的嘴唇渗出血迹,流泪道:“你不是很喜欢关默昕吗?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去找她!”   关默存哼了一声,掐着她的下巴道:“你不过就是一个泄欲工具而已,说白了,我想上你就上你,不想上你你就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你也配和她比?”   卓方圆用尽全力挥开他的手,绝望的嘶吼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让她给你生孩子!你去找她啊!为什么要来找我!”   “因为我就要让你看看,我是怎么让你变成一个见不得人的情妇,你生下的孩子一辈子都会被打上私生子的标签!”关默存双眼猩红的看着她,“既然你不愿意生下一个私生子,那我就偏偏不如你的愿!我不仅要让你生下来,我还要让你和你的孩子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关默存,你……我恨你!”方圆咬着牙对他低咆。   然而关默存只是无所谓的耸耸肩,“随便你,你以为我在乎你恨不恨?呵,可笑。不过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妓.女,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千金小姐?”   他已经完全被那个无辜的孩子刺激的理智全无,此时只想刺伤这个绝情冷漠的女人,无论用多么难听多么伤人的语言,他痛,他就要让她跟他一起痛!   “妓.女”两个字深深刺痛了卓方圆,这么就过去了,她的第一次,她第一次怀孕都给了他,她以为她在他心底多多少少会有一些地位。哪怕是很轻微的地位也可以,可没想到到最后,她在他眼里原来仍然是个“妓.女”。   那一晚她们没有再说一句话,关默存摔门离开了卧室,直到来参加这场酒会之前,两个人都一句话也没说过。   “方圆?方圆!”   “嗯?”   颜歆月看她一直出神,眼睛也是通红的,忍不住担心的叫了她两声。   “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我没事。”卓方圆扯起嘴角摇了摇头,拉起她的手感慨的拍了拍她的手背,“颜颜,刚刚陆景呈向你求婚的一幕我都看到了。其实我很为你开心,真的。能遇上一个爱你的人不容易,跟他在一起,其实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总比你跟孟靖谦在一起受无穷无尽的伤要好得多。”   “方圆,其实我……”颜歆月叹了口气,刚想要跟她诉苦,话还没说完,关默存就走了上来。   一见到他,方圆立刻变了脸色,整个人都忍不住战栗起来,一把抽回自己的手,对着颜歆月说了一句“颜颜,我不舒服,先走了”,便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   而身后的关默存见状,眸色微微一暗,也立刻大步追了上去。   看着他们你追我赶的模样,颜歆月无奈的按了按眉心。   她现在实在是想找个人诉说一下心中的苦闷,奈何两次都没能说出口,简直是让她更加心烦了。   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恰好此时有侍应生端着托盘走过来,她拿了一杯香槟便朝着会场外面走去。   会场的外面是一个大型的泳池,在这里也设有自助餐桌。一些在里面觉得憋闷的宾客,便在外面透气,所以泳池边也站着零星几个客人。   碧蓝色的泳池水荡漾着层层碧波,天边的一轮明月映照在池水中,波光潋滟,看上去就像小时候童话故事中那个猴子捞月的画面。   颜歆月举着香槟漫无目的的在泳池边走了走,最后竟然走到了外面的音乐喷泉边上。   此时正好是喷泉开启的时间,喷泉一飞冲天,就好像能和楼顶齐平一样,颜歆月仰头看着喷泉的最高点,心里终于放松了一些。   “刚被求婚的准新娘,不在里面陪着未婚夫,怎么跑出来了?”   落寞的男声从旁边传来,颜歆月一怔,转头看过去,却赫然发现孟靖谦目光幽深的站在她旁边,手上还捻着一个已经见底的高脚杯。   他的神色很寂寥,峻峭的侧脸在月光的映照下更添薄凉,薄唇微微抿着,眼中透着一丝伤痛。   颜歆月被他悲戚的眼神看的一怔,讷讷的问道:“你,你怎么在这儿?”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刚被求婚的人,怎么会一个人跑出来?”孟靖谦向着周围看了看,有些不满的蹙眉,“陆景呈哪儿去了?为什么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他去谈事情了啊。”颜歆月故作轻松的耸了耸肩,“里面太闷了,所以我就出来透透气。”   “原来是这样。”   孟靖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两人转头看向喷泉,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大约是因为夜里气温低,再加上喷泉边上水汽比较重,颜歆月站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冷意,忍不住抱着手臂搓了搓,一旁的孟靖谦转头看了她一眼,顿了顿,立刻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肩上突然被搭上了一件衣服。颜歆月一愣,转头诧异的朝他看过去,却见他只是若无其事的看着喷泉。   “你身体本来就不好,穿的那么单薄,小心着凉。”   他的声音明明很平淡,可是颜歆月却总觉得自己听出了一丝浓浓的关切。   她拉了拉外套,抿唇道:“谢谢你。”   孟靖谦转头朝她看去,视线在她柔和的脸上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她拉着外套的手指上。如葱尖一样白嫩的手指,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钻戒,刚刚陆景呈向她求婚的时候他就看到了,那么精致的戒指。那样闪耀的钻石,每一个切割面闪出的光芒都像最尖锐的针一样刺进他的心脏,让他痛的几近窒息。   他微微叹了口气,转过头苦笑着说道:“你的戒指……很好看。”   “嗯?”颜歆月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其实从她戴上戒指的那一刻开始,她都没有仔细的看过它,不得不说,这戒指确实很精致,八爪镶的钻戒,目测有三克拉左右,不需要更多的装点,那颗大钻石就已经足够震撼了。   可于她来说,最好看的戒指,早在她嫁给孟靖谦的时候就已经戴过了,曾经她已经拥有过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戒指,今后就算是戴安娜王妃戴过的戒指对她来说也不过是个冰冷的珠宝而已。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孟靖谦看她怔怔的盯着戒指,忍不住酸楚的说道:“宝格丽的钻戒,陆景呈还真是下了血本了。”顿了顿,他又悲凉的低声道:“他对你这么好,你一定很感动吧?既然已经求婚了,那你们结婚应该也很快了吧。”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底气。   对他来说。她另嫁他人无异于是从他的心上剜了一块肉,他想一想都觉得奇痛无比。   颜歆月愣了愣,随后摇头道:“没有,其实我并没有要嫁给他,更没有要和他结婚。”   “你不想跟他结婚?为什么?”孟靖谦错愕的看着她,怔怔的说道:“陆景呈那样的男人,嫁给他难道不是正常女人们毕生的梦想吗?”   “大概是因为我不是正常女人吧。”颜歆月自我调侃般的吐吐舌头,抚着戒指感慨道:“怎么说呢,这个戒指确实很美,他人也很好。如果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和他恋爱,结婚,生子,然后就这样过一生,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我总觉得,我们之间还缺点什么,有时候又觉得我们之间似乎隔着些什么,那种感觉我描述不来,总之我觉得我和他还没有到谈婚论嫁的那一步。”   她一下子说出这么多,甚至都忘了面前的人是她一直唯恐避之不及的孟靖谦,反倒像是遇上了知己一样,和他推心置腹的诉说着自己的心事。   然而孟靖谦所有的重点都放在了那句,“我和他还没有到谈婚论嫁的那一步”。   心里一时间又惊又喜,失而复得的喜悦冲击的他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这么说,你没想嫁给他?”   “没有。”颜歆月回答的毫不犹豫,“其实我当时完全被吓呆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忘了要作何反应,所以也忘了要在第一时间拒绝他。结果就这样了……”她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戒指自言自语道:“等找个合适的机会,我还得去把戒指还给他,然后再把事情跟他解释清楚。不然这个误会就闹大了。”   孟靖谦看着她喃喃自语的模样,想到她压根没想接受陆景呈的求婚,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之前所有的抑郁和痛苦也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那些自己吓自己的猜测也纷纷被推翻了。   拨开乌云见青天的感觉真是太愉快了,他的唇角不知不觉得就弯起了笑容,而且笑得越开越开心,最后竟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颜歆月立刻抬头看向他,一脸的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没什么。”孟靖谦想收住笑,却怎么也收不住,仍然一脸笑意的说道:“只是一想到我还没有彻底出局。还有机会,就觉得开心。”   “神经。”颜歆月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两个人都没有说什么,孟靖谦终于能痛痛快快的做了一个深呼吸,他仰头看着天边的明月,自言自语般的说道:“你没有想嫁给他,真的是太好了,太好了。”   颜歆月挑眉,揶揄道:“怎么,我嫁不出去,你就这么开心?你这是存的什么心?”   “存的一颗真心。”孟靖谦温柔浅笑的看着她,也不掩饰自己的内心,坦然的说道:“毕竟你嫁不出去了。我就有机会了。”   “切,自我感觉真好。”   她撇嘴揶揄他,脸上明明是一脸的不屑和嘲弄,可嘴角的笑意却暴露了她此时愉悦的内心。   孟靖谦见她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心里已然有了眉目,可是也没有说破,两个人都看着面前的喷泉,心照不宣的微笑着。   就在他享受着这一刻的静谧和温馨的时候,头顶的那一处却忽然传来了莫名的金属碰撞声,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样。   孟靖谦有些奇怪的抬头看去,却赫然发现头上的LED灯箱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动了,此时正摇摇欲坠的往下掉。   颜歆月还悠然自得的看着喷泉,眼看灯箱马上就要掉下来了,孟靖谦瞳孔骤缩,心跳几乎都要停止,提高声音失声喊了一句“月儿小心!”   颜歆月一怔,一脸茫然的朝他看了过来,然而她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孟靖谦就忽然一步朝她飞奔过来,抱住她的身体往旁边翻滚过去。   几乎是在两人倒地的同一时间,一个巨大的灯箱轰然坠落在他们刚刚站的地方,灯箱被砸的稀碎,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响声,玻璃和塑料片在空中迸溅着。灯箱里的灯泡滋啦滋啦的响了两声,终于灭了。   两人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孟靖谦支起身子悬在颜歆月上方,瞠大双眸惊魂未定的看着她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颜歆月的眼中还满是惊恐,心有余悸的摇摇头,微微喘息着问他,“你怎么样?没有事吧?”   “我还好,应该没事。”   他努力笑着,咬牙强忍着痛感,想要在她面前装的若无其事,可额头上沁出的冷汗却暴露了他此时的脆弱。   颜歆月看他额头上冷汗直流,唇上的血色也渐渐褪去。就连身子都有些微颤,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着急的在他身上摸索着,“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你是不是受伤了?伤到哪里了?让我看一看。”   “没事,真的没事,你不用担心。”孟靖谦强牵起嘴角笑了笑,脸色白得有些吓人,可是却仍然在安慰她,“你没事就好,我不要紧。”   “什么叫做不要紧!受伤怎么能叫做不要紧?”   颜歆月气急败坏的瞪了他一眼,跪坐在地上对着他上下审视着,最后将实现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他之前就已经把外套给她披在了身上。所以他此时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可是手臂那里却已经被鲜血染得通红,大概是刚刚被灯箱飞溅的碎玻璃割伤了,整只袖子就像被血水浸泡过一样,鲜红的触目惊心。   “你受伤了,你真的受伤了。”颜歆月着急的声音都带了哭腔,拉住他的手便道:“你都流血了,快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孟靖谦看到她心急如焚的模样,心里不由得一暖,她急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他却反而开心地笑了出来。   “你担心我了对不对?”他的语气中满是愉悦的笑意,有些激动地说:“月儿,你在担心我!”   他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就好像自己已经单方面的断定了这个事实一样。   颜歆月气的眼泪都掉下来了,忍不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这些有的没的!赶紧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那你说,你是不是担心我了,只要你说实话,我立刻跟你去。”他依然笑意不减的看着她,就好像她担心他,他就能立刻止血一样。   他一副赖皮样儿。颜歆月实在是没办法,又气又愤的说道:“对对对,我就是担心你了,这下你满意了?可以去医院了?”   “嗯,满意了,可以去医院了。”   他像个孩子一样笑起来,在她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然而两人还没来得及迈出步子,颜歆月的手腕就被人猛的一拽,接着她便掉进了一个怒气满满的怀抱里。   颜歆月心下一惊,抬头便看到了陆景呈怒不可遏的侧脸,此时正咬牙切齿的看着孟靖谦。   他冷笑一声,眯着眼道:“苦肉计都想出来了,孟靖谦,真有你的,你不去当演员都可惜了。”   “景呈,你误会了。”颜歆月有些心急的想要和他解释,“他不是在演戏,刚刚是他救了我,是他……”   周围的宾客都被他们这边的突发情况吸引过来,站在远处对三个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歆月!”陆景呈又惊又痛的厉声喝她,眼中满是痛楚,“你是我的女朋友。现在你又答应了我的求婚,作为我的未婚妻,你怎么能为别的男人说话?”   颜歆月心急如焚的看着他,“我不是在为他说话,我只是就事论事……”   “够了!”陆景呈怒声喝道:“我不允许你再管他的事,跟我走!”   他说罢便要强行把她拉走,颜歆月看着孟靖谦被鲜血染红的手臂,实在是担心不已,焦急的想要甩开他,“景呈你别这样,他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我要送他去医院才行,拜托你放开我……”   然而怒火中烧的陆景呈却早已听不进去她的话,只是面无表情的拽着她向前走。   颜歆月一步三回头的被他拖着离开,孟靖谦看她心焦的模样,尽管心痛,却仍然提高声音安慰她,“月儿,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我答应你,我马上就去看医生,你赶紧回去吧!”   他现在还惦记着她之前扭伤的手,也不知道现在好了没有,陆景呈现在正值盛怒,不要再伤了她才好。   然而听他这么一说,颜歆月非但没有放心,反而更担心了,不断的恳求着陆景呈,“景呈,求你放开我,拜托了,我送他去了医院就回来好吗?”   他们两个人郎情妾意般的对话更是像大火一样烧毁了陆景呈脑中最后一丝理智,他咬紧牙根,眼中满是喷薄而出的怒火,拉着颜歆月面无表情的便回到了会场。   颜歆月满眼担忧的回头望着孟靖谦,两个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舍和担心,直到陆景呈把她拉回会场,两个人的视线终于被阻隔开来。 ☆、099 你太让我失望了 【一更】   陆景呈拽着颜歆月一路大步的穿过会场,他的侧脸紧绷着,薄唇抿成一条线,额头的青筋都凸了起来,眼中满是几欲喷发的怒火,颜歆月还从没见过他这么生气的模样。   会场里的宾客们都好奇的看着他们,有好事的老年来宾追上来问陆景呈发生了什么事,他却毫不理会。   “景呈。你放开我好吗?你拽的我手好疼……”   颜歆月皱着小脸恳求他,之前手腕扭到的地方还没好彻底,这样被他生拉硬拽着,她感觉自己的伤好像又要加重了。   然而陆景呈却并不理会她,甚至对她的恳求听而不闻,径直将她拉到了他的私人休息室里。   一进休息室里,陆景呈便直接甩开了她的手,他的力气很大。颜歆月被他甩的险些跌坐在地,幸好及时稳住了自己的重心。   陆景呈甩开她之后,一个人在她面前不停的走来走去,按着眉心一副十分烦躁的模样。   颜歆月张了张嘴,几次想要开口问他究竟是怎么了,可是都被他暴躁的脸色堵了回去。   陆景呈来来回回的不停踱步,一想到她被孟靖谦抱在怀里,她脸上还满是担忧的对他说着担心的话,他就只觉得自己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烧的他从心底到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痛。   他现在甚至不敢在她面前说话,生怕自己一开口就说出什么令他后悔的狠话来。   不知道绕了多久,他才能平息一点自己的怒火。按着额头无法理解的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要这样?!”   他眼中满是控诉的痛,颜歆月被他的责难问的一头雾水,蹙眉道:“我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你怎么了?”陆景呈怒极反笑,“你作为我的女朋友,却和孟靖谦抱在一起,还对他那么关心,你把我的颜面置于何地?!”   他的话让颜歆月拍案而起,有些恼火的看着他,“景呈,你怎么能这么说!刚刚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那么大的一个灯箱,如果砸下来我估计连命都没有了!要不是孟靖谦在关键时刻救了我,那你现在就要到医院里去看我了!”   陆景呈连连点头,脸上是怒极的冷笑,“好好好。说的真好。照你这么说,难道还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颜歆月别开眼,冷冷的说:“我没这么说过。”   “可你就是这么想的!”陆景呈猛然提高声调,抓着她的肩。痛心疾首的看着她,“歆月,你明明知道我讨厌他,我忌讳他,你作为我的女朋友,为什么还要跟他这么亲近?你究竟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   “那你又有没有想过我?”颜歆月反问他,“孟靖谦救了我的命,你作为我的男朋友。就算不感谢他,也不该这么无情。你这样把我拉走,不让我管他的死活,你又把我置于何地?”   陆景呈悲痛地看着她,“你就这么担心他?”   “我不是担心他,我只是担心那个救了我的人。”颜歆月无奈的叹气,探寻般的看着他,“景呈,你这么生气,究竟是因为我担心他,还是因为救我的那个人是孟靖谦?今天救我的人如果不是孟靖谦,你的反应也不会这么强烈。对不对?”   陆景呈抿着唇没有说话。   颜歆月看了他一眼,自嘲的一笑,“说白了,你根本就没有关心过我是不是安全。你只是觉得我担心孟靖谦这件事让你有了危机感,也有可能是你觉得你自己丢了面子。或许在你心里,我被那个灯箱砸到都好过我被孟靖谦救了。”   “我没那么想过!”陆景呈惊痛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悲哀。“歆月,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一个心胸狭隘的男人吗?”   “坦白说,我也不知道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颜歆月苦笑着牵了牵嘴角,“刚认识你的时候,我觉得你是一个体贴细心的男人。和你熟悉之后,我觉得你是一个会发现别人闪光点的男人。跟你恋爱之后,你派人跟踪我,偷拍我,怀疑我。有时候我觉得你的疑心病很重,重到已经超过我能接受的范围。我真的不知道哪个才是我认识的那个你,又或者说。我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其实不仅是她,就连陆景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对她一开始就是一场报复,他从没想过要动真心。可后来。他看到她因为孟靖谦一再受伤,男人的保护欲不由得就燃烧起来,后来和她的接触当中,他发现她比他想象的还要纯粹,原本报复的心竟然就这样慢慢沦落了。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死缠烂打,疑神疑鬼的男人,可自从和她在一起之后,他变得自己都快要不认识自己了。   陆景呈慢慢走上来,握住她的手忧伤道:“歆月,对不起,但是我……”   “不要再说对不起了,景呈。”颜歆月疲惫的按了按眉心。“自从我们恋爱之后,你对我说的对不起我数都数不清了。说真心话,你今天的做法真的让我很失望,我没想到你的好胜心这么强,更没想到你为了逞一时之快会这样做。我想我们之间真的需要好好冷静一下了。”   她说完这番话,用力掰开陆景呈的手,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休息室的门被重重关上,站在原地的陆景呈就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尽了一样。无力地跌坐在了沙发上。   *   那天晚上是关默存把孟靖谦送到医院的。   铂尔曼是什么级别的酒店?出了这样大的事,自然是不能姑息的,更何况伤者又是孟家二少,自然是连上面的人都惊动了。负责人当即便赶到了医院赔礼道歉。并且再三保证,一定会彻查此事,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孟靖谦虽然是受了伤,但到底只是皮外伤。也没有住院的必要,所以包扎了之后直接就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童非和关默存就来看他了。   因为这件事影响比较大,市局也很重视,所以童非连夜带着人去检查了现场,最后果然发现了猫腻。   “铂尔曼酒店的经理说,那个灯箱是一个月之前才换好的,按说不应该出现老化问题。所以技术员发现那个灯箱的铁架子之前就已经被人拧松了,也就是说,这件事极有可能是人为的。”   孟靖谦抿了抿唇,神色凝重的看着他们俩,“那你们觉得,谁的嫌疑最大?”   关默存吐出一口烟圈,眯了眯眼道:“最一开始我怀疑过陆景呈,但后来想想又觉得不大可能。他虽然对你心存怨念,但酒会毕竟是光呈一年一度的大事,他再怎么说也是个商人,犯不着为了一己私欲毁了自己的事业。思来想去,我觉得最有可能的也就只有蒋祺了。”   童非点点头,“我同意老四的看法。之前蒋祺就说过威胁的话,他会做出这样的事,一点都不奇怪。”   可是即便他们心里再有数,拿不出证据就是白费力气。   三个男人都没有再说话,互相沉默地坐了一阵之后,那俩人便起身准备离开了。   临走之前,童非又给了他一个不起眼的小东西。   “因为最近我们也在追查蒋祺贩毒的案子,但是那厮实在是太狡猾了,所以我们现在急于给他安个罪名,无论是什么都可以。我觉得蒋祺这次没有得手,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你把这个东西安在你的车里。一旦有什么危险情况,你就按它报警,这个是我和局里面的领导申请来的。它和银行的报警起类似,而且还带有GPS定位功能,是跟公安系统联网的,你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会带人第一时间赶过去的。”   孟靖谦摆弄着手上的小玩意,耸了耸肩,“好的我知道了,多谢你的好意。”   两人拍了拍他的肩便离开了。他们一走,他便摊开一桌子的药品纱布准备给自己上药,然而刚摆开阵势,便又有人来敲门了。   孟靖谦以为大概是刚刚那两个人落下了什么东西,起身便去准备给他们开门。   然而打开家门,在看到门外的那个人时,孟靖谦却猛然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面前的人,又惊又喜的叫了一声,“月儿?” ☆、100 那你以身相许吧【二更,小甜一下~】   孟靖谦惊喜的看着站在门口的颜歆月,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她淡笑,侧头看了一眼屋子里,问他,“方便进去吗?”   “当然方便,当然方便。”他说起话来都有些语无伦次,侧身替她打开家门,让她进了屋。   颜歆月手上还抱着一大束百合,一手拎着一个袋子和一个果篮,孟靖谦见状急忙上前接了过来,开心的埋怨她,“你人来就好了,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你昨天救了我,我来探望你,总不能空手就来,多不好意思。”   “你跟我之间还用得着说那么生分的话吗?”孟靖谦目光幽深的看着她。柔声道:“你能来看我,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   他深情的模样让颜歆月脸上一哂,有些不自然的别看眼,搓了搓手道:“我本以为你可能住院了,来之前给吴助理打过电话,他说你受伤了在家休息,所以我就直接来了家里,你不会觉得唐突吧。”   “怎么会,我只觉得惊喜。”孟靖谦笑了笑,对着手上的花审视了一番,有些迷惑的看着她,“不过你给我送花做什么?”   他一个男人,虽说不是什么大老粗,可也不至于让她送花来吧?   让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是个gay……   颜歆月讪讪的笑了笑,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我记得你不是很喜欢植物的人。所以我想家里有些花花草草,看上去会比较有生机,心情也会好一点。”   她话音刚落,孟靖谦就立刻说道:“还是你想的周到,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叫什么花?牵牛花还是大喇叭花?”   他狗腿的未免也有点太明显了,颜歆月忍不住笑出来,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这是百合啊,虽然很多人说这花长得傻里傻气,就像喇叭花一样,但你也不至于这样吧?”   孟靖谦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咳了一声嘴硬道:“其实我知道这是百合,刚刚只不过逗你玩的。”   颜歆月撇撇嘴,笑道:“好吧好吧,你说的都对!”   孟靖谦也毫不客气的挑眉,“那是,我可是最棒的。”   这人,说他胖他还喘起来了。   颜歆月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又说道:“我记得家里以前有个水晶的花瓶,我去找找看。”   毕竟是曾经生活过两年的家,而且前段时间她还来这里住过,虽然在这里有过的都不是什么好的记忆。   她熟悉自然的语气就好像她依然是这里的女主人一样,让两个人都是微微一怔,她立刻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只是突然想起来的。”   “没关系。”孟靖谦善解人意的微笑,“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只要你愿意回来,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咳咳……”颜歆月被他的话噎了一下,干巴巴的笑了笑,“我去找花瓶。”   花瓶就放在储藏室里,她没用多少工夫就找到了,洗干净之后又把那束百合插进去,放在了玄关口的鞋柜上。素净清雅的百合为家里增添了一份生气,却又不显得扭捏。   做完这一切,她这才发现餐桌上堆着一大堆药品,立刻问道:“你在上药吗?”   “嗯。”孟靖谦点点头,拿着棉签有些费力的往伤口上上药。   “还是我来吧。”颜歆月径直走过去,接过他手上的棉签,神色认真地盯着他的伤口,放缓声音道:“要是觉得疼你就说话,我会动作轻一点的。”   怎么会疼呢,只要是她,哪怕就是让他上刀山下火海,对他来说都是甜蜜的惩罚。   颜歆月低着头为他上药,一边说道:“医生怎么说?伤的严重吗?”   孟靖谦一哂,立刻道:“医生说很严重,如果再割深一点可能就要伤到血管了,算是我运气好吧。”   其实哪有那么玄乎,只是小小的皮肉伤而已,可是他就是要说得严重一点,坏心眼的想要看看她是不是会为他紧张担心。   果然,他的话音刚落,颜歆月立刻抬起头抱歉的看着他,“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救我。你就不会受伤了。”   她的内疚和温柔让他很受用,孟靖谦忍着笑,大男人般的说道:“没关系,要是让我看着你出事却坐视不理,我宁愿为你受伤。”   颜歆月微微叹了口气,抿了抿唇问道:“那……我为你做些什么吧,就当做我报答你的。”   她刚说完,孟靖谦便脱口而出。“那你干脆以身相许吧!”   “啊?”颜歆月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孟靖谦懊恼的咬了咬牙,真是的,怎么一着急就把真话说出来了?   他顿了顿,才悻悻的笑了笑,“我的意思是,你干脆身体力行,给我做点小事就好了,别误会。”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虽然我更想让你以身相许。   他现在受了伤,颜歆月也懒得去跟他计较那些鬼话,为他包好纱布之后,她便起身道:“既然你行动不便,那我帮你做些家务吧。你的外套我已经给你洗好了,但是还没熨,我先给你熨烫一下吧。”   颜歆月说罢,起身从西装防尘套里取出他的外套。又走进衣帽间,熟门熟路的找到挂烫机,把他的外套仔仔细细的熨烫好。   她做这些的时候,孟靖谦就唇角带笑的靠在门口看着她。   她今天穿了一条素色的连衣裙,长发松松的挽在脑后,低头的时候会有一缕不安分的发丝掉出来,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飘飘荡荡,就像是一根羽毛一样扫在孟靖谦的心上,让他觉得心痒痒的,好想为她把那缕头发拂开。   他看着看着,忽然没头没脑的问道:“你以前在家里也是这样做家务的吗?”   颜歆月一愣,随即笑了,“做家务不都是这样吗?”   都是这样没错,可因为你是颜歆月,你就和任何女人都不一样。   “你的衣服,内衣裤,以前不都是我给你洗吗?你律所里那么忙,在家就是个甩手掌柜,这些当然都是我做了。”   她自然而然的提起过去的事,两个人不禁都陷入了回忆当中。   那时他总是一个星期甚至一个月都不回来一次,她一个人对着空空荡荡的大房子,唯一能让她轻松一点的似乎就是做家务。最痛苦的时候,她甚至把他的衣服洗了熨好,再洗再熨好。如此往复,只是为了不让自己闲下来。   因为一闲下来,她就会不由自主的想到他爱的人是魏伊。   一想到过去,孟靖谦心中那种阵痛感又来了,他微微的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的说:“你这么好,以后谁娶了你是谁的福气。”虽然他也曾拥有过这样的福气,但是都被他四五忌惮的挥霍掉了。   颜歆月只是淡淡的笑了笑。苦笑着的说道:“还是算了,我这样的残花败柳,配不起任何人了。”   陆景呈的事情,时常让她觉得自卑,她甚至觉得,如果她没有爱过孟靖谦,没有结过婚,没有流过产。或许陆景呈也不会那样对待她了。   男人都是相似的,既然陆景呈会这样看待她,那别的男人或许也是一样的。   孟靖谦听了她的话,立刻一步上前,惊痛的握住了她的肩,有些激动地说道:“你不要妄自菲薄!过去那些事是我混蛋害了你,有什么事让他冲我来!没有人会觉得你不好,那样想你的人,根本就不值得你为他难过。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的。”   颜歆月怔怔的看着他,“你真这么想?”   “我发誓,绝无半句假话。”   “谢谢你。”颜歆月由衷的感激他,“至少你让我有了一些自信。你还有什么事要做吗?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   “有,当然有!”孟靖谦绞尽脑汁想了想,终于灵光一闪道:“你帮我洗头吧,我现在受了伤,不能沾水。”   其实他本来想说帮他洗澡的,但是转念一想,他那么急进没准会吓到她,还是退而求其次的洗头吧。   颜歆月毫不扭捏的答应了,她现在对他满心愧疚,别说洗头了,只要他不提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她都会用尽全力去满足她。   她搬来一个凳子让他坐到盥洗池前,孟靖谦低下头。她把一条毛巾系在他的衣领上,又取下莲蓬头试好了水温,这才开始给他洗。   “水温可以吗?会不会烫?”   “不会,正好。”   颜歆月的动作很轻柔,就像是在给他做头部按摩一样,孟靖谦舒服的几乎要睡过去,他真是太享受这样被她照顾的感觉了,这次受伤真是伤的值了。   “你一会儿还有什么事要做吗?”   一听她这种有求必应的语气。孟靖谦立刻来劲了,“嗯,要做的事很多,没有人给我做饭,也没有人照顾我,我受了伤也不能洗澡,干脆你住下来好不好?等我的伤好了再走。”   颜歆月咬咬牙,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孟靖谦,你可不要得寸进尺。”   她恨不得直接把他按在水池子里淹死他,她终于发现了,其实他伤的根本没那么重,但这男人就是故意的,故意不停地找事让她做。   听了她的话,孟靖谦立刻讪笑,“开玩笑,开玩笑。”   “对了,事故调查之后是什么结果?酒店的负责人怎么说?”   她的话让他立刻想起了早晨童非告诉他的结果,如果他说出是人为的,那么颜歆月势必会担心害怕。   想了想,他避重就轻的说道:“就只是灯箱架子老化而已,没什么大事,你不用担心。”   颜歆月似乎松了口气,“幸好是这样。不过酒店也真是的,那么大的国际酒店。这种安全检查都没有的吗?”   孟靖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她说。   作为男人,有些事不需要她知道,反正他会永远站在她身后,为她保驾护航。   洗了头,孟靖谦又软硬兼施的要让她吹头发,其实他那细碎的短发哪里用吹,甩一甩一会儿就干了,可他就是不行。   毕竟他有恩于她,现在她处于弱势,也就不多说什么,走到卧室让他坐到床边,她拿起吹风机开始给他吹头发。   细软的手指在他的发间穿梭着,孟靖谦坐在床上,她则站在他的面前,胸口娇柔的绵软正对着他的脸。若隐若现的沟壑让他的的身体都紧绷起来。   卧室里只能听到吹风机的声音,还有她的手指在他的发间穿来穿去的感觉。   他享受着这一刻的温馨,不由自主的朝她靠了过去,头贴在她的小腹上,有些缠绵的说道:“月儿,你真好。”   颜歆月一顿,身体都变得僵硬了一些,不自然的推开他道:“别闹了。还没吹完呢。”   孟靖谦怕惹她不高兴,也没有再过分,像个听话的孩子一样让她吹干了头发,做完这一切,就已经快到中午了。   “反正我也不能动手,不如你再给我做个午饭吧。”   他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狐狸,颜歆月又好气又好笑,最后白了他一眼。还是走进了厨房。   “我要吃松鼠鳜鱼,梅干菜扣肉饭,排骨汤。”这些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出来的菜,他暗暗挑眉,能拖延一会儿就是一会儿,他真的想跟她多独处一会儿。   颜歆月气急败坏的从厨房里探头出来,“你怎么不说你要吃满汉全席呢?”   孟靖谦撇嘴,一脸的无赖,“你要是愿意给我做满汉全席,那我求之不得。”   他厚脸皮的做法让颜歆月无可奈何,只能忍气吞声的进了厨房。   哎,她现在真的是好后悔,与其这样被他使唤,当初还不如被那个灯箱砸到呢。   孟靖谦笑眯眯的坐在餐厅里等着,就听到她在厨房里剁肉的声音,“咚咚咚”的巨响,就像是在撒气一样,那架势,明显就是把砧板上的肉当成了他的脑袋,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虽然他故意为难她,但颜歆月的动作还是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把菜上了桌。   孟靖谦看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色,忍不住说好话,“月儿,你的手艺真是太好了。”   颜歆月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孟靖谦看着她杀人般的目光,立刻噤了声,乖乖的低头吃饭。   不得不说,颜歆月不生气的时候软的就像是个洋娃娃,生气的时候简直是人神共怕。   吃了午饭,颜歆月洗了锅碗,拿起自己的包便准备离开。   孟靖谦不舍的看着她,“你还会来吗?”   “你的伤又不严重,过些天就会好了,如果有什么事,你就给静言打电话吧。”   孟靖谦有些意外的看着她,原来她都知道他伤得不重?   颜歆月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忍不住笑了一下,“刚刚给你上药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以为我是白痴?伤得重不重我都看不出来?”   她早就已经知道了,却没有拆穿他,还任劳任怨的做这做那,孟靖谦心里一时间又暖又内疚。   “好了,不跟你说了,你去睡个午觉吧,我先走了。”她微微笑了一下,转身便离开了他的家。   目送着她的背影进了电梯,孟靖谦只觉得自己对她的爱似乎又浓烈了许多。   颜歆月离开他的家之后便直接打了个车,压根就没有看到身后那辆黑色的雷克萨斯。   车上的人看着她绝尘而去,立刻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老板,颜小姐已经走了。”   那边的男人按捺着怒火问道:“她在孟靖谦家里停留了多久?”   “早晨九点到现在,大约有六个小时了。”   “好的,我知道了。”说罢便狠狠地挂了电话。   六个小时!两个藕断丝连的人在一起独处了六个小时!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令人遐想事情,几乎是想都不用想!   办公室里,陆景呈目光凶狠的看着前方,忽然不受控制的抄起桌上的玻璃杯奋力砸在了对面的墙上。   晶亮的玻璃杯霎时间支离玻碎,他看着那一堆碎片,恨不得那就是孟靖谦的尸骨! ☆、101 我倒要看看,你能为孟靖谦做到什么地步   自从酒会之后,颜歆月就再也没去见过陆景呈,他打电话她也没有接过。   她越来越觉得她和陆景呈之间存在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她需要好好静下心来想一想,他们之间究竟要怎么解决。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和陆景呈不顺利,静言和程奕枫也因为她的大学学长追求而闹得不可开交。这也就算了,前些天,就连方圆也和关默存彻底决裂,已经从他那里搬了出来。   她和静言至少只是因为感情不顺利,而方圆则是因为身心都受到了关默存的摧残。   自她度过小月子,可以开始行房之后,关默存几乎就到了每天晚上都要和她做的地步,他也不管她愿不愿意,更不在乎她的身体是不是能承受得了,反正他想做,她就没有拒绝的资格。   关默存也没有再和她一起过夜,在床上的时候,就极尽一切难听的话来羞辱她,每一次做完之后,也不管她的死活,便自顾自的抽身而去。   有好几次,卓方圆第二天都险些下不了床,在床上一躺就是一天。   再后来,有一次关默存喝多了,回来之后不顾她的身体情况,发了狠的对她用强,做完了之后他转头便离开了,很久之后卓方圆才发现自己下面都已经出血了。   关默存是打定主意要惩罚她打掉孩子的事情,她已经没办法再和他继续下去,索性就断了联系,搬到了颜歆月这里。   和陆景呈之间的事本来就已经让她心烦意乱,静言和方圆的感情也不顺,这就让她更加烦不胜烦,三个女人住在一起,天天都觉得十分压抑。   直到有一天。颜歆月在自家楼下看到了陆景呈的助理罗昱。   他知道她现在不愿意见他,所以只好派罗昱去找她。   事实上和他有关的人,颜歆月现在一概不想看到,但是罗昱毕竟是个局外人,而且又是替人消灾的,她也不好太不给面子,只好停下了脚步。   “颜小姐,老板让我告诉您,这周六他会来接您去露营,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您就在家等他就好了。”   颜歆月蹙眉看着他,“野营?我从来没答应过他这种事。”   “老板说这次就当是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您还是不愿意原谅他,那么他会好好考虑你们之间的关系。”   坦白来说,他们之间是需要好好解决一下问题,他能有这个想法,说明还算是个不错的开端。   颜歆月沉吟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但是答应归答应,一想到她要和陆景呈两个人去荒郊野外露营,光是想一想都让她觉得心里有些怪怪的,所以回去之后她便立刻邀请了静言。   有一个朋友陪在身边,多少不会那么尴尬吧。   静言一边收拾自己的衣服,一边抱歉的对她道:“对不起啊歆月姐,我临时接到通知。明天一早得出差去采访,要不你让方圆姐陪你去?”   颜歆月转头看了看正坐在阳台上发呆的卓方圆,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方圆本来最近情绪就不高,身体状况也不大好,她不忍心再让她舟车劳顿。   静言看出了她的犹豫,想了想后,有些兴奋的说道:“不如我给你找一个人吧?她就是个登山爱好者,经常出外面徒步旅行,野营对她来说是很平常的事。而且她和你年纪差不多,人也很nice,很好相处的。”   听静言这么说,颜歆月迟疑了一下之后便答应了下来。她的朋友本来就不多。既然是静言都认为很好的人,那么就应该确实不错,她信得过静言的眼光。   可颜歆月怎么也没想到,静言找来的人竟然是武文静。   坦白说,她对这个短头发,我行我素,行事潇洒的女孩第一印象并不坏。武文静身上有着她们三个都没有的洒脱和坦荡,再加上她又是静言的朋友,孟靖谦律所的副主任,所以颜歆月还是蛮喜欢她的。   “武姐姐可是出了名的野性,跟她一起去露营,就算遇见熊瞎子你都不用害怕。”   静言笑着吐了吐舌头。对着武文静撇了撇嘴。   武文静忍不住敲她脑袋,“你这死丫头,说的我好像是黑寡妇一样。”   静言捂着脑门一笑,对她们道:“那我就先走了,你们好好玩。”   送走静言,颜歆月把野营的地方和路线简单的和武文静说了一下,没想到她恰好和驴友去过那里,对那个地方也算比较熟悉,听她这么一说,颜歆月就更加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又简单的聊了聊之后时间便已经不早了,颜歆月本想留她吃晚饭,可武文静推脱自己晚上还有事,便客气的拒绝了。   从颜歆月家一出来,武文静便立刻翻出一个电话来,直接按了拨通键——   “有个好事要邀请你,你去不去?”   *   周六一早,颜歆月早早的就起来收拾洗漱,陆景呈已经说他会提前准备好帐篷睡袋以及一切野营需要的东西,她只需要把自己人带去就好了。   刚刚收拾好,她的电话便响了起来,陆景呈已经在楼下等她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军绿色的冲锋衣,头发高高的挽成了丸子头,整个人都显得神清气爽,又有点英姿飒爽的感觉,休闲却又利落。   陆景呈的车早就已经在楼下等着她,为了今天的野营,他特地换了一辆路虎。   他们已经有快一个星期没见了,这一周他想她想得发疯,可是无论他怎么打电话发短信,她都一概不接,到最后索性都关机了。他知道她是刻意躲避他,他想来找她,又怕自己太过积极会让她走的更远,只好暂时先维持这样的关系。   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在她家楼下逗留一会儿,看着她家里的灯由亮转灭,这才失落的驱车离开。   看她一出来,便立刻迎上来想要接过她手上的提包。   只是他的手还没伸过来,颜歆月就下意识的把包藏到了身后,有些疏离的说:“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陆景呈的手有些尴尬的停留在半空中,他的眸色暗了暗,慢慢地把手握成了拳,缓缓收回了自己的口袋。   他抬头看着面前神色冷然的女人,有些悲凉的问道:“歆月,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颜歆月只是淡淡的看着他,“对不起,景呈,关于我们之间该何去何从。我还没考虑好。”   “我知道我错了,我在酒会上求婚,强行把你拉走,都是因为我太心急了。是我不该逼你太紧,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陆景呈恳求的眼神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正在她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时候,一辆黑色的牧马人一个漂亮的漂移之后便停在了他们面前,接着便从驾驶座上走下来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黑色墨镜的女人。   武文静摘下眼镜,大步走向她,微笑着问道:“小月。准备好了吗?是不是可以走了?”   她们已经熟络了很多,所以她也就改口不再叫她“颜小姐”了。   颜歆月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陆景呈就不悦道:“你怎么来了?”   “呦,陆总。”武文静笑笑,一脸的无辜和坦然,“小月说她今天要去一个野营,问我要不要一起去。这种事怎么能少得了我这个野营专业户,所以我就答应了啊。怎么,陆总也要一起去?”   陆景呈诧异而又愤怒的看向颜歆月,“你还邀请了她?”   颜歆月移开视线,轻轻的说:“我只是觉得人多会热闹一些,更何况只是多文静一个人,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可……”   陆景呈的话还没出口,武文静就打断了他,“诶,别误会啊,我可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一个朋友也跟我一起来了。”她说完,对着自己的车提高声调喊了一声,“Heyman,comeon!”   颜歆月也没想到她又带来一个人,刚想问来的人是谁,一抬头却整个人都震住了,不仅是她。就连陆景呈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孟靖谦?!你来做什么?”   此时的陆景呈已经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怒火,所有的风度和淡然都没有了,怒火中烧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不速之客,就像是在看两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原本是想要借今天给颜歆月来一个惊喜却又刺激的野营约会,结果不仅杀出一个武文静,后面还跟了个孟靖谦!   这两个人,简直是阴魂不散!   颜歆月也意外地看着他,她做梦也想不到,他竟然也跟着来了!   然而相较于她的错愕,孟靖谦只是淡淡的笑了笑,解释道:“文静说有一个野营活动,恰好我最近对这个比较感兴趣,所以就来了,我想应该没什么事吧?”   陆景呈冷笑一声,怒视着他道:“二位脸皮可是真够厚的,不请自来居然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   孟靖谦面不改色的挑眉,“不过是出去玩而已,陆总何必这么大动肝火?还是说陆总在害怕什么?”   “怕?”陆景呈大笑出声,不屑的看着他道:“我有什么可害怕的。”   “既然陆总不怕什么,那么想必我和文静参加一下,应该也没什么吧。”   他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陆景呈若是再说什么,就显得他有点太矫情和小气,尽管心里万般不情愿,但他也不愿在颜歆月面前表现的过于狭隘,只能咬牙切齿的点头答应下来。   “既然陆总答应了,那还是开我的车去吧。”武文静对着自己的牧马人扬了扬下巴,嗤笑道:“陆总的路虎固然霸气,可是走盘山路还是牧马人比较好。怎么,陆总出门都没有计划的吗?”   她冷嘲热讽的话让陆景呈立刻厌恶的瞪了她一眼,这个女人,从他第一眼看见就反感到了极致。   “那就赶快走吧,不要耽误时间。”孟靖谦说罢便立刻走到颜歆月面前,温柔浅笑着说:“我帮你提包。”   他说完便伸出了手,颜歆月只是迟疑了一下,没有抗拒的便把自己的提包递给了他。一旁的陆景呈脸色陡然沉了下去。一想到刚刚她抵触的模样,他心里顿时又痛又恨。   虽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动作,可是却很容易就能看出她对待他们俩不同的态度。   武文静的车技虽然不错,但今天的主角毕竟是陆景呈,所以当他提出自己要开车的时候,武文静也就没有跟他争抢,耸了耸肩便答应了。   他上车之后便准备让颜歆月坐到副驾驶的位置,然而还没开口,武文静就已经自觉地拉开车门坐到了他的旁边。   陆景呈皱眉看着她,一脸嫌恶的说道:“这是歆月的位置,谁让你坐这里的?”   武文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仰头笑了起来。随即道:“哥们儿,麻烦你搞搞清楚,这是我的车,我想坐哪就坐哪。更何况我可不确定你开没开过这种车,万一你一个手滑把车开到悬崖下面,你死了不要紧,我们三个可不想给你陪葬。”   “你!”陆景呈气结,想反驳,却发现面对武文静的时候,他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车上一共就那么几个座位,既然武文静已经率先占了副驾驶,那么颜歆月就不得不和孟靖谦坐到后座。   坦白来说。这样的安排反倒是让她松了口气,否则和陆景呈坐在一起,她怕是一路上都会不舒服了。   孟靖谦回头对着车上的武文静感激的点了点头,又绅士的为颜歆月打开车门。   “谢谢。”   她温柔的冲他笑了一下,弯腰上了车。   坐在前面的陆景呈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幕,更是恨的咬牙切齿。从她下楼之后,她就没有给过他一个好脸色,今天的第一个笑容居然还是给了孟靖谦,这让他怎么能不气?   大概是因为带着怒火,所以这一路陆景呈的车速都很快,侧脸紧绷着,面无表情地开着车,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颜歆月仍然没能从这样尴尬的氛围中回过神来,所以也没有想说话的意思,始终看着窗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孟靖谦则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丝毫不顾陆景呈从后视镜里投来杀人般的目光。   倒是武文静有些百无聊赖的样子,视线在后视镜里来回扫着几个人,忽然停顿在了后座的两人身上,有些惊奇的叫了一声,“老孟,小月,你俩的衣服怎么那么像?不会是情侣装吧?”   话音刚落,陆景呈脚下就是一个猛地刹车。他刹车刹得太突然了,其他几个人因为惯性都是猛地向前一栽,要不是因为有安全带,武文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要撞破挡风玻璃飞出去了。   “喂!你到底会不会开车啊?什么烂车技。”武文静捂着额头埋怨他,却发现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颜歆月身上那件冲锋衣。   听武文静这么一说,后面的两个人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先看了看自己,又不约而同的看向对方,意外地发现两个人穿的真的是情侣装。   孟靖谦仔细的回忆了好久,这才说道:“确实是情侣装,三年前她买的。”   颜歆月也不由自主的回忆了起来,当初他们还没有离婚的时候,静言曾经提出过要一起出去野营,所以她兴致勃勃的去买了全套野营用品,并且买了这套军绿色的情侣冲锋衣。   可是后来没多久,舅舅入狱,他们的婚姻告急,那场没来得及的野营,就那样胎死腹中了。   再后来她出国留学,因为这件衣服比较好穿,所以就一直带在身边。她以为他那一件或许早就被他扔掉了,毕竟他一向都只穿西装和休闲装,很少穿冲锋衣这类型的衣服,没想到他竟然还留着。   而因为时隔太久。她方才都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两个人一时间都有些唏嘘和感慨,谁都没有说话,坐在前面的陆景呈只是狠戾的盯着他们,眼中满是怨憎。   他以为颜歆月被孟靖谦伤过之后,早就把过去的事忘了,可到这一刻他才发现,他们之间曾经有过八年的记忆,这八年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是谁也插不进去的,他忽然觉得危机又不安。   由于赶时间,陆景呈很快便重新发动了车子,盘山路不好走。一直到将近下午五点的时候,他们才到了生态区。   这里虽然是登山爱好者的圣地,但是也是被开发过的,露营者可以在这里烧烤过夜,但是必须要注意安全并且清理干净。   陆景呈找了一块靠近河边比较干净的地方把车停下,四个人便开始往下搬东西,颜歆月本想帮忙,可手还没伸出去就被孟靖谦制止了。   “重活还是我们做吧,你和文静去准备一会儿烧烤的东西。”   武文静闻言吹了声口哨,调侃道:“老孟,够怜香惜玉的啊。”   一旁的陆景呈闻言冷笑,不屑的说道:“在女人面前装英雄。虚伪。”   孟靖谦停下手上的动作,好整以暇的看着他,“陆总的意思是,我在男人面前也不用装英雄了?”   他说完便直接松了手,两个人抬着的烧烤架立刻掉在了地上。   陆景呈见状刚要发作,却见孟靖谦挑了挑眉,理直气壮地说道:“既然陆总一个人就能行,那么应该不用我出力了,你自己慢慢抬,我去搭帐篷。”   “孟靖谦,你!”   然而孟靖谦却丝毫不顾他的气愤,转头和那两个女人搭帐篷去了。   准备工作就浪费了不少时间。一直到天色渐暗的时候,几个人才终于能开始烧烤了。武文静自己就是个孤家寡人,她很清楚,这两个男人今天一定会使出浑身解数照顾颜歆月,所以肯定顾不上吃什么东西。   她很快就烤好了两个鸡翅,自己都不吃,立刻便递给了孟靖谦,“累了一天了,赶紧吃点吧。”   然而孟靖谦接过来看都不看,直接给了颜歆月,温柔的笑道:“你先吃吧,我刚刚都听到你肚子叫了。”   颜歆月确实已经饿了。感激的接过来,戴上手套便吃了起来。   一旁的武文静见状黯然的转开了头,她不计较孟靖谦借花献佛,她今天叫他来,本来就是为了给他制造机会接触颜歆月的,所以这些早已做好了准备。   只是亲眼看着他对她那么好,武文静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痛。   陆景呈早已看穿了她的内心,靠近她冷嘲热讽道:“这就是你帮他的后果,武小姐的爱情还真是伟大,宁愿看着自己爱的人和别人在一起,也不愿努力一把,我很佩服你。”   武文静也不恼。回头冲他笑了笑,“那陆总就好好跟我学习一下,怎么爱一个人才是最正确的。”   和武文静预料的果然没错,之后这两个男人烤好的东西自己基本都没有吃,就像是比赛似的,全都塞给了颜歆月。   到最后她两只手都快要拿不下了,哭笑不得的说道:“我已经吃饱了,你们赶紧吃吧,不用管我了。”   吃过烧烤之后,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陆景呈想趁着这个机会带颜歆月走一走附近的保护区,顺便和她谈一谈最近发生的事情。   见她百无聊赖的坐在一旁,陆景呈抿着唇问道:“歆月,既然吃饱了,要不要一起去遛一遛?”   颜歆月有些疲惫的看着他,“景呈,我今天好累了,不想再走了,你自己去吧,好吗?”   她没有答应,反倒是武文静笑吟吟的走了上来,“既然陆总想到处走一走,那不如我陪你去,如何?”   “我不想跟你去。”陆景呈冷冷的白了他一眼。   “走吧走吧,我们顺便去看看附近有什么好玩的,明天白天可以去一起玩。”   武文静说完,不顾陆景呈的反感和抗拒,不由分说的拉起他便走了,走之前,她还不忘对孟靖谦使了一个“加油”的眼色。   这片保护区很大,离开了开发地之后就有些荒凉,树木又高又大,杂草丛生,基本上已经走到了野外。   武文静在前面走着,陆景呈不耐烦的在后面跟着她,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一会儿,天色便已经渐渐黑了下来。   野外本来就不安全,夜色正浓的时候回去的路也不太好找,陆景呈很快便提出要原路返回,武文静也不勉强他,跟着他走了几圈之后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刚刚搭帐篷的地方了。   天边不知不觉的有闪电划过,天色也压抑的厉害,眼看就要下雨了,可是两人却仍然没找到回去的路。   武文静仍然一脸的无所谓,陆景呈有些气急败坏的掐住她的脖子,咬牙切齿的质问道:“你不是经常徒步旅行吗?赶紧找返回的路!”   “不好意思,找不到。”她耸了耸肩,一副不怕死的样子。   其实她怎么可能找不到,她的方向感极好,即便是夜里也能辨别出东南西北,更何况这个保护区她来了不下四次,想找回去的路简直是易如反掌。   可她就是不肯带他回去,她带他出来就是为了引开他,好不容易才为孟靖谦制造了一些能和颜歆月独处的机会,怎么可能再放任这个男人回去破坏他们?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不知过了多久,天空中真的有豆大的雨点砸下来,这场雨来的又快又急,雨势又很大,两个人避无可避。在丛林中绕了好一阵,才终于勉强找到一个小山脚可以避雨。   因为出来的时候天色就已经不早了,所以武文静很有先见之明的带了应急手电,两个人身上都淋得湿透,武文静抖了抖身上的水,脱了风衣挂在了一旁的树枝上。   由于淋了雨,所以她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湿淋淋的黏在了身上,恰好勾勒出了她凹凸有致的曲线。   陆景呈站在旁边,神色晦暗的看着她抖着头发上的水,终于意识到她带他离开是为了什么。   他冷笑一声,眯着眼道:“我倒是真想知道,你是有多爱孟靖谦,竟然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武文静手上的动作一顿,转头不解的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他咬牙切齿的看着面前的女人,一字一句地说:“我就要看看,你究竟能为他做到什么程度!”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一步上前欺近她的身子,一把将她狠狠地推在了岩壁上,掐住她的下巴用力吻下去,愤怒而狂乱的撕扯着武文静的衣服。 ☆、102 你们俩在一起一夜,让我怎么相信你?   武文静生拉活扯的把陆景呈带走之后,营地就只剩下颜歆月和孟靖谦两个人了。   夏末的太阳虽然越来越早的落山,可是此时天色却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远处还有一抹若隐若现的夕阳,血一样的颜色,染红了天边的云彩,颜歆月看着看着不由得就看痴了。   孟靖谦收好烧烤签,回来就看到她正襟危坐的坐在小凳子上,仰头看着天边的红霞,霞光染红了她白瓷一样的面容,将她的脸映照的格外柔和。   “要去附近走走吗?”好不容易才有了独处的机会,孟靖谦可不想就坐在这儿看落日。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对他来说不是个好预兆。   颜歆月有些茫然的抬起头,“去哪儿啊?”   “就在附近走走,好不容易来这种又有树又有水的地方,你就在这坐着多憋屈。”他说罢便笑吟吟的向她伸出了手。   颜歆月看着面前骨节分明的大手,迟疑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虽然是保护区,可毕竟是荒郊野外的,孟靖谦借口路不好走,一路上都紧紧地攥着她的手,生怕他一松手她就会跑了似的。   营地不远的地方就有条小河,颜歆月提出想去河边走走,孟靖谦一点意见都没有,拉着她便朝着河边走去。   两人漫步走在林区。孟靖谦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女人,忽然问道:“刚刚陆景呈叫你和他去走走,你为什么不去?”   其实他早就看出了她是在找借口推脱,所以就更好奇了。   颜歆月愣了愣,低着头沉吟许久才道:“我觉得和他独处的时候有些……不自在。”   她的话让孟靖谦忍不住笑出来,愉悦的问道:“那你的意思是,和我在一起就不会觉得不自在了?”   颜歆月脸上一哂,有些尴尬的别开眼,没有回答他的话,他倒也不勉强,唇角带笑的拉着她继续走。   孟靖谦从一个高地上下来后便对她道:“这边地不平,你小心一些……”   “啊——”   虽然颜歆月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却没想到高地比她想象得还要高一些,所以跳下来的时候还是一脚踩空了,直接掉进了孟靖谦的怀里。   “小心!”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搂住她,颜歆月惊魂未定的抬起头,却对上了他深邃而幽黑的眸子,那么幽深的一双眼,就像是一个漩涡一样将她吸了进去。   孟靖谦看她呆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凑近她的脸戏谑道:“怎么,被我帅到了?”   “有病!”颜歆月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一把推开了他。   “诶,别急着走啊。”孟靖谦上前两步拦住她的去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你刚刚不会是故意掉进我怀里的吧?从天而降,这个办法不错。”   “你有病啊,谁想故意掉进你怀里。”颜歆月脸都涨红了,气结道:“掉进你怀里跟掉进陷阱有什么区别?鬼才想掉进去。”   孟靖谦耸耸肩,调笑道:“这么说我是跟一个女鬼在一起了?不知道这个女鬼是什么鬼呢?是像《倩女幽魂》里聂小倩那样清冷幽怨又温柔贤惠的女鬼呢,还是像《辛十四娘》那样心地善良的小狐妖呢?”   颜歆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气急败坏地说:“就像《画皮》里小唯那种专门披着人皮掏人心肝,迷惑人心的恶鬼,满意了吧?”   “原来是小唯啊。”孟靖谦意味深长的拖长了尾音,上前一步微微弯腰盯着她的眼,抓起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勾唇笑道:“这里就有一颗鲜活跳动的心。你想不想要?”   她的手心贴在他的心上,尽管隔着一层衬衫,但薄薄的布料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她仍然能感觉到他不停跳动的心脏。   颜歆月抬眼看着他,却见他嘴角带着玩世不恭的笑,眼神却认真的不可思议,她看着看着心跳就没来由的加速起来,条件反射般的一把抽出了自己的手。   她脸颊微红的转过头,羞赧而又娇嗔的说道:“只有精力充沛的精壮男子才有足够的阳气,你这还不够格呢。”   “你这是瞧不起我?”孟靖谦微微眯眼,神色危险的挑起她的下巴,诱哄道:“我精力是不是充沛,你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他温热的气息全都喷洒在她的脸上,颜歆月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心慌意乱道:“不要脸,啊——”   她手忙脚乱的想要推开他,向后退了一步却一脚踩空了,直接掉进了小河里。   “月儿!”   孟靖谦看着她整个人都向后仰去,瞪大眼睛急忙去拉她,然而还是慢了一步,只听“扑通”一声响,颜歆月便整个人都仰面掉进了河里。   “月儿,月儿,你没事吧!”   好在她只是跌坐在了河床上。河水也不深,不幸的是整个人都已经湿透了,孟靖谦立刻跑到河边将她扶了起来。   她浑身都湿淋淋的,头发都在滴水,嘴唇颤抖的说道:“没关系,我还好……”   “对不起,都怪我逗你玩才搞成这样。”他有些抱歉的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揽住她便朝着营地走去,“我们先回去吧,你这样湿着会感冒的。”   两个人加快步伐朝着营地走去,孟靖谦拉开帐篷让她先钻进去,又问道:“你有没有带多余的衣服?”   颜歆月裹着他的外套,脸色苍白的摇了摇头,有些尴尬地说:“我只带了内衣……”   因为只过一夜,又是在这种荒郊野外露营,她觉得东西带多了太累赘,所以也没想到要多带一件衣服。   这就有些麻烦了。   孟靖谦按了按眉心,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对了,我包里还有一件T恤,我去给你拿过来。”   他常年在外出差,习惯了在包里多备一件衣服以防万一,可唯独今天他无比庆幸自己这个习惯。看来有些习惯真的是有朝一日一定能派上用场啊。   他转身回到车里,从自己随身的包里翻出那件T恤,又回到帐篷前,将T恤给她递了进去。   “你在里面换衣服吧,然后把你的湿衣服给我,我给你弄干。”   颜歆月在里面闷闷的“嗯”了一声。   里面很快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孟靖谦站在外面听着她换衣服的响声,脑中情不自禁的就联想起来。她今天一共也没穿几件衣服,T恤里面就是内衣,这会儿应该已经都脱了吧……   一想到喜欢的人就在自己身边宽衣解带,他就觉得身体似乎都燥热起来,喉头也隐隐有些发干。   “我已经换好了。”   帐篷里传来颜歆月模糊不清的声音,然而孟靖谦依旧沉浸在自己香艳的遐想当中。   她是不是连内衣都没有穿,就只穿着他宽大的T恤呢?在这样空无一人的荒郊野外,她全身上下就只穿着一件他的T恤,真的是让人想想都觉得心动无比……   “孟靖谦!你还在吗?”一直听不到他的回应,颜歆月忍不住探头出来喊了一声。   “什么?我在!”孟靖谦这才猛然回神,急忙上前接过她的衣服。   他把烧烤架移在了两棵树中间,又在树上系了一根身子,把衣服晾在绳子上,这样应该很快就能烤干了。   颜歆月换好衣服之后便从帐篷里走了出来,他的T恤虽然足够宽大,却也只能勉强到她大腿根部,她走出来扭扭捏捏的拽着他的衣服,可是遮住前面就遮不住后面,简直是尴尬到了极点。   她迟疑了许久才小声问道:“你……有没有带裤子之类的啊?”   孟靖谦双眼发直的看着她细白笔直的双腿。怔怔地回答:“没有。”   “那怎么办……这也有点太别扭了。”颜歆月一脸的尴尬。   “我有办法了。”   孟靖谦忽然挑眉一笑,转身从包里拿出他们之前吃饭时候的正方形餐布,他抖开之后又对折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将桌布围系在了她的腰上,看上去就像是一条碎花短裙一样,不仅避免了她的尴尬,甚至还有些田园风的甜美。   他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得意地笑了笑,“怎么样?这样是不是自在多了?”   颜歆月绕了一圈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终于松了口气般的笑出来,吐了吐舌头道:“太好了,我还以为我要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裸奔了呢。”   她很少有这样俏皮狡黠的样子。孟靖谦不由自主的就看呆了。   就在两个人面面相觑的时候,天空中不知不觉得砸下了豆大的雨点,孟靖谦抬头看了一眼,立刻抬起手臂挡在了她的头顶上方,“下雨了,我们先进帐篷里吧。”   两人一前一后的钻进帐篷里,豆大的雨点砸在帐篷顶上,发出“砰砰”的脆响,颜歆月擦了擦手臂上的水,忽然惊叫了一声,“我的衣服!”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她衣服还挂在绳子上烤着,孟靖谦懊恼的咬了咬牙,掀开门帘便冲了出去。   雨势越来越大,烧烤架的火早就被浇灭了,原本已经烤的半干的衣服这下又成了水淋淋的。   孟靖谦颓败的把她的衣服拿回去,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湿衣服,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半晌后,颜歆月才无奈的叹了口气,摆摆手道:“算了,就先这样吧,等雨停了之后再说。”   帐篷是最大号的双层户外帐篷,顶上挂着一盏充电灯,雨势渐渐变大。雨声也越来越大,两人各居一角坐在帐篷里,颜歆月抱着腿,下巴抵在膝盖上怔怔出神,就像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一样。   孟靖谦看着她这样,轻咳了一声提议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要玩个游戏?”   颜歆月抬头看向他,隐约有些兴致,“什么游戏。”   “这样。”孟靖谦起身坐到她旁边,“游戏规则很简单,一个人闭上眼,另一个人给他喂东西吃,必须在三秒内猜出来喂的什么东西,然后乖乖的把东西吃掉,输了的就受惩罚,怎么样?”   “听着好像还蛮有意思的。”颜歆月立刻兴奋的点点头,“好啊,来玩吧。”   “那你先闭上眼。”   孟靖谦说完,她便乖乖地闭紧双眼。他笑了笑,从装食物的包里拿出一颗毛豆喂进她嘴里,“可以猜了。”   颜歆月闭着眼嚼了嚼,一秒钟便道:“是毛豆!”   “对了,轮我了。”   孟靖谦接着闭上眼,颜歆月从包里找了找,找到了一颗草莓味的秀逗,她记得这好像还是静言给她的。   她顿时玩心大起,捂着嘴偷笑起来,笑够了才绷着脸道:“张嘴,啊——”   孟靖谦听话的张开嘴,颜歆月憋着笑把秀逗塞进他嘴里,他先是皱眉含了一秒钟,随后下一秒便炸毛了,“这什么玩意,好酸……我去,你给我吃的什么……”   他张嘴便要吐出来,颜歆月见状立刻扑上去捂住了他的嘴。笑得前仰后合,“不许吐不许吐,吃完才行,不然就要受惩罚!”   孟靖谦本来就不是一个能吃酸的人,更何况是酸的人神共愤的秀逗,他想把糖吐出来,奈何嘴被颜歆月死死地捂着,一颗糖在嘴里滚来滚去,他只觉得后槽牙都快被酸掉了,眼睛大大地瞪着,面部表情扭曲的十分怪异,脑子都有些发懵。   “唔……好酸。够了够了,差不多了吧?”   颜歆月不答应,“还不行,秀逗最酸的时限是30秒,你还没达到最基本的呢。”   “可以了吧,我不行了,要流口水了……”孟靖谦也不管什么形象不形象了,威胁道:“你再不松手,流到你手上我可不管。”   “你好恶心。”颜歆月嫌弃的看了他一眼,眼神警告的看着他,“你要是敢把口水流在我手上,我就涂在你脸上。”   “……”孟靖谦无语:“咱俩到底谁更恶?”   看着他酸的呲牙咧嘴。颜歆月终于忍不住爆发出笑声,松开手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出来了。   她一松手,孟靖谦立刻冲到帐篷外把秀逗吐了,又拿着水灌了好几口,这才把酸味冲掉一些。   等他再回到帐篷里,就看到颜歆月憋着笑偷看他,对她这个样子,孟靖谦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这死女人居然敢这么整他,有仇不报非君子。他今天必须给她点厉害看看。   他装作如无其事的样子坐到她身边,一本正经的说道:“好了,这下该我了吧。”   “好啊。”颜歆月仍然带着笑意,乖乖的闭上了眼睛。   她双眼轻合,睫毛在灯光的映照下扑簌扑簌的闪着,就像是蝶翼一样撩拨人心。白净的脸庞就像是上好的白玉一样,莹润的唇不点而红,带着微微的水润,就像是沾了露水的花瓣一样,让人忍不住一睹芳泽。   孟靖谦就这样看着她,柔情的双眼中满是深情和爱意,良久才哑着嗓音说道:“准备好了没有?”   “嗯。”她含笑点头。   孟靖谦静静的看了她两秒。慢慢的俯身朝她靠过去,轻轻的闭上眼,吻上了她的唇。   “好了吗?我是不是可以猜了?”唇上被他堵着,颜歆月说话都模模糊糊的,“这是什么啊,软软的,还带温度的……果冻吗?还是软糖?”   她当真以为他们还是在猜食物,还很天真的伸出舌头去舔了舔,孟靖谦也借机伸出了舌尖,颜歆月起初还在认真试探,可是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你……”   她猛的瞠开双眼,却看到了他放大的俊颜。她张嘴的一刹那,孟靖谦便趁机探入她的口中,在她的领土攻城略地。   他的动作很温柔,舌尖在她唇上舔舐了一圈之后才又探入她的领地,浅尝辄止,辗转吮噬,在她的唇上或轻或重的咬着。   他的口中还带着秀逗留下的酸甜味道,颜歆月看着头顶的灯,眼前只觉得一片晕眩,慢慢地闭上了眼,沉浸在了他的深吻当中。   她只是被动的承受着他的吻,可是这也让孟靖谦动情不已,他抬手捧住她的脸。越吻越深入,越吻越动情,帐篷里的温度也随着两人的亲吻而不断升高,他觉得自己身体也渐渐躁动起来。   孟靖谦轻轻将她放倒在自己怀里,颜歆月仰头被他吻着,细细的吻啄着她的唇,他已经好久没这样吻过她了,一碰到她就像是在沙漠里迷路的旅人终于寻找到水源一样,再也放不开。   长指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在她窈窕的曲线上游弋着,帐篷里的氛围渐渐旖旎起来,他的手慢慢地从她的衣服下班探进去,掠过她平坦的小腹,最终落在了她挺翘的绵软上。   “不行,靖谦,别这样……”   薄凉的温度终于让颜歆月如梦方醒的惊醒过来,她猛的推开他,垂下眼有些慌乱的向后瑟缩了一下。   旖旎的氛围骤然冰冷,孟靖谦就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碰冷水一样,他抿了抿唇,哑着嗓子道:“对不起,是我太失控了。”   颜歆月攥着自己的衣领缩成一团,有些尴尬的说道:“我现在还是他的女朋友,我不想变成那种女人。”   “我知道。我都知道。”孟靖谦扯起嘴角笑了笑,“是我的问题,你不用自责。”   亲昵过后便是尴尬的独处,两个人都有些别扭,颜歆月也受不了这样诡异的气氛,探头在帐篷外看了看,担忧的说道:“都这么晚了,他们怎么还不回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要不我们出去找找吧?”   “现在正是下大雨的时候,外面随时有可能发生泥石流或者山体滑坡,我们现在这个位置还算比较安全的,如果离开。一旦发生什么事故,那就难说了。”   他的话也有道理,颜歆月焦虑地看着外面的大雨,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孟靖谦见她实在是担心,搂住她轻声安抚道:“放心吧,文静会格斗,而且又经常在户外生存,这片保护区她来过很多次了,不会有事的。明天一早雨停了我们就去找他们。”   “嗯,好吧。”   颜歆月带着担忧点头答应下来。   累了一天,颜歆月很快就睡过去了,户外到底是不舒服,见她睡得不自在,孟靖谦便靠过去让她窝在自己怀里,这样她才终于舒展开了眉心。   “好好休息吧。”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柔声道:“我爱你。”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第二天清晨,两人是在回荡在山谷中的鸟叫声中睁开眼的,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颜歆月一瞬间就明白过来自己整晚都睡在他的怀里,脸上立刻红了一片。   “早啊。”孟靖谦看她脸色绯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嗓音还带着刚刚睡醒后的沙哑,性感而又低沉。   颜歆月扯了扯嘴角。干巴巴的笑了笑,“早。”   两个人从睡袋里爬出来,一走出帐篷,就忍不住闭上眼用力做了一个深呼吸。   由于昨天刚下过大雨,山谷里的空气清新的让人心旷神怡,真真是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到处都是沁人心脾的泥土香味,让人心旷神怡。   简单的松了松筋骨,孟靖谦便立刻提议道:“既然那边有小河,我们就先去洗洗脸吧。”   颜歆月点头,两个人拿好洗漱用品便驾轻就熟的走向小河边。雨水混着喝水,冰凉的有些刺骨,扑在脸上却很痛快,清清爽爽的洗了脸之后,两人又原路返回到营地。   路上两人碰到了一只松鼠,孟靖谦倒是想把松鼠捉给她玩,然而松鼠跑的比两个他都快,他追了半天体力耗尽了一大半,结果连松鼠毛都没碰到。   颜歆月忍着笑拍拍他的肩,“算了,人家在这树林里可比你熟呢,你这老胳膊老腿还是别跟人家比了。”   她说完转头就走。孟靖谦看着她的背影,满脸的不可思议。自从昨天晚上两人一起玩了游戏之后,她对他的态度似乎就更加明朗了一些,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个不错的开端。   两人有说有笑的回到营地,然而刚走到帐篷前,就看到陆景呈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颜歆月昨晚潮湿的衣服。   如果光是衣服也就算了,可那里面还有她的文胸啊!   陆景呈一走出来就看到了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个人,再看看手里的衣服,脸上的表情更是瞬间变得阴狠而又冷厉,眼中满是隐忍薄发的怒火,就好像恨不得把孟靖谦杀了一样。   颜歆月刚才还开怀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孟靖谦显然也被这种尴尬的场合搞得有些无所适从,他刚想说什么,转头却看到了靠在树干上,一脸漠然和受伤的武文静。   他心里隐隐有些奇怪,视线在她的身上逡巡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她脖子上那个新鲜而又深刻的吻痕上,再往上看,便是她红肿溃破的唇角。   孟靖谦的心瞬间沉了下去,猛的转头看向陆景呈,却在他的唇上发现了同样的咬痕和新鲜的伤口。   这两个人……难道?   他只觉得心跳渐渐加速起来,心里隐隐有了答案,可是他却不敢往哪方面去想。   他怎么都没有办法把武文静和陆景呈联系到一起来。   陆景呈闭了闭眼,攥紧手里颜歆月的衣服,震惊而又颤抖的开口,“你们……”   颜歆月急忙上前解释道:“景呈,你别误会,我们什么都没发生过。那衣服是因为……”   “孤男寡女在一起过了一夜,你身上又穿着他的衣服,你让我怎么相信你?”陆景呈苦笑着看着她,眼中满是失望和落寞,“颜歆月,我们好歹也是情侣关系,你手上还戴着我送你的订婚戒指,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   颜歆月刚想解释,孟靖谦却上前一步将她护在了身后,看着陆景呈,冷冷的开口道:“说我们之前,你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你和文静同样是在一起过了一夜,歆月都还没问你,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她?”   他的话让一旁的武文静只觉得心里一抽一抽的疼起来,她闭了闭眼,声线颤抖的说道:“你们还想继续玩吗?不玩的话就回去吧,我觉得很累了,想回去休息。”   事已至此,再呆下去也只是无端生事,几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相当于是默认了她的提议,互相沉默的收拾好帐篷便决定回去了。   回程的路上依然是和来时一样的座位分配,颜歆月和孟靖谦两个人相顾无言的坐在后座,陆景呈面无表情地坐在副驾驶上,武文静则静静的开着车。   腿间的疼痛还一遍又一遍的提醒着她昨晚那场厮杀般的欢爱。   她故意拖着陆景呈不肯让他回去破坏那两人独处,大雨封山,两个人也没法回去,他就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了她身上,泄欲般的在她身上逞凶。   她深受国外文化熏陶,从小就是一个思想开放的女子,虽然没有把第一次看得多么重要,反正她最想给的那个人对她压根没感觉,她给谁都是一样。可是她也从来没想过要给陆景呈。   他刚闯进她身体里的时候,她只觉得痛得快要昏过去了,眼前都一阵一阵的泛着黑。   可她是武文静,从小就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她痛,他又凭什么好过?最疼的时候,她一口咬在了他的肩头,直到他的肩上鲜血淋漓,她口中满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牙根都发酸了才肯放过他。   只是她觉得很可惜,女孩子的第一次应该是温柔甜蜜的,这世界上大概没有人会像她这样。   被一个不爱的人,按在荒山野岭当中,强.暴。 ☆、103 没有什么是我陆景呈得不到的【陆总发飙】   自那次野营之后,颜歆月就觉得她和陆景呈之间的关系彻底变了质。   他声色俱厉质问她和孟靖谦的样子,总是让她不断的想起,他当时那么义愤填膺,即使她苦苦哀求着解释,他也没有动容半分。   他对她始终没有信任,这让她觉得这份感情实在是太累了。   尽管之前她无数次的想要放弃这段感情,但是因为陆景呈的一再恳求和保证,还有她自己的侥幸心理,她都抱着再试一试的心态,想着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这一次,她觉得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下去了。   她在家里仔仔细细的把他们之前的关系想了一遍,终于在某一天早上做了一个坚定的决定。   她想她和陆景呈之间是真的不合适,这一次她必须要分手。   颜歆月说到做到,心里有了这个决定之后,她便立刻起床去收拾洗漱,画了一个简单的裸妆之后便打车去了陆景呈的公司。   自从他把Moonlight送给她之后,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来过他的公司了。   当初他把Moonligt这个巨大的礼物送给她,脸上的温柔和深情现在还历历在目,不过是短短的一段时间,他居然就变成了一个疑神疑鬼善于嫉妒的男人。   颜歆月实在是想不通,这究竟是他性格的本来面目,还是说她从一开始就没有了解过他?   前台小姐早就认识了她,原本想要给陆景呈打电话通报一声,却被颜歆月制止了。   这一次她是抱着必须要分手的决心来的,所以她不想给陆景呈一点准备拒绝的机会,只想痛痛快快当机立断的分手。   上了电梯熟门熟路的找到董事长办公室,罗昱正坐在外面的隔间里办公,看到她来了之后立刻站了起来。   “颜小姐。”   她微笑颔首,“罗助理。”   “您找老板吗?我去帮您通报一声。”   “不用了,我只是有事情想要跟他谈一谈,不用这样大费周章的。”   拒绝了罗昱的好意,她转身便走向了他的办公室。站在门口后用力做了一个深呼吸,酝酿了许久之后才抬手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请进。”   里面很快就传来了陆景呈淡然醇和的声音,颜歆月抿了抿唇,慢慢的推开了他办公室厚重的玻璃门。   “有什么事……”陆景呈本以为是罗昱进来送文件,抬头看到颜歆月之后便是猛然一愣。   “景呈。”她扯了扯嘴角,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   “歆月,你怎么来了?”他惊喜而又意外的起身绕过办公桌朝她走过来,声音里是满慢的喜悦,“你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派人去接你。”   颜歆月淡笑着望着他,“不必那么麻烦了,我只是来跟你谈一些事情。”   “是要谈上次野营的事吗?对不起,那次是我太过分,说了不该说的话,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陆景呈歉疚的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将她柔若无骨的手包在自己的手心,自责的说道:“当时我回到营地找不到你,一进帐篷却看到了你的衣服,等你回来之后又穿着孟靖谦的衣服,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全都乱了,所以原谅我一次?才口不择言的说出了那些话,你能不能原谅我?”   “其实野营之后我应该第一时间去找你道歉的。可是这段时间公司的大小事务实在是太多了,我分身乏术,所以才没有及时去找你,希望你不要多想。”   他恳求的神色就像每一次一样,纡尊降贵的模样让人不忍心去看,如果放在之前,颜歆月或许真的会心软原谅他,可这一次她是打定主意要分手,再也不会为他动容半分了。   她突然想起了之前静言劝她的话。   陆景呈的道歉就像是家暴上瘾的丈夫一样,家暴当时毫不留情,恨不得把你往死里打。等打完之后就后悔不已的开始不断道歉恳求原谅。可是这种事。有第一次就有后面的无数次,原谅就像是一个免死金牌,你越是原谅他,他越是肆无忌惮。   颜歆月觉得静言这番话也是有道理的,所以这一次,她再也不会拖泥带水了。   她微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平静地看着他道:“景呈,说心里话,我没有怪你。”   “真的吗?”陆景呈喜出望外的看着她,庆幸的拍了拍胸口,“你能这么说。我就放心多了。”   他就像是一个松了口气的孩子一样,简单而又纯粹,和他怒不可遏的样子简直就是两个人。   颜歆月心里有些感叹,沉吟了一下,还是语气坚定地说道:“可我觉得我们两个并不合适。”   她的话音刚落,陆景呈便立刻变了脸色,紧张不安的看着她问:“这是什么意思?”   颜歆月平静的近乎冷静一般的看着他,字字坚决地说:“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陆景呈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提高了声调,一把握住了她的肩,激动的问道:“歆月,你是不是还在因为野营的事情生气?那件事我已经跟你道歉了,也跟你解释过了,为什么你还是不能原谅我?你告诉我,你究竟要怎样才能放下这件事?只要你说,我就愿意为你做!”   他那样紧张,颜歆月却只是叹息的拉下他的手,摇头道:“不是因为这些。景呈,坦白说,这几天我自己也想了很多。不得不承认,当初答应你交往的提议,是因为我也想要摆脱上一段感情的阴影,我承认我这样做很自私,也很不负责……”   她的话还没说完,陆景呈便急切的接过话头,“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利用我,也不在乎你是不是对我没有感情。我知道你是为了忘了孟靖谦才答应和我在一起,可我不在乎,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这些我都不在乎!”   他就像宣誓一般的说出这些话,颜歆月只是无奈的摇头,“景呈,你先听我说完好吗?当时答应你,是因为你对我太好了。好到有时候我都不敢相信,你这样优秀的男人,怎么会喜欢我这样一无所有的女人?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很轻松,也很开心,我时常想,和你在一起,应该会很幸福,你对我这么好,我只要用心去感受,有朝一日也一定会爱上你。大概正是因为我当时考虑得太简单,答应得太仓促。所以才造成了现在这种局面。”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无力道:“坦白说,直到现在我都不算是很了解你,我总觉得我看到的只是你的一个表面,至于更深层次的你,我从来没有看到,也没有机会去看到。和你恋爱的时候,有时我会觉得很累很辛苦,你总是充满猜忌,怀疑我对孟靖谦余情未了,我和他只要同时出现。你就会怀疑我俩是不是有什么不清不楚的。我总是要不断地去抚平你内心的波动,我觉得这样的感情真的好累,所以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她一下说出了这么多话,每一个字都在控诉他在爱情中犯的错。   她不是一个喜欢剖白自己内心的人,这一次却把自己所有的想法都说了出来,如果不是真的受不了,或许也不会这样。   她的声音很平淡,可是语气却很坚决,坚决到陆景呈甚至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因为她说的字字句句都是事实。   陆景呈就像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一样,脸色苍白而又悲怆,哑着嗓子问她,“这就是你最后的决定吗?我们,真的没有一点机会了?”   颜歆月决绝的摇头,“景呈,或许我们真的不适合做情侣。比起恋爱,我更喜欢跟你做朋友的那段时光,简单,纯粹,无忧无虑,也不用每天挖空心思去想怎么才能让你不多疑。”   “可我不想跟你做朋友!”陆景呈猛的提高声调,额头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握着她的手激动地说道:“歆月,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以后再也不会做任何令你失望的事,我保证,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还是算了。”颜歆月抽出自己的手,抿了抿唇道:“景呈,你的保证我已经听了太多,这一次,我真的不想再继续了。”   陆景呈的手无力地垂下,深邃的眼中就像是熄灭的灯,悲凉而又绝望的看着她,“真的没有任何余地了吗?”   “对不起。”她只是摇头。   颜歆月说完,轻轻地从自己的左手上摘下那枚精致华丽的钻戒,拉起他的手放在他的手心,愧疚的说道:“之所以当时没有立刻拒绝你,是因为你求婚的实在太突然了,我完全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当时已经彻底被震惊到了。后来我想要跟你解释,可是你去谈工作。我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现在终于可以完璧归赵了。这个戒指还给你,它很美丽,也很奢华,可是却不适合我,或许有一天你会找到真正适合它的人,可那个人不是我。”   陆景呈怔怔的看着手心的戒指,失望的问她,“所以说,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接受我的求婚?”   颜歆月抱歉地说道:“我很感谢你和我有共度一生的想法,但我觉得我并不是最适合你的那个人。”   她这已经是拒绝了吧?   陆景呈在心中苦笑。   她自认为自己拒绝的已经很委婉了,以为这样的说法就会减轻他的痛苦,可是她却忘了,拒绝这件事本身就是伤人的,再委婉地拒绝也是拒绝,无论她怎么说呢,他都会难过。   从她的话语中,陆景呈只得出了一个结论:她是他想要共度一生的那个人,可是她的那个人却并不是他。   她甚至从来没想过要接受他的求婚。虽然他心里也很清楚,当时给她戴上戒指,其实也是他一时私心的想要逼婚,虽然他的做法不够光明磊落,可他想,等过后他再给她解释,或许她就会原谅他了。可他从没想过,她其实压根就没想要结婚。   他看着手里的戒指,每一个切割面都闪出耀眼的光,他当时挑选了那么久,那么用心的想象她戴上之后的画面,可现在看来,却完全是一个笑话。   颜歆月说完,感激却也感慨的冲他笑了笑,“景呈,认识你是我人生的一大幸事。你在我最绝望的时候给了我希望和鼓励,让我重新振作起来,我一直都很感谢你。可是感谢不是感情,更不是爱情,当初我错把这两种情感混为一谈,耽误了你,这是我的错,我要向你道歉。我想我们还是做回朋友比较好,你觉得呢?”   陆景呈不说话,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手上的戒指。   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让颜歆月心里多少有些愧疚,可是话已经说出去了,即便他再痛苦,她也不会动容了。   或许他现在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这个现实,等他想通了,他一定就没事了。   颜歆月在心里做着自我安慰,叹了口气之后缓缓站了起来,“那么我先走了,你……不要太难过。”   陆景呈依然沉默着,她自知她现在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摇了摇头后便向外走去。   然而她刚走到门口,抬手搭上了门把,却听到了身后带着愤怒质问的话语——   “是因为孟靖谦对不对?”   他的话音中满是怒火,颜歆月转过头诧异的望着他,“你说什么?”   陆景呈三步并作两步的跨到她面前,神色阴冷,居高临下的睇着她,一字一句的质问道:“是因为你对孟靖谦余情未了,所以才这样对我,是不是?”   他的眼神凛冽的就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颜歆月一怔,随即蹙起了眉,不可理喻的看着他,“我们分手是我们两个的事情。这跟孟靖谦有什么关系?”   她本意只是想说这是他们两人的事情,是他们的感情出了问题,没有任何第三人因素。   可是这句话在陆景呈听来却完全变了味,在他的想法中,她这句话更像是在袒护孟靖谦。   一想到那个男人,陆景呈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愤怒的火焰几乎要从胸腔中冲出来。   “你几次三番的和他独处,却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你还说你要分手不是因为他?”陆景呈痛心疾首的看着她,抓着她的肩失控的说道:“歆月,你醒一醒。他是孟靖谦,是伤害过你的人!你忘了你先前两次流产是因为什么?你忘了他曾经给过你多少伤害?说过多少狠话?你怎么能再对他有感情呢?真正爱你的那个人是我啊!”   颜歆月被他摇的头晕目眩,莫名的蹙眉道:“景呈,我已经说了,我要分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们两个不合适而已。”   “呵。”陆景呈冷笑一声,阴鸷的瞪着她,“你和我不合适,和他就合适了吗?”   他话里话外都认定她和孟靖谦有染,他已经先入为主的有了这个想法,颜歆月知道自己就是再说什么也是于事无补。   她叹息一声,有些烦躁的拉开他的手,冷冷的说道:“既然你不相信我的话,那么我再说什么也是多余,那就这样吧,再见。”   她已经不愿再跟他多解释什么,转头便向外走去。   然而她还没拉开门把,陆景呈忽然拉住她的手臂,一把将她抵在了墙壁上,扼住她的下巴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   “你不想跟我在一起,无非就是想投入孟靖谦的怀抱!我得不到的,他孟靖谦凭什么得到?我绝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他已然失控了。发狠的在她唇上吻着,颜歆月只觉得自己的嘴唇上疼到几乎发麻,想挣扎却怎么也抵抗不了过于激动的男人,情急之下只好咬破了他的唇。   陆景呈受痛放开她,捂着自己的嘴唇怒视着她,眼中满是喷破而出的怒火。   颜歆月被他狂怒的眼神看的心慌意乱,转身便想跑,可是还没到门口,便被他拖了回来,直接压到了沙发上。   “从很早以前开始你就是这样。我吻你一下,碰你一下,你都不情不愿,可是却心甘情愿的让孟靖谦抱你亲你。”陆景呈悲痛的看着她,眼中满是控诉,“我已经努力在尊重你的意愿,达到你的要求,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我没有,景呈,你别这样……”   颜歆月的后背紧紧地贴着沙发,惊恐万分的看着他。   “我今天就要用事实向你证明,没有什么是我陆景呈得不到的!”他阴冷的盯着她,猛的低头再次吻上她。薄凉的指尖在她的皮肤上游弋着。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颜歆月更害怕了,一边躲着他的吻,一边哭喊道:“景呈,别这样,求你了,别让我恨你……”   她现在还记得他们初遇时的模样,他是矜贵而温文尔雅的陆总,在她绝望的时候向她伸出了援手。   她那样感激他,崇拜他,即便做不了朋友。他们之间也不该是这样的。   “既然你不爱我,那么恨我也无所谓,只要能留在你心里,随你怎么想。”他冷冷的说完这番话,便去解她的衣服。   “撕拉——”一声脆响,她的衬衣便被扯开了,纽扣在空中分崩离析。   陆景呈喉结剧烈翻滚了一些,身体紧绷有些发痛,眸中暗了暗,他低头便吻上了她白嫩的颈子。   “景呈,别这样。别这样,求求你……”   颜歆月已经忍不住哭出声,这样粗暴地对待,让她不受控制的想起了曾经她阴暗的经历。   然而陆景呈的理智已经完全被怒火吞噬掉了,近乎疯狂的吻着她。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是不是能逃得了这个劫,痛苦万分的闭上眼,绝望的从口中逸出了话语——   “靖谦,救我……”   恨之入骨的名字从她的口中说出,陆景呈的动作猛然一顿,支起身子看着身下衣不蔽体的女人,不可置信的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趁他停止的空档,颜歆月忽然抬手狠狠的给了他一个耳光,这个耳光打的很重,她几乎是把自己所有的怒火都融在了自己的手掌上,“啪”的一声脆响之后,陆景呈的脸便朝着一边偏了过去。   颜歆月脸上满是惊恐,手忙脚乱的推开他,攥着自己的衣领几乎是手脚并用的从他的办公室里逃了出去。   罗昱仍然坐在隔间里,看她夺门而逃的跑出来,立刻站起身询问道:“颜小姐,你没事吧?”   然而颜歆月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只是瞪大双眼向外跑去,只是刚跑了几步,便重重的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熟悉的气息争先恐后的窜入鼻息,她还没来得及抬头看,便听到一个带着意外的男声在头顶响起,“月儿?你怎么在这儿?”   他今天本来是来光呈辞去法务工作的,本想着来陆景呈这里告知他一声,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遇见了慌不择路的颜歆月。   颜歆月猛地抬头看过去,却对上了孟靖谦关切而又诧异的双眼。所有的委屈都在那一刻倾泻而出,眼泪不知怎么的就流了下来,她颤抖着嘴唇望着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这是怎么了……”   他起先还有些不解,随即抬头看了看办公室上的牌子,再联系到她衣不蔽体,头发凌乱,唇上还有被咬过的痕迹,心下立刻明白了个大概,顿时满腔愤怒。   “是陆景呈,是不是?”他惊痛的看着她,咬牙切齿的说道:“这个王八蛋,我跟他没完!”   他碰一下都舍不得的女人,却被陆景呈这样欺辱着,一想到她受的罪。他就恨不得把陆景呈千刀万剐。   孟靖谦说完便要冲进去,颜歆月却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失声哭起来,无助的恳求他,“靖谦,带我走,求求你,带我走,我不想留在这里。”   她像个受了惊吓的小鹿一样,脆弱的让孟靖谦心都要碎了。   “好,我带你走,我带你走!”   他心痛的看着她,脱下外套裹在她的身上,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大步向外走去。 ☆、104 月儿,你还爱我吗【温馨】   孟靖谦抱着颜歆月向外走去,这样亲密的举止,自然是引起了楼里众人们的侧目唏嘘指指点点,对于每一个小声议论的人,他都回以一个狠厉的眼神,那些人见状立刻装作不经意的转头去做自己的事。   颜歆月双手环着他的脖子,头靠在他的肩上,始终垂着眼不发一语,仍然是心有余悸的模样。   他抱着她走出写字楼,驾轻就熟的找到自己的车,打开副驾驶的门将她轻轻的放了进去。   从光呈的大楼出来之后,她就一直低头沉默着,孟靖谦心里担忧不已,倾身靠过去给她系好安全带,却没有发动车子。   “想去哪里?”他轻声询问她的意见,“要我送你回家吗?”   她只是摇头,目光空洞,小小声的说:“去哪里都可以。”   只要离开这里,离开属于陆景呈的地盘,她愿意去任何地方。   孟靖谦见她此时情绪低落,也知道她一时间没有什么想法,仔细的想了想,还是开车驶向了自己的家。   他不确定她那里现在是不是还有别人,如果静言或者卓方圆在家,看到她这个样子难免会担心,到时又会引起她的不开心,所以还是去他那里比较好,没有人打扰,可以让她好好安静一下。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孟靖谦实在是担心不已,几乎每隔几秒钟就要回头看她一眼,可她从上了车就一直靠在车窗上,满目疮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这个样子,实在是让他心疼到了极致。   他的速度虽然快,可是开车却很稳,很快便把车开到了楼下。   颜歆月抬头看了看熟悉的景物,倒也没有问他原因,仍然安静不语。   孟靖谦下了车,绕过车头给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又把她扶了出来。   大约是因为受了惊吓,颜歆月的腿都是软的,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脚刚一沾地就险些跪倒在地。幸好孟靖谦及时伸手拉了她一把。   他微微叹气,在她面前半蹲下来,回头道:“我背你。”   颜歆月看着他宽厚的背,迟疑了片刻,还是趴了上去,双手紧紧地环着他的脖子。   他回头问她,“好了吗?”   “嗯。”她埋在他的肩窝闷闷的应了一声。   孟靖谦这才直起身子,将她往上托了一下,背着她走进了门厅。   他宽厚伟岸的背脊就像是一座屹立不倒的山一样,再加上他身上熟悉的男性气息,给了她巨大的安全感。她的心终于有一丝安慰,情不自禁的在他的脖间蹭了蹭,像是要寻找更多的安全感一样。   孟靖谦回头看着她依赖性十足的模样,心里顿时又疼又暖,嘴角划开一个疼爱的笑容,背着她走进了电梯。   其实她并不重,以她169的身高,95斤的体重,在女人堆里其实算是过瘦的了,可是大概是因为惊吓的缘故,她整个人都没有一点力气。虚虚软软的的趴在他的背上,所以才显得有些沉。   回到家之后,孟靖谦便直接把她背到了卧室里,轻轻地将她放到了大床上。   夏末近秋的季节,屋里都是闷热闷热的,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热汗,背上都已经是汗涔涔的,站在床边微喘的看着她。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蹲下身替她脱掉高跟鞋,又把她平放在床上,拉开一条空调毯给她盖好。这才转身向外走去。   然而他刚走了两步,颜歆月忽然掀开毯子从床上跳了下来,飞奔过去,从他身后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不要走,别走,别丢下我。”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背后,双手紧紧圈着他的腰,哽咽的说道:“别留下我一个人,我害怕。”   她声音颤抖不已,脆弱到不堪一击,孟靖谦低头看了看腰间白嫩的手,那么紧的抱着他,就好像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了一样。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软了下去,握住她的手转过身,用力将她揉进了自己怀里,柔声道:“好,我不走。其实我只是想去给你弄点热饮而已。”   “我不需要。”她埋在他怀里用力摇头,带着哭腔道:“你在这里陪着我,好不好?”   他怎么可能说不好?   且不说这么久了,这还是她第一次依赖他,单说她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他都不可能丢下她不管。   孟靖谦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放缓声音安抚她,“好,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哪也不去。”   他说完,将她打横抱起来,把她放到了床上,又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温柔的笑了笑,“你休息吧,我就呆在这里。”   颜歆月仰头看着他,忽然往床里侧挪了挪,抿着唇道:“你上来吧。”   孟靖谦先是一愣,对上她期望的眼神,他立刻脱了鞋子躺到了她的身边,让她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将她半拥在怀里。   颜歆月神色脆弱的朝他怀里靠了靠,迟疑了好久,终于伸开双臂环住了他的腰,依偎在他怀里。   她现在只想要一个温暖的怀抱,能给她一些鼓励和安全感,让她不再害怕那些不好的事情。   尽管是白天,可两个人却这样躺在一起。孟靖谦看她疲惫无力的模样,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抱紧她道:“闭上眼休息一会儿,什么都不要想,我会在这里守着你。”   颜歆月抬头看了他一眼,却对上了他温柔而深情的眸子,那一瞬间她心里终于有所安稳,点了点头,埋在他怀中闭上了眼。   孟靖谦像是哄孩子一样,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背,轻柔而又宠溺。满目柔光的望着她。   她今天难得向他展露出了自己脆弱荏弱的一面,依赖性十足的样子让他十分受用,他甚至都在想,她是不是终于要回到他身边了。   失而复得真是世上最好的一个成语,能再次这样拥抱着她,他几乎想不出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不知道是因为真的累了,还是因为太害怕了,颜歆月被他哄了一会儿竟然真的睡了过去,且一觉睡到了下午。   她已经好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这一觉竟然连梦都没做,一直睡到了自然醒。   她睁开眼的一瞬间就看到了孟靖谦笑吟吟的脸,她微微一怔,先前的记忆争先恐后的涌入脑海,她终于回想起是怎么一回事了。   “睡醒了?”他拂开她脸上的长发,“还想不想再睡?”   “不想了,睡够了。”她摇头,声音终于有了些气力,不再那么虚弱惊恐了。   孟靖谦原本都做好了她醒来之后就翻脸不认人的准备,想着她一睡醒一定会立刻推开他,所以也就没有再强求,轻轻的移开了自己的手。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颜歆月并没有推开他。仍然维持着睡觉时靠在他怀里的姿势,缱绻而又依赖。   他愣了愣,虽然惊喜,可想到她中午一直在睡觉都没有吃饭,还是有些不放心。   “你饿不饿?我做点东西给你吃?”   听他这么一说,她的肚子才“咕噜”一声,立刻有些尴尬的垂下了眼。   孟靖谦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发顶,慢慢坐直了身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做饭。”   他说罢就要下床,颜歆月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急切的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她现在很害怕一个人独处,虽然知道这里不会再有任何危险的事情发生,可她仍然不想一个人呆在这里。   “好,那你看着我做饭。”孟靖谦只是笑了笑,拉起毯子裹在她身上,“你刚睡醒,难免会觉得有些凉,先盖一会儿再说。”   孟靖谦牵着她的手走到餐厅,拉开椅子将她安置好,这才走进厨房里。   因为先前也没有准备什么食材,所以复杂的东西他也做不出来。最后只好给她煮了一碗阳春面。   他的速度快,手艺又好,没过多久便将热腾腾的面端上了桌。颜歆月大约也是饿了,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   “别急,慢慢吃,不够我再给你煮。”   不一会儿她就把一碗面下了肚,孟靖谦把已经晾好的白开水端在她面前,叮嘱道:“喝两口水。”   吃饱喝足了,颜歆月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眼神也不像之前那样草木皆兵,渐渐地开始有了一些神采。   看她精神有所恢复,孟靖谦酝酿了一下,这才缓缓开口道:“可以告诉我之前发生什么事了吗?”   颜歆月握着水杯的手一顿,慢慢的垂下了眼,良久才哑着嗓音说:“他想……强暴我……”   孟靖谦一愣,放在桌上的手猛然收紧成拳,用力的砸在桌面上,咬牙切齿的怒道:“这个王八蛋,我就知道刚刚不应该放过他!”   她衣衫凌乱地从陆景呈办公室里跑出来的时候,他并没有把事情想的那么不堪。   他起初只是单纯的想,或许是陆景呈想要跟她发生关系,她不愿意。又或许是因为在办公室,所以她反感这种场所,挣扎的比较厉害。他们毕竟是男女朋友,何况陆景呈一直对她不错,表现的也像是一个绅士一样,他压根没有把事情联想到这方面。   听她这么一说,他只觉得自己胸腔里似乎有一把火在烧,让他恨不得立刻冲到陆景呈面前,狠狠打上那个人渣一顿!   过去他也常常对她用强,不顾她的意愿强行要她。可那都是发生在他不爱她的情况下,他不懂爱,不懂得尊重她,所以才会做下那些人神共愤的恶行。可陆景呈跟他不一样,他明明是说自己爱她的,可是却又做这种伤害她的事。   这种表里不一的做法,让孟靖谦如何能容忍?   他闭了闭眼,极力的按捺着怒火,努力平静地问她,“之后呢?”   “之后……”颜歆月咬了咬唇,小心翼翼的看着他,有些尴尬的说道:“之后我好像叫了你的名字,他很震惊的放开了我,我打了他一巴掌。趁机就跑了。”   孟靖谦一怔,有些意外的看着她,“你叫了我的名字?”   颜歆月扯了扯嘴角,悻悻的说道:“大概是因为我当时太害怕了,所以情急之下有些口不择言,然后就……”   “不用解释了。”孟靖谦心情大好,笑眯眯的看着她,“你不知道人在危难的时候说出的话,总是心里最直接的反应吗?”   是吗?   那这代表着什么呢?   她放不下他?还是她依赖他?   颜歆月脸上一哂,别过眼讷讷的说:“我不知道。”   孟靖谦也不强求,只是轻轻的靠近她,抬起手抚摸着她的脸颊,温柔而又无奈地说道:“你啊,明明就是在意我的,让你承认就那么难吗?”   颜歆月低着头没说话,他叹了口气,又问:“那你究竟为什么去找他?陆景呈虽然有时候不够光明磊落,可也不是一个脾气暴躁的人,你是不是说了什么让他不痛快的话?”   她苦笑一声,“我向他提出了分手。”   “你们分手了?”孟靖谦有些错愕的看着她。   “嗯。”她点头,叹息道:“其实从很久以前我就应该提出分手的,不应该因为他的保证一再妥协,如果我早一点说,他不会用情那么深,或许就不会这样了。”   孟靖谦有些无奈的看着她,在心里腹诽果然是个傻女人。   陆景呈那样的人就像是一颗不定时炸弹,他会爆发完全跟他们交往的时间多久没关系,哪怕就算是只交往了一天,他也有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孟靖谦气不过地说:“你也不用过于自责,他那种人,不值得你为他伤感。”   “不是的,我只是觉得有些惋惜。”颜歆月困惑的说道:“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说明他本来就是一个人面兽心的禽兽!”一说起他,孟靖谦就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陆景呈骂死才好。   而面对他的咒骂,颜歆月也没有替陆景呈说话,只是有些无限感慨的样子。   他气恼的咬了咬牙,低头却看到了她光秃秃的手指,顿了一下问道:“你跟他退婚了?”   颜歆月看了看自己的手,点头道:“嗯,我把戒指还给他了。其实原本我就不想答应的,拖了这么久,是我的问题。”   她不仅跟陆景呈退了婚,这下还彻底分手了,这是不是代表他的机会又增加了许多?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孟靖谦顿时觉得心情都明朗了许多。   觉也睡好了,饭也吃完了,孟靖谦一时间想不出来接下来还要做什么,便开始询问她的意思,“现在还这么早,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可以出去转转。”   她摇头,“还是不要了。我觉得很累,哪也不想去。”   “那就在家里呆着,我陪你。”   那之后的时间,颜歆月就一直坐在阳台上发呆,而孟靖谦也什么都不做,就在她身边看着她,陪着她。   坦白说,他实在想不通陆景呈到底好在哪了,为什么会对她造成这么大的影响。曾经他也不是没对她用过强,可是也没见她像现在这样失落难过,陆景呈都没有得手,她却像是受了万般打击一样。   尽管这不是什么值得争抢的事情,可孟靖谦还是觉得愤愤不平。   颜歆月在阳台上一坐就是一下午,等到华灯初上,对面的楼上已经亮起万家灯火的时候,她才晃晃悠悠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转身向外走去。   孟靖谦一把拉住了她,“你去哪儿?”   “我想洗个澡。”   她没有告诉他,她现在都觉得自己身上还沾有陆景呈的气息,那味道总是让她情不自禁的想起他压覆在她身上时的情景,所以她现在急于想要摆脱那场噩梦。   孟靖谦松了口气,“我以为你要走了呢。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放水。”   颜歆月被重新按回了沙发上,浴室里很快就响起了哗哗的水声,没过一会儿他就回来了。   “水给你放好了,浴巾和浴袍都在架子上,我在旁边的书房里,有什么事你大声喊我就好了。”   “谢谢你。”她感激的冲他笑了笑。   孟靖谦一直是个善于享受的人,所以家里的浴缸也是宽大的扇形按摩浴缸,颜歆月脱了衣服踏进去,慢慢地将身体沉入水中,闭上眼憋了一口气,直接沉到了水底。   当初爱上孟靖谦的时候,她是做好了要和他走一辈子的准备,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也是她唯一的男人,除了他,她再也没有和任何人亲密过。   和陆景呈在一起的时候,她无数次的告诉自己要全心全意的接受他,也在醉酒的时候鼓起勇气想要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他,可是每到最后关头,她还是踏不出那一步。   方圆以前开玩笑说她可能是个性.冷淡,可她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却有些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了。   如果她不是性.冷淡。那么她抗拒陆景呈的原因就只有一个——   她不爱他。   至于为什么不爱他,更深层次的原因,她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   颜歆月这一澡洗了很长时间,直到泡到皮肤发皱,水都有些凉的时候,她才从浴缸里出来。   孟靖谦早就已经回到了卧室,正靠在床头看着一本书,见她擦着头发走进来,他立刻合上书坐直了身体。   “过来,我给你吹头发。”他笑笑,抬手招呼她。   颜歆月擦头发的手一顿,迟疑了一下还是朝他走了过去,   他坐在床上,她坐在地毯上,孟靖谦拿着吹风机仔仔细细的替她吹着头发,修长的手指在她的青丝间来回穿梭着,就像是在抚摸着上好的绸缎一样。   她的头发上满是洗发水清新的味道,他忍不住低头去闻了闻,美好的让他心动。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变成这样一个人,他曾经是那样心高气傲。不可一世,甚至有些直男癌,认为女人只是附属品。而现在,他会照顾她每一个情绪,会甘心为她下厨,为她吹头发。   男人所有的细心体贴,大概只有在他爱上这个女人的时候才能体现的淋漓尽致。   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他现在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   颜歆月坐在地毯上让他吹着头发,视线一转,忽然瞥到了床头柜上的那本书,不禁拿起来看了一眼。   “《小王子》?”她有些意外的笑了,“你居然还会看这个?”   “嗯。”他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坦然的承认了。   这还是当初陆景呈给他的那本,刚拿回来的时候他没当回事,后来有一天闲得无聊就翻开看了看,看了三四次之后才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其实他就是那个傻里傻气的小王子,而魏伊就是那朵骄傲任性的玫瑰花,他曾以为玫瑰花是他的全部,是他遇到的世间最美好的事物,直到他遇上了那个对他掏心掏肺的小狐狸。   而颜歆月,就是他的小狐狸。   他忽然觉得些苦涩。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随即关了吹风机。   颜歆月有些奇怪的转过头看着他,“怎么了?”   他目光幽深的望着她,语气沉沉的说:“月儿,我想问你个问题。”   “你说。”   “你现在还爱我吗?”他喉头哽了一下,半晌后又换了个说法,“或者你现在对我还有感情也行。”   他的眼神那么深邃幽暗,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井,颜歆月看着看着就陷了进去,木木的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是……”   “不要但是,我不想听但是!”   他不想听那些令人失望的转折,他看着她,忽然一把将她拉起来抱在自己怀里,对着她的唇就用力吻了下去,急切而又深情的在她口中掠夺着。   “靖谦,唔……”   她想开口说话,他却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而是不顾一切的吻着她。   她的浴袍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散了开来,莹润美好的身体就这样展露在他眼前,孟靖谦目光幽深的望着她,动情的在她耳边呢喃,“月儿,给我好吗?”   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边,沙哑的声音就像是有魔力一样,徐徐诱哄着她,让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抬头看着床头边上昏黄的台灯,只觉得眼前阵阵晕眩,咬着唇像是个不知所措的少女一样望着他。   孟靖谦被她澄澈的眼神看的心神荡漾,低头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唇,宣誓般的对她许诺道:“放心,我一定会很轻的。”   颜歆月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他身体一沉,便和她融为了一体。   纯白的纱帘在夜风中轻轻飘荡着,荡漾出了令人心驰神往的波纹,而这个旖旎温馨的夜晚,还很长。 ☆、105 满手鲜血   第二天清晨,颜歆月是在孟靖谦的怀里醒来的。   清晨暖意的阳光铺洒在两人身上,光芒有些刺眼,她下意识的抬手挡在眼前,蹙了蹙眉,好长时间之后才缓过神来。   “早上好。”   带着笑意的男声从头顶传来,颜歆月一愣,抬头便对上了孟靖谦温柔宠溺的眸子,还有他嘴角上扬的弧度。   “你……”她怔怔的望着他,“我……”   “什么你啊我的,这么惊讶做什么?”他微微低头凑近她,笑意不减的说道:“昨晚的事情都忘了?要不要我提醒你?”   他的话音刚落,颜歆月这才后知后觉的回忆起昨晚发生的种种,他温柔的和她欢爱,高.潮的时候在她耳边一遍一遍的说着动情的情话。   虽然那些话她现在已经记不太清了。   她只是隐约记得他吻遍了她的全身,最后她都已经累得体力不支沉沉睡过去了,他却依然精力充沛,不知疲倦将她一次又一次的戴上云雨之巅。   一想起昨晚的事,她脸上就忍不住泛了红,孟靖谦见她羞赧的样子,顿时心情大好,笑道:“看样子都想起来了。”   颜歆月只是转过脸不说话。   孟靖谦见状,挑起她的下巴,轻轻地将她的脸扭过来,望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月儿,你看不管分开多久,我们依然这么契合,我们注定是要在一起的,你也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回到我身边吧,好不好?”   颜歆月记得昨晚欢愉的时候,他似乎也跟她提过这句话,当时她被情爱冲击的脑中一片迷乱,压根没听进去他的话,只是仓促的回答他太快了。   她没想到他今天会再次提出来。   平心而论,这么多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床上对她那么温柔,每一下都极力的照顾着她的情绪,她能感受到他现在已经变得和过去不一样了,可是让她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去接受他,她还是做不到。   颜歆月叹了口气,垂着眼淡淡的说道:“昨天的事就当作是一个错误,你还是忘了吧,我们……不适合。”   “为什么不适合?你告诉我哪里不适合?”孟靖谦扣住她的肩,死死地盯着她的双眼,“你和陆景呈恋爱这么久,你们之间却没有发生过任何亲密关系,可你跟我却能坦诚相待。这还不足以说明你对我的情意吗?月儿,你明明还是爱我的,为什么要自欺欺人?”   “我没有自欺欺人,靖谦,是你一直不肯认清现实。”颜歆月有些疲惫的看着他,眼中露出了哀求的神色,“靖谦,不要闹了,我们之间的错已经太多了,不要一错再错了。”   “那你告诉我,昨晚你为什么不拒绝我?”孟靖谦仍然不死心,坚持道:“你应该知道。我现在已经跟过去不一样了,我尊重你的一切想法和做法,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绝不会勉强你,可你当时并没有拒绝我,说明你心里也是接受我的!”   颜歆月一时语塞,“我……”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拒绝他,或许是当时的情景使然,又或许是当时发生得太突然,她脑中已经一片空白,忘了拒绝他,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和她融为一体了。   “你昨天既没有喝酒也没有被下.药,我也没有对你用强,这说明着一切都是在你自愿的情况下发生的,你还要怎么辩解?”孟靖谦痛心疾首的看着她,一定要把她的真心话逼出来。   颜歆月无力地叹了口气,按了按眉心道:“你就当昨晚是一夜.情吧,反正这对你来说也很随意,不是么?”   他们没离婚的时候,他曾经有过无数个夜不归宿的经历,有时候披星戴月的回来,身上也会沾满了烟酒气和香水味。在她心里,她一直都觉得他是有露水红颜的,既然如此,一夜.情对他来说应该也是家常便饭。   她的话一出口,孟靖谦就立刻变了脸色,不可置信的看着她道:“一夜.情?你把我当做那种不负责的男人?还有什么叫做‘对我很随意’?颜歆月,在你心中,我孟靖谦就是这么一个随随便便的人?”   颜歆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不得不说,他悲痛欲绝的神色确实让她有些迟疑,可是她始终不相信他没有发生过那种事。   对于她的沉默,孟靖谦只觉得更加苦涩,他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悲哀的笑道:“真没想到,我有一天居然会沦落到跟自己喜欢的女人发生一夜.情,算我瞎了眼,颜歆月,你是真的没有心。”   颜歆月拉住他的手臂想和他解释,“靖谦,我……”   “别碰我!”她的手刚一碰到他,孟靖谦就狠狠地甩开她。   颜歆月的手尴尬的僵在半空中,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他转头红着眼咬牙道:“我配不上你颜小姐的高贵纯洁,我这种人只配一夜.情,你还是别碰我的好,免得玷污了你。”   “靖谦……”   她心急的望着他,孟靖谦却转过头,翻身下了床,也不顾她还在,光着身子穿好衣服,转身便大步向外走去,用力的甩上了卧室的门。   “砰”的一声巨响之后,颜歆月猛地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明明昨天还好好的,可现在就变成了这种情况。   她现在很后悔昨天跟他回到这里,但她当时实在是太慌乱了,只想找个能依靠的肩膀,没想到竟然会演变成这样。   浴室里很快就传来了哗哗的水声,不久之后,她便听到家门被用力甩上的声音。   他大概已经去上班了吧?   颜歆月坐在床上怔怔的出神,突然有些懊悔自己方才的话,其实如果她换一个说法,他未必会这么生气,他是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被她那样贬低着,他自然会生气。   这样一来,他一定会对她彻底死心吧?毕竟他那样不可一世的男人,最讨厌的就是被人轻视了。   可是为什么一想到他会放弃她,她心里还是会隐隐作痛呢?   正当她坐在床上胡思乱想的时候。卧室的门却又忽然被人打开了,她有些诧异的抬头看去,却见孟靖谦正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   “你……”她瞪大眼睛看着他,“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只是出去买早餐,买好当然要回来了!”孟靖谦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大步上前用毯子将她裹好,一把便将她抱了起来。   “孟靖谦,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她手忙脚乱的在他怀里挣扎,他却一言不发的抱着她径直走向餐厅,直接将她放在了椅子上。   “豆浆油条,你喜欢吃的。”他冷着脸将碗推在她面前,自己坐在她对面就先吃了起来。   颜歆月看着面前的早餐。怔怔的问他,“为什么没走?为什么要这么做?”   孟靖谦的手一顿,良久之后才微不可闻的轻叹了一声,无奈却又愤懑的说道:“就当我犯贱好了!明明知道你心里一直在抗拒我,可是还是放不下你,巴巴的为你做这做那,最后却费力不讨好。”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她大概就是他今生的劫,明明刚刚还在吵架,可是一想到她早晨起来都没有吃东西,他就立刻心软了。   颜歆月感动却也复杂的看着他,“其实你不必这样的……”   “我都说了,就当我犯贱,我上赶着要讨好你,这总行了吧?”孟靖谦忽然就火了,气急败坏的低吼道:“颜歆月,我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你究竟还要我怎么做?难道非得我死在你面前,才能证明我对你的感情是不是?”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够低姿态了,可是做了这么多却始终换不来她一句好话,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颜歆月抿了抿唇,低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不用为我做这做那。你也不必讨好我,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你对我好,我现在只是接受不了。”   听她说了软话,孟靖谦这才平静了一些,有些期待的问她,“那你的意思是,你以后还是有可能会接受我,对么?”   颜歆月只是叹气不说话。   可孟靖谦却直接把她这种反应视为默认,先前的阴郁一扫而光,唇角顿时又有了笑意,“你早这么说不就好了?放心,我不会再逼你,我会等你心甘情愿接受我的那天。”   之后两人都没有再争执什么,吃完早餐之后孟靖谦就要去律所了,原本他想带她一起去,可是颜歆月昨晚没有回家,方圆和静言给她打了将近五十个电话,她必须要回去一趟才行。   *   孟靖谦实在是担心她,直到把她送到楼下之后,他才开车离开。   家里就只有静言一个人,她正坐在窗台上出神,连颜歆月回家的声音都没能让她回过神来。   “言言?”颜歆月走上去拍了拍她的肩。   孟静言这才猛地回过神来,看到她后立刻转过脸仓皇的擦了擦眼泪。扯起嘴角强颜欢笑的看着她,“歆月姐,你回来了啊。”   她的声音又低又哑,两只眼睛红肿不堪,脸上满是纵横交错的泪痕,深陷的眼窝下还有重重的青影,身上的皮肤也冰凉的有些过分,显然是坐在这里哭了一夜。   “你这是怎么了?”颜歆月坐在她身边,担忧的望着她,“出什么事了?为什么坐在这里哭啊?”   “我没事,真没事。”静言想冲她笑一下,可眼泪却比笑容来得更快,下一秒便已经泪流满面。   她一头扎进颜歆月怀里,再也抑制不住的放声大哭起来,“歆月姐,我觉得我真的承受不了了,我爱他,但他给我的痛苦已经超过了爱的感觉,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颜歆月已经能猜到她在说什么,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柔声安慰道:“别哭了,窗台上凉,我们下来,你跟我说一说好吗?”   静言像是一抹幽魂一样被她牵着走向沙发,颜歆月转头去给她冲了一杯热可可,静言捧着马克杯,好久之后才止住了眼泪。   颜歆月摸了摸她的头发,放缓声音道:“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他怀疑我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静言扯起嘴角笑了笑,眼泪大颗大颗的砸进了可可里。   事情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但也复杂。   前段时间,静言大学时的学长谭与钧从国外回来,并且要在她现在的报社里工作一年。谭与钧上学的时候就一直暗恋静言,多年来一直未婚,到现在也深深地爱着她,所以这次回国之后,便和静言走得很近。   她一直都只把谭与钧当成哥哥一样的人,从来没有对他有过什么其他想法,而谭与钧也是一个懂的分寸的正人君子,知道她结婚之后,只是一直在身后守护着她,没有表达过任何想法。   她知道程奕枫在检察院最近负责的一个贩卖人口的案子很棘手,为了能帮他分担忧愁,她便想出了暗访的办法,帮他搜集证据。谭与钧不放心她一个人去,所以就提出跟她一起,没想到当时正好遇上大雨,她就和谭与钧去酒店开了个钟点房,顺便让人给他们送去了衣服。   明明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可她也不知道是谁通知了程奕枫,半个小时后,他就出现在了酒店里。   当程奕枫看到他们两个人在酒店的房间里,她还裹着浴袍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失控了,几乎和谭与钧一直打到了酒店走廊里。   后来程奕枫强行把她带走,在车里就对她用了强,甚至还说了很多很难听的话。   那么难听的话,每一句都在指责她不守妇道,勾三搭四,充满了讽刺和羞辱,以至于静言今生再也不想回忆起那一幕。   静言说着说着,眼泪不知不觉的就掉了下来,哽咽的说道:“歆月姐,说实话,我真的觉得我们之间可能要完了,我已经想好了,明天我就去找我哥写离婚协议,他既然这么不相信我,再强求下去也没有意思。”   颜歆月心疼的看着她,“你真的决定要离婚了?”   静言一直是小孩子脾气,离婚两个字对她来说就像是开玩笑一样随意,可这次颜歆月分明看出了她眼中的坚决和绝望。   或许她这次真的是死心了,再也不会坚持下去了吧。   颜歆月揽过静言。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她就这样安慰了静言整整一天,一直到傍晚的时候,静言的情绪才终于好了一些,强笑着对她说:“歆月姐,我们去酒吧好吗?我想喝点酒。”   或许喝醉了就不会痛苦了,明天一睁眼她就有勇气签离婚协议了。   颜歆月本想劝她,可是她现在的状态实在是不好,她也不能过多的拒绝,只好点头答应了下来。   静言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牛仔长裤,两个人便出了门。   她要去的是附中附近的一间酒吧。这是程奕枫经常去的一间酒吧,她人生中第一次遇见他,就是在这里。既然明天就要离婚了,就当是最后的缅怀吧,离别前,她想对自己的爱情做最后的告别。   十几年过去了,酒吧早已不复当年的模样,颜歆月拉着静言的手走进去,两个人找了一个角落的地方坐了下来。   酒吧里很黑暗,只有频闪灯和射灯开着,静言的手指在桌面上摸索了一阵,终于轻轻的笑了笑。   颜歆月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这才看到木质的桌面上刻着一行清晰无比的小字——   “孟静言&程奕枫,一生一世。”   这还是她和他结婚的前一天来这里刻下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曾经的字仍然历历在目,可是他们的爱情却已经支离破碎。   静言抬头冲她悲凉的笑了笑,“很可笑很幼稚是不是?其实到头来,都只是我一个人在执着罢了,他从来就没有爱过我。”   “言言……”   颜歆月心疼的看着她,刚想说什么,头顶却传来了一个讽刺的男声——   “呦,我当这是谁呢,这不是孟家二小姐吗?清纯天真的孟二小姐,居然也会来这种灯红酒绿的地方?”   颜歆月一愣,抬头便看到了站在她们面前的程奕枫和孟靖谦。   他快下班的时候本来打算去接颜歆月的,结果程奕枫忽然来律所找他,还要拉他一起去喝酒,问他究竟出了什么事他也不说,就是不停地灌着自己。   程奕枫显然已经喝多了,脸颊上一片潮红,眼神也醉醺醺的,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也被拽的七零八落,要不是有孟靖谦扶着,现在大概都已经要瘫在地上了。   孟靖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们。有些意外的说道:“月儿?你们怎么在这儿?”   “是静言想来……”   她刚开了个头,身旁的静言忽然低着头站了起来,仓皇的说道:“我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   她说完就想逃走,程奕枫却根本不给她机会,一把拉住她的手臂便将她摔到了沙发上,冷着脸道:“怎么?看见我就想走?你跟你的情.夫开.房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躲?”   静言低着头,用力做了一个深呼吸,哽咽道:“他不是我的情.夫,我说过了,我跟他出去是有原因的。”   “哼。”程奕枫冷笑一声,“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其实我倒是想问你,你们就开个钟点房,够你们鬼混的吗?毕竟你在我床上的时候,可是整夜整夜的缠着我要。难道是那个姓谭的能力不行?”   这样侮辱性十足的话,让在场的三个人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孟靖谦一步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咬牙道:“程奕枫,把你的嘴放干净点,静言不是那种人!”   “靖谦,难道你也被你这个好妹妹骗了?”程奕枫胡乱的推开他,指着静言讽刺道:“你们两个都去开房了,还敢说你们没什么?难道非得让我看到他把你压在身下。你才肯说实话是不是?孟静言,你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不要脸!”   酒精已经完全麻痹了程奕枫的理智,他现在什么都想不到了,只是一味口不择言的伤害她,想看她痛苦。   静言用力闭了闭眼睛,眼泪滚滚而落,半晌后,她才轻轻的说:“既然在你心里,我是这种人,那么我们就离婚吧。这一次我再也不会缠着你了,我答应离婚,放你自由。”   “离婚”两个字深深地刺痛了程奕枫,他终于清醒了一些,一步上前扣住她的肩,双眼猩红的质问道:“你要跟我离婚?好,很好!你终于耐不住寂寞了,决定离婚跟他双宿双飞了?好啊,离婚啊!赶紧滚,再也不要让我看见你这张讨人厌的脸!”   他说完,忽然将静言用力一推,静言猛的向后倒退了两步才堪堪稳住自己的脚步。   她捂着嘴,流着泪道:“再见,这次是真的再见了。”   “少废话!赶紧滚!”程奕枫激动地抄起桌上的玻璃杯砸到她脚下,通红的眼中竟然隐隐有了些泪意。   四个人就这样各怀心事的站在原地,静言迟迟没有走,只是这样看着他,程奕枫见她不动,吸了吸鼻子自己率先向外大步走去。   酒吧里的人不少,程奕枫走得又快,经过一群年轻人身边的时候,他不小心撞到了其中一个,他现在心烦意乱,也不想去管任何人,面无表情的向外走去。   那个男人也是喝多了,走上去在他肩上重重一推,酒气熏天地说道:“你什么玩意?撞了老子连句对不起也不说?”   程奕枫本来就烦躁,抬头看了男人一眼,冷冷的说:“你给谁称老子?”   男人梗着脖子道:“给你,怎么着?”   “滚开!”男人话音刚落,程奕枫一拳便打在了他的脸上。   他这一拳下了十足的力气,顷刻间男人脸上便已经血流满面,他摸着脸上的鲜血,顿时又惊又怒,咆哮道:“他妈的,敢打老子!看老子今天不废了你个崽子!”   那男人说完便抄起了身旁的一把椅子,孟靖谦见势不对刚想要冲上去拉架,身旁却有一个纤细的影子比他还要迅速。   “奕枫哥。小心!”   静言惊恐万分的叫声划破了空气,程奕枫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只觉得有人扑上来抱住了他,接着那男人手上的椅子便砸在了那个人的身上。   酒吧里的音乐在这一刻戛然而止,程奕枫瞪大眼睛抱着怀里瘦弱的身体,几秒钟之后,静言终于从他怀里慢慢的滑了下去。   “言言!”程奕枫大喊一声,条件反射般的抱住了她,所有的酒意都在顷刻间消散的一干二净。   静言整个人都在颤抖,她想抬手摸一摸他的脸,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嘴唇不停地哆嗦着。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奕枫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没事。”她第一句话就是关心他,程奕枫整颗心都在抖,抱着她不停地摇头,哽咽的问她,“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你没事……就好……”静言扯起嘴角努力笑了笑,声音颤抖得几乎连不成线,“我只是……觉得……好痛……”   她说完这句话,便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静言!”   程奕枫几乎是咆哮般的喊出了她的名字,托着她后脑的手心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他一愣。抬起手接着酒吧昏暗的灯光审视了一下。   然而他却只看到了满手的鲜血。 ☆、106 重归于好   正是下班时间,路上的车辆川流不息,多得让人心烦意乱,程奕枫抱着静言坐在后座,路灯打在车里,将她苍白的几乎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映照的更加凄楚。   他的手一直托着静言的后脑勺,手上垫着一块手帕,可帕子却早已经被鲜血浸的湿透。   程奕枫的手一直在颤抖,觉得孟靖谦车速太慢,忍不住暴躁的低咆道:“你能不能快点开?不知道她在流血吗?”   孟靖谦本来就又急又燥,被他这样一吼,更是怒火中烧,也提高声音喊道:“我是她亲哥!我比你更着急!你现在知道心急了?早干什么去了?要不是因为你,她会变成这样吗?”   狭小的车内一时间充满了剑拔弩张的气氛,程奕枫没有再说话,颜歆月转头蹙眉说道:“奕枫,靖谦他也很心急,静言出事,谁心里都不好受,再怎么样你也不该冲他发脾气。”   程奕枫绷着脸转过头了,孟靖谦则是对她勉强扯了扯嘴角。   要是放在以前,他一定会因为她为他说话而开心,可他现在心烦意乱,根本想不到那么多,只能不停地加快车速。   大约十几分钟之后,孟靖谦才火急火燎的赶到了医院,车刚停稳,程奕枫便抱着静言冲了下去,速度快的让人瞠目结舌。   孟靖谦下车之后看他飞奔而去的背影,忍不住冷哼了一声,“现在知道着急了,装什么深情!马后炮!”   颜歆月无奈的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道:“别生气了。我们也进去吧。”   程奕枫本打算送静言去急救室,可是半路静言竟然缓缓转醒了,经过值班医生的简单检查,所以他又把她抱去了外科。   诊断之后好在只是些皮外伤,但是因为伤在了头部,怕还会有其它问题,所以医生建议他们还是去做个核磁共振比较保险。   等待的时候无疑是最煎熬的,颜歆月握着静言的手坐在椅子上,那两个男人则环着手臂面无表情的靠在墙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静言的头部已经被包扎过了,但还是会隐隐作痛。靠在颜歆月肩上可怜巴巴地说:“歆月姐,我头疼。”   颜歆月刚准备说话,旁边的程奕枫忽然冷哼一声,不冷不热的说道:“流了那么多血,不疼才怪了。”   她本来只是想向颜歆月寻求一点安慰,谁知道会被他这样冷嘲热讽,想起受伤之前他说的那些狠话,心里顿时又阵阵发疼。   “算了,我还是不拍了,反正也死不了。”她自暴自弃的说道,起身便准备走。   程奕枫一步上前拦住她的去路。恼怒地说道:“你又要去哪儿?都受伤了,能不能别任性了?”   静言的眼泪不停的在眼中打转,哽咽道:“反正在你心里我就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以后我的事不用你管,让开!”   程奕枫只是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你真跟姓谭的没有任何关系,我又怎么会去怀疑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然你已经先入为主的定了我的罪,那么我再说什么也没有意义。”静言叹了口气,疲惫的说道:“就这样吧,我不想再说了,我好累。想先回去了。”   静言的话不禁让颜歆月想起了先前她和陆景呈之间的事情,那时他也是这样怀疑她,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过,可是他却把她嘲讽的一文不值。   由人及己,颜歆月想着想着就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眼中也满是落寞和悲凉。   一旁的孟靖谦看到她凄楚的神色,立刻明白了她心里所想,她这段时间本来情绪就不稳定,再被这两人这么闹着,她心里大概就更加难过了。   这么一想,孟靖谦立刻满腔怒火。忍不住对着那两个人厉声道:“你们两个还有完没完?要吵就滚出去吵个够!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他的话音刚落,那边的两个人便噤了声,谁也不说话了。   静言按了按眉心,有气无力地说道:“时间不早了,你们都回去吧,我真的没事了,现在只想回家休息。”   她说完就拖着无力的步伐向外走去,程奕枫向前两步追上她,抬手搭在她的肩上,“你站住,还没检查完,你想去哪儿……”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静言就软软的向后倒了过去,程奕枫瞳孔骤缩,急忙接住了她,“言言,你怎么样?”   其实静言只是因为血气上涌所以觉得有些晕眩罢了,她扯起嘴角笑了笑,有气无力地去推他,“我没事,你……放开我吧……”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我送你去医生那里!”   程奕枫说完就要抱她,静言却一把推开他,虚弱的说道:“奕枫哥,你不用这样,也不用可怜我,你放开我,让我走吧。”   “谁说我是在可怜你了?”程奕枫怒其不争的看着她,直到她眼中流露出了困惑的神色,他心上一疼,忍不住低头狠狠地攫住了她的唇。   晚间的医院走廊上静谧的有些诡异,程奕枫又急又气,旁若无人的吻着静言,旁边那两个人则尴尬的连眼睛要看哪儿都不知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程奕枫才终于放开了她,一把将她的头按在了自己胸口,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说道:“对不起,是我错了,明明你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我还跟你发脾气,我向你道歉。别耍小孩子脾气,我们去看医生。嗯?”   他的温柔就像是最有诱惑力的毒药,静言靠在他的肩头,眼泪扑簌扑簌的掉下来,“可是我们已经说好要离婚了……”   “谁说要跟你离婚了?一直都是你这个傻女人自作主张好不好?”程奕枫气急败坏的瞪了她一眼,“我可从来没说过要跟你离婚!”   静言嘟囔着说道:“真的吗?可你以前……”   “既然你还有力气说话,那我想你应该也不介意我做点别的事了!”程奕枫勾唇轻笑,再次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他们这个样子显然也就算是和好了,孟靖谦在一旁无奈的按了按眉心,拉着颜歆月小声道:“咱们走吧。”   “可是静言……”她依然不放心。   “放心吧,奕枫既然已经把话说到那份上了,这里有他照顾着。静言不会有事的。”他说完又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难道你看不出来,他俩已经和好了?”   颜歆月在一旁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听从他的话,点了点头两人一起向外走去。   站在安静的电梯里,孟靖谦不止一次的用余光去偷看她,犹豫了良久,最后还是说道:“月儿,别再犹豫了,回到我身边吧,好不好?”   颜歆月怔了怔,转头静静的看着他。   他叹了口气,不疾不徐的说道:“静言的事情让我对感情有了不一样的认识,如果不是静言运气好没有出事,那么奕枫后半生一定会在痛苦和懊悔中度过。我们谁都不知道明天和死亡哪个会先来,人生就这么短,我不想再错过你了。”   颜歆月内心不断地动容着,可心底深处仍然有些迟疑。   大约是看出了她的顾虑,孟靖谦又说道:“我知道你现在还有很多心事,我说过,我不会逼你,我只希望你能不要再抗拒我。回到我们以前的家,我会让你放下那些不愉快,给我们之间一个机会,重新来过,好吗?”   “静言和奕枫已经和好了,以奕枫的脾气,他一定会让静言搬回家里去,你还不愿意和我走吗?”   他徐徐善诱的话语让颜歆月有些动摇,她不是看不到他的改变,坦白说,现在他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温柔细致,令人心动的男人,就像她曾经无数次期待幻想过的那样。   良久之后,颜歆月终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回去。”   孟靖谦立刻喜出望外的抱了抱她,心急的说道:“那今晚就搬好不好?我们现在就回去整理你的东西。”   他这样急切,就像是一颗期待礼物的小孩子一样,颜歆月虽然觉得有些过快,可是也不忍心破坏他的心情,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从医院出来之后,孟靖谦便一路飞速的开向她的家。好像他晚一秒钟她就会反悔似的,实在是让颜歆月哭笑不得。   颜歆月不是一个东西乱丢的人,也不会经常买些乱七八糟的回家,所以她的东西收拾起来十分简单容易,没过多久便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   “大概就是这些了,我再出去看看还有什么没有拿。”   “好,你去吧。”孟靖谦喜不自胜的点头,继续帮她整理着东西。   颜歆月在客厅里又找到一些自己零碎的小东西,正收拾着,防盗门忽然传来了钥匙声,接着便被人推开了。   “颜颜?”卓方圆看到她之后立刻笑了笑,放下包包跟她坐在沙发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吃饭了吗?”   “嗯,吃过了,你呢?”   “我买了外卖。”方圆扯了扯嘴角。   颜歆月担忧的看着她,“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自己做饭吃吧,外面的东西终究不干净。”   “没关系啊,反正我是死是活也不会有人在意的。”方圆没心没肺的耸了耸肩,自暴自弃的说道:“还不如就让我吃垃圾食品吃到死呢,一了百了,谁都轻松。”   自从她从关默存那里办出来之后,两个人就像是彻底决裂了一样,听说关默存现在已经有了新欢,前些日子她参加一个剪彩活动的时候,她还见过他。   他的精神不错,脸上始终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怀里搂着一个妖娆妩媚的小嫩模,冷笑着形容方圆是被他扔掉的垃圾。   他恨透了她一声不响的就打掉孩子这件事,如果不是因为杀人犯法,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杀了她。   他就是这样自私自大,自以为这场爱情当中受伤的人只有他一个,从来没有想过她究竟经历过什么。   “方圆!”颜歆月心急的叫了她一声,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不要这样。这件事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你可以去向他解释的啊,为什么非得要让你们之间变得无法回头呢?”   “颜颜,你不懂的,我们早就回不去了。”方圆悲凉的轻叹一声,“从我决定打掉孩子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完了。他无法原谅我打掉孩子,我同样原谅不了他害死了岳旸。即便我后来想清楚了,岳旸那么痛苦的活着,安乐死或许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但我仍然释怀不了。我们之间隔了两条人命,你让我怎么回头?”   “可孩子的事不是你的错!你是因为吃了安眠药和避孕药,怕孩子有问题才做掉它的。我也曾经有过做母亲的机会,我比任何人都理解你,失去孩子,你才是最痛苦的那个人!”   方圆痛苦的做了一个深呼吸,眼泪在眼底摇摇欲坠,颤声道:“颜颜,别说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你真的能让这些事过去吗?”颜歆月痛心疾首的看着她,“方圆,我很了解你,你爱关默存,这份爱甚至都超过了你当初爱岳旸的程度!如果不是蒋祺告诉你的岳旸的死因,如果你的心情没有受到影响,你没有吃那些药,你们之间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你们之间明明可以解释清楚的,你不要这样自己折磨自己。”   方圆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着头不停地落下眼泪。   两个人说话说的太过专注,以至于颜歆月都忘记了卧室里还有一个男人。   孟靖谦本来是在替颜歆月收拾东西,突然间听到了外面有人回来,他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没想到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最后竟然被他知道了这样一个令人震撼的真相!   他到现在都记得卓方圆流产那天,关默存自己灌酒灌到胃出血被送去急救,那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关默存那么痛苦和绝望,红着眼对他不停的说,他恨卓方圆。   他明明说着充满恨意的话,可眼中却堪堪有了湿润的泪意。   关默存一直是个流血不流泪的男人,尽管那一次他并没有真正的落泪,可是他会为卓方圆湿了眼角,这也让孟靖谦震惊得不可置信。   那时就连他也觉得卓方圆太狠了,虎毒还不食子,更何况她还是一个做母亲的人,为了报复关默存,怎么就忍心生生的打掉一个无辜的孩子?   可现在他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一个解不开的结。   孟靖谦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语气沉沉的说道:“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你最好现在就赶过来……”   *   客厅里的两个女人不知道说了多久,直到卓方圆终于流不出眼泪的时候,两个人才静默下来。   颜歆月不经意的抬头看了一下表,立刻惊呼道:“都已经这么晚了?不好意思方圆,我得赶紧走了。”   方圆起身不解的看着她,“你要去哪儿?”   “我已经答应孟靖谦,回到他那里去了,我想有些事,或许我是真的应该认真考虑一下了。”她抱歉的看着方圆,“对了,静言应该也要回家了,这里……大概就只有你一个人了,你一个人可以吗?要不然我还是留下来陪你吧?”   “不用不用。”方圆连连摆手,强颜欢笑道:“你不用为了我耽误自己,我又不是小孩子,一个人没问题的。你和他好不容易才有了缓和的机会。不要再错过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方圆轻轻抱住她,感慨的说道:“去追求本该属于你的幸福吧,别再浪费时间了。”   她要和孟靖谦回去了,静言也和程奕枫和好了,归根结底,还是只剩了她一个人。   所谓快乐是他们的,而我什么都没有,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卧室里的孟靖谦听着她们的话简直是心惊胆战,他生怕再说下去,颜歆月就真的要留下来了,一时间也顾不得那么多。提着她的箱子便冲了出去。   “月儿,你收拾好了吗?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方圆一看他也在,立刻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   颜歆月这才想起来他的存在,有些尴尬地说道:“不好意思方圆,我都把他忘了,他是来陪我搬东西的。”   “哦。”方圆点点头,下一秒便突然想到,既然孟靖谦也在,那她们刚刚的谈话岂不是全都被他听去了?   可她转念一想,孟靖谦和关默存本就是同气连枝的好兄弟,只怕两个人现在同样厌恶她。更何况孟靖谦一直觉得她配不上关默存,她也不用担心他会把那些话告诉他。   这么一想,她心里立刻松了口气,拍了拍颜歆月的肩道:“既然有他在,那我就放心了,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   “那我就走了,你一个人好好照顾自己。”颜歆月提着箱子,一步三回头的走向门口。   “放心吧,我没事的。”卓方圆故作轻松的扯了扯嘴角。   然而颜歆月刚打开家门,一个气喘吁吁的男人就闯了进来,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听那人心急如焚的说道:“卓方圆呢?她在哪儿?”   “关默存?”颜歆月也愣住了,意外地看着他道:“你怎么来了?”   关默存没心情跟她废话,推开她便大步朝屋里走去。   听到他的名字,屋里的方圆也是一震,刚想开口问怎么回事,一个高大颀长的的身影却已经大步走到了她面前。   关默存上气不接下气的站在她面前,脸上满是懊悔和心疼,眼中是盈不下的怜惜和悲痛,就那样神色复杂的望着她。   “你……怎么来了?”   一段时间没见了,他依然冷峻桀骜,可卓方圆在他面前依然没有什么底气,只会这样傻傻的看着他。   关默存静静地看着她,忽然一把将她紧紧拥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哑着嗓子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方圆已经完全呆住了,就像是一块木头一样,任由他抱着,“什……什么?”   “你明明是因为药物原因才打掉孩子,为什么不告诉我,还让我那样欺负你,折磨你?”明明是那样不可一世的男人。可是这一刻的语气却堪堪夹杂了几分哽咽,关默存悲痛的抱着她,“卓方圆,你把我当做什么人?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值得你坦诚相待吗?”   方圆一时间也有些难过,忍着眼泪低声道:“都是因为我乱吃药才害了孩子,你让我怎么跟你说?”   “你不就是因为岳旸的事才这样吗?那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岳旸拜托我为他签署安乐死协议的,不是我害他的,我可以向你解释,为什么你从来都不跟我解释?”   方圆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说的都是真的?”   关默存红着眼咬住她的唇,“你这个傻女人,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可是……可是……”方圆的眼泪缓缓落下来,可关默存却并不给她哭泣的机会,只是心疼的吻去她的眼泪,继而沉沉的吻住了她的唇。   一旁的颜歆月不知不觉的也红了眼,可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   “我们走吧。”她含泪笑着对孟靖谦说道,两人感慨的看着那两个拥吻的人,轻轻地为他们关上了房门。   在电梯里的时候,颜歆月回想着刚刚的那一幕,终于轻松的笑了。   她转头看向孟靖谦,微笑着问道:“是你通知了关默存?”   孟靖谦只是不置可否的耸耸肩,“我也不过是顺便做了一次雷锋罢了。”   颜歆月忍不住笑出了声,半晌后才感慨道:“可你当初不是很不喜欢方圆吗?你还总说她配不上关默存。”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他们重遇之后,他还曾说过方圆是“妓.女”。   孟靖谦有些不自然的轻咳了一声,淡声道:“那时是我对她偏见太大,没有仔细了解过她的人品就妄下定论,那是我的问题。现在看到她为默存所做的每一件事,不得不承认,是我眼拙。”   “没想到不可一世的孟律师。居然也会认错?”颜歆月俏皮的笑了笑,又问道:“那现在,你又为什么要帮她?”   “她是你的朋友,以后就是我的朋友,我只不过爱屋及乌罢了。而且她如果过得不好,你也会不安心,我不想看到你不高兴。”孟靖谦挑眉,仍然强硬的说道:“更何况,我也不想看到默存痛苦。”   方圆和关默存冰释前嫌,静言和程奕枫重归于好,这大约是这几天以来对她来说最好的安慰了。   颜歆月看着面前沉稳淡然的男人。心里顿时划过了一阵暖流,忍不住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感激而又认真地说道:“谢谢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也谢谢你为方圆所做的。”   孟靖谦怔怔的看着她,他灼热的目光让她羞赧的别过眼,可是却让他更加心动。   他轻笑,低头靠近她,戏谑地说道:“这么点谢礼就想打发我,未免也太没有诚意了吧?”   两人靠的那么近,颜歆月几乎能感觉到他每一寸呼吸,有些紧张地看着他道:“那……那你想……想怎么样?”   “当然是想要一个诚意十足的谢礼了!”   他玩世不恭的笑了笑,挑起她的下巴便深深地吻了下去。 ☆、107 冷冷的狗粮在我嘴里胡乱的塞【虐遍单身狗~】   颜歆月就这样重新搬回了孟靖谦那里。   两个人重新住到一个屋檐下之后,两人就像是平常夫妻一样,会在同一张床上醒来,孟靖谦几乎每天都是抱着她入睡,他们会一起做饭,一起做家务。可是比起夫妻,他们又给了彼此很多的自由空间。   孟靖谦并没有强迫或者强硬的要求她做什么事,更没有在床上违背过她的意愿,可以说是完全做到了尊重她。   男人都是有欲.望的,颜歆月也懂得这一点,孟靖谦抱着她入睡的时候,她不止一次的感觉到他身下有一个硬杵抵在她的腰上,有时她也想过要不要纵容他,毕竟男人憋久了会憋出问题的。   可每次还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孟靖谦就哑着嗓子借口去洗手间,之后他会在里面呆上很长一段时间才出来,然后就像是一个没事人一样继续抱着她入睡。   他在里面做什么,颜歆月其实很清楚,可她却也不敢去打破这样的关系。   这天早晨,就像往常一样。孟靖谦穿好衣服之后,颜歆月踮着脚站在他面前给他系领带,他脸上满是笑意,问道:“你还不去上班吗?”   这段日子她一直都待在家里,也没有去上班,虽然他不忍心她在外面那么辛苦,可她毕竟心情一直不好,他怕她憋在家里会更加抑郁。   颜歆月给他打领带的手指略微一顿,淡淡的说道:“我不想去。”   孟靖谦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Moonlight是光呈旗下的子公司,自从她和陆景呈分手之后,所有一切有关那个男人的,她都不想再去触碰。   他想了想,提议道:“如果不想去上班,那要不要跟我去律所?”   “你愿意让我去?”她显然有些意外。   要知道他一向是最讨厌别人影响他工作的了,以前他三令五申的对她强调过,哪怕就是有天大的事也不许她去律所,现在他怎么会主动让她去律所的?   他笑笑,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发顶,“当然愿意。如果你不嫌弃,给我来当助理都可以。”   颜歆月忍着笑意道:“你这换人换的也太随便了,你这让吴助理情何以堪?”   孟靖谦无所谓的耸肩,“没关系,反正律所跟妇联、残联都有合作,大不了把他丢到那些地方去义务劳动。”   颜歆月好笑的白了他一眼,抬起手轻轻的在他肩头锤了一下,“你就不要瞎说了,我又不是文科出身,给你收拾收拾东西还行。让我当助理,你不怕我把你的工作搞得一团乱?”   孟靖谦忽然低头朝她靠过去,在她耳边哑声道:“你只要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的工作就已经被你搞得一团乱了。”   颜歆月先是一愣,很快就意会了他话里的内涵意义,一时间又羞又臊,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却惹得孟靖谦爽朗地笑出了声。   律所的位置在城中CBD地段的一幢高档写字楼里,其中十五到十七层都属于君和律所,孟靖谦作为律所的主任,每天上班并没有固定时间,甚至随他心情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平时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所以当他牵着颜歆月的手出现在律所的时候,所里的律师以及各种职员立刻轰动了起来。   前台是个新来的年轻小姑娘,见到孟靖谦立刻眉飞色舞的打招呼,“孟主任早上好!”   “嗯。”他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拉着颜歆月便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孟靖谦虽然平时也不爱跟他们说话,但至少遇到跟他打招呼的,都还会和颜悦色的应答一声。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冷淡过。   前台瘪着嘴跟一旁的同事抱怨道:“孟主任今天怎么了?为什么都不理我?”   同事耸了耸肩,揶揄道:“大概是因为你的名字不叫西施吧。”   前台幽怨的瞪了她一眼,又不服气的问道:“孟主任拉的那个女人是谁啊?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   “主任的前妻。”   “前妻?!”前台惊讶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孟主任结婚了?”   “不止结婚了,他都离婚了!”同事嗤笑一声,“你还是别惦记主任了,他结婚的时候,你还没上高中呢!有这点功夫你还不如上百合网去征个婚来得快。”   孟靖谦牵着她一直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吴铮正坐在外面的小格子间里工作,听到声音后立刻抬起了头,“主任早!”他刚说完,转头瞥见了一旁的颜歆月,愣了三秒,硬生生憋出了一句,“老板娘早!”   “咳咳咳!”颜歆月险些被这个称呼呛得背过气去,涨红了脸道:“吴助理你……别乱叫……”   比起颜歆月的诧异,孟靖谦反倒是淡然了许多,对着吴铮赞许的点了点头,若无其事的说道:“你最近表现不错,今年的年假多给你批一个星期。”   “谢主任隆恩!”吴铮高兴地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转头又对颜歆月笑眯眯的说道:“谢谢老板娘。”   他就知道,嘴甜一点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   颜歆月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拉着孟靖谦便大步走进了办公室里。   一进去,她就气鼓鼓的问道:“他乱说话你怎么也不阻止?”   “乱说话?他有吗?”孟靖谦明知故问的跟她装傻,“我怎么觉得他说话有理有据,让人无法反驳呢?”   颜歆月忍着想骂他的冲动,耐着性子道:“他叫我老板娘,这还不算是乱说话?”   孟靖谦饶有兴致的看着她,“那你觉得他应该叫你什么呢?”   “我有名有姓,他可以叫我的名字。”   “噢……”孟靖谦拖长了尾音,笑意渐深的说道:“你的意思是让他叫你‘颜歆月老板娘’?”   颜歆月:“……当我没说。”   他就是靠嘴吃饭的人,和他斗嘴简直是找虐,颜歆月识相的闭了嘴,拿了一本书坐在一旁看了起来,孟靖谦也不再逗她,坐在办公桌前开始办公。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敲了两下,接着吴铮便推门走了进来,“主任,有一位齐先生想向您咨询一些问题。”   “嗯。让他进来吧。”孟靖谦转头看向颜歆月,温声道:“月儿,能麻烦你泡两杯茶过来吗?”   “好,我这就去。”   反正她也不想坐在这里看他那些令人头晕目眩的法律文书,如获大敕般的跑出去泡茶了。   她再回来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坐了一个灰头土脸的中年男人,男人坐到孟靖谦面前,刚开口说了一句话,他便随手按下了桌上一个闹钟模样的东西。   由于怕打扰他工作,她放下茶杯便退了出来。站在外面看着他和那个男人交谈着什么。   吴铮恰好坐在外面办公,颜歆月一侧头,恰好看到他正在看车,随口便问道:“吴助理,你要买车吗?”   “不是我买,是帮孟主任看的。”吴铮干巴巴的笑了笑,“我买辆奥迪还得吃土半年呢,买辆迈巴赫别说吃土了,西北风都喝不起了。”   颜歆月不解道:“可他不是有车吗?怎么还要买车?再说这迈巴赫两百多万呢,他有钱烧的呀?”   “老板娘,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吴铮挤眉弄眼的说道:“这两百多万对普通人来说可能很多了,但对我们主任,那就是一桩案子的事。”   颜歆月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得了吧,他打个官司能赚多少啊,撑死也就几万块钱吧。”   对于孟靖谦的收入和工作,她从来没有深入的了解过,她只知道他是个对钱很无所谓的人,在她的概念里,一个案子能赚几万块已经算很多了。至少已经是她好几个月的工资了。   吴铮摇了摇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道:“这您就太小看我们主任了,前两个月,我们主任接了一场数额近亿的经济纠纷案,光律师费就这个数。”他说完伸出了五个手指在颜歆月面前晃了晃。   颜歆月撇嘴,“五万?”   “不对。”   她已经有些吃惊了,“五十万?”   “错!”吴铮张了张嘴,用夸张的口型说道:“五百万!”   “噗——”颜歆月一口水喷了出去,张口结舌的看着他,“五……五百万?你不是在逗我吧?他的嘴镀金了啊,居然那么值钱?”   吴铮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幽怨的看着她道:“看来您是真不了解我们主任的收费标准,我们主任打官司,一个案子最低都是一万起,近几年低于六位数的案子,他都不会亲自出马,这种蝇头小利,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颜歆月将信将疑的看着他,“不至于吧,有这么夸张吗?”   “给您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之前有一个当事人来找孟主任,对孟主任说‘您是律师吗?我可不可以问您三个问题?我会给您一万块钱。’孟主任面不改色地说‘我是律师,可以问问题,你的第三个问题是什么?’”吴铮双手一摊,耸了耸肩,“两分钟不到,一万块钱就到手了。”   颜歆月:“……他这也太坑人了吧,你们当事人没去告他真是脾气太好了。”   难怪人家都说律师这种职业就是用来骗钱的,现在一看,果然没错,孟靖谦简直就是骗子中的vip。   “这您就不知道了吧,对我们主人来说,时间就是真正的金钱,他的每一分钟都很贵。”吴铮努了努嘴,“就好比他桌上那个律师咨询计时器,每一分钟都是钱啊,我们主任一个小时的咨询费最低都得五百。”   “五百块钱就为了跟他说一个小时的话?真是吃饱了撑的。”颜歆月忍不住小声嘟囔,“那还不如来跟我说话呢,我都不用五百那么贵,一个小时给我一百就行。”   她小声的嘀咕着,压根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吴铮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早就已经找机会脚底抹油的跑了。   “既然你一个小时一百,那不如我出一百万,先买你一年的时间,颜小姐意下如何?”   戏谑的男声从背后突然传来,颜歆月一愣,转过头就看到孟靖谦唇角勾着笑,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咳咳咳。”颜歆月有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你都听见了?”   孟靖谦笑得更肆意了,“还行。听见的不多,大概从你说我有钱烧的那一段就开始了。”   那不就是全都听见了吗!这个混蛋!   他支起身子朝她走过来,微微低头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说道:“没想到一向大义凛然的颜小姐,居然也学会了向别人打听我的收入这种做法。”   颜歆月低着头嘴硬道:“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问出什么结果了?”   颜歆月挑眉,“结果就是,我发现你似乎还蛮有钱的。”   “既然我有钱,那么你要不要考虑以后跟我混呢?”他笑得更加明朗,“反正我有的是钱,你有的是时间,那不如我们互帮互助,我出钱,你出时间,如何?”   颜歆月终于绷不住的笑了出来,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还真是壕无人性啊!”   “正好刚刚赚了点小钱,现在是十二点,你今天还有十二个小时,我一次买断了!”他说罢便直接把自己的钱包塞进了她手里,一副土大款的模样道:“走吧?跟款爷约会去。”   “切。神经!”颜歆月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脸上却是满满的笑意。   正是中午饭的时间,孟靖谦便直接开车带她去了一家私房菜馆。   吃完饭后,孟靖谦本打算带她去逛街买点衣服化妆品之类的,可是走到半路正好遇到两个推销真人密室逃脱的小孩子,软磨硬泡的央求他们去玩。   颜歆月倒是还没玩过这个,一时间有些动心,“要不我们去试试看吧?”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孟靖谦当然一点疑义都没有,立刻拉着她的手走了进去。   这间密室逃脱是榕城比较大,装修也比较仿真还原的,分为解密主题和恐怖主题,选主题的时候,一旁的店员小声建议孟靖谦还是选恐怖主题比较好。   原因很简单,因为选恐怖主题的,女生最后几乎都是被男生抱着出来的。   有这种光明正大吃豆腐的好事,孟靖谦自然是求之不得,当机立断的便选择了最恐怖的“咒怨”主题。   其实颜歆月本来想玩解密主题的,她一直很喜欢那种斗智斗勇的游戏,但无奈孟靖谦非要选择恐怖主题。她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店员带着他俩走到密室门口,先是递给他们一人一个手电筒,介绍了一下密室的背景故事,随后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二位,准备好了吗?”   颜歆月吞了吞口水,壮大胆子点了点头,店员拉开门放他们进去,他们刚一进屋,便听到身后的房门被“砰”的一声重重反锁上了。   “我的天。吓我一跳!”颜歆月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   平心而论,这间密室做的确实很不错,所有的场景都高度的还原了日本电影《咒怨》里的恐怖场景,整个房间一片漆黑,唯一的光源就是他们两人手里那两只可怜巴巴的手电筒。   然而很可惜,那手电筒也不知道用了多久,灯光微弱的连一米的距离都看不清,而他们的手机又都被没收了,全程几乎都是摸黑进行的。   密室一共有三个房间,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找到机关,打开第二个房间的门才行。   屋里实在是太黑了,颜歆月本来就怕黑,这下子更是整个人都在颤抖,紧紧地握着孟靖谦的手,生怕会遇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由于限时是一小时的,她如果一直这样畏手畏脚,那他们今天绝对就逃不出去了,她不断地为自己打气壮胆,好半天才鼓足勇气,颤颤巍巍的伸手在柜顶上摸了摸。   然而刚摸了两把,她忽然就摸到了一个软软的,有温度的东西,她心里一喜,以为是摸到了什么神秘机关,刚想叫孟靖谦,那个东西却猛的握住了她的手。   “啊——啊!啊!!啊!!!”   颜歆月一把甩开那人的手,几乎是扯开嗓门声嘶力竭的尖叫起来,她的声音又高又尖,整个房间里都回荡着她惊恐的尖叫声,就连孟靖谦都被她吓了一跳。   她尖叫之后便带着哭腔开始叫他的名字,结结巴巴的哭诉起来,“靖谦,靖谦……有东西……有东西抓我!呜……吓死我了……”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孟靖谦又心疼又无奈,哭笑不得的把她搂在怀里,不停的拍着她的背安抚她,“乖,有我在这儿呢,别害怕,那个就是工作人员扮鬼吓你而已。没事的。”   “还可怕,呜……”她刚刚是真的被吓到了,甚至吓得眼角都有了眼泪,窝在孟靖谦怀里嘤嘤的哭着,抬起拳头幽怨的捶着他的胸口,“都怪你,非要玩什么恐怖主题,这么吓人,我今天晚上都要睡不着了!”   孟靖谦哭笑不得,“好好好。都怪我。”   “都是你的错!”   “对,都是我的错。”   这样安抚了她好一会儿,颜歆月才慢慢平静下来,抱着他的手臂再也不愿意碰任何东西。   她已经吓得完全没心情去找机关了,所以就只能靠孟靖谦一个人,为了壮胆,颜歆月咳了两声,没话找话的吐槽道:“吴助理跟我讲了你三个问题值一万块钱的事了。”   “那个啊,不过是件小事而已。”他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你不用太崇拜我。”   颜歆月嫌弃的白了他一眼,“你还真是自我感觉良好,谁要崇拜你了,我是说你这叫欺骗消费者!”   “这你就不懂了,我要是不欺骗消费者,怎么赚钱养活你呢?”孟靖谦笑意深深地看着她,“养老婆可是一件很费钱的事情。”   颜歆月脸上立刻红了一片,低下头道:“谁是你老婆。”   孟靖谦也不跟她纠结,反而是道:“既然你知道了这件事,那你应该也知道我的收费标准是一个小时五百吧?”   “所以呢?”   “所以,钱债肉偿吧。”孟靖谦弯唇一笑。忽然低头在她唇上深深地一吻,飞快的在她口中攻城略地。   他吻得情深意切,起先只是在她的唇上浅尝辄止,可是这样的试探很快就不能满足他,渐渐地,他便探入她的口中开始去尝试她的美好。   她的唇又软又甜,就像是即将绽放的玫瑰花瓣一样娇嫩,让他甚至都不忍心太用力,深怕会碾碎她。   他吻得那样动情,颜歆月渐渐也有些沉迷其中,身体软软的向下滑去,幸好孟靖谦条件反射的搂住了她,用力将她按在自己的怀里,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捧着她的脸,俊脸上满是眷恋。   这期间扮鬼的工作人员还装了好几次的阿飘,可那两人实在是吻得太入迷了,白衣飘飘的女鬼就在他们身边绕来绕去,两个人居然谁都没有发现,甚至根本就没有打扰到两个情到浓时的人。   工作人员扮鬼非但没吓到人,反而还被塞了一嘴的狗粮,最后终于抑郁的走了。   这个吻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颜歆月气息都有些不稳的时候,孟靖谦才终于恋恋不舍得放开了她,末了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味道不错,我决定给你打个八折。从我离开律所到现在差不多五个小时了,你欠我两千。”   颜歆月被他吻得上气不接下气,气急败坏地说道:“你打八折,我决定涨价!现在起我每个小时一千!”   “既然这么便宜。那我决定再亲一千块钱的!”孟靖谦嘴角带着戏谑的笑,话音刚落,便捧着她的脸再次吻了下去。   这一次的吻比上一次更加深刻浓烈,他在她的口中品匝着她的美好,颜歆月被他吻得也有些动情,软软的靠在他的怀里,渐渐的开始了羞涩而又被动的回应他。   虽然只是小小的回应,可是这对于孟靖谦来说仍然充满了诱惑力。   两个人肆无忌惮,旁若无人的亲吻着,此时他们只能感觉到对方,就好像天地万物都跟他们没关系了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密室里的音响忽然传出了沙沙的电波声,接着便是一个忍无可忍的男声悲愤的大喊道:“‘咒怨’主题里的那对情侣!你们到底亲够了没有!亲够了就赶紧出来吧!你们俩能不能别再给人塞狗粮吃了?我们都已经快被撑死了!”   十分钟后,两个人终于从密室里走了出来,颜歆月脸上红的已经能煮熟鸡蛋了,全程几乎都躲在孟靖谦的背后,恨不得能找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   孟靖谦这个死混蛋不分时间地点的乱发情也就算了,她怎么也跟着他胡闹?   这下简直是丢脸丢到爪哇国去了!   相比她的又羞又臊,孟靖谦反而是挺胸抬头一脸的坦然。   颜歆月从前台那里取了自己的包便逃也似的拉着孟靖谦向外走,出门之前还听到密室里那几个年轻的小孩扯着嗓门大声唱道——   “冷冷的冰雨在我脸上胡乱的拍,冷冷的狗粮在我嘴里胡乱的塞……” ☆、108 孟靖谦,你不要死【转折二】   从密室出来之后,颜歆月就一直红着脸闷头在前面大步走着,孟靖谦则嘴角含笑的在后面跟着她。   走时候密室工作人员唱的歌现在还言犹在耳,颜歆月懊恼的闭了闭眼,脸上更红了,她长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丢脸的事情。   让一群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揶揄着,她简直是不要活了。   孟靖谦大步追上去,和她并肩走在一起,挑眉问她,“生气了?”   颜歆月转过脸,傲娇的说道:“我才没那么小心眼。”   孟靖谦耸肩,“也对,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一张嘴也没法亲,而且你也有配合我,没有理由生气,对吧?”   颜歆月回头怨念的瞪了一下,继续加快了自己脚下的步伐。   “晚上想吃什么?”他没话找话的问道。   这下颜歆月终于不扭捏了,想了想叹气道:“我也不知道。”   人生的三大难题: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大概已经成了世界性问题了吧?   孟靖谦挑眉,“那我给你做西班牙海鲜炒饭怎么样?”   颜歆月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你还会做海鲜炒饭?”   “让你吃一次你就知道了,走,买食材去。”他们正好在超市附近,孟靖谦话音刚落,便拉着她走进了最近的一家沃尔玛。   沃尔玛的人从来就没有少的时候,为了节省时间,两人一进去就直接奔着海产区去了,孟靖谦挑好了虾仁、贝壳、蛤蜊和鱿鱼,又买了一些鸡胸肉以及火腿之类的辅料,便算是把前期工作做好了。   回家的路上两人一直在讨论西班牙海鲜饭的问题,颜歆月其实从很早以前就想学做这个了,可是网上找到的教程都比较繁琐,所以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让她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孟靖谦居然会做这个。   两人提着两大袋子食材走进电梯,颜歆月仍然兴致勃勃的向他求教着。   然而正当两人聊在兴头上的时候,电梯忽然猛的一卡。接着便传出了重重的金属声,电梯里的灯胡乱的闪动起来,整个电梯都在晃动。   巨大的晃动让颜歆月立刻紧张起来,她看着头顶忽明忽暗的灯,惊慌失措的喊起来,“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是不是电梯要坠落了?”   “没事,别紧张,应该是故障而已。”孟靖谦随手把手上的袋子丢到地上,紧紧地将她拥进了怀中,“我在这儿,别害怕,不会有事的。”   他拿出手机想要打电话,可是却发现电梯里根本没有信号,于是又去拨电梯里的紧急电话,可是那边却怎么也接不通。   “靖谦,我们会不会死啊……”颜歆月脸色苍白的看着他,眼神都已经变得有些异样了,她紧紧地抓着他胸前的布料,语无伦次的说道:“我害怕,好黑,不要打我,救命……放我出去……”   “没事的,没事的,不怕,我们不会死的,只是普通的电梯故障而已,不会有事的。”   他低下头轻轻地吻着她的发顶,不停的拍着颜歆月的背,试图劝服她,可是她整个人都抖得厉害,脸上已经苍白的没有了血色。   孟靖谦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她还有幽闭恐惧症,在这种全封闭的铁盒子里,自然是整个人都处于惊恐之中。   这样拖下去是不行的,电梯里空气不流通,她又有心理阴影,每一分钟都会发生危险。   孟靖谦拿起紧急电话又焦急的拨了一边,不幸中的万幸,这一次终于接通了。   “您好,物业保安部。”   电话一接通,孟靖谦便心急如焚的喊了起来,“我是九号楼的业主,这里有一部电梯出故障了,我们被困在了电梯里,请尽快派人过来抢修!”   那边的保安转头跟其他人说了些什么,很快便语气急切地对他说道:“我们已经给电梯公司打电话了,我们的人马上就过去,先生请您保持镇定,不要慌乱。”   “好,一定要快一点!”   挂了电话,孟靖谦这才发现颜歆月的意识都已经有些不清明了,他抱着她坐在地上,心急的喊着她的名字:“月儿?月儿!你醒醒!睁开眼看我一眼!”   她浑身都是冷汗,额前的碎发一缕一缕的黏在脸颊上,就像是一条濒临死亡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喘息着。   “月儿,你怎么样?跟我说句话!”孟靖谦心急如焚的拍着她的脸,急切的眼睛都红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颜歆月才气若游丝的叫了他一声,“靖谦……”   “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孟靖谦喜出望外的应道,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激动地说道:“你摸摸我,我就在你身边,不会离开你,不要害怕!”   “有人打我……”她语气虚弱的说着,睁开眼恍恍惚惚的看着头顶忽明忽暗的灯,目光游离着,“好多人……他们在打我,好疼……好多血……我们的孩子……”   她的话又让孟靖谦联想起了那一天可怖的场景,自从她二次流产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提起孩子的事,他只知道她从来没有放下过,可现在才知道,原来只有到这种濒临死亡的时候,那些挖心剔骨般的噩梦便会再一次的侵害她。   他轻轻将她抱起来,脸埋在她的肩窝,痛苦的说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让你痛。让你流产,都是我的错。”   颜歆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最后几乎已经快要窒息了。   孟靖谦看她的脸都有些青紫,手忙脚乱的帮她解开衬衣最上面的纽扣,又将她放平在地上,低下头开始给她做人工呼吸。   他不停地将自己口中的空气渡到她的口中,这样反复做了几次,颜歆月终于慢慢转醒了过来。   “靖谦……”她一睁眼,看到的便是一双焦灼而又心疼的眸子,气若游丝的说道:“你还在……”   孟靖谦把她扶起来靠在自己的怀里,心如刀割的说道:“你都还在这里,我怎么可能丢下你!”   颜歆月靠在他的肩头,扯着嘴角笑了笑,语气虚无的说:“你……脸皮真厚。你丢下我……不止一次两次了……”   孟靖谦又好气又好笑,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苦笑道:“那你倒是告诉我,我什么时候还丢下过你?你忘记了?上一次你被困在电梯里,也是我救你出来的。”   他以前也学过心理学,她现在好不容易意识清醒了一些,他必须要不断地跟她说话,分散她对恐惧的感觉才行。   “上一次?”这一下颜歆月的注意力成功的被他转移了,她有些困惑的看着他问:“上一次是你救我的?可我醒来之后看到的人明明是景呈。”   “以后不许再叫他这么亲密!”他完全放错了重点,霸道的命令之后,才有些幽怨的说道:“那时候你对他根本就是百分之一万的信任,我跟你说这些,你怎么可能相信我?”   颜歆月怔怔的看着他,“真的是你?”   孟靖谦微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苦笑着说道:“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是那种说一套做一套的人吗?有些事我做了就一定会承认,如果我没做,我也不会当一个小人,去抢不属于我的功劳。”   他话里话外都在讽刺陆景呈做人不够光明磊落,颜歆月也不去反驳,仍然是静静地望着他。   “那时你被困在电梯里,修理工又没有立刻赶过来,我怕你在里面会出事,所以强行扳开了电梯门,这才把你救了出来。”那天的事先让想起来还让他心有余悸,喉结剧烈的滚动了一下,他又继续说道:“把你抱出来之后,我本来是要一直守着你醒来的,可是我的手受了伤,魏伊一直软磨硬泡的拉着我去包扎,陆景呈也说他会照顾你,我实在是经不住她磨,所以才走了。”   他说完,悲凉的苦笑了一下,“我没想到陆景呈会那么卑鄙,不仅没有向你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把自己标榜的那么伟大。”   颜歆月这才想起来,那时她其实问过陆景呈,是不是他救她出来的,可陆景呈当时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是用一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岔开了话题,导致她误以为救了自己的是他。甚至后来还一直那么感激他。   一想到这些,颜歆月就觉得又懊恼又抱歉,抬头哀哀的看着他道:“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不是你的错,你那时候也是被他蒙蔽了。”孟靖谦坦然的笑了笑,反而去安慰她,“更何况,如果不是我一直在挥霍你对我的信任,你那时也不会对我失望,归根结底,是我的问题才对。但正是因为这些教训,我才知道错了,以后会加倍对你好的。”   颜歆月感动的望着他,“靖谦……”   她水光连眼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难得的情意,孟靖谦心上一动,正要去吻她,电梯的门却忽然被人打开了。   “抱歉二位,我们来晚了。”   门一开,检修人员便立刻道歉,孟靖谦也没有计较那么多,抱着颜歆月便走了出去。   物业经理带人把他们送回了家,有反复道歉了好多次,这件事才算作罢。   刚刚回家之后,孟靖谦便直接将她抱到了卧室,送走物业人员,他又折回来,坐到床边对她笑了笑,“你刚刚受了惊,先闭上眼休息一下,我做好了饭就来叫你。”   颜歆月窝在被子里,虚弱的对他一笑,“好。”   西班牙海鲜饭做得很成功,颜歆月胃口大开的吃了一碗多,到最后实在是撑得不行,才意犹未尽的放下了碗。   因为她刚刚犯了一次幽闭恐惧症,孟靖谦舍不得她再多做劳累,便主动提出了刷锅洗碗。   颜歆月坐在餐桌边,双手捧着脸,有些好奇的问道:“你是怎么学会做西班牙海鲜饭的?”   “我留学的时候,有一个室友是意大利人,学酒店管理的,西餐也是大厨水平,跟他学的。”   “噢……”颜歆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问道:“意大利人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的那么帅啊?”   她见过中国男人的沉稳居家,见过俄国男人的勇猛凶悍。但只是听说意大利男人是世界上最浪漫的男人,从来都没有见识过,所以有点好奇。   孟靖谦洗碗的手一顿,转过头不悦的说道:“怎么?你想认识一下?”   “不是啊,我只是好奇而已。”   “反正我对意大利人没有好感,男人比女人还骚包。”孟靖谦没好气的说道:“就拿我那个室友来说,大夏天穿一条花裤衩在街上乱窜,还以为自己是在夏威夷度假呢。”   颜歆月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声,“意大利是时尚之邦嘛,可以理解。”   “哼。”孟靖谦冷哼一声,“gay的比例也很高好吗。我那室友就是一个不爱女子爱君子的奇葩。”   “啊!”颜歆月惊呼出声,“他是同性恋?”   “不仅是同性恋,而且还是个攻,据说他最喜欢的就是东方男人,所以他为什么要跟我做室友,你能明白了吧?有一天我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看着看着忽然就朝我靠了过来,还要亲我,我去……那场景,简直不忍直视。”一想起那些。孟靖谦就一阵恶寒。   颜歆月笑得更欢了,前仰后合地说道:“你该不会是被他扑到了吧?”   “你觉得可能吗?”孟靖谦凉凉的瞥了她一眼,“我直接一脚把他门牙踹掉了,当天晚上就收拾行李走了。我还以为只有英国是gay都,没想到意大利也那么多。”   颜歆月笑笑,“没想到你经历还挺丰富的嘛。”   “我的经历以后慢慢一点一点讲给你听,现在时间不早了,先去睡觉!”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洗完了锅碗,大步朝着她走过来,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来,径直走向了卧室。   *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过了快一个月,转眼便已经到了秋天。   孟靖谦今天本来要带颜歆月去看舞台剧《图兰朵》,可是有一个民事案突然提前开庭,所以他便不得不让颜歆月自己先去剧院,等他赶到的时候,观众都已经进去一半了。   颜歆月站在剧院门口百无聊赖的四下张望着,孟靖谦跑到她面前,上气不接下气的问:“我是不是来晚了?”   她笑笑,“还好,还没结束入场,我们进去吧。”   其实孟靖谦一直对歌剧舞剧之类的东西不太感冒,之所以会主动提出来看这个,是因为他有一天发现颜歆月在看一个舞团的招聘,她早已不去陆景呈的公司上班了,但梦想却从来没有放弃过,现在她想要为自己活一次,所以想做一名真正的舞蹈演员。   那个舞团是起源于国外的一个大舞团,虽然建立时间并不长,可是近几年却在国内外获得了不少大奖,在舞蹈界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而那个舞团也在筹备翻拍《图兰朵》,所以现在也在海选女主角。   自从孟靖谦发现这个事情之后,他就一直在为她奔前走后,这次带她来看舞台剧,也是为了帮她寻找一些经验和灵感。   都说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但对于孟靖谦来说,这个热闹还没怎么看,他就已经昏昏欲睡的闭上了眼。   后半场他几乎都是在睡梦中度过的,等醒来之后,图兰朵公主已经和王子幸福的在一起了。   他打了个哈欠。忍不住嘟囔道:“看样子名剧也没什么好看的,还没演出来什么,王子和公主就没羞没臊的生活在一起了。”   颜歆月擦了擦眼角的泪,转头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最重要的部分你都睡过去了,当然什么都没看到。再说了,都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正是因为你满脑子不正经,所以才就看到没羞没臊的地方了。”   孟靖谦撇撇嘴,小声嘀咕道:“反正我就爱对你不正经。”   从剧院出来的时候,正好快要到晚饭时间了,附近就有一家不错的粤菜馆,孟靖谦便提出了去那里吃晚饭。   秋天的天黑得越来越早,等两个人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华灯初上了。   “走吧,回家了。”   孟靖谦细心地给她拉了拉风衣,揽着她朝停车场走去。   正是下班时间,所以路上车水马龙,行车的速度也很慢,孟靖谦倒也不急,慢慢悠悠的开着车,好像很享受这样似的。   晦暗不明的路灯映照在车内,颜歆月转头看了看坐在身旁的男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峻峭的侧脸就像是刀削斧刻一般棱角分明,为他平添了几分冷峻。他已经褪去了他们初识时的青涩简单,也没有了结婚时的冷漠决绝,如今的他变得温润而又绅士,每一个笑容都那么柔和,就像是画报里走出的中世纪的王子一样矜贵。   她不禁联想起了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曾经在她受了情伤的时候,是陆景呈一直陪着她。后来她被陆景呈伤害,反倒是他一直奔波在她的身边。   她时常在想,或许她是时候放下过去,重新开始接受他了。   一想到这里,颜歆月的唇角就忍不住逸出了幸福的笑容,今晚,她或许可以尝试着把自己全身心的交给他。   他一直最期待的就是这个,希望今天能成为一个美好的开始。   她越想越兴奋。越想越期待,转头看向外面,脸上满是笑意。   他们在九洲湾的房子是开发在新城区的,虽然是城市的另一个经济商业聚集区,可是到晚上去依旧有些荒凉,再加上九洲湾的房子地价又高,所以除了一些富商贵胄,这里基本上很少有普通居民。   越往城东走,周围的景物就变得愈发的荒凉,道路两旁除了又高又大的树和昏黄的路灯,基本上见不到什么路人,公交车也是十几分钟才有一趟,私家车就更别说了。   颜歆月满心欢喜的想着今晚的事,正在她全神贯注的时候,车子忽然被猛的撞了一下,这一下撞得很重,颜歆月毫无准备的猛地向前一栽,要不是因为有安全带,她估计都要从挡风玻璃上飞出去了。   孟靖谦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震得不轻,还没回过神来,后面那辆车忽然倒车,然后又加速朝他们撞了过来。   “砰”的一声巨响,在这空荡的马路上显得分外清晰,这一下比刚刚撞的还重,颜歆月一头磕在了车上,眼前一阵一阵的泛着黑。   颜歆月捂着额头去看他,“出什么事了?”   这显然已经不是普通的碰撞了,意识到这个问题,孟靖谦脸色一沉,一脚油门踩到了底,黑色的捷豹立刻像箭一样射了出去。   这辆车显然是有备而来,大概是从上一个路口就一直在跟踪他们,或许已经等了他们一段时间,就只等着现在了。   “月儿,抓紧上面的把手。”   孟靖谦阴沉着脸色说道,双眼冷厉的满是锐光,不停地加快车速飞驰着,过于狠戾的速度,颜歆月甚至都觉得自己的心几乎要跳出来了,两只手静静的抓着车上的把手,双眼惊恐的看着前面。   这条路上的车少,所以路灯都显得不是那么亮,孟靖谦不停的提速,可是后面的车显然不肯罢休,加快车速追上来,这一次从侧面撞了上来。   这一下也撞得不轻,孟靖谦向前一扑,险些一头撞上方向盘。   “妈的!”他抬手狠狠在方向盘上捶了一拳,咬牙切齿的将油门踩到底,试图摆脱后面的车。   两辆车就像是展开了生死时速一样,在公路上你追我赶,可帕萨特到底是比不上高性能的捷豹,尽管一直咬得死,可很快就落了下风。   就在孟靖谦以为终于要甩掉那条尾巴的时,经过一个丁字路口的时候,忽然从两边窜出来五六辆摩托车,每一辆车上基本都坐着两个人,那些摩托车速度极快,一时间公路上满是机动车引擎“嗡嗡嗡”的乱响。   摩托车从两边把孟靖谦的车包抄起来,那些飞车党都带着头盔。孟靖谦从倒车镜里看了一眼,却根本看不到他们的脸,只能狠狠地咬住牙根。   摩托车后座的人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根棒球棒,接着驾车的就不断的将车靠近孟靖谦的车,那些拿棒球棒的则开始击打他的车顶和车窗。   “砰砰砰”的锐响从车顶和车窗传来,副驾驶这一侧的甚至在用球棒去砸颜歆月这边的车窗。   “啊——你们是什么人,要做什么!靖谦,靖谦!”颜歆月惊恐万分的尖叫起来,不停地朝孟靖谦靠去。   他们今晚显然是被人守株待兔的埋伏到了,孟靖谦这个律师职业本来就算是高危职业,曾经也有不少对方当事人扬言要报复他,他结下的仇没有一百也有五十,所以他一时间竟然有些想不到究竟是谁想要害他。   “别怕月儿,我不会让你出事的!”孟靖谦决绝的喊出这句话,双眼紧盯着前方,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试图给她一些安慰。   他本想加快车速冲出飞车党的包围,然而就在他准备加速的时候,先前的那辆帕萨特忽然一脚油门冲了上来,接着一个漂移就横在了他的车头前面。   “哧——”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诡异的夜空。车里的两个人因为惯性都向前一扑,还没等坐稳,那些飞车党就停下了车,拿着球棒开始砸他的车。   耳中一时间充满了金属碰撞的声音,两个人就像是被困在鼓里的人,外面危机四伏,他们只能依靠着这一方小小的区域来求安。   孟靖谦四下看了看,周围很荒凉,这群人有备而来,故意将他们截在了一段烂尾楼的附近,这里只有两盏破损的路灯,监控就更不用说了,可以说是被政府遗忘的角落。   他粗略的估计了一下他们怎么也有八九个男人,每个人都在一米八左右,而且几乎每一个都带着武器,俨然有着一副要置人于死地的狠劲。   颜歆月瞪大双眼抓着安全带,心跳加速的几乎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这样的场景简直和三年前那场虐打如出一辙,无数的棍棒,无数的歹徒,让她不禁又回想起了那场噩梦。   “靖谦,靖谦,我害怕……”她终于忍不住捂着嘴呜咽出声,眼泪一颗一颗的掉下来,惊恐而又无助。   这一刻就连孟靖谦也说不出“没事”这样的话来了,他不知道这些人什么来路,更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要钱,那还好说,如果是要人命……看这情况,他们俩今天或许难道一劫了。   他先是慌乱了片刻,可很快就想起了报警,然而当他掏出手机一看,却发现这片地区已经出了服务区,完全没有信号。   “该死的!”他现在已经完全能断定,这些人绝对是精心策划过,才敢来找他寻仇的。   窗外的击打声越来越大,副驾驶那边的歹徒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了一个破窗器,尖锐的钻头只是在车窗上砸了两下,车窗上便立刻出现了蜘蛛网状的裂痕。   那个男人又加大力气再接再厉的砸了两下。只听“哗啦”一声脆响,玻璃变碎成了渣,接着那人就从窗外伸手进来去拉颜歆月的手臂。   “靖谦,靖谦!救我!”颜歆月手忙脚乱的去推打他,脸上满是惊恐的泪痕,声嘶力竭的哭喊道:“靖谦,救救我,我不想死……”   泪水纵横的脸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凄楚,孟靖谦心下一惊,急忙解开安全带去拉她。   “月儿!”   他用尽了全力想将她拉回来,那人的力气很大,颜歆月半身几乎已经被他拖了出去,悬在了空荡荡的车窗上。   “你放开我!放开我!救命啊!”颜歆月拼尽全力去挣扎,甚至试图去咬那个人的手,奈何他戴着手套,她根本撼动不了半分。   女人的哭声和砸车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域上交错不断,显得分外凄楚而又狂乱,萧瑟的冷风不断席卷着周围,树叶哗啦啦的响声更是为这个罪恶的夜晚增添了一份恐怖和诡谲。   眼看颜歆月就要被那个男人从车窗拖出去了,孟靖谦扑上去一把攫住了男人的手腕,双眼狠戾的盯着他,发了狠的用力一扭。   “啊——”   男人闷哼一声,反手从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对着孟靖谦搭在车窗框上的手狠狠地扎了下去。   孟靖谦只觉得一阵锐痛从手背上传来,几乎传到了每一根神经末梢,疼得他眼前都有些发黑,冷汗立刻从额头上翻滚下来,手背上转瞬间便麻木了。   “你放开他!放开他!”颜歆月又哭又喊,转头瞥到了后座上的一只玻璃杯,抄起来便奋力砸到了男人的身上。   男人吃痛,终于松开了手,把弹簧刀从孟靖谦手背上拔了出来。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出来,有一些甚至溅到了颜歆月脸上,她双手颤抖的将他的手拿下来,眼泪不停地打在他的手背上,“靖谦,你怎么样,你流了好多血,你没事吧?”   “没事……我还好……”他的脸色苍白的几乎都没了血色,整个人都在颤抖。可还是笑着安慰她,“只要你没事,我就没事。”   颜歆月捂着嘴,眼泪滚滚而落,哭着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这种傻话!”   手背上不停地涌出鲜血,甚至已经将他的衣服濡湿了,孟靖谦极力的让自己打起精神,半晌之后终于想起了他车上的报警器。   那个报警器是前不久童非给他的,说是和公安部门联网,如果出事,一定要第一时间按下。   他当时没当回事,就随手按在了车里,没想到竟然真的能派上用场。   他用没有受伤的手在方向盘下面摸索了一阵,终于摸到了一个圆圆的小按钮,用力的按了下去。   他不知道童非什么时候才能带人赶过来,但是在他们来之前,他必须要自救。   砸车的声音越来越大,后座的车窗已经被破开了,歹徒试图从车窗里翻进来,被困在这里只能是任人宰割,倒不如出去看看能不能谈条件。   这么一想,他立刻提高声音喝道:“停手,我们先下车,有什么话我们面对面的谈!”   砸车声终于渐渐停了下去,孟靖谦转头看了一眼颜歆月,“月儿,解开安全带,我们下去。”   “可是下去会有事吧?”她就像是受了惊的兔子一样,充满了恐惧,“要不我们还是呆在车里吧?”   “车窗已经被破开了,如果呆下去,等他们进来,咱们就更是做困兽之斗了。下车跟他们谈谈条件,或许还有希望。”   两个人解开安全带,孟靖谦不敢让她单独下车,所以一直紧紧地拉着她的手,让她跟着自己从驾驶座这边走了下来。   这边仍然很黑,路灯显然已经不起什么作用了,停在旁边的摩托车都开着大灯。那辆帕萨特也开着车头灯,这么一看才勉强算亮一些。   孟靖谦握着颜歆月的手,将她紧紧地护在身后,颜歆月的背部则贴着车身,这样多少有些安全感。   他目光戒备的盯着周围的那些人,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派来的?”   没有人说话,那群人显然也不打算交底。   颜歆月能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听到他声音又冷了几分,“你们是为了钱?如果想要钱,可以尽管开口,我一定会给出比你们东家更高的价。”   还是没有人说话,孟靖谦心下大概已经有了底,这群人要不就是心腹,要不就是给人报恩的。   “靖谦,怎么办……”颜歆月趴在他身后颤抖的问道。   如今他能做的也就只有拖时间了,希望拖得久一点,童非赶来的快一点。   然而那群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帕萨特的车主忽然对着那些飞车党使了个眼色,那群人拎着球棒朝他包围过来,孟靖谦双唇紧抿。绷着侧脸向后退。   可身后就是车,他已经退无可退,那些人瞅准时机,其中一个忽然冲上来拉扯颜歆月。   “靖谦,救我!救我——”   “月儿!”孟靖谦惊叫一声,冲上去对着那人肚子就是一脚,顺势将颜歆月搂在了自己怀里。   其他人见势也都冲了上来,期限孟靖谦还能反抗,可那些人手上到底都拿着武器,饶是他是散打冠军,双拳难敌四手,再加上他还要护着怀里的女人,很快便落了下风。   尽管那些人一再下狠手,可颜歆月却发现他们大多都是冲着孟靖谦来的,虽然也有人想要攻击她,但是都被孟靖谦给击退了。   颜歆月在他怀里哭起来,“靖谦,你别管我了,你赶紧走吧,你还能跑,别为了我留在这儿。”   他已经受了伤,只觉得浑身都在疼,冷汗顺着额头不停地落下来,可还是强硬的呵斥她,“你这女人说什么傻话,我怎么可能把你留在这里,就是我死了,也不会让你有事!”   他渐渐地打不动了,一个男人瞅准机会,抡起球棒对着他的腿弯就是狠狠一击。   “呃——”   孟靖谦咬牙闷哼一声,腿上一软,一下跪倒在了地上,带着颜歆月也摔了下去。   帕萨特的车主始终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刻终于高声命令道:“给我打!”   他话音刚落,那些人便冲了上来,千钧一发的时候,孟靖谦翻身扑到了颜歆月身上,将她死死地护在了自己的身下,流血不止的手则包裹着她的头部。   数不清的棍棒拳脚落在他的身上,这一刻孟靖谦什么都想不到了。脑子里唯一的一个念头就是好好保护着怀里的女人,不能让她有事。   他能感觉到那些实心的球棒重重的砸在他的肩上背上,有人在踢他踹他,还有人在踩他的背部,踩他的腿和身体。   他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打,即便是小时候和人打群架,他都是占上风的那一个。   “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颜歆月被他护在身下,她的脸就贴在他的胸口上,她不停地哭喊求救,“你们会打死他的,求你们了,别再打了。救命啊……有没有人,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孟靖谦能感觉到身体上的痛感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强烈,混乱当中他甚至都能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他也不知道是哪里断了,反正全身都在疼,身体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知道颜歆月在哭,她哭的那么厉害,眼泪完全打湿了他胸口的衣料。   他想告诉她不要哭,他会保护她。再也不会像三年前那么无助,让她被人虐打,可是他现在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凭着最后的意念将她紧紧地保护着。   混乱中不知是谁用球棒在他头上重重一击,孟靖谦的头猛的向下一沉,他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接着就有温热的鲜血顺着额头缓缓躺下来,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场殴打不知道进行了多久,就在孟靖谦以为自己今天真的要命丧于此的时候,远处才终于有震耳欲聋的警笛声朝他们缓缓行进。   以前他总是对童非说,他觉得警察的警笛声是世界上最傻逼的声音,可是这一刻,他却觉得无比动听。   那些歹徒顿时手忙脚乱,驾着车四散奔逃,不一会就跑的无影无踪。   他的车报警声仍然在响,刺耳又尖锐,不断的提醒着这一场恶行的发生。   颜歆月慢慢从他怀里抬起头,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想要唤他一声,然而她只是轻轻推了他一下,他却从她的身上重重的滚落在了一旁。   她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爬到他身边扶起他的肩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不停地拍着他的脸。   “靖谦,靖谦!你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的掉下来打在他的脸上,和他的鲜血融为一体。   “靖谦,你不要有事啊,你回答我一声,我是颜歆月啊!”   “孟靖谦,你不要死,你不可以死,你死了我怎么办。”她抱着他不停地在哭,手忙脚乱的给他擦着脸上的血迹,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我还有好多话没有告诉你,还有好多事没跟你做,你不要这样丢下我,孟靖谦,靖谦……”   “你……要跟我……说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虚弱而又无力地男声才断断续续的传了出来。   颜歆月手忙脚乱的擦去自己的眼泪,试图笑着说道:“靖谦,你怎么样。警察来了,我们有救了!”   “你……没事……就好……”他没说一个字都感觉全身都在痛,他扯了扯嘴角,努力的朝她笑着,“我说过……不会……再让你……受伤……我终于……做到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颜歆月从没哭得这么厉害和绝望,抱着他不断的说:“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我相信你,你不要有事,我答应你,等你伤好了,我就……”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孟靖谦就已经缓缓闭上了眼,头一偏,终于不省人事。   颜歆月看着他安静的模样和垂下的手,眼泪缓缓滑落,终于撕心裂肺的喊出了他的名字。   “靖谦——”   凄厉而又绝望的女声经久不衰的回荡在天空,就像是泣血的杜鹃一样,痛不欲生。   警车和救护车终于姗姗来迟,童非一冲下车就看到了跪在地上抱着孟靖谦不断流泪的颜歆月。她的双眼空空的,眼泪不断的落下来,就像是没了魂魄一样。   *   空寂敞亮的书房里,蒋祺翘着腿坐在桌前,悠然而又平静的抽着烟,冷眼看着面前不断走来走去的魏伊。   良久之后,他终于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桌上,暴怒道:“你他妈的还有完没完?绕来绕去走的老子眼都晕了!想兜圈子滚出去兜,别来这儿碍我的眼!”   魏伊终于停下了脚步,环着手臂不服气的看着他道:“你明明答应我要弄孟靖谦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蒋祺不悦的瞪了他一眼,“我已经派人去了,他被打的半条命都没了,你还想怎么样?”   魏伊气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怒火中烧的说道:“我要的是他一条命都没有!我留他半条命有什么用!”   “你脑子是用来装饰的?”蒋祺眼神冷厉的看着她,“我看你真是傻逼到了一定境界!他可是孟家二少!今天这件事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解决,你还让我直接弄死他?我告诉你,他要是一旦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是有十条狗命都赔不起!”   魏伊气急败坏的哼了一声,不甘心的说道:“但我也不想就这么便宜了他!”   “我只答应帮你报复他,可没答应你报复到什么程度。”蒋祺冷笑一声,冷冷的说道:“他这半条命是欠我的,至于你想要的,那就你自己动手,别想让老子跟你踏进一趟浑水里!”   他说完便站起身向外走去,经过魏伊身边的时候,冷声警告道:“今天这件事我已经说到做到,算是完成了你的要求,我的承诺兑现了,别忘了你的承诺!”   他说完便大步走出了书房,用力摔上了房门。   站在地中间的魏伊眼中终于露出了诡谲而又阴狠的冷光。   当初她答应蒋祺,她接近孟静萱,成功坐上孟氏集团副总裁的位置,帮她搞到孟家的商业机密,而他则要帮助她取了孟靖谦的命。反正蒋祺因为蒋祐的事情本来就跟孟靖谦有仇,更何况他还能得到孟家的机密,一石二鸟,所以便非常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没想到临门一脚,蒋祺居然手下留情了!   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暗暗握成拳,魏伊恨的心都在颤。   既然蒋祺靠不住,那么这一次她就只能靠自己了。   孟靖谦选择背叛她选择颜歆月,那么她就要告诉他,她得不到的,即便毁了也不会让给任何人! ☆、109 他的手废了   救护车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载着孟靖谦飞快地驶向医院。   急救医生给他戴上了氧气罩,并且给他做了简单的检查和包扎,颜歆月就坐在一旁一直紧紧的握着他的手。   他双眼紧闭的躺在那里,头上脸上满是鲜血和泥土,几乎都辨不清他的五官,黑色的西装上布满了脚印和灰尘,血迹混杂在衣服上,脏污的就像是一个从地狱里侥幸逃生的人一样。   他一直都是一个爱干净的男人,干净的甚至有些洁癖,颜歆月还从没见过他这样狼狈又悲惨的形象。   她不禁又想起了不久前的那一幕,他明明虚弱的快要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可还是强颜欢笑的对她说,他说过会保护她,就一定会做到的话。   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砸在他缠满纱布的手上,很快就渗入倒了纱布中,消失不见。   救护车很快就开回了医院,一大群医生和护士早已等在了急救楼下面,车一停稳,人们就一拥而上,将他抬到了急救床上,用最快的速度推向急救室。   颜歆月跟着医生护士一直在跑,她脑子里早就已经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凭着本能的在向前跑。   急救床的轱辘碾过她紧绷的神经,她的手一直握着孟靖谦的手,进急救室的时候,她被一个护士拦在了外面。   “家属请在外面等候!”   她就这么生生顿住了脚步,直到看着医生和护士把他推进去,她再也握不住他的手,就连之间都抓不住,只能眼睁睁的看他离开。   急救室的电动门很快就被合上了,头顶红色的急救灯也亮了起来,一扇门却将这里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外面的人心急如焚,里面的人命悬一线。   颜歆月就这么呆呆的站在急救室的门口,像是一块木都一样,目光呆滞,脑子里什么都想不到,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嫂子,先坐一会儿吧。”   清淡的男声在耳边响起,颜歆月僵直的转过头,看到了童非凝重的神色。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哑着嗓子打了个招呼,“童警官。”   童非客气的询问道:“你怎么样?受伤了没有?”   她只是摇摇头,什么都不说。   童非也没有再说什么,扶着她的肩朝走廊上的座椅走去,她全身的力气都好像是被抽尽了一样,整个人都虚乏无力,全都依仗着童非。安排她坐好之后,他却靠在墙壁上,目光始终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走廊里站了许多人,有公安,也有媒体记者,一时间吵吵嚷嚷,最后都被医院的保安给赶了出去。   颜歆月始终呆呆的看着对面的墙壁,直到一串焦急而又凌乱的脚步声朝急救室的方向跑过来,她抬起头一看,原来是孟继平和左芯玫夫妇心急如焚的赶了过来。   急救室门口没有别人,左芯玫转头看到靠在墙壁上的童非,便立刻朝他扑了过去,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臂。“童非,靖谦怎么样?啊?他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会进急救呢?”   童非垂下眼咳了一声,抿着唇沉声道:“孟叔,孟婶,三哥是……被人盯上了,所以才……”   孟继平按了按眉心,声音都有些颤抖,“那现在是什么情况?医生怎么说?进去多久了?”   “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医生还没有出来过,进去快四十分钟了。”   “四十分钟……”左芯玫喃喃自语,忽然瞥见了一旁的颜歆月,立刻变了脸色,“你怎么会在这儿?”   颜歆月起身朝他们鞠了一躬,哑声道:“孟董事长,孟太太。”   “通知我们的人在电话里说,靖谦是为了救人才会受重伤,难道他救的那个人是……”左芯玫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步冲到了颜歆月面前,抓着她的衣领咆哮起来,“是你!颜歆月!是你对不对!靖谦就是为了救你才出事的!”   颜歆月被她摇的头晕脑胀,可是除了不停念叨着“对不起”以外。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只要我儿子!”左芯玫怒目而视的瞪着她,一想到就是这个女人害了她那么优秀骄傲的儿子,她就恨不得能杀了她才好。   左芯玫越想越痛心,忍不住朝着颜歆月的脸扬起了手,然而这一巴掌还没落下来,她的手腕就被人紧紧握住了。   “妈!您这是要做什么?”静言抓着她的手腕,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她也是一接到消息就赶来了,没想到一到这里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静言你放开我,就是她害了你哥,我要替你哥出这口气!”   “妈!您别闹了行吗?”静言痛心疾首的看着她,叹了口气道:“您还看不出来现在是什么形势吗?我哥之所以变成这样,就是因为他爱歆月姐,他豁出命也要保护的人,你现在却要对她动手,你把我哥置于何地?”   左芯玫怒其不争的指着静言,“你还帮她说话是不是?”   “我不是帮歆月姐说话,我只是就事论事,如果我哥醒来知道你这么对待他视如生命的人,他肯定又要跟你生气。”   左芯玫这才缓缓的放下了自己的手。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就好像一瞬间老了十岁一样,对着颜歆月恳求道:“颜小姐,算我求你了,离我儿子远一点好吗?我就这一个儿子,你放过他吧,求你了。”   滚烫的眼泪从她浑浊的眼中翻滚出来,颜歆月更加愧疚,低下头小声啜泣着。   一群穿白大褂的医生脚步匆匆的朝着急救室跑过来,为首的顾绍城忽然停下脚步朝他们走了过来,对着孟继平夫妇点了点头。   “孟叔,孟婶。”   “诶,诶。”孟继平扯起嘴角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道:“绍城也来了?”   顾绍城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嗯,三哥身上大面积重伤,骨科刚刚会诊完,一会儿可能要动手术。”   孟继平眼眶不知不觉的就红了起来,叹气的说道:“靖谦就交给你了啊。”   “孟叔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顾绍城点了点头,又朝颜歆月走了过去,居高临下的叫了她一声,“嫂子。”   “顾医生。”她抬起头含泪笑了笑。   顾绍城目光幽深的望着她,“你身上也有血,是不是伤到哪里了?赶紧跟着护士去检查一下吧。”   颜歆月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后僵直的摇了摇头,悲凉的笑了,“不是我的血,是他的。”   他的手受伤的时候,鲜血也溅到了她的脸上。他那样不顾一切的护着她,又怎么可能让她受伤?   顾绍城的眼神更加复杂,孟靖谦的片子他已经看到了,完全能用断胳膊断腿来形容,他都成那样了,和他在一起的颜歆月却毫发未伤,可想而知他当时是用了多大的决心来保护她。   他轻轻叹了口气,支起身子走向急救室,经过童非身边的时候,兄弟二人互相点了点头,不用多说什么便已经心领神会。   手术无声无息的进行着,一群人就这样心急如焚的等在外面,关默存和卓方圆得到消息之后也立刻赶了过来。关默存和程奕枫去跟童非询问事故,方圆和静言则一直陪在颜歆月的身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安静的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又快又尖锐的高跟鞋声音,人们都纷纷转头看过去,颜歆月刚抬起头,还没看清面前的人是谁,一个清脆的耳光就劈头盖脸的扇在了她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颜歆月的脸猛的一偏,牙齿磕破了口腔壁,嘴里顷刻间便充满了浓烈的血腥味。   这个耳光打的极狠,显然是用了十足的力气,她眼前一阵晕眩,良久之后才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孟静萱盛气凌人的站在她面前,眼中满是几欲喷发的怒火,大约是因为太过恼怒,她精致秀美的脸都变得有些扭曲。   “你这个不要脸的害人精,究竟还想把我弟弟害成什么样?你是不是非要他死了才甘心?现在躺在里面的那个人怎么不是你!”她开口便是怒骂,骂到气急,又忍不住扬起了巴掌。   静言一步上前挡在了颜歆月面前,声色俱厉的呵斥她,“大姐!你闹够了没有!”   方圆见状也起身和静言并肩站在一起,两人同样神色凛然的盯着孟静萱。   孟静萱气的手指都在颤抖,“孟静言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靖谦可是你亲哥!他之所以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面前这个女人害的!你还帮她说话?”   静言冷嗤一声,嫌恶的反驳道:“搞不清楚状况的人是你!我哥就是为了保护歆月姐才会不顾一切,你居然还这样对她,你简直是丢了我哥的脸!”   “你!”孟静萱气的无言以对。   一旁的孟继平被她们吵得心烦意乱,忍不住大声喝斥道:“你们俩还有完没完?靖谦在里面生死不明,你们还为这点小声吵来吵去,这是医院!要吵就滚出去吵!”   一声叱骂终于让这群人都安静了下来,孟静萱按捺着怒气坐到离他们最远的地方,一脸的气急败坏。   时间静静地流淌着,每一分都像是一把刀一样凌迟着这群等在外面的人,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的电动门终于缓缓打开了,穿着绿色手术服的顾绍城缓缓的走了出来。   一群人立刻蜂拥到了他面前,心急如焚的询问道:“绍城,靖谦怎么样了?”   顾绍城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反而朝着人群外的颜歆月走去,尽管孟靖谦人事不省,可是他应该也最希望她第一个知道他平安。   他摘下口罩对她宽慰的笑了笑,“放心吧,三哥虽然还没有醒,但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那些凶手虽然下手都足够狠,但是都没有伤到致命的地方,显然他们也不是真的亡命之徒,只是为了报复寻仇而已。不过三哥因为头部受了伤,暂时还要在ICU里观察24小时。”   话音刚落,周围的人便松了口气。   “但是——”   这两个代表转折的字又瞬间揪紧了人们的心。   颜歆月紧张不安地看着他,“但是什么?”   顾绍城沉沉的叹了口气,抱歉地说道:“但是三哥的左手受伤严重,那一刀把他整个手心都穿透了,伤到了神经,以后……他左手的握力或许只能达到五岁小孩的水平。”   颜歆月一脸的不可置信,像是听不懂他的话一样,呆若木鸡的问:“这是……什么意思?”   顾绍城攥了攥拳,终于把心一横,咬牙说道:“简单来说,就是他的左手基本上是废了。”   话一出口,左芯玫就捂着嘴靠在孟继平肩头痛哭起来,她完美无瑕,骄傲自负的儿子,就这么毁了。   颜歆月痛苦的闭了闭眼,眼泪滚滚而落,她又想起了那把刀扎进他手背的那一幕,如果他当时没有扑上来救她,或许就不会被歹徒抓到机会,也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她张了张嘴,良久才找到自己颤抖的声音,“那……没有康复的可能吗?”   “这个很难说,日后痛过复健治疗或许还有恢复的可能,但如果想要恢复到完全正常的状态,可能会很难,但是任何事都不是那么绝对的,这也要看三哥自己的意志力和自信心。”   颜歆月长长地叹了口气,对他感激的点了点头,“谢谢顾医生。”   “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顾绍城拍了拍她的肩,又转头去和关默存那几个人交谈起来。   孟靖谦很快就被转入了ICU观察起来,这期间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守在外面,谁也不愿离开一步,生怕自己走开就会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一样。   后半夜的时候,方圆靠在关默存肩上睡着了。静言也偎在程奕枫怀里睡了过去,孟家夫妇依靠在一起,只有颜歆月一个人红着眼趴在ICU外面的玻璃上,不停的向里面看着。   她整整一夜都没有合眼,天快亮的时候,医生来检查了一遍,确定他已经完全脱离生命危险,终于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纷纷都朝着普通病房走去。   因为怕人多太吵,所以最先让孟继平夫妇进去看了他,夫妇二人在里面呆了很久,再出来的时候,左芯玫双眼红得就像是能滴出血来一样。   他们出来后,颜歆月本想赶紧进去看看孟靖谦,可是却被左芯玫拦在了外面。   “颜小姐,请理解我作为一个母亲的心情,你还是走吧。”她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女人,曾经的儿媳,现在的眼中钉。虽然说不上恨,可是也不可能有多么好的态度。   颜歆月恳切地看着她。“孟夫人求您了,能不能让我进去见他一面?就一面,只要让我看到他好好的,我立刻就走。”   “他的左手都废了,怎么可能还好好的!”左芯玫怒不可遏的看着她,良久才按捺着怒火道:“你什么也不用说了,赶紧走,别在这里碍眼,靖谦醒来之后也不会想要看到你的。”   见她态度坚决,颜歆月又恳求的望向孟继平,男人怎么都比女人好说话,可是在这件事上,孟继平却和自家夫人达成了一致。   “我夫人说的没错,颜小姐还是请吧。”   颜歆月急得几乎要哭出来,静言见状本想替她说话,却被孟继平一个狠厉的眼神制止了。   孟家夫妇就像是两座屹立不倒的大山,没人能撼动得了他们,她只能孤立无援的站在那里,悲哀又无助。   良久之后,还是关默存不疾不徐的说道:“孟叔,孟婶,靖谦既然这么喜欢她,甚至为了她能连命都不要,您二老不觉得他醒来之后最想见的人就是颜歆月吗?”   孟继平不满的看着他,“默存,你……”   关默存依旧面不改色地说道:“更何况靖谦现在本来就刚脱离危险,如果醒来之后看不到她,难免会引起情绪波动,到时候万一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后悔的可是您二老。”   “这……”孟继平一时语塞,不得不说关默存的话确实有道理,他们虽然不喜欢颜歆月,却也不想拿自己儿子的安危去赌气。   颜歆月见状也立刻说道:“孟董事长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靖谦,比照顾我自己还要用心。”   他看着颜歆月一脸诚恳地表情,半晌之后,才无奈的摆了摆手,叹息道:“罢了罢了,你们这群年轻人,什么时候都强词夺理,我管不了你们,你们随便吧。”   他说完便准备走。一旁的左芯玫有些不甘心的拉住他,“你就放心这样走了?”   “不然还能怎么样?现在是什么状况,你还看不明白吗?”孟继平拉了她一把,“走吧,他们这么多人在这儿,还能照顾不好靖谦一个?”   “可是……”左芯玫还是不想走,最后是被孟继平生拉硬拽的给拖走的。   两座大山终于走了,颜歆月这才松了一口气,一行人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孟靖谦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左腿打着石膏被抬起来悬挂固定着,右手臂同样打着石膏,左手包的像个粽子,头上还缠着纱布,整个人就差包成木乃伊了。他身上多处骨折,尤其是右手臂和左腿伤得最为严重,右手臂断裂,左腿粉碎性骨折,好在粉碎性并不严重,否则他真的是后半生就要在轮椅上度过了。   颜歆月一进病房,看到这样的场景,便立刻捂着嘴小声地哭了起来。   方圆和静言抱着她安慰了一阵,几个人便把空间留了给他们两个人。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颜歆月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床边,伸手握住他受伤的左手,轻轻地贴在自己脸颊上。   “你啊,不管什么时候都那么爱逞英雄,从以前起就是这样,不撞南墙不回头。我当时都说过让你跑了,你怎么就不听我的呢?”颜歆月的眼泪扑簌扑簌的落下来,吸了吸鼻子又继续道:“你说你这个人,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乱出现。如果当初你也能这么好,咱们就不会错过这么多年了……”   “为了我伤成这样,你真的不后悔吗?还是说你根本就是故意的,你伤的命悬一线,我就会对你心存愧疚,这样就会原谅你了是不是?”她明明是笑着的,眼泪却流得更加厉害,小声嘟囔道:“孟靖谦,你真是个心机boy!每天就会想着算计我。”   “难怪人家都说你这一次是发了大招。”颜歆月又气又好笑的看着他,埋怨道:“可我还是这么不争气,就被你的大招攻破了。其实那个时候我是想跟你说。我答应回到你身边的,可是你都没听到我说话,就昏过去了。”   她说着,眼泪又砸了下来,她仰头做了个深呼吸,把眼泪逼回眼底,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你赶紧醒过来好不好?等你醒了,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来,颜歆月叹息一声,俯身过去在他薄凉的唇上轻轻一吻,心疼而又缱绻。   可是她说了这么多,昏迷的男人却依旧无知无觉,闭着眼像一个睡梦中的孩子。   颜歆月从早上一直陪着他到晚上,按照医生交代给她的办法,不时地用棉签蘸水为他浸湿嘴唇。中午的时候静言给她带了午饭过来,可她一口也吃不进去,到了晚上一盒饭都是原封不动的。   傍晚时分,她出去买了点东西,刚一推门就听病床上的人艰难的呓语着,“水……水……”   她扔下购物袋,立刻奔了过去,将他扶起来,把水杯递到了他唇边。   温凉的水流缓缓滑进胃里,就像是山间清泉一样,湿润了他的嘴唇,也终于给他带来了一些力气。   孟靖谦慢慢的睁开眼,清丽精致的容颜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下去,张了张嘴,声音嘶哑的唤着她的名,“月儿……”   “嗯,我在,我在!”颜歆月见他醒了,激动地眼中一片氤氲,握着他的手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然而孟靖谦就像是没听见她的问话一样,反而是一脸担忧的问她,“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我都很好,一点伤都没有,你呢?”   她一直说着话,可是孟靖谦只能看到她的嘴不停的在一张一合,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他屏住呼吸努力去听着,可是依然毫无反应,他的双耳就像是屏蔽了一样,什么也听不见。   他皱了皱眉,忍不住说道:“你说什么?大声一点!我听不到!”   由于自己听不见声音,所以他说话的时候嗓音格外的大,颜歆月闻言猛地一愣,接着便看到他自己也愣住了。   这一刻他才忽然意识到,他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见。   如果刚刚他还能误以为是颜歆月说话声音太小,那么这一刻他已经完全能确定,他确实听不到了。   颜歆月顿时也慌了,对着他上上下下的看了一遍,心急如焚的说道:“靖谦,你听不见我说话吗?现在呢?现在怎么样?孟靖谦!你能不能听到我的声音?”   孟靖谦仍然只能看到她张嘴,抓住她的手急切的大声道:“月儿,你跟我说话,快说话!我怎么能听不到声音呢?你说话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听不见呢?”颜歆月急的带了哭腔,声嘶力竭的喊起来,“孟靖谦!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能不能听到我说话?”   她越说越急,到最后几乎是敞开嗓门在喊,可是孟靖谦依然是一脸的不明所以。   良久之后,他终于颓然的松开了她的手,脸色灰败而又痛苦的说道:“听不到,我还是什么都听不到,我是不是聋了?”   颜歆月看到他痛不欲生的脸色,惊慌失措了半天才想起来要去喊医生。   很快医生就闻讯赶来,一群医生围站在孟靖谦的病床前,拿着听诊器和各种检查设备对着他上上下下检查着。   见医生摘下了听诊器,颜歆月立刻上前问道:“医生,这么样?他怎么会突然听不到呢?”   “根据我们的检查和过往的经验,孟先生应该是因为被人重击到了头部,所以血块压迫了听觉神经,因此导致了他现在的失聪状态。以前也有过这样的病例,患者头部受伤所以会导致短暂的失聪或者失声,眼中的甚至会产生短暂失明的现象。”   “那他还有恢复的可能吗?”颜歆月的脸色很急切,“不会一辈子都听不到吧?”   “这倒不会,我们会开一些活血的药物,或者是打一点活血化瘀的针,只要淤血散开,他就会恢复听力。当然,如果血块实在是无法散开,那么就不得不考虑手术开刀了,但是这种几率通常都会比较小。”   “那就好。”颜歆月庆幸的拍了拍胸口,送走医生之后,又重新回到了他的病床前。   “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脸色落寞的看着她,自暴自弃的说道:“是不是我后半辈子都要当个聋子了?”   他刚刚坐在床上就只能看到她和医生的嘴一开一合的说着话,可是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整个人就像是被封闭了一样,完全与世隔绝。   人总是这样,拥有的时候从来都有恃无恐,失去了才知道害怕。大约是因为生来就是一个健全的人,所以他觉得失聪对他来说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他也从来都没想过无声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可是当他真的变成了这个样子,他才后知后觉的开始害怕,怕自己后半生都听不到任何声音,怕自己就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残废一样,成为一个无声的人。   颜歆月坐到他床边,拿起刚刚医生留给她的笔记本,在上面一笔一划的写着。   “你不要担心,医生说你只是因为伤到了头部,所以血块压迫了听觉神经,导致了短暂性失聪,等淤血散开就没事了。”   她这么说非但没有让孟靖谦轻松一些,反而是更加担心,不安的大声道:“那如果我的淤血散不了呢?那我岂不是一辈子都听不到了?”   颜歆月又耐性的继续在本上写:“医生说多数情况淤血都能散开,如果实在是散不开,那么就要开到把血块取出来。”   “他说的倒是简单!那是头部,血块又在神经部位,一个弄不好有可能人就死了!”   大约是因为听不见声音,所以孟靖谦变得急躁而又不安,说出来的话也全都是消极的。   颜歆月叹了口气,又在本子上写:“你不要这么悲观,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取血块已经不是什么大手术了,如果国内实在做不了,我们也可以去国外做啊。”   孟靖谦对她的劝诫熟视无睹,又气又痛的颤声道:“我现在已经是这样了,可能后半辈子就要做一个聋子了。”   颜歆月想安慰他,可是有意识到他根本听不到自己的话,索性就这样什么也不说的看着他。   或许他现在只是有些急切和暴躁,等到情绪平复下来应该就没事了吧。   然而孟靖谦却忽然盯着她,紧张而又不安的说:“你会不会离开我?”   颜歆月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他自暴自弃的继续说道:“你一定会的,你之前就不想接受我,现在我又成了这个残废样,你肯定更不想留在我身边了。”他越说越难受,苦笑道:“算了,你想走就走吧,反正我已经废了,你留在我身边也是给你添麻烦,你走了正好。”   颜歆月定定的看着他自言自语,良久之后才摇了摇头,无奈的在本子上写,“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走了?”   “你不会走吗?”他有些惊喜的看着她,“你真的不会走?不会因为我残废就离开我?”   颜歆月一脸无语的看着他,写道:“我都说了,你失聪只是暂时性的,不会真的残废。而且我也不会离开你。”   “太好了月儿,你不会离开我,真是太好了!”他喜出望外的看着她,甚至都一时忘了自己身受重伤,又想起身去抱她,只动了一下就浑身剧痛。忍不住叫出了声。   “你不要乱动啊!”颜歆月又气又急,一边要安抚他,还一边要写字,真是恨不得自己长出八只手。   孟靖谦终于慢慢镇静下来,叹息了一声幽幽的说道:“可我现在暂时还是个废人,你看看我这个样子,胳膊也断了,腿也折了,头也包着,手也包着,整个人跟木乃伊有什么区别?干脆送到埃及当标本算了。”   颜歆月忍俊不禁的笑出来,低头在本子上写,“你以为木乃伊是你想当就能当的?”   “怎么着?我还不合格啊?”他一脸不服气。   颜歆月眉尾一扬,大笔一挥,在纸上写道:“那当然,颜值不够,长得太丑!”   “颜歆月!你这个死女人,你居然敢说我长得丑?!”孟靖谦气不打一处来,再加上他本来就听不到自己的声音,这一下拔高嗓门几乎能把房顶都掀了。   颜歆月嫌弃的看了看他,写道:“你声音别那么大行不行?震得我耳膜都要穿了。”   “反正我又听不见。”孟靖谦撇嘴,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无赖脸。   颜歆月更加无所谓的写着,“那接下来的时间我也不管你了,反正又不是我受伤。”   “喂,你怎么这么无情!简直是吃饱了就骂厨子,提起裤子就不认人。”孟靖谦幽怨的望着她,不满的控诉道:“别忘了我是为谁变成这样的。”   颜歆月挑眉,“所以怪我咯?我当时又没求着你保护我。”   眼见她脸色越来越不善,孟靖谦怕自己再说下去真的要在狮子嘴上拔毛了,急忙对她讨饶:“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厚着脸皮要保护你,我饿了,可不可以先让我吃点饭?”   颜歆月也懒得和他一个浑身是伤的人计较,转身便去给他热饭去了。   由于他住的是高干病房,所以病房里所有的电器都一应俱全,病房是套房的格局,病房里有一台电视,外面还有一个小客厅,也放着一台电视。不仅有独立的卫生间,还有一个小型的厨房,但是不能做油烟太大的饭菜,只能煲汤或者做一些无油烟简单的饭菜。   颜歆月把静言之前带来的鸡汤热好了,又对他解释:“汤是静言带来的,今天实在是有点晚了,我来不及给你先做,你先凑合一下。”   孟靖谦含笑看着她,颇为幸福地说:“没关系,有的吃就行,我不是那么挑剔的人。”   颜歆月把汤倒进小碗里,舀了一勺后吹了吹才递到他嘴边,用嘴型示意他:“啊——”   他现在基本上已经到了没有一处能动的地步,所以全都仰仗着颜歆月来伺候他,不过是一盅汤而已,她却一勺一勺喂了将近半个小时,喂到最后汤都快要凉掉了,不过颜歆月正好求之不得,她吹得嘴都快要僵住了。   反倒是孟靖谦很享受这样的vip待遇,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待遇简直不要太好,他甚至都希望自己的伤能好的慢一点,多享受享受颜歆月的伺候。   由于他打着石膏的腿是被固定在半空中的,所以他睡觉时只能整夜都保持着仰面的姿势。   颜歆月本来打算去套房外面的沙发上睡,可是却被他叫住了。   “你去哪儿?”   “我去那边睡啊,你浑身上下都是伤,我总不能跟你睡吧?”   “不行,过来跟我睡!”他霸道又强势的命令她。   颜歆月无语,飞快的在本子上写,“你现在身体情况特殊,别胡闹了。”   “我没胡闹,我就是要跟你一起睡。”他沉着脸色看着她,颐指气使地说道:“你来不来?是不是非得我拖着这苟延残喘的身体下去拉你?”   他说着便作势真要起身,颜歆月实在是怕了他了,只好脱了鞋和他一起躺在了病床上。   好在这高干病房的床足够宽大,否则的话根本就不可能睡得下他们两个人。   因为他身上的伤处实在是太多,颜歆月也不敢靠他太近,深怕自己晚上睡得不小心就会碰到他的伤口,再加上孟靖谦现在也听不到声音,两人只是这样平静的躺在床上,享受着这劫后余生的安宁。   只是她到现在都没有告诉孟靖谦,他的左手以后可能再也提不了任何重物,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单凭他今天得知自己暂时性失聪的状态来看,她就知道,他接受不了自己有任何一点瑕疵。   想来也是,他原本是那么不可一世。高高在上,完美得不可思议,现在让他知道自己只剩一只手了,他一定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颜歆月微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反正他现在全身都是伤,他一时间也意识不到自己手伤,现状来看,她就只能等他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再告诉他这个消息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现在幸好听不见声音,只要她打点好周围的人群,就不怕他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这么一想,她心里多少轻松了一些,大约是因为接连几日都没有休息好,她躺在孟靖谦身边很快就睡着了。   反倒是孟靖谦自己有些无法入眠,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他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无奈的叹气。   困意渐渐袭来,他低头看了看颜歆月的睡颜,唇角微微勾起了一个笑容,柔声道:“我从来不后悔保护你。”   比起看到你受伤的痛苦和煎熬,我宁愿自己承受。   后面的一句话他并没有说出来,只是默默地念在了自己的心底。   *   孟继平夫妇爱子心切,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提着早餐来看孟靖谦了。   好在颜歆月早早就起来了,否则让这两座大山看到她和他们遍体鳞伤的儿子睡在一张床上,估计又要气得跳脚了。   当然这也不代表着孟继平夫妇就没有生气。   在得知孟靖谦短暂性失聪之后,左芯玫更是急的当场就哭了出来,抱着他不停地哭,孟靖谦不由得在心里庆幸,幸好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见,不然估计都要被哭聋了。   孟继平则是专门叫来了院长,在问清楚他这个确实只是短暂的病症,不会终生都受影响才算勉强松了口气。但仍然找了一堆专家过来给孟靖谦从上到下的做了一个彻底的检查,得知除了暂时性失聪之外没什么其他的问题之后,才算作罢。   自从知道孟靖谦的左手废了之后,左芯玫心里本来就对颜歆月满腹怨言,如今儿子又变成了一个暂时的聋子,这份不满就更加厉害了,甚至当着孟靖谦的面就指责起了颜歆月,反正他现在也听不见,左芯玫觉得怎么骂都无所谓。   但毕竟她也难逃其咎,所以无论左芯玫怎么数落她,她都低着头不说话。   可孟靖谦虽然听不见,但眼睛到底不瞎。他眼看着颜歆月的脸色越来越差,不停地跟母亲低眉顺眼的说着什么,便立刻明白了个大概。   “妈!您有完没完?我都说过多少次了,跟她没关系,你别什么火都撒在她身上!”   左芯玫怒其不争的瞪了他一眼,“你这孩子,妈是为你好!”   反正孟靖谦什么都听不见,一脸不耐烦的说道:“我再说一遍,保护她是我自愿的,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当时她还一直劝我走,是我自己非要留下来。如果你们谁再让她不舒服,就别怪我翻脸!”   “你!”左芯玫还想说什么,却被孟继平一个眼神制止了。   孟继平拿起本子刷刷写了两笔,“我们先回去了,你好好休养,有什么事一定要让人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谢谢爸。”虽然平日里父子俩总是剑拔弩张的,但到关键时刻,毕竟还是亲爹最了解他的脾性。   孟继平夫妇离开后,颜歆月静静地坐在他床边,想了想。还是写道:“你为什么要跟父母那么说?”   “没有为什么,我孟靖谦没有让自己女人受委屈的习惯。”他说的坦然而又理所当然。   明明是一句霸道的有点狂妄的话,可是颜歆月却被感动的眼睛都红了。   这个男人,无论过了多久,无论经历过怎样的事,骨子里那份桀骜不驯永远也改变不了。   可她最爱的,不就是他这份独特的气质吗?   她吸了吸鼻子,又在纸上写到:“等你康复了,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孟靖谦好笑的看着她,“是什么事?现在不能说吗?”   “不能,这件事很重要,我一定要等你好了之后才能说。”   “好吧。”孟靖谦耸耸肩,“看样子我只能祈祷自己好得快一点了。”   转眼间一个星期就这样过去了,这段时间孟靖谦的听觉仍然没有恢复,但颜歆月反倒是找到了好玩的游戏。   这天吃晚饭,她便拉着他又要玩。   其实游戏也很简单,她用嘴型说话,让他猜她说的是什么,这也是为了锻炼他在失聪状态下能尽快学会读唇语的技能。   一切准备就绪后,颜歆月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用夸张的嘴形说道:“孟靖谦是只猪!”   孟靖谦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孟姜女哭长城?”   “噗嗤……”颜歆月捂着嘴偷笑起来,好半天才平复了情绪,又继续道:“孟靖谦是只猪!”   “孟母三迁?”   颜歆月:“……”   正当两个人玩的热火朝天的时候,颜歆月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接起来一听,原来是Moonlight的副总,请她一趟。   她离开那里已经很久了,这段时间她也没有再联系过陆景呈,她想着他们之间已经算彻底结束了,以后或许不会再见面了,而陆景呈一定也找到了合适的人选去管理Moonlight,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原来公司还为她保留着职位。   看来这一趟她不回不行了,只是她之前一直告诉孟靖谦,她已经和陆景呈那边彻底一刀两断了,现在告诉她她要回去,他一定会不高兴的。   如果是之前,她或许不会考虑这么多,但他现在到底是个病人,她得时刻顾念着他的情绪波动。   思前想后,她最终也只能告诉他。她是有些急事要去处理,处理完就立刻赶回来。   孟靖谦倒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反倒是很大气的让她去,并且老老实实的睡起了觉。   把他的一切都安顿好之后,颜歆月这才收拾东西赶去了Moonlight。   之前跟她约定好见面的是副总,所以颜歆月心里一点防备都没有,然而当她推开办公室门的一瞬间,她心里立刻就后悔了,恨不得转身就走。   陆景呈正负手站在她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听见响动立刻转过头朝她看过来,目光幽深的看着她道:“歆月,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她的声音波澜不兴,听不出高兴与否,“是你要见我?”   “是。”   颜歆月点点头,一句废话都没有的直奔主题,“请问你找我是为了公事还是私事?如果是为了公事,那我们就有一说一的谈。如果是为了私事……我想我们之间好像没有什么私事好说的。”   她的语气很不好,陆景呈眼神受伤的看着她,悲怆的问道:“歆月,我们之间就只剩这样了吗?”   “陆先生,是‘我和你’,不是‘我们’。”颜歆月一字一句地向他强调着两人的关系。   她这个状态已然说明了她的态度,陆景呈知道自己多说无益,索性也不再废话,“好吧,我今天来找你只是想问你,你作为Moonlinght的总经理,已经有将近两个月没来公司了,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既然话说到这里了,那我就直接跟陆总说明白好了,我要辞去总经理的职务,希望陆总批准。”   陆景呈微微眯眼,语气危险的说道:“如果我不批呢?”   颜歆月笑笑,不亢不卑的说道:“那么我们只好走法律途径了。”   “歆月!”陆景呈痛心疾首的叫了她一声。   “事情已经谈完了,想必陆总应该没有别的事了吧?”颜歆月站直身体,面无表情的说道:“这几天我会把所有的工作都交接好,亲自去找您辞职。我还有病人要照顾,今天就到这里吧,陆总再见。”   她说完转身便向外走去,完全不给陆景呈说话的机会。   而站在她身后的陆景呈脸色越来越阴沉,拳头也握的越来越紧。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假以时日。他或许真的该把所有真相公之于众,让孟靖谦的真面目暴露出来!   *   从Moonlight离开之后,颜歆月便打车一路飞速的赶回了医院,在楼下的时候,她还不忘给孟靖谦买一些新鲜水果。   她本想着今晚要给他做点什么吃的,然而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却渐渐的发现有些不对劲。   原本安静空旷的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几个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壮汉,几个人团团把守着病房门口,就像是电影上的保镖一样。   她莫名其妙的看了看那些人,原本以为他们可能是关默存派来保护孟靖谦的,然而一走到门口,她就被拦了下来。   “对不起颜小姐,大小姐有交代,禁止您进去探望孟先生。”   “大小姐?”颜歆月一愣,飞速的在脑中搜索着这个人。   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她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孟静萱?”   那几个男人并不说话,仍然面无表情的把守着门口。   窗户不知什么时候被百叶窗挡住了,孟靖谦根本看不到外面发生的一切,颜歆月心急如焚的朝里面看着,终于凭借着一点小小的缝隙看到了里面的状况。   孟静萱趾高气扬的坐在孟靖谦的病床前和他说着什么。   而她的身边,还坐着巧笑倩兮的魏伊。 ☆、110 陆景呈,我恨你【陆总暴露~】   颜歆月出去之后,孟靖谦就一直在睡,这一觉睡的时间不长,只是等他醒来之后却没有看到那张熟悉的容颜,反而是看到了两个最不想见到的人。   孟静萱正翘着腿坐在他的病床旁边,她见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套装,耳朵上带着宝格丽黑曜石的耳环,手里捧着一本时尚杂志,指尖涂着大红色的指甲油,嘴里嚼着口香糖,jimmychoo的鞋尖一晃一晃的,雍容而又奢华,惬意的就好像是在她家的露天阳台上一样。   而另一边的沙发上则坐着妆容精致的魏伊,她倒是没有孟静萱那么悠哉,只是靠在沙发上正在全神贯注的玩手机,十指在手机屏幕上飞来飞去,看样子是在发消息。   没看到颜歆月本来就已经让他很不悦了,病房里突然多出这么两个不速之客,更是增添了孟靖谦的反感,特别是那两个女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他醒了都不知道。   他拧眉对这两个人看了又看,终于反感的开口道:“你们怎么来了?”   此话一出,魏伊立刻收起手机走了过来,孟静萱也抬头朝他看过来,把手上的时尚杂志往床头柜上一放,笑眯眯地说道:“靖谦,你醒了啊?感觉怎么样?”   孟靖谦的听觉还没恢复,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冷着脸说:“我现在听不见你说话。”   之前他一直为自己短暂性失聪而感到痛苦,但那是因为他听不见颜歆月的声音,也感受不到她的气息,所以这让他觉得很慌乱。但面对魏伊和孟静萱的时候,他甚至希望自己如果能真聋了就好了。   那样就不用听见她们说那种没营养又没素质的话了。   孟静萱先是一愣,错愕的说道:“听不见?这话是什么意思?”   孟靖谦见她这样无脑,立刻有些火了,不耐烦的喊道:“我说了,我现在听不见!你别跟我废话!床头柜上有笔和纸,手没断就写字,手断了就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们。”   自从上次她在办公室里帮了魏伊之后,孟靖谦对她就一直是这种仇人般的状态,好几次她都差点按捺不住自己的怒火,险些就要跟他吵起来,但一想到他当初说的话,二叔毕竟是董事长,又是董事局主席,他自己也是董事,在公司也有股份,一旦闹起来,他们父子联手把她从执行总裁的位置上拉下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这段时间无论孟靖谦怎么跟她闹,跟她作,她都只能忍气吞声。   更何况他现在又是病人,她肚量再小,也犯不着跟自己身受重伤的弟弟置气,最终还是把怒火压了下去,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本子。   “我今天是带小伊过来看看你。”   孟靖谦看着她娟秀的字体,毫不领情的说道:“看完了?看完可以走人了。”   孟静萱心里虽然多有不爽,可还是耐着性子写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我们大老远的来医院看你,你怎么这种态度?”   孟靖谦忍不住冷笑一声,视线落在床头柜上的时尚杂志上,讽刺道:“我见过探病送花送水果的,送时尚杂志的还是第一次见。如果我没猜错,你那是用来打发时间的吧?探病还带本杂志,大姐你真是够有诚意的。”   他的话音一落,孟静萱脸上立刻有些挂不住了,脸色青红交错,恨恨的写:“我只是怕等的时间太长,会无聊。”   “随你便,反正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看到你们这两张脸更无聊的事了。”孟靖谦不耐烦的打了个哈欠,开始下逐客令,“你们到底还有事没事?有事就说。没事就滚,我要休息了。”   他毫不客气的话真是气的魏伊牙痒痒,可她现在却又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还得装的笑容满面。   孟静萱自然也是满腔怒火,但她今天毕竟是带着目的来的,咬了咬牙,还是忍住火气,一笔一划的在本上写起了字。   “我今天是想来告诉你一声,我已经决定聘用小伊做执行副总裁了。”   孟靖谦本来还是一脸的不以为然,在看到那白纸黑字的一段话之后,立刻变了脸色,目光冷厉的盯着她,质问道:“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什么叫做‘已经决定’?”   她既然已经做出了这种决定,就说明她今天根本不是来找他商量的,只是来通知他一声。   他隐忍的脸色让孟静萱有些心悸,可还是壮着胆子写道:“就是已经聘用她了,我今天就是带她来见你一下。”   她把本子立起来给他看,一旁的魏伊唇角挑着笑,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狗屁!”孟靖谦忍不住爆了粗口,怒不可遏的瞪着她厉声道:“孟静萱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过?她魏伊一个跳舞的,懂得怎么管理公司,懂得副总裁是做什么工作的吗?你想任人唯亲,没问题。姐夫虽然也在公司上班,但他好歹是国际贸易专业毕业的,而且又在外企呆过。她魏伊是个什么东西?说的不好听了,她连总裁两个字怎么写都不一定知道!”   话音刚落,魏伊的笑容就凝固在了嘴角,眼中的得意和骄傲也渐渐被阴冷代替。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羞辱过,孟靖谦今天不仅开了这个先河,甚至是当着她的面把她贬低的一文不值。很好,他们之间的梁子这回是越结越大了!   孟静萱有些不满的白了他一眼,又转头看了看魏伊,飞快的在纸上写道:“孟靖谦你说话能不能注意一点分寸?人家小伊还在这儿站着呢,你怎么能当人家的面说这种话?”   孟靖谦抬头看了魏伊一眼,不屑的冷哼道:“就是因为她站在这我才这么说,我这话本来就是说给她听的,她要是不在场,我还不说呢。”   “你!”孟静萱气结,刚想骂他,却发现他也听不见声音,她顿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一样,万般的怒火都撒不出来。   忍了又忍,她又写:“反正事情就是这样,我今天来就是通知你一声,毕竟你也是公司董事。有必要告知你。”   孟靖谦拧眉看着她,沉声道:“孟静萱,你忘了你上面还有大哥这个董事局副主席,大哥上面还有我爸这个董事局主席了是不是?你还真以为自己当个执行总裁在公司就一手遮天了?”   对于他的质问,孟静萱似乎早有准备,不慌不忙的写道:“最近因为你受伤的事情,二叔心力交瘁,分不出多余的精力来管理公司,经由董事会决定,现阶段由我来担任代理主席一职,并且全权负责公司全部事务。”她把本子给孟靖谦看了看,眼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甚至还火上浇油的又补充了一句,“不好意思,这段时间公司里还真就是我一手遮天了。”   孟靖谦气的之间都在发颤,他真是想不通,他们孟家怎么就会出了孟静萱这么一个没脑子的?   一旁的魏伊见状立刻也参与到了战火中,掏出手机飞快的打了一行字,“靖谦,你不要对着静萱姐发火。我虽然不是商科出身,但是也在企业里面担任过要职,管理公司我还是有经验的,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担任过要职?”孟靖谦冷笑一声,轻蔑地看着她道:“你口中的要职是舞蹈队的队长,还是娱乐公司的总监?世元集团是上市公司,又是跨国集团,凭你那点拿不出手的经验,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担任过‘要职’?你的脸哪去了?”   魏伊气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孟靖谦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把视线投向了一边。   见他不说话,孟静萱又埋头在本子上写了起来。   “前些天经过董事会投票选择,股东和董事们一致推选了小伊做公司的执行副总裁,这可是董事会的决定,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她的脸上满是得意和挑衅,就像是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骄傲。   孟靖谦实在是搞不懂她骄傲的点在哪,把魏伊这么一个对管理公司一无所知的人安插在公司里,甚至还给了她这么一个举足轻重的职位,她非但没觉得不妥,反而还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值得夸奖的是一样洋洋得意。   他闭了闭眼,无语道:“随你便,反正集团本来就是大伯一手建立起来的,我和我爸在公司也不过是为了维持孟家的基业罢了。既然你自己都不重视自家的产业,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公司里塞,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孟静萱本来还以为他要跟她吵跟她闹,甚至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来反驳他,可是却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认可了。   他一脸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看着她,孟静萱心里终于有些迟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真的正确。   见她终于不再说话。孟靖谦不耐烦的说道:“你还有事没事?没事就赶紧走,看见你们就心烦。”   他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孟静萱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站起身拍了拍魏伊的肩,在她耳边小声道:“那我先走了,你在这里好好照顾他,争取扭转他对你的印象,重新赢回他的心。”她说罢还十分亲昵的和魏伊做了个贴面礼,笑道:“姐看好你。”   孟静萱提着自己的Prada转身离开了病房,魏伊却拉了一把椅子言笑晏晏的坐在了他病床边。   孟靖谦拧眉冷对,“你怎么还不走?”   “我在这里陪你。”魏伊笑意不减,拿起本子给他看。   孟靖谦看都不看她一眼,冷冷的说:“用不着,我不喜欢跟讨厌的人共处一室。”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我嫌恶心。”   魏伊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眼中是掩饰不了的愤恨,半晌,她闭了闭眼,重新换上了一副我见犹怜的娇弱模样。   “靖谦,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忘了我们以前有过么好吗?看在我们过去那么相爱的份上,不要这么绝情,好不好?”   她低头写下这句话,情到深处,她的肩头都抖动起来,眼泪砸在白纸上,晕湿了一大片。   如果是以前那个被她耍的团团转的孟靖谦,现在或许早就心疼的紧紧抱住了她,可如今,无论是她的眼泪还是恳求,他统统都不为所动。   “魏伊,说真的,我是该说你厚脸皮呢,还是该说你不要脸呢?”他猝不及防的开口,一出口就是这样令人无地自容的讽刺。   孟靖谦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道德模范,再加上自己身为律师,化嘴为利刃,对于不喜欢的人从来都说不出好话。从前他没有爱上颜歆月的时候,难听的话没少说过,可见他毒舌是完全不分性别和对象的,即便是对女人也能骂的毫不留情。   他顿了顿,又不留余力的继续讽刺道:“我真是不知道你哪儿来的勇气,还敢拿过去来说事。说实在的,一想到我以前对你这种女人动过真心,我都恨不得能把过去的自己眼睛挖出来。我劝你还是不要再提起以前了,你越是提起,我越是会不断地想起来你是一个多么用心险恶,卑鄙下作的女人。对我来说,有你在的记忆是我抹不掉的污点,想起你,我就会想起自己过去有多么的愚不可及,居然能为了你伤害月儿。还有,你根本不配说‘爱’这个字,这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都是玷污了它。”   他的语气波澜不兴,好像根本不是在骂人,平静的就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多么好一样淡然,可是其中的每一个字却都让魏伊恨的心尖发颤。   她放在腿上的手暗暗握紧成了拳,尖利的指甲嵌入手心,她却浑然不觉,心底的恨意已然大于了皮肤的疼痛。   魏伊没有再说话,只是怨念而又阴毒的死死盯着他。这个时候她应该要摔门走的,换一个有自尊有尊严的女人,都会这样做。可是她却不能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她既然要报复,就要能忍下这一口恶气。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她不过是被人羞辱了一番,除了增添了她的怒火,对她并没有什么过多的影响。   她闭了闭眼,极力按捺着自己内心深处的怒火,坐在那里没有动,却也没有任何动作。   她现在不能再说也不能再动,她对孟靖谦的恨意已经燃烧到了峰值,一旦动怒,她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扑上去杀了他。   见她赖着不走,孟靖谦索性也不再赶她,既然那样骂着她都无动于衷,说明这个女人已经完全到了不要脸的地步,那他再说什么也是徒劳。   他面无表情的看了看天花板,索性闭上眼睛再次睡起了觉。   *   颜歆月回来之后就一直被拦在外面,那些保镖就像是一排跨越不了的大山一样,无论她如何哀求,如何的软硬兼施,他们却都不为所动,依然面不改色的站在那里。   她等了又等,最后实在是站不住了,才起身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那扇门始终都没有打开,也没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她等了又等,大约将近一个小时之后,孟静萱才终于磨磨蹭蹭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病房门一开,颜歆月立刻起身迎了上去,想要赶紧进去看看孟靖谦,然而她还没走到门口。便再次被那些保镖拦了下来。   “颜小姐,您不能进去。”   保镖无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颜歆月不可理喻的看着他们,问道:“为什么?给我个理由!”   “这还需要理由吗?”孟静萱盛气凌人的声音从身旁传来,颜歆月转头看过去,却发现挑着眉一脸的得意,“我弟弟不想见你,所以你就不能进去,就这么简单。”   颜歆月好不退缩的迎视着她,“是他不想见我,还是你不让我见?”   孟静萱耸肩,“这有什么区别吗?反正你都进不去。”   “你!”颜歆月气结,握了握拳头,又按捺着怒火说道:“孟小姐,靖谦现在对我什么态度,你应该很清楚,你这样做,就不怕他跟你翻脸吗?”   她现在已经不是过去的颜歆月了,如今的她已经不会再为了任何所谓的情谊和别人说软话。   “威胁我?”孟静萱脸色沉了沉,随后不屑的说道:“他再翻脸,我们到底也是一脉相承的堂姐弟,他难道还会为了一个女人杀了我?颜歆月,奉劝你一句,靖谦现在对你不过是一时兴起。男人都喜欢挑战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所以这段时间他才会对你这么执着。但他最爱的人还是小伊,等他真正想通了,你还是那个被他一脚踹开的落水狗!”   不得不承认,她的话确实影响到了颜歆月。   她和孟靖谦住在一起这么久,他虽然会三五不时的表达自己对她的心意,但是从来没有正面的表达过自己对魏伊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说他心里还念着魏伊,这也不是不可能。   可她始终不愿意在孟静萱面前服输,轻轻地做了一个深呼吸之后,不亢不卑的笑了笑,“孟小姐这话说的真是迷之自信。试问靖谦对我如果真的只是一时兴起,那他为什么要豁出命去保护我呢?”   “这……”孟静萱语塞,又急又凶的瞪着她。   不得不说,现在的颜歆月确实变化很大,居然敢这样镇定自若的跟她辩驳,这是过去那个唯唯诺诺的女人做不出来的事。   可那又怎样?只要她孟静萱不同意,她颜歆月今天就别想进这个门!   孟静萱挑了挑眉,趾高气扬的说道:“既然你对自己这么有信心,那我也不好打击你。反正小伊现在还在病房里陪着靖谦,既然你不见黄河心不死,那我们就用事实来说话!”   她就像是一个骄傲的孔雀一样,昂首挺胸的走了,留下颜歆月一个人怔怔的站在原地。   孟静萱说的没错。   就连她自己也看到了,刚刚魏伊也在病房里,可是却没有和她一起出来。如果孟靖谦真的那么反感她,一定会不顾一切的把她赶出来,可是她到现在还留在里面,说明是孟靖谦允许了的。   心里不知不觉的痛起来,颜歆月只觉得自己眼眶一热,险些就要哭出来,急忙转头走到了一边。   不管怎样,她现在还不能离开,她必须要时刻看着他,确定他安稳无事才能放心。   这么一想,她长长的呼了一口气,用力抹掉眼底的泪,走到病房门口大声喊起了他的名字,“靖谦!孟靖谦!我被拦在了外面,你能看到我吗?”   她站在门口又呼又喊,非但没有叫出来孟靖谦,反而是把旁边那些高干病房的病患家属们都引了出来。   这里住的人都是非富即贵,她这样大呼小叫自然是要引起人们的不满,很快边有人叫来了医院的保安,可是任凭她怎么解释,那些保安都不肯听她的话,生拉活扯的将她拖了出去。   秋天的风总是冷冽萧瑟,颜歆月抱着手臂坐在医院外面的凉亭里,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孟靖谦现在还听不到声音。她就是叫破喉咙,他也无知无觉。那些保镖极有可能是孟静萱从世元集团里面抽调过来的,能击退他们的人,大概也就只有孟家人才行了。   孟继平夫妇是不可能了,他们本来就反对她待在孟靖谦身边,现在终于能把她隔离开来,他们非但不会反对,怕是还会觉得孟静萱做得对。   如果要找孟家人,那么也就只有……静言!   这么一想,她顿时觉得眼前又充满了希望,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静言的电话。   静言到底是孟家二小姐,如果她出马,一定能摆平这件事。   很快那边就接起了电话,静言那边很吵,似乎在忙什么事情,“歆月姐?有什么事吗?我现在有些赶时间。”   “静言你现在在哪里?我被孟静萱给……”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那边就传来了机场广播的声音,接着就听静言心急火燎地说道:“歆月姐我不跟你说了,我现在要去桐城赶一个突发新闻,我大概五天以后就回来了,等我回来再联系你。”   “喂,静言……”   她说完便急切的挂了电话,颜歆月握着手机又喊了两声,回应她的却只有冰冷的忙音。   她看着已经黑了屏的手机长长地叹了口气,眼下这种情况,怕是也只能等静言从桐城回来再说了。   *   孟靖谦这一觉睡的时间有些旧,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都已经黑了,对面的住院楼上亮起了点点灯光,华灯初上,看样子大概有傍晚七八点的样子。   之所以睡得这么久,是因为他做了个梦,梦里他和颜歆月乘飞机要去罗马度蜜月,可是飞机上却很空,就像只有他们两个人似的,中途他拉着她去洗手间做了一次,飞机洗手间本来就狭小,两个人很动情也很激动,等飞机快要降落的时候,他又按捺不住,把她拐进去又做了一次。   这个梦做的香艳而又真实,他在甚至都能看到颜歆月绯红的脸,能感觉到她的温热紧致的身体,他都有些怀疑这不是一个梦,而是真实发生的。   正是因为做了这样一个梦,所以他才迟迟不愿醒来,甚至恨不得一觉睡到天荒地老。   春梦了无痕,然而等他醒来之后。非但没有看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儿,反而是看到了一张极其厌恶的脸。   魏伊正坐在床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她的眼神很冷,想必是先前那番话刺激到她脆弱的自尊心了,所以再也装不出一张温柔和善的脸。   只是孟靖谦心里隐隐有些怪异,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因为在他睁开眼的一瞬间,他分明看到了魏伊眼中憎恨的杀气。   梦里的好心情瞬间被败的一干二净,孟靖谦冷冷的看着魏伊问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言下之意,你怎么还没滚?   魏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低头在本子上写:“我怕你有事。”   孟靖谦并不知道,就在他刚刚沉睡的时候,面前这个女人不止一次的对他动过杀心。   “本来没事,看见你这张讨人厌的脸也要有事了。”孟靖谦毫不留情的讽刺她,四下看了看,蹙眉道:“月儿呢?我怎么没看见她?”   魏伊:“没见到。”   孟靖谦有些烦闷的咬了咬牙,这个女人已经出去一整天了,居然到现在都没回来,他又不在她身边护着她,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对着魏伊扬了扬下巴,就像是指使丫鬟一样命令道:“你出去,叫护工进来。”   魏伊面无表情的写道:“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帮你做。”   这一刻孟靖谦真是有点搞不懂面前这个女人了,她拉着一张脸,明显就是心有不满,况且他都已经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了,她居然还能厚着脸皮不走,他都有点佩服她不要脸的技能了。   既然她都心甘情愿的当丫鬟了,孟靖谦也就不跟她客气,颐指气使的说道:“给她打电话,我要找她。”   魏伊脸上有一瞬间的凝滞,见孟靖谦目光凛冽的盯着她,她知道自己没法在他眼皮子底下耍手段,只好掏出了手机,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能蒙混过关。   她找了好半天,最后才磨磨蹭蹭的找了一个空号拨了出去。   然而孟靖谦早就洞察到了她的伎俩,厉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动了什么手脚,我说号码,你现给我拨!”   魏伊脸上一滞,狠狠地咬了咬牙,只好忍着怒火听他熟练而又流利地背出了一串号码。   如果不是因为她现在不能急于这一时,她发誓她一定要了他的命来解恨!   她当着他的面拨通了电话,自己心里也忐忑不安的等待着,如果让孟靖谦知道是她和孟静萱联合起来把颜歆月拦在门外,他不知要用什么手段来对付她们。   这样一想,她心里更加紧张,屏住呼吸等着忙音之后,而孟靖谦同样做好了准备。他现在听不到声音,只等着接通的一瞬间就立刻喊出颜歆月的名字。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两秒,直到那边缓缓传出了一个冰冷的女声——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魏伊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低头写道:“她关机了。”顿了顿,怕他不信似的,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不信你可以叫护工进来给她打电话。”   魏伊心里有些得意,这就不能怪她了,是颜歆月自己关机才错过了他的电话,可不是她从中挑拨离间。   孟靖谦死死的盯着她的脸,试图从她脸上寻找到心虚的蛛丝马迹,却发现她一脸的坦然,完全不像是在说谎。   他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不耐烦的说道:“我现在不想看见你,把护工叫来,如果你不想更丢脸,现在就赶紧走人!”   魏伊深知自己再待下去也没有必要了,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便利落的走了。   离开病房之后,她看着门口五大三粗的保镖,又压低声音嘱咐道:“好好在这里看着,绝对不允许颜歆月踏进来一步!”   保镖毕恭毕敬的点头,“是,魏副总。”   看着已经空荡荡的门口,孟靖谦真是又气又急,自己现在半死不活的被吊在这里,动也动不了,听又听不见,完全是与世隔绝了。他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过自己,简直就像一个废人一样!   *   第二天一早,颜歆月依旧准时出现在了病房门口,可这一次她连病房的门都没看见,就被门口的保镖拦了下来。   一夜之间,保镖又多出了一倍,就像是古代重兵把守的城门一样,死死地守在那里,她根本无法靠近。   早晨的时候孟继平夫妇带了早餐过来,她立刻去恳求他们,但是和她预想之中的情况一模一样,他们非但没有带她进去,反而安顿保镖一定要拦住她。   颜歆月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只是一天没见,她就觉得思念无声蔓延,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赶紧见他一面,看看他这两天怎么样。医生都说他脑部的淤血已经在慢慢散开,或许这两天就可以听到声音了,她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恢复听觉。   实在是想念他的时候,她甚至去求过关默存,然而和她的情况一样,就连关默存都被拦在了外面,那些保镖铁面无私,除了姓孟的人和医生护士,谁都不肯放进去。   她每天都会来,可是每天都毫无意外的被拦在外面,除了等静言出差回来,她找不到任何的救兵。   在思念中受煎熬的人并不止她一个,两天没有看到她,孟靖谦同样心急如焚,眼下的局势本来就不安稳,他又重伤在床,实在是怕她会在这档口上又出什么危险。   他每天都望眼欲穿的盯着门口,希望哪一瞬间那扇门一开,会突然进来一个温柔而熟悉的人。   可是一直都没有。   反倒是孟静萱来的十分的勤,基本上每天都会在病房里呆一天,就算是坐在那里看书玩电脑也赖着不走。   等待的日子实在是太煎熬,颜歆月也不想浪费这些时间,趁着静言回来之前,她想干脆直接把Moonlight那边的事务交接完毕,和陆景呈一刀两断,这样她就能全心全意的回去照顾孟靖谦了。   她用了两天时间整理和交接,所有的事情都差不多交代完了,她剩下的也就只有去总部和陆景呈当面辞职了。   *   颜歆月不在的时候,孟靖谦除了睡觉就是睡觉,有时候一睡就是一整天,颓丧的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废人一样。   这天早晨他像往常一样睡着,耳边隐隐有人在嘻嘻哈哈的聊天,他蹙了蹙眉,本想忽略那令人厌烦的吵闹声,可是那些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是愈加过分,最后竟然忍不住尖声笑起来。   孟靖谦心中的怒火顿时爆发了出来,睁开眼忍无可忍的怒喝道:“你们要聊滚出去聊,别在这儿打扰别人!”   由于这段时间他一直听不到声音,所以习惯了大声说话,等话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怎么这么大。   坐在沙发上聊得热火朝天的孟静萱和魏伊理亏的闭了嘴,一秒之后,两人猛然朝他看过去,有些惊异地说道:“靖谦,你能听见了?”   就连孟靖谦自己也愣住了,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了听周围的声音,走廊里有高跟鞋匆匆而过,窗外有清晨的鸟叫,马路上汽车鸣笛的声音,还有医院楼下小孩子苦恼的声音,每一个都是那么清晰而又动听。   他听了又听,脸上终于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喜出望外的自言自语道:“我能听见了!我的听力恢复了!”   他心里又惊又喜,激动了一阵之后,他才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情,立刻抬头对孟静萱说道:“快给月儿打电话!我要跟她说话!”   孟静萱和魏伊两人面面相觑的迟疑了一下,见她们一副心怀鬼胎的模样,孟靖谦立刻道:“你们不打算了,我叫护工进来。”   见他作势就要叫人,孟静萱急忙道:“好好好,我打。”   反正颜歆月这两天都在陆景呈那里,她没什么好怕的。   这么一想,孟静萱脸上又坦然了许多,拿着手机走到他身边,别有深意的说道:“靖谦,我先给你打个预防针,那个女人已经四天没来过了,你现在在做什么,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孟靖谦对她这种话里有话的说话方式分外厌恶,拧着眉道:“让你打个电而已,你废话怎么那么多?”   孟静萱脸上一哂,一脸不悦的拨通了颜歆月的电话。   电话拨出去就是一阵悦耳的彩铃,好长时间没有听到声音了,孟靖谦只觉得这彩铃分外动听,脸上满是激动地笑容。紧张而又期待的等着她接起电话。   几秒钟之后,彩铃戛然而止,那边传来了一个轻灵温柔的女声,“喂?您好?”   再次听到她美好的声音,孟靖谦高兴地几乎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声音颤抖的开口道:“月儿,是我!”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接着他便听到了颜歆月激动无比的声音,“靖谦?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你怎么样?身体好些了没有?”   “嗯,我很好,你在哪儿?我想见你,立刻,马上!”他迫不及待的就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样,满脸的笑容。   颜歆月先是愣了愣,随即有些意外地说道:“靖谦,你能听到声音了?”   “是,我能听见了,我的听觉恢复了!”孟靖谦喜不自胜,“你现在快来好不好?我想立刻就见到你!”   颜歆月抱歉地说:“对不起靖谦,我现在在外面,有些忙,等我忙完了就立刻去医院看你,好吗?”   孟靖谦下意识的就想到了孟静萱的话,警惕地问她,“你现在到底在哪?跟我说实话!”   “我……”颜歆月迟疑了一下,把心一横实话实说道:“我现在正准备去找陆景呈,等我办完事,立刻就去见你,决不食言,好不好?”   “月儿……”   “靖谦我到了,等一下再给你打电话。”   他有些急切的想说什么,那边的颜歆月却已经不由分说的挂了电话,只留下一串冰冷的忙音给他。   孟靖谦怔怔的看着手机,心里却渐渐地沉了下去。   *   得知孟靖谦的听觉恢复,颜歆月激动又开心,恨不得办完离职,把所有的材料都扔到陆景呈面前,立刻就飞奔到医院去看他。   她心里满是喜悦,走到陆景呈的办公室门口刚要抬手敲门,却听见他正跟人在谈话。   门是虚掩着的,她清楚地听到罗昱问他,“老板,那边说颜小姐已经把所有工作都交接完了,您看……”   陆景呈靠在椅背上,无力地按揉着太阳穴,声音很颓废,“罢了,交接了就交接了吧,留得住她的人也留不住她的心,更何况现在是连她的人都留不住了。”   “那如果颜小姐来办离职的话……”   陆景呈沉沉的叹息了一声,有些不甘心的说道:“这件事我自己解决吧,到时候我再跟她谈一谈,看看有没有回寰的余地。”   罗昱站在办公桌前,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老板,其实您不觉得……您再做什么,颜小姐也不会回头了吗?”   “你也这么觉得吗?”陆景呈悲哀的说道:“其实坦白来说,我也觉得我大概没有办法挽回她了,过去做的错事太多,有时候我做梦都会梦到她知道了那些真相,然后怒不可遏的指着我,骂我,恨我。”   真相?   站在门外的颜歆月有些莫名其妙,更加屏住呼吸仔细听起来。   陆景呈抬头看向助理,红着眼道:“罗昱,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对您的决定,我从来只知道执行,没有置喙的资格。”   “其实我常常在问自己,她和报仇,究竟哪个才最重要。”陆景呈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目光渐渐放空,“当初为了报复孟靖谦,我故意接近她,让海韵给了她面试机会,一步一步的让她踏入我布好的局里。我让她进去了公司,又聘请孟靖谦做公司法务,为的就是让孟靖谦看到我和她的关系变的越来越亲近,最后让她成为我的人。我也要让他好好体会一下,失去最爱的人是一种什么滋味。”   眼前不知不觉得浮现出了颜歆月的身影,他苦笑一声,继续说道:“颜嘉蕊出事,我派人把消息透露给颜如海,又让她误以为是孟靖谦做了这件事,从而挑拨了他们的关系。孟靖谦救了她,我却没有告诉她真相,还将错就错让她把恩人当成了我。孟靖谦在她的演出上表白,我派人掉包了他的VCR,她以为是孟靖谦故意要让她在世人面前出丑,却不知道这其中真相。她甚至不知道,颜如海被打,都是因为我嫁祸给孟靖谦。”   “我承认我卑鄙,接近她的目的就只是为了报复孟靖谦。这其中的每一个环节我都是深思熟虑,设想过无数次,可唯独没有想到的,是我竟然会真的爱上他。”   陆景呈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每每想到这些。他就觉得心痛的几近窒息。   罗昱神色复杂的望着他,他却抿了抿唇,烦闷的招手道:“算了,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罗昱沉默的点了点头,转头向外走去,然而刚拉开门,就猛的震住了。   “颜小姐?”   熟悉而又期待的称呼突然响起,陆景呈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视线穿过罗昱,最终落在了门口那个脸色苍白而又难以置信的人身上。   陆景呈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害怕的事情此时就这样无比真实的上演着,他一个箭步冲到了她面前,心急如焚的看着她道:“歆月,你听我说,事情不是那样,我可以跟你解释……”   “你还要解释什么?这些话是你亲口说出,我亲耳所听,你还想狡辩吗?”颜歆月的嘴唇都在颤抖,双眼红的就像是能滴出血来,整个人就像是秋风中萧瑟的树叶一样,脆弱的不堪一击。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明明还和初遇时一样清俊温润,还是那么英俊潇洒,可是却让她觉得这样陌生和害怕。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做了这么多坏事,心思深沉的让人胆寒。   陆景呈又急又慌,不知所措的去拉她,“歆月,这些事很复杂,我慢慢说给你听,你不要这样……”   “你别碰我!”颜歆月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突然提高声调,猛的向后退了一步,就像是看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敌视着他。   她满脸防备,陆景呈一愣,脸上爬满了悲伤,闭了闭眼道:“好,我不碰你,你别激动。”   颜歆月做了一个深呼吸,声音颤抖的说道:“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你只需要回答我是或不是。”   见她终于有所动容,陆景呈忙不迭的点头道:“好,你问,我一定如实回答。”   颜歆月红着眼盯着他,“第一个问题,从你见我第一面开始,你是不是就一直在算计我,利用我。”   “这件事……”   她怒喝。“回答我是或不是!”   陆景呈闭着眼,咬牙道:“是。”   “第二个问题,我舅舅被人殴打,是不是你背后指使的。”   他本想辩解,可触及她冷厉的目光,只好点头道:“是。”   “第三个问题。”颜歆月的眼泪不知不觉的落下来,哽咽的问他,“你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   陆景呈急切的说道:“我想过,但是……”   她终于苦笑出声,眼泪一颗一颗的砸下来,“你想过,但是为了你的报复,为了你的目的,你还是选择利用我,选择不顾我的心情,去伤害我的亲人,甚至是伤害我。”   “对不起,歆月。”陆景呈的眼睛也红了起来,哽咽道:“这中间的事情很复杂,我以后慢慢向你解释,但你相信我,我对你是真心的。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爱你……”   “真的喜欢我,真的爱我,所以不惜把我害到这种地步?”颜歆月冷眼看着他,摇头道:“陆景呈,你的爱真的好可怕,好狠毒。”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陆景呈急了,一步上前准备去拉她,颜歆月却反手给了他一个重重的耳光。   她就这么平静而冷漠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陆景呈,我恨你,今生今世都绝不可能原谅你!我们就此恩断义绝,以后再也不要让我看到你!”   她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头大步离开了他的公司,而陆景呈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心中痛的就像是被人挖出了一块一样,良久之后,他终于用力的闭上了双眼。   有悔恨而又痛苦的泪水从他的眼中缓缓滑出,落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   医院   自医生进来给孟靖谦做了全面的检查,宣布他脑部的淤血已经彻底散开,完全恢复了听力之后,他就一直面无表情的呆坐在病床上,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反倒是孟静萱坐在他病床旁。一直喋喋不休的说道:“你看,我就说颜歆月那个女人不是什么好货色,你才病了几天,她就按捺不住自己空虚寂寞的心,转而投入到了陆景呈的怀抱里。”   “要我说啊,你压根就不该救她,什么玩意,你为了她差点把命都丢了,她却在男人怀里花前月下。”   “之前姐就告诉你,离她远点,那不是个好鸟,你倒好,还不信我的话,就好像我害你似的!”孟静萱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继续滔滔不绝的抹黑颜歆月,“你想想你这几天,天天望眼欲穿的等着她念着她,她有来看过你一次吗?没有吧?不仅没有来看过你,连一个电话也没来过。这说明什么?说明她早就把你忘到后脑勺去了!就你个傻子,还这么等着她。”   孟靖谦靠在床头,目光直直的盯着对面的墙壁,就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样,完全充耳不闻。   见他没反应,孟静萱又清了清嗓子。再接再厉地说道:“靖谦,不是姐说你,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胳膊也断了,腿也折了,头上还包着一块,你说你这个半残不残的样子,怎么跟人家陆景呈比?还有你的左手,以后再也提不起重物,相当于是废了,有陆景呈那么完美无缺的男人在身边,颜歆月怎么可能再要你这一个废人呢?”   她这话刚说完,孟靖谦终于有了些反应,转过头一字一句地问她,“你刚刚说什么?我左手怎么了?”   孟静萱一愣,以为他对自己的病情早就知道了,不以为然的说道:“你不知道?医生说你的左手以后就相当于只有五岁小孩的握力,再也不能用力,相当于是废了……”   她自顾自的说着,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孟靖谦的脸色越变越难看,最后已经彻底灰暗下去。   原来他的手废了……   他转头看了看自己包着纱布的手,其实他一直奇怪自己的左手什么一点力气都没有,就像是没了一样,之前一直以为可能是因为伤得太严重没恢复好,现在才知道,其实是废了。   他先前还一直开玩笑说自己就是个废人了,没想到竟然一语成谶,成了真的。   那她呢?   她是因为嫌弃他,所以才去找了陆景呈吗?   否则这些日子为什么都不来看他呢?   可是就算她来看他,又能怎么样呢?   他现在已然成了一个残废,以后她对他好,就算回到他身边,或许也只是因为同情他,可怜他吧?   就算她不是因为怜悯,她那么完美无缺的一个人,可他却已经成了现在这样,再也配不起她了。   孟靖谦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绝望过,以前他总是骄傲自负,即便失聪的时候有过短暂的颓废,但他也知道那总会好的,可现在不一样,他的左手是真的废了,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保护她了。   他越想越心痛,心里就像是有一把刀绞一样的疼,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病房门就在这个时候突然被人撞开了,颜歆月激动而又欣喜地跑了进来,今天那些保镖终于肯松口放她进来,她简直是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靖谦。我……”她满目柔情的朝他走过来,脸上满是笑容,刚开口,就被孟靖谦冷冷的打断了。   他转过头,躲避着她的视线,绝情的说道:“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111 你还敢说你不关心我?   他转过头,躲避着她的视线,绝情的说道:“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冷漠的话语让颜歆月猛然一愣,脚步生生蹲在了原地,莫名而又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靖谦,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滚出去!你听不懂人话吗?”孟靖谦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的语气比上一次还要冷厉。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么说?”颜歆月一脸的不可置信,语无伦次的说道:“不过是几天而已,你怎么,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你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啊。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还是你哪里不舒服?”   她以为他是因为脑部的伤还没有好,所以一时受了刺激才会说出这样伤人的话,甚至还走上去摸了摸他的额头和脸颊。   “温度很正常,没有发烧啊……”她担忧而又小心的询问他,“你是不是吃坏了什么?还是心情不好?”   温凉的小手覆在他额头上,那是他曾经最依赖的触感,可是如今他却不得不狠下心推开她。   这么一想,他猛的侧过头躲开她的触碰,就像是躲避瘟疫一样的厌恶,“够了颜歆月!别再废话了,我没有不舒服,也没有吃坏东西,但是心情确实是不好!”他顿了顿,又一字一句的说道:“因为看见了你,所以心情才会不好!”   颜歆月的手尴尬的停留在半空中,怔怔的摇头。“不会的,我不相信,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你变成这种态度对不对?你可以告诉我啊,我们一起解决!”   他是在生死一线的时候都拼命保护她的人,她坚信他不会无缘无故就变成这个样子。   孟靖谦冷下脸,厉声道:“没什么好解决的,出去!”   “靖谦……”   她还想说什么,一旁的孟静萱环着手臂走了上来,趾高气扬的看着她,“我今天可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做‘脸皮比城墙都厚了’,靖谦都这么赶你走了,你居然还不要脸的赖在这,看来你还真是不知道自尊两个字怎么写啊。”   躺在床上的孟靖谦恼怒的瞪着孟静萱,如果放在平时他一定会不顾情面的把她赶出去,可现在却不能这样做。做戏就要做全套,既然决心要让她离开,那么就不能露出一点破绽。   然而孟靖谦不说话,更是愈发的助长了孟静萱嚣张的气焰,“你不是说靖谦很喜欢你吗?如果他真喜欢你,他怎么会不帮你呢?我看你就是自作多情这个成语最好的诠释。”   颜歆月转头厌恶的看了她一眼,冷声道:“我是在跟靖谦谈我俩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有这点时间你还是去好好保养一下自己的皮肤吧,毕竟奔四十的人了,这么恶毒容易老得快!”   从前她不说狠话只是因为她不想撕破脸,可她越是退让,却反而是让这些小人愈加过分。   “你!”孟静萱气的瞪大眼睛。   她此话一出,不只是孟静萱。就连孟靖谦都有些意外,眼中隐隐有些赞赏。   他就知道,他看上的女人,绝对不会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闭了闭眼,颜歆月又看向孟靖谦,耐着性子语重心长地说道:“靖谦,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因为什么,态度会转变的这么快。但不论你怎么赶我,我都不会就这么离开,你在事发时所做的反应已经给了我做好的回答,无论你做什么,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   “说完了?”孟靖谦不耐烦的看着她,对着门口扬了扬下巴。“说完了就赶紧滚,看见你这张脸就烦!”   孟静萱也火上浇油的说道:“听见没有?我弟弟让你赶紧滚,识相的就自己走出去,别等我叫人把你丢出去!”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魏伊本不打算说话,可看见这种状况,也忍不住幸灾乐祸,假仁假义的笑了笑,“歆月,你还是走吧,万一让人家把你丢出去,你多没面子。虽说你脸皮是厚了点,可也得有个度不是?”   颜歆月用力攥了攥拳,挺直背脊站在孟靖谦床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就像是没听见她们的话一样不为所动。   孟靖谦见她如此执着,深知如果他不下狠心是无法劝退她的,终于抬手将一旁的一个抱枕砸在了她身上,“我让你滚!你到底有没有自尊?非得让人这样赶你走才行是不是?”   绵软的抱枕砸在颜歆月身上,明明一点都不疼,可她却红了眼眶,委屈而又受伤的望着他。   她不懂,真的不懂,明明几天前还好好的两个人,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样?   孟靖谦看着她摇摇欲坠的眼泪,心里痛的就像是有针扎一样,他真想不顾一切的抱住她,告诉她,这些其实都不是他的本意,但是他现在什么都不能说。   他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孟家二少了,如今他再也配不起她的完美无缺,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让她走。   他眼中的厌恶和冷漠让颜歆月心惊,她仰头吸了吸鼻子,不想在孟静萱她们的面前哭出来,极力挤出了一抹笑,“你才刚拆石膏,身体没有恢复好,不要乱动,小心二次受伤,我先出去,等你心情好一点再来。”   孟靖谦微微一愣,他原以为她离开是知难而退,这一刻才知道她只是怕他情绪太激动,伤口又裂开罢了。   颜歆月转头向外走去,尽管心疼的几近窒息,可孟靖谦还是绝情的说:“出去就别再进来,我看见你只会心情更差!”   她离开的脚步微微一顿,他能看见她颤抖的肩膀,大概是哭了,可两秒之后她还是挺直背脊走了出去。   病房里又恢复了平静,孟静萱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得意的笑了笑,“切,自以为是,不过是个出卖色相的小蹄子而已,还真当自己是什么纯洁无比的大家小姐……”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旁边响起了一个薄怒的声音,“滚!”   孟静萱一愣,“靖谦,你……”   孟靖谦声色俱厉的怒喝,“我让你俩滚!难道还要我把你们打出去?”   先前他不说话是因为他不想给颜歆月留下希望,但不代表他能容忍她们肆意污蔑!   “好好好,我们走,我们走。”他隐忍薄发的脸色让孟静萱有些害怕,拿起自己的包拉着魏伊便逃也似的炮了。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孟靖谦无力而又颓然的重重靠在床头,沉沉的叹了口气,眼中满是不舍和心疼。   她刚刚受伤的模样他不是没看见,他甚至还用抱枕去砸她,她一定很难过吧?   孟靖谦红着眼眶看着天花板,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可他除了这种伤人伤己的办法,再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来,她那么好,不该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他也不想一辈子拖累她。   *   颜歆月不知道孟静萱又下了什么命令,一夜之间,她又再次被那些保镖拦在了门口,无法进入孟靖谦的病房。   她连他人都见不到,就更别提跟他解释,或者是跟他沟通了。   除了守在病房门口等着有人能把她带进去,可以说别无他法。   她连午饭都没有吃,就一直目光呆滞的枯坐在走廊上的椅子上,反复不停地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想要从蛛丝马迹里找到他态度急转直下的原因。   她就这样一直傻坐着。直到头顶传来了一个诧异的女声——   “歆月姐?你不进去,坐在这里做什么?”   颜歆月猛地抬起头,静言一脸狐疑的看着她,她心里立刻涌上了希望,起身拉住静言的手,激动地说道:“静言,你回来就好了,我被孟静萱派来的人拦在了外面,你能不能带我进去?”   静言转头看向病房门口,在看到那些五大三粗的保镖后,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大步朝他们走了过去。   颜歆月跟在她身后想要进去,毫无意外,和之前一样。她再次被拦了下来。   “二小姐可以进去,抱歉颜小姐,您不能。”   静言冷着脸看着面前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的男人,冷笑道:“你还知道我是孟家二小姐?”   保镖面不改色的站着,不敢说话。   “你们这些人看上去眼熟得很,如果我没记错,你们应该是集团保安部的吧?”静言环起手臂,盛气凌人的挑了挑眉,“怎么着,在你们眼里,整个公司就只听我大姐的话?我爸都入不了你们的眼?”   保镖有些为难,“这……”   静言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说道:“我知道你们也是拿钱办事,你们也是有家的人,出来工作都不容易,我也不想为难你们,赶紧走人,我可以不跟我爸告你们的御状!”   几个保镖权衡了一下她的话,最后还是点头离开了。   事情摆平,静言回头对颜歆月笑了笑,她有些刮目相看的说道:“以前从来没见你拿自己的身份说事,没想到还挺有模有样的。”   静言撇嘴,“我又不是我大姐,她那目中无人的个性,我可学不来。不到关键时刻,我从来都不会亮出我的底牌。”她说完又得意的笑了笑,“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低调才是最牛逼的炫耀嘛!”   有静言在。她的心情都跟着轻松了许多。   “走吧,进去看看我哥。”   她说完便大摇大摆的走进了病房,颜歆月跟在她身后,想起昨天孟靖谦恶语相向的模样,不知怎么的就有些心悸。   “哥,我来看你了,这几天怎么样了?”   一进病房,静言就欢天喜地的嚷嚷起来,孟靖谦本来在发呆,看见她后心里刚想笑一下,可是视线一转,他又看到了跟在静言身后的颜歆月,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他冷眼看着她,说出的话没有丝毫的温度,“我不是说让你滚吗?你怎么又来了?”   颜歆月攥着衣摆,苍白着脸色道:“我……想看看你。”   “我不想看到你,出去!”他毫不留情的驱赶她。   静言一下飞机就直奔医院,所以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们两人发生了什么。   她一愣,不明白她只是出差几天,怎么就变成了这种状况,一头雾水的埋怨道:“哥,你脑壳坏掉了啊?怎么这么跟歆月姐说话?”   孟靖谦瞪了她一眼,训斥道:“这儿没你的事,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我……”静言不服气的想说什么,却被他一个眼神瞪得不敢再多说话。   颜歆月上前走到他床边,抿了抿唇哑声道:“靖谦,你可不可以告诉我。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眼中满是痛楚,孟靖谦心里也是一疼,他极力的忍耐着自己心中的怜惜和不忍,就那样不屑的看着她。   “你真想知道?”   颜歆月重重点头,“是!”   孟靖谦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好,那我问你,这几天你都没来看我,是不是在陆景呈的公司?”   “我只是去……”   “用不着解释,我不想听!”他不耐烦地打断她,完全不给她说话机会,自以为是的下着定论,“所以说,我为了救你,像个残废一样一动不动的躺在这里,而你却在跟你的前男友花前月下,对不对?颜歆月,你当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傻子?”   颜歆月心急如焚的看着他,“我没有,我去公司只是为了……”   “还有。”他死死地盯着她,愠怒的问:“我左手的诊断,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颜歆月一怔,“你都知道了……”   他冷笑出声,怨恨的瞪着她,“我当然知道了,手长在我自己身体上,你以为你能骗得了我一辈子?”   “靖谦。你别生气,我不告诉你真相只是因为……”   “只是因为你怕负责,你内心有愧,怕我知道真相后会受不了这个打击,对么?”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眼中满是对她隐瞒真相的怨念,“难怪你那段时间总是对我那么好,其实你是因为内疚,是因为可怜我,所以才不得不留下来照顾我,对吧?”   颜歆月的眼中终于涌上了泪,哽咽的看着他道:“你怎么能这么说……”   “那你希望我怎么说呢?”孟靖谦不怒反笑,“一直在我面前趾高气扬,不愿接受我感情的颜大小姐,怎么就因为我受了伤,突然就态度大变,寸步不离的守在我床前。你敢说你做着一切不是为了心安?”   “我做着一切是因为……”   “我爱你”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就再次不由分说的打断了她的话,“你照顾我本来就不是出自你的真心,在知道我的手废了之后,你立刻觉得跟我在一起实在是掉价,所以又重新回到了陆景呈的怀抱里,我说的没错吧?”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既然已经先入为主的定了她的罪,那她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只是她从来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揣测她的真心。   颜歆月就这么定定的看着他,见她不说话,孟靖谦更加来劲。“怎么,心虚了?反驳不了了?说实话颜歆月,每次一想到我为了你差点连命都丢了,你却在跟你的前男友花前月下,我都觉得我当初就不该救你!你根本就不值得我为你付出!”   她想笑,眼泪却先掉了下来,声音颤抖的问:“所以你后悔了是么?”   “是!我后悔了!”他突然提高声调,情绪激动的几乎有些失控,“我后悔为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如果时间能倒退,我绝对,绝对不会去救你!哪怕你残了,死了,我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他不顾一切的口不择言,说到最后自己脑子里都空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凭着感觉极尽一切的去伤害她。   孟靖谦从没想过,有这么一天,他会对自己最爱的女人说出这么禽兽不如的狠话来。   他看着她眼中的光渐渐熄灭,安慰她的话险些就要冲破胸腔说出来,可他却硬生生的忍了下去,哪怕心疼的让他指尖都在发颤。   静言就像是看疯子一样的看着他,满脸的控诉,“哥,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你简直是不可理喻!”她说完便气愤的去拉颜歆月,“歆月姐我们走,别理这个说话不过大脑的神经病。”   可是颜歆月却挣脱了她的拉扯,眼泪一滴一滴的翻滚出来,她平静的说道:“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刚刚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孟靖谦本想毫不犹豫的承认,可是抬头的一刻却撞进了她绝望而又痛苦的眼中,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甚至忘了要回答她的话。   良久之后,他才咬着牙狠下心道:“当然是真的,比珍珠还真!”   “好,那我明白了。”她明明是笑着的,可是却泪流满面,“如你所愿,我这就走。”   她说完便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外走去,静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大步跟着她一起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又恢复了死寂。孟靖谦的目光如一汪死水一样盯着惨白的被子,眼眶又酸又热,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一样,他急忙仰起头,用力闭上了眼睛。   这是他做的决定,他说了那么难听的话,就只为了赶她走,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回头,他又怎么能后悔呢?   他就这样闭着眼睛许久,直到确定不会有眼泪流出来之后,他才慢慢睁开眼,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故作轻松的去拿床头柜上的杯子。   他像往常那样握着杯子想要端起来,然而杯子刚从床头柜上移开。他还没有握住,杯子便直直的砸在了地板上,碎成了渣。   孟靖谦怔怔的看着自己伸在半空中的左手,心里一寸一寸的沉了下去,一时间又慌又乱。   原来医生说的都是真的,他的左手确实是残了,就连一个小小的玻璃杯都端不起来了。   他不知所措的看着地板上那一滩玻璃渣,正想要叫护工的时候,病房的门却猛的被人推开了,接着便闯进来一个心急如焚的人。   颜歆月一脸慌张的看着他,急切地问道:“怎么回事?什么东西碎了?你有没有受伤?”   孟靖谦愣了愣,不可思议的问她,“你不是走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颜歆月脸上一哂,轻咳了一声讪讪的道:“我只是还没走远而已。”   她低头便看到了地上那一地的碎玻璃,抬起头问他,“你是要喝水,所以才把杯子打了?”   孟靖谦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不然呢?你以为是古代打仗,摔杯为号吗?”   他现在依然对自己的伤残感到痛苦,心里也隐隐有些自卑,所以脾气自然也不好。   颜歆月倒也不生气,反而是拿过笤帚簸箕开始清扫。   孟靖谦看她不声不响却逆来顺受的模样,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忍不住向她发脾气,“你别弄了,我一会儿叫护工来收拾!”   颜歆月也不理他,依旧面无表情顾着自己手上的活,见她没反应。孟靖谦更加来气,伸手便去拽她,“我叫你别弄了!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啊……”   他话音刚落,颜歆月就忍不住惊呼出声,孟靖谦这才意识到,他刚刚拉她拉的太突然,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手指被碎玻璃划伤了。   鲜红刺目的鲜血很快就从她葱白的指尖上涌了出来,孟靖谦又急又气,明明想骂她,可话中却看看带了几分心疼,“叫你别多事,你这女人怎么就不听话?现在好了吧?”   颜歆月收起自己的手,若无其事地说道:“我没事。我去找医生要个创可贴就好。”   她带着扫好的垃圾变向外走去,出门前的一秒,她却又忽然顿住了脚步,背对着他说道:“孟靖谦,你明明就是在关心我,为什么还要装出一副冷漠无情的样子?你放心,找到事情真相之前,我绝不会就这么离开的!”   她说完便关上病房门离开了,孟靖谦瞠大眼睛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一时间竟然有些无言以对。   这个女人真的是……执着的可怕。   *   说来也奇怪,自从颜歆月出去之后,她就再也没回来过,孟靖谦左思右想,觉得她最有可能是知难而退了。毕竟她一直都是个脸皮薄的人,被他那样横眉冷对,她一定会受不了。   明明是他自己要把她推开,可是他心里却难受的一阵阵发疼,就像是心悸一样,有时候呼吸都会有些困难。   就连睡觉也睡不安稳,后半夜的时候,他实在是心疼的厉害,在床上辗转反侧却怎么也睡不着,最后索性披了一件衣服拄着拐走出了病房。   一段时间没有下床了,移动两步就累得浑身是汗,牵一发动全身的痛,他现在是真正体会到了。   然而当他走出病房的时候,却猛的愣在了原地。   苦无一人的走廊上,一个瘦弱而又纤细的身影蜷缩在走廊的椅子上,秋末的夜本来就冷的让人心惊胆战,走廊两边的窗户还大开着,秋风一阵一阵席卷进来,颜歆月抱着手臂不停地哆嗦着。   孟靖谦看着她躺在那里瑟瑟发抖的样子,只觉得心头被一阵一阵的揪紧,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感觉,嘴里都是满满的苦涩。   这个傻女人,怎么就这么躺在这里,天气这么冷,她就不怕感冒的吗?   孟靖谦心疼而又无奈的看了看她,又拄着拐回到病房里拿了一条毯子折回来,费力的将毯子轻轻的盖在了她身上,站在她面前怜惜的看着她。   走廊里这么冷,有这么阴沉,她居然还能睡得着,看样子她这段时间休息的一定不好,眼下都是重重的青影,脸上还有未干的泪迹,显然是刚刚哭过,大约是哭的累了,所以就睡着了。   孟靖谦仰头沉沉的叹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自言自语的呢喃道:“月儿,我到底该怎么做?”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心底的自卑消失,像以前那样霸道强势的闯入你的生活?   这一晚,孟靖谦就一直这样守在她的身边。一直到天光微亮的时候,他才轻手轻脚的拄着拐回了病房。   医院里总是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吵嚷起来,所以颜歆月也没睡多久就被吵醒了,坚硬的椅子上睡了一夜,她身上到处都在疼,一动就忍不住嘶嘶吸气。   然而她刚一起身,一条白色的毯子就滑到了地上。   她记得昨晚睡着的时候这毯子还没有的,怎么一夜之间就盖到她身上了?   颜歆月握着毯子怔怔愣神,恰好交班的护士经过,她立刻起身拉住了她,有些激动的问道:“你好,我想问一下,你昨晚有看到这个是谁给我盖的吗?”   护士耸耸肩,“是我给你盖的啊。你昨晚睡在走廊的椅子上,叫也叫不醒,怕你感冒,所以就拿了条毯子给你盖上。”   “这样啊……”颜歆月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谢谢你。”   看着护士渐渐走远,她终于失望的叹了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是他呢。   这天晚上,颜歆月仍然没有走,之前孟靖谦打碎杯子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实在是怕他有什么需要却行动不便,周围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可是她又怕她靠的太近又会被他恶语相向,所以便像先前一样一直守在走廊上。   后半夜的时候,她实在是支撑不住。靠在椅背上便浑浑噩噩的迷糊的睡着了。   孟靖谦本来没打算出去的,可是白天他一整天都没有看到她,依照她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这实在是有点不太对劲,他担心她又像昨晚一样守在门口,所以最终还是不放心的出去了。   她不在也就罢了,要是还在,那他真的要采取什么措施才行了。   然而当他一走出病房,果不其然在椅子上看到了颜歆月之后,他立刻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   他就说,这个女人之前明明说过不会就这么离开,怎么会一天都不露面,原来是一直待在外面!   孟靖谦无奈的按了按眉心,他甚至觉得自己就快要拗不过她了。他到底是心疼她的,看她这样执着而又倔强的守在这里,他觉得又心疼又难受。   他拿着毯子朝她走过去,叹了口气刚想要给她盖在身上,颜歆月紧闭的双眼却忽然瞠开,得意而又挑衅的看着他。他的手伸出去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就那样尴尬的停留在半空中,尤其是手上那条毯子,完全把他给出卖了。   颜歆月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笑意盎然的对他挑了挑眉,“孟靖谦,你还敢说你不关心我?” ☆、112 反正最重要的地方没伤到【和好~】   颜歆月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笑意盎然的对他挑了挑眉,“孟靖谦,你还敢说你不关心我?”   孟靖谦没想到她居然会想出装睡这一招,一时间自己也有些挂不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尴尬的在原地站了好半天,终于动作僵硬的收回了手,装作面不改色的样子准备回病房。   “你站住!”颜歆月上前两步拦在他面前,扬起小脸定定的看着他,“既然你关心我,为什么之前还要那样对我?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孟靖谦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你想听什么?我不过是给你盖个毯子而已,你不会就以为我对你余情未了吧?”   颜歆月毫不退怯的迎视着他,“连着两天给我盖毯子,还找护士串供怕穿帮。这样如果还不叫余情未了,那我确实不知道在你的概念里什么才叫做余情未了。”   她有理有据的反驳他,饶是孟靖谦平日里再巧舌如簧,这一刻竟然也有些无言以对。   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言善辩了?   孟靖谦静默了三秒,还是嘴硬道:“我只是怕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又赖在我头上。”   都已经被抓了现行,他却还在这里死鸭子嘴硬,颜歆月真的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在固执的隐瞒些什么。   她无力地叹了口气,烦躁的抬手将额前的碎发拨在脑后,极度困惑的问他,“靖谦。你到底是怎么了?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是我们不能一起解决的吗?非得要让你用这种伤人伤己的做法来推开我?”   纠缠了近十年,她太清楚他的个性,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所以她坚信他一定是有苦衷的。   孟靖谦没想到她会洞穿他的想法,一时间心里百味杂成,既感到感动,又有些苦涩。   他抿了抿唇,最终摇了摇头,意有所指的说道:“不用再问了,你永远都不懂。”   他说完便拄着拐费力的回到了病房,而身后的颜歆月就那样久久的站在原地,像是一座枯等的顽石。   她一定能找出真相,她也一定会找出真相!   *   自那天之后,颜歆月就真的没有再来看过他。   他想这一次他的话或许是真的起了作用,又或许她终于知难而退,他所做的一切终于见效了。   明明这是他一直想要得到的结果,可是每天却都过得煎熬而又痛苦。   尽管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探望他,可是少了她,他却觉得见谁都无所谓。他不再说也不再笑,每天最常做的事就是坐在窗前看着日升日落,有时候能一坐一整天。   心情总是影响胃口,他这样一直处于消沉状态,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就连医生都说,如果他再这样下去。对他的身体恢复会非常不利。   这样持续了几天,直到有一天傍晚的时候,关默存和卓方圆突然来了。   他们来的时候他正坐在窗前看落叶,入冬了总是这样,一阵风过来树叶就哗啦啦的落下来。医院大院里种着高大的梧桐和银杏,他还记得前些日子他在颜歆月看过的一本书里发现了两片树叶做的书签,那时他还信誓旦旦的跟她说,等到了季节,他要带她去植物园摘最大最好看的叶片做书签,可是不过是几个月,所有的一切都变得物是人非。   如今的树叶已经变得枯黄干瘪,再也没法做好看的书签,就像他曾经许下的承诺。现在都变成了伤人的恶言。   孟靖谦长长叹息了一声,正在他心情压抑的时候,病房门忽然被人敲了两下,他转过身,便看到关默存搂着卓方圆正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他。   他敛去自己脸上的落寞,故作淡然的扬了扬下巴,“你们怎么来了,坐吧。”   三个人就坐在病房里的沙发上,关默存坐下后看了看他已经拆了石膏的腿,随口问道:“怎么样了?”   “还行,就是还得固定一段时间,怕会产生增生之类的问题。”   “嗯,那就好。”关默存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转头和卓方圆对视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孟靖谦看到他有些迟疑,蹙了蹙眉道:“有什么话想说就说,扭扭捏捏可不是你的风格。”   “咳。”关默存清了清嗓子,“既然你要我说,那我可就说了。我听说,你和颜歆月闹掰了?”   孟靖谦面无表情的点头“嗯”了一声。   “我能问原因吗?”   “没有原因。”他答得冷淡而又果断,“就是不喜欢了,厌倦了,所以就不想看见她,再说我们本来也没有在一起,桥归桥路归路,很正常。”   他说这话的时候虽然故意装出了一副冷漠无情的样子,可眼里却分明闪着不舍和痛楚的光,关默存虽然早已看穿了他的内心,却也并没有说穿,而是装出一副很理解他的模样。   “那好吧,我今天本来是有些关于她的事情想来问问你,既然你们俩都已经各自安好了,那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他说完便耸了耸肩站起来,搂着卓方圆作势便要走,“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只是他还没迈出脚,孟靖谦就迫不及待的出声喊住了他。   “等一下!”他有些不安的看着关默存,“她出什么事了?”   关默存一脸不解,“你不是说你们之间都没有关系了吗,你还问这么多做什么?”   孟靖谦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别扭的说道:“我只是……只是怕她在外面给我丢脸而已。”   一直默不作声的方圆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起身愠怒道:“你胡扯些什么,明明是你一直在伤颜颜的心,她什么时候丢过你的脸?”   关默存不着痕迹的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淡定下来,又状似无意地说道:“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告诉你也无妨。这两天颜歆月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天天都来银樽喝酒,每天都要喝的烂醉如泥,而且总是喝到大半夜,有时候喝多了就开始撒酒疯,或者是跑到舞池里去跟人跳舞。你也知道,她毕竟是个专业的,再加上她那脸蛋和身段,一上台自然就容易吸引男人,所以……”   “所以什么?”孟靖谦心急如焚的看着他,见他不说话,他更是急的提高了声调,“你倒是说话啊!”   关默存一脸不忿的看着他,“你不是说你不关心她吗,那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孟靖谦烦躁的喝住他,“少废话,接着说!”   关默存无语的耸耸肩,又接着道:“所以就吸引男人呗,再加上她又喝多了,所以那些男人总是爱对她动手动脚,昨天差点就被几个混子给拖走了,幸亏门口的保安认出了她,打电话把我叫来了,要不然可真是神仙都救不了她了。”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卓方圆也义愤填膺地说道:“我就知道颜颜肯定是因为你才会那样!当初我就不该劝你们复合!就知道你除了伤害她,什么都做不了!”   关默存拍着她的肩安抚她,卓方圆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好半天都不能消气。   孟靖谦的脸上早已布满了担忧和焦灼,这个女人真的是……他就奇怪她怎么几天都不来,原来是跑夜店去买醉了!   她怎么发泄不好,非得去喝酒!本来酒量就不好。还要这样子作,万一出点什么事,让他后半生该怎么办?   相较于他的后悔莫及,关默存反倒是一脸无所谓,“我还以为你俩是闹矛盾了,所以来找你问问是什么情况,搞了半天你俩已经没关系了,反正她也没怎么样,既然这样,那我也就不参合了,下次她再出事,我就不用再管闲事了。”   孟靖谦本来就恼火,看他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更是来气。忍不住冲他发起了火,“你那干嘛总让女人去喝酒?不知道她酒量不好吗?你倒好,还非要给她拿酒,生怕她不出事是不是?她来了你就不会把她赶出去?要不然找个人跟着她也行!她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以为你赔得起吗?”   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骂了一顿,关默存也恼了,猛然起身愤愤不平的怒道:“你没事跟我发什么火?我既然做生意,当然要敞开大门欢迎客人,我管她是男的女的,酒量好与不好!再说她既然花钱来喝酒,我为什么要把她赶出去?有钱不赚我傻逼?她不过就是你的前妻,充其量是你追过一段时间的女人,既不是范冰冰也不是希拉里,我凭什么要派人跟着她?”   两个人怒不可遏的吵了一架,孟靖谦也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激,镇定下来后又恢复了先前的面无表情。   关默存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依然恼火地说:“你要是喜欢她,就管好她,要是不喜欢她就干脆别再管她的死活!嘴上说着讨厌她,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似的,说的做的却全都不是一回事!你以为你是什么,言情小说里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傲娇总裁?你脑子没病吧!”   见他沉着脸色不说话,关默存和卓方圆互相使了个眼色,他又继续循循善诱的问道:“老三,咱们好歹也是这么多年的兄弟了,不如你就告诉我真相。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了,至于让你一夜之间态度大变?”   孟靖谦抬头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沉沉的叹了口气,颓丧的说道:“你不懂,我们之间已经不再相配了。”   “什么玩意?”关默存显然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孟靖谦扬了扬自己的左手,苦笑一声道:“我的左手废了,这件事你也知道吧?”   关默存不以为意的挑眉,“所以呢?”   “所以,以后我就是一个只能有一只手的废人,而她呢,她是完美无缺的。我不想若干年以后成为她的累赘,更不想成为她的负担。我也不想有朝一日和她出去,让别人会觉得她和一个废人在一起。”   关默存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这么说你还爱她?”   “我当然爱她,从我确定自己爱上她那天,这份心意就从来没变过,以后也不可能改变。但是……”孟靖谦的脸色变得有些悲痛,“她那么优秀,那么完美,应该能有更好的男人来配她,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关默存嗤笑一声,“更好的男人?你是说陆景呈?”   “除了他!”孟靖谦狠狠瞪了他一眼。   关默存撇嘴,摊手道:“好吧,我是不懂你的什么所谓配与不配的说法,在我看来。只要我喜欢她,哪怕我就是还有一口气在,我都不会让她离开。说真的老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   是啊,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   以前那个不可一世,意气风发,目空一切的孟靖谦哪去了?   他苦笑的扯了扯嘴角,大约是从爱上她之后,那个霸道强势的男人就已经不复存在了吧。   见他一脸的后悔莫及,关默存知道自己今天所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起身理了理衣摆,肆无忌惮的勾唇笑了笑,“得了,任务完成,我也该功成身退了。”   孟靖谦闻言,有些困惑的看着他,下一刻却听到了病房门被人打开的声音,他一转头,便看到颜歆月含着泪站在门口,耳边还贴着手机。   他终于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错愕而有差异的看着他们,“你们……默存,你……”   “不关我的事。”关默存急忙撇清关系,指着颜歆月道:“是她来找我家卓卓要帮忙,我只是舍不得我自己女人心疼而已,我是帮卓卓。可不是在帮她。”   卓方圆理直气壮看着他,挑衅般的扬了扬自己手里的手机,“我就是看不惯你让颜颜难过,怎样?”   “好了,既然任务成功完成,那我们就走了啊。”关默存得意地笑了笑,搂着方圆便向外走去,经过颜歆月身边的时候,两个女人还拥抱了一下。   颜歆月含着泪,感激的说道:“谢谢你,方圆。”   方圆笑笑,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说什么傻话呢,快去吧。”   关默存搂着卓方圆走了,临走之前还不忘提醒孟靖谦,“哦对了,刚刚你说的话可是都录音了,你要是想反悔,最好想清楚再说。”   孟靖谦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这三个人联合起来刷了一顿,抄起沙发上的抱枕便向门口砸了过去,怒不可遏的喊道:“给我滚!”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孟靖谦脸上仍然是一副薄怒的样子,颜歆月微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弯腰拾起地上的抱枕,走过去将抱枕放到了沙发上。   她坐在他身边。放缓声调道:“你不要生关先生的气,事情都是我一个人想出来的,你要发火就冲我发,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孟靖谦依然面无表情,甚至看都不看她,冷笑一声揶揄道:“你还挺有担当的。”   他不冷不热的语调刺痛了颜歆月,她沉沉的叹息了一声,侧了侧身子坐到了他面前,逼着他直视着自己。   “靖谦,你刚刚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也知道了你这些天态度急转直下的原因是什么。”她的神色很柔和,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劝慰他,“如果你是觉得自己不完美了,所以心里有了落差,认为你配不上我,那你大可不必这么想,因为永远都不会有这种可能。”   孟靖谦对她的劝说不为所动,冷哼道:“你说的倒是轻巧,手废了的人又不是你。”   颜歆月定定的看着他,“我倒希望那个人是我,因为如果是我,我绝不会因为这种事离开你。”   孟靖谦一怔,被她眼中一尘不染的决然看的有些心虚,她的感情永远都太过纯粹,衬托的他更加胆小而懦弱。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真的就要沉沦了,摇了摇头再次横眉冷对地说道:“你说够了没有,颜歆月你最近怎么变的越来越烦人了?没事就赶紧走,我累了。”   “孟靖谦你到底要固执到什么时候?”她终于不可抑制的爆发了,愤然起身道:“我不是聋子,你刚刚所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的清清楚楚,你明明就说你还爱我,你究竟还在闹什么?是不是非得我把录音给你放出来你才肯面对现实?”   他没想到她会拿录音说事,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个女人最近变得真是越来越强硬了,强硬到他有时候都不知道要拿她怎么办才好。   他有些心虚的轻咳了一声,避开她的视线仓皇的说道:“你如果想在这里呆着,那我也不拦着你,我去休息,不奉陪了。”   他摇摇晃晃的起身便准备逃离,颜歆月看着他躲闪的目光。心里顿时又气又急,一股无名火直直的窜上了头顶,下一秒她忽然不管不顾的冲到他面前,捧着他的脸就狠狠地吻了下去。   孟靖谦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招,还没等回过神来,便感觉到唇上一热,接着眼前便是她双眼紧闭,猛然放大的容颜。   这个吻实际上根本不能算是吻,她本来就没有什么接吻的技巧,现在又正在气头上,只是发了狠的在他唇上辗转撕咬,就像是一个泄愤的小兽一样,在朝着他撒气而已。孟靖谦只觉得自己唇上被她狠狠一咬。接着口腔里变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不过是转眼间,嘴唇就被她啃咬的几近发麻。   她从来没有这样失控过,孟靖谦瞪大眼睛放任她蹂躏着自己的嘴唇,甚至都忘了要做出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颜歆月才终于气息不稳的松开了他,喘着粗气抹了抹自己沾满血迹的唇,又气又愤的瞪着他。   “咳咳咳……”孟靖谦难得红了脸,别过眼粗着脖子说道:“你这是做什么?冲我撒泼?”   “错了,我是在冲你撒野!”颜歆月气急败坏的看着他,复又冷笑一声,“不是说对我没感觉吗?那刚刚为什么不推开我?”   “那是因为……”   “因为你惊了,傻了,忘了反应了,对么?”颜歆月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口气说道:“孟靖谦你从前不是这样的,究竟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以前的你就算错了都会死鸭子嘴硬的死扛到底,现在呢?动不动就退缩,当逃兵!那个倔强强势的孟靖谦哪去了?让你直面自己的感情就那么难吗?你究竟还要躲避到什么时候?”   她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脸上满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神色,孟靖谦的表情从开始的错愕最后慢慢转变成了悲痛,终于忍不住爆发了,红着眼对她低吼道:“你以为我想退缩,我想当逃兵吗?我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了,现在的我连个水杯都拿不稳,我以后还怎么保护你?我不想拖累你。也不想成为别人嘲笑你的笑柄,你该拥有的是一个强大的,可以护你一世周全的男人,而不是像我这样落魄,残废,怯懦的男人,你明白吗?!”   他说到最后几近嘶吼,声音又痛又绝望,震得颜歆月的心一阵阵的疼,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要的男人是什么样的。”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任由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我想要的,只是一份独一无二的爱情。只要这个人把我放在心上,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算下一秒世界末日我都不怕。我不管他是瞎了、聋了、毁容了,甚至是残废了,只要他爱我,我也爱他,我就有信心能跟他一直走下去,但如果他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就算这个人是王子,我也不会再执着了。你该知道我不是在夸大其词,因为之前的我就是这样的。”   “如果你觉得我会因为你受了伤就离开你,那么你就大错特错了!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在危难时刻把我护在身下的英雄。你永远都是骄傲自负,不可一世的孟靖谦,你的完美和优秀,也不会因为你受伤的左手而改变一丝一毫。”她吸了吸鼻子,眼睛红的就像一只受了伤的小鹿,“对我来说,你的伤只会成为我更加仰慕你的勋章,永远也不是我离开你的理由。”   孟靖谦被她这番情真意切的剖白说的心都有些微颤,不知是该说感动还是心动,只是觉得心头阵阵暖流滑过,让他心软的一塌糊涂。   他叹了口气,吸了吸鼻子,不带情绪的看着她道:“颜歆月,如果你以为你用这样一番看上去道貌岸然的话就想打动我,那么你就……”   他忽然停顿下来,颜歆月定定的望着他,下一秒却被他用力的拥进怀里,听到他在耳边哽咽而感动的说:“成功了!”   颜歆月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小脸埋在他的胸口,一直强忍着的委屈的眼泪终于得到了宣泄,再也按捺不住的夺眶而出。   两个人就这样紧紧地抱在一起,孟靖谦的下巴抵在她的肩头,眼眶又酸又涨,可是心里却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唇角也慢慢扩大了开心的笑容。   不知过了多久,颜歆月终于轻轻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泪流满面的仰头看着他清俊的面容,闭上眼慢慢靠近他,将自己被泪水沾湿的唇贴在他的唇瓣上。   她的唇湿湿的,上面满是咸涩的味道,孟靖谦心疼的舔舐掉她唇上的泪水,可她依然在哭,眼泪不停地滑进嘴里,把这个吻都变成了咸涩的吻。孟靖谦知道她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委屈太难受了,他也不去安慰她,就放任她继续哭,只是怜爱的吻着她的唇,继而又轻轻吻在她的眼睛上,将她所有的泪水都抚平。   “别哭了。乖,不要哭。”不知吻了多久,他才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头,吻着她的脸颊安慰她,“别再哭了,你哭的我心都疼了。”   颜歆月抓着他胸口的衣料,哭的一抽一抽的,“那你得答应我,以后不会再赶我走,也不会再说那些伤人心的话了。”   孟靖谦笑了笑,轻轻吻了吻她的耳珠,温柔的说:“好,我答应你。”   她平复了好久才抬起头看向他。抚摸着他的脸颊哽咽道:“靖谦,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好不好?就当是我犯贱,我真的放心不下你……”   她的话音刚落,孟靖谦就低头摄住她的唇,生气的在她唇上轻轻一咬,责备道:“以后不许说这种傻话,也不许再妄自菲薄。就算是犯贱,那也是我犯贱,是我明明放不下你还要赶你走,我不许你这么说你自己,以后再说这种话,我就吻到你说不出话为止,听懂了没有?”   他终于又恢复了过往的霸道强硬。颜歆月忍不住笑了笑,擦掉眼泪乖乖点头,“嗯,我听懂了。”   “真乖!”孟靖谦满意的亲吻她的额头,薄唇慢慢下移,吻过她娇俏的鼻尖,最后落到了她玫瑰花瓣一样的嘴唇上。   这个吻在两人不知不觉中就被加深,等颜歆月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像初生婴儿般裸裎相对。   她这才惊慌失措的回过神来,一把抵在他的胸口,有些紧张地说道:“靖谦……现在不行,你……你身上还有伤……”   孟靖谦邪肆的一笑,附在她耳边暧昧不明的说道:“放心吧。反正最重要的地方没伤到。”   “你……流氓!”   她忍不住红了脸,抬起手在他胸口娇气的锤了一下,却被他紧紧地握在了手心,他轻轻低头吻住她的唇,便将她所有的顾虑都堵了回去。 ☆、113 我是你的盖世英雄,你是我的独家爱宠【甜~】   一场欢爱之后,颜歆月娇软的偎在孟靖谦怀里,他唇角挂着意犹未尽的浅笑,修长的指尖绕着她柔软的发丝,低头怜爱的欣赏着她的小脸。   他忍不住在心里嘲笑自己,都已经是三十而立的人了,可是一遇到她就瞬间变成了初尝禁果的毛头小子似的,怎么要都要不够。   毕竟还是在医院这种公共场合,而且她又是个皮薄的女子,他始终不敢太过分,处处隐忍着,所以做的还是有些不够尽兴。   但不管怎么说,肉丁也是肉,总比没得吃要好得多。   颜歆月靠在他怀里还在舒缓方才欢愉之后的疲惫,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猛的坐了起来,有些急切的问他,“糟了,你的伤还没好,刚刚那么冲动,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能有什么影响?”孟靖谦不以为然的挑着笑,颇为得意地说:“医生说多运动有助于身体恢复。”他说完又不怀好意的凑上去,邪笑道:“要不要再陪我运动一下?”   “你这人真讨厌!”颜歆月羞赧的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别曲解人家医生的意思。”   孟靖谦耸肩,一脸的玩世不恭,“反正我挺喜欢这项运动的。一天十遍都不觉得腻!”   颜歆月气的锤他,“你怎么越说越没边了,再瞎说不理你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孟靖谦好笑的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又怜爱又无奈的感叹,“我的月儿还真是脸皮又薄又娇气。不过怎么办,我真是爱死你这妖妖娇娇的劲儿了。”   颜歆月虽然脸上满是嫌弃,可嘴角开心甜蜜的笑意却出卖了她的内心。   这个男人真是,说起情话来都这么直白露骨,一点都不委婉。   她看着他温柔的神色,心里还是有些余悸,忍不住埋怨他道:“你也真是的,怎么能在医院病房里就……万一有医生护士突然推门进来怎么办?简直丢死人了。”   “呦,你现在知道害羞了?”孟靖谦笑意盎然的调侃她,“刚刚抱着我不松手的时候,我可看不出来你在害羞啊。”   “孟靖谦!”她又羞又气的喊了一声,羞愤交加的转过头,红着脸小声道:“就知道从你嘴里说不出好话来,以后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见她小脸上一脸懊恼,孟靖谦心里简直软成了一汪水,从她背后圈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缠着她的手指,在她耳边轻轻地吹气,“怎么,生气了?”   颜歆月红着脸不说话。   他忍不住想笑,掰过她的脸让她直视着自己,好生安抚着她,“好了,别生气,我这不是逗你嘛。怪我太冲动,一时忍不住,别闹,嗯?”   颜歆月抿了抿唇,小声嘟囔,“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毕竟还没完全恢复。你就这么冲动。”   孟靖谦笑吟吟的望着她,“这么担心我?”   “嗯。”这一次她答得很果断,毫不扭捏的说道:“见不到你的那几天,我每天都在担心你,你这人长了一身的狗脾气,倔劲儿上来了谁的话都不听,我怕你又影响身体恢复,别提多着急了,结果你还那么对我,我真是咬死你的心都有了。”   她说完还幽怨的瞪了他一眼,孟靖谦哭笑不得的看着她,“你这女人,说软话的时候还不忘顺带埋汰我两句。”他说完又叹了口气,抱歉的说道:“对不起,那两天让你难过了,你想咬哪儿?我许你咬。”   他说完就摆出一副英勇就义般的模样,颜歆月红着眼看着他,靠过去在他脖颈接近大动脉的地方张口就咬了下去。   虽说是咬,可她却压根就没用力气,倒不如用亲吻来形容,咬到最后她只是嘴唇贴在他的皮肤上,细细的啄着,轻轻地颤抖。   孟靖谦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落在他的皮肤上,他知道她定是又哭了,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将她推开一些。果然看到了她泪流满面的脸。   他又心疼又无奈,粗粝的指腹轻轻拭去她的泪,声音软的一塌糊涂,“怎么又哭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颜歆月吸着鼻子抽了抽,眼睛红的就像只小兔,抬起手抚摸着他的脸颊,心疼的埋怨道:“你看你都瘦了,瘦得都不好看了。”   前段时间他一直沉浸在感情的伤痛中,最近又受了重伤,整个人都受了一圈不止,从前他是很清俊潇洒的帅气,脸颊的轮廓峻峭且分明,如今却精瘦的有些突兀,就连下巴和颧骨都变得明显起来,眼窝也深陷着,憔悴而又落拓,就像受了重大打击一样。   柔软的指腹轻轻抚摸着他的五官,斜飞入鬓的墨眉,英锐的双眼,挺拔立体的鼻子,削薄的嘴唇,每一处都是那样深刻,从多年前就刻在了她的心底,融进了她的骨血,成为她自身的一部分。孟靖谦比起眼享受着她的抚摸,这一刻真的是无比后悔之前自以为是推开她的做法。   他怎么会以为他这样做是对的?这个世界上简直没有比拥有她更美好的事了,他简直是愚钝至极!   良久之后,他才慢慢睁开眼,看着她眼底摇摇欲坠的泪,忍不住抱歉的吻住她的眼,“对不起,我以前明明说过以后不会再让你哭的,可是却总是食言,最近总是让你伤心流泪。”   颜歆月吸了吸鼻子,幽怨的望着他,“你这人最讨厌了,脾气坏的能呕死人!”   “好,我最讨厌,我狗脾气,我讨人嫌。”孟靖谦也不反驳,宠溺的应和她。   颜歆月满意的笑笑,凑过去在他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拉起他的左手抚摸着,耐心的说道:“你也不要太过担心,医生说了,你的手通过复健和治疗还是有可能恢复的,再说只是一只左手而已,你还有右手,还有我啊,怎么就成了一个废人呢?”   她的话让孟靖谦心里一阵阵的暖流滑过,尽管知道她说的都对,可是心里却终究过不了那个坎。失落道:“话是这么说,但我以后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保护你了怎么办?”   现在正是多事之秋,这次的事故还在调查中,幕后黑手还没找到,他们谁都不能保证未来是不是还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所以他始终不能掉以轻心。   她下巴一扬,“谁说我一定要你保护的?我也可以保护你啊!”   孟靖谦无语的看着她,嫌弃道:“我一个大男人还要你一个女人来保护,你还要不要我活了?”   颜歆月表示不服,“孟靖谦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他急忙堆笑,“没有,我怎么敢瞧不起你呢,是不是。你这么的……”   颜歆月挑了挑眉,立刻一个警告的眼神看向他,示意他说话要当心。   “你这么的心灵手巧,蕙质兰心,秀外慧中,明德惟馨,玉貌绛唇,明眸善睐,仙姿佚貌……”他一口气把自己能想到的褒义词都说了一遍,直到看到她终于笑了,这才松了口气。   这女人,真是越来越难糊弄了。   颜歆月满意的捏了捏他的脸,笑道:“怪不得是学霸呢,会的成语还真是够多的啊,说吧,还这么形容过谁啊?”   她虽然是笑着的,可眼中却满是挑衅,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简直让人心里发憷。   没想到她还有这样可爱的一面,孟靖谦越看越觉得喜欢得紧,低头在她唇上深深一吻,诚恳地说道:“当然是只形容过你了。”   她挑眉,“真的?”   “当然是真的,除了你,谁还能配得起这样形容?”他一脸认真,好像真的是那么回事似的。   “切,就会捡好听的话来说。”颜歆月绷不住的笑出来。可眼中却是满满的感动,用自己的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算你有眼光,我姑且就信你这一回。”   原来他说起情话来是这个样子,深情而又认真,每一个字都打动着她的心,明知道那只是甜言蜜语,可她还是情不自禁的去相信。   孟靖谦紧紧地抱着她,两人享受着这一刻难得的温馨和甜蜜,良久之后,他才忽然问道:“对了,你那天去陆景呈那里做什么?”   对这件事他总是有点耿耿于怀的,只是比起生气,他更多地是好奇。   说起这个,颜歆月也立刻正肃起来,很认真的问他,“靖谦,我问你,你之前和陆景呈有过什么过节吗?或者你以前有什么事惹到他了吗?”   孟靖谦不解,“为什么这么问?”   “我那天本来是去办离职的,但是在他办公室门口听见了他和他的助理谈话,这才知道原来之前很多事都是他做的,还嫁祸于你。”一说起这件事,她就觉得又气愤又恼火。   “比如?”   其实他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毕竟这些事他在很早以前就知道了,现在他只是想知道这当中是不是还有什么他都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当初有人透露给我舅舅颜嘉蕊出事的事情。害他心脏病犯了。再比如你在我的演出上告白,VCR却被掉包。甚至连我舅舅被打都是他一手操作的。”颜歆月痛心疾首的说道:“我真的没想到他竟然是这种人。”   “那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她叹了口气,抱歉的对他道:“对不起,当初一直在误会你,甚至还对你说了很多很难听的话。”   孟靖谦淡然一笑,“傻女人,现在知道就好了,以后可别再那么傻的随便相信别人了。”   “嗯。”她点点头,又道:“你知道吗,而且从他认识我开始,他就一直在设计接近我,他接近我的目的,竟然是为了报复你。他高薪聘请你做他公司的法务,也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为的就是让你看到我和他越走越近,从而刺激你。”   孟靖谦显然有些不解,“报复我?”   “对,所以我才问你,你俩之间以前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我敢百分之一万的确定,我从来没有惹到他,跟他也不存在过节,甚至在他来找我做法务的时候,我对他这个人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压根就没有了解过他,也从来没有见过他。按道理说,他没道理报复我才对。”   孟靖谦眼神有些讳莫如深。其实从那次陆景呈来请他的时候,他就隐约觉得这个男人的眼神不对劲,隐隐有些恨意和怨念,当时他还以为是自己多心,所以没在意,现在看来,大约那时候陆景呈就已经展开了自己的报复。   颜歆月想了想,提醒道:“会不会是你以前打官司的时候损害了他的利益?又可能是你的当事人和他有仇,所以他就把怒气撒到了你身上?”   “你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我过往打的都是一些数额巨大,背景又深的经济案,如果说这当中牵着到了他的利益,从而引起了他的报复。这也说得通。但他毕竟回国时间不长,光呈这边他也是近几年才开始接手,我还是觉得这当中有些疑点。”孟靖谦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沉吟了一下,他的眼中涌上了愤怒,“但无论他跟我有什么仇,都不该把你牵扯进来,冤有头债有主,他大可以开门见山的来找我!连利用别人感情报复他人的下三滥招数都能想出来,他简直就是个人渣!”   一想到之前颜歆月为他颓废消沉,孟靖谦就觉得自己真是满腔的怒火无处可撒。   “好了,你也别生气,反正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他的目的,以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再也不是在暗处的那个人了,我们也可以及时应对了啊。”   孟靖谦看着她扑簌扑簌闪着的睫毛,轻轻的笑了,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尖,“你还挺懂策略,孙子兵法看了不少吧?”   她挑眉,“你都是学霸了,我总不能做个学渣来丢你的脸吧。”   “不过你还得跟我解释一下,之前那几天为什么都没来看我?”他一脸控诉的看着她,眼中甚至还有些委屈。   她也觉得委屈,“不是我不来看你,是我没法来看你。孟静萱派保镖守在外面,根本就不允许我进来,除了医生护士和你父母,就连关默存他们都不买账,我实在是没办法啊。”   “大姐?”   孟靖谦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前他一直以为是她遇到了什么事所以才没来,后来孟静萱又从中挑唆,导致他对她也产生了一些怀疑,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从头到尾都是孟静萱在当中搞鬼!   他一直念着他们是血浓于水的堂姐弟,想着毕竟是一脉相承的亲人,所以他始终为她留了一些情面,可现在看来,是他太过心软,他越是隐忍,反而越是促使了孟静萱越来越过分。   如此看来,他若是真的想保护她不受委屈,那就不能再为任何人心软!   他顿了顿,拉着她的手说:“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她倒是一脸无所谓,“算了,都过去了,反正孟静萱又不是第一天那样。”   “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事了。”他平淡却也郑重的向她许诺。   “好的,我的盖世英雄!”颜歆月开心的笑起来,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孟靖谦抚摸着被她亲过的地方,笑道:“我是你的盖世英雄,你是我的独家爱宠。不错,这个cp我喜欢。”   《大话西游》上,紫霞仙子说过: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的云彩来娶我,我猜中了这开头,可我猜不中这结局。   她想她应该是幸运的,无论如何,她至少已经找到了她的盖世英雄,他会不顾一切的保护她,至于开头和结局怎样,她觉得这些似乎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身边的人,仍然是她一直盼望的那个人。   这样拥抱了良久,颜歆月隐隐觉得有一个东西似乎在慢慢变硬,最后几乎抵到了她的腰上,她猛然一惊,立刻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孟靖谦,你!”   她又羞又气,这个男人真是……什么时候都忘不了那档子事!   孟靖谦反倒是一脸坦荡,低头吻住她的唇,轻轻地在她唇上辗转轻咬,声音沙哑的说道:“月儿,给我,好不好?”   “不……不好!”她仓皇的躲着他的吻,抬起手指抵在他的唇边,喘息着说道:“你现在身体不合适,而且又是在医院,我可不想丢人现眼!”   他分外幽怨的看着她,“可我都说了,最重要的地方没伤到就行,保证能满足你……”   “闭嘴!”她瞪大眼睛警告他,“你要是再乱说话,我现在就回家了。”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他叹气,忿忿不平的小声嘟囔,“果然女人哄好了受虐的就是自己,要是放到以前,管你怎么想,一个霸王硬上弓保证把你治得服服帖帖。哪像现在,甄嬛都没你这么傲娇。”   “看你这样子,你很不服?”颜歆月早就把他的话都听了去,一点一点的逼近他,眯着眼道:“怎么?还想霸王硬上弓?”   “没有,当然没有。”孟靖谦立刻认栽,十分纯良的笑了笑,“我是期待你霸王硬上弓我的那天。”   颜歆月:“……做梦去吧你!”   *   孟靖谦和颜歆月就这样和好了,她每天都会在病房里陪着他,晚上也会和他一起睡,有时候两人睡得过了头,会非常不幸的遇上早晨来查房的医生和护士,每次看到两个人相依相偎的抱在一起。医生和护士们都不忍心叫他们,就捂着嘴在一边偷笑。   这也就算了,比这更不幸的,是有那么两天,他俩睡在一起恰好遇上了早晨来探病的孟继平夫妇。   第一天看到他们两个睡在同一张床上,左芯玫几乎是当机立断的叫了起来,孟继平更是恨铁不成钢的骂他不知羞耻,家门不幸。   这样的责骂自然会让颜歆月觉得无地自容,比其他的尴尬,孟靖谦倒是坦然得多,非但没有认错,反而是一把搂住她,大声的对父母宣布这辈子就认准她一个人了。   这样撞见了两次。再加上孟靖谦态度强硬,孟家夫妇也知道多说无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只是这种事总是发生,颜歆月自然会觉得丢脸,但是和孟靖谦沟通几次都无疾而终,每天晚上她说要睡觉的时候,他就拉着她东拉西扯,两个人越说越来劲,一说就是大半夜,最后谁都睡不着了,第二天自然就起得晚。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这天早上,两人一睁眼就看到了穿着白大褂,站在墙边环着手臂,好整以暇的打量他们的顾绍城,还有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卓方圆和关默存。   颜歆月一转头就对上了顾绍城戏谑的桃花眼,脸上顿时红到了耳根,翻身下床便躲进了洗手间里,真是恨不得天上现在就劈下来两道闪电,一道劈死顾绍城,一道劈死孟靖谦那个臭流氓。   比起她的羞赧,孟靖谦就显得淡定多了,反正他脸皮厚,能长寿。   他一脸泰然的坐起来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从你们抱在一起难分难舍的时候就来了。”顾绍城笑容满面的看着他,忍不住揶揄道:“我说老三,你还真把这医院当成你家了?在病房里都能睡得这么晚。我可是听我们护士站的小姑娘说了,之前查房就看到你俩每天睡在一起,你能不能注意点影响?要是再给你个杜蕾斯,你岂不是一言不合就要发车了?”   孟靖谦无比淡定地说:“已经发车了,现在估计都到站了。”   顾绍城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你不是吧?病房里就发车,你这哪是老司机,你简直是高铁司机啊!”   就连坐在一边看卓方圆玩手机的关默存都来了兴趣,似笑非笑的朝他们看了过来,一脸的八卦。   “诶诶诶,在病房里发车的感觉怎么样?”顾绍城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他床边,两眼发亮的就像是只大尾巴狼,“是不是特刺激特带感特劲爆?”   “病房.avi”啊!这简直就是他们上大学时候那些穷屌丝天天期待的岛国爱情动作片啊!   孟靖谦挑眉,“你想知道?”   “嗯嗯嗯。”顾绍城连连点头。   “那你自己试试不就行了?”孟靖谦瞥了他一眼,“瞧你这人模狗样的白大褂,外面那么多小护士,你随便拉一个不就能发车了?而且你们都穿着制服,还能上演制服诱惑,你不是最好这口么?”   “切,没劲。”顾绍城泄气的瞪了他一眼。   恰巧这个时候颜歆月已经洗漱完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在关默存和顾绍城的帮助下将孟靖谦扶了进去,给他洗脸刷牙之后又重新把他扶回了床上。   “方圆今天带了桂圆莲子粥过来,我给你弄一点吧。”   颜歆月把粥舀进小瓷碗,正要递给他喝,孟靖谦却指着自己的嘴巴对她道:“你喂我。”   颜歆月白了他一眼,小声道:“还有人在呢,顾医生还看着呢!”   孟靖谦凉凉的看了他一眼,一脸嫌弃,“没关系,他不是人,你就当没看见。”   顾绍城:“……我这么大一人站在这儿,你怎么就没看见,你瞎啊?”   孟靖谦耸肩:“谁让你长的太丑,自动忽略。”   顾绍城:“……”   “好了好了,别说了,赶紧吃吧。”   颜歆月忍着笑喂他喝粥,原本是她喂他,喂着喂着就变成了他喂她,到最后喝着喝着不知道怎么的就亲了起来,顾绍城在一旁看的简直想直戳双目,刚想回头跟关默存一起讨伐孟靖谦。转头却看见关默存正和卓方圆笑着咬耳朵。   顾绍城顿时觉得自己的内心受到了一万点暴击,这个世界对单身狗永远都是这么的不友好。   他生无可恋的在一旁看了半天,终于忍无可忍的说道:“老三,你有没有闻到你病房里有股味道?”   孟靖谦不以为然,“什么味?”   “恋爱的酸臭味!”顾绍城怨念的瞪着他们,“你们不知道单身狗也是有人权的吗?你们这样虐待单身狗,我要去单身狗保护协会投诉你们!”   孟靖谦轻笑,“你拉低了全国情侣的标准线,拖了祖国号召二胎政策的后腿,你还好意思投诉?”   关默存嘲笑,“双十二马上就要来了,充气娃娃大减价,你可以考虑买一个1:1的。”他顿了顿,又笑道:“毕竟充气娃娃不会在婚礼上丢下你逃婚。”   话音刚落,顾绍城的脸色就变了,颜歆月和卓方圆明显能感觉到病房里的氛围一寸一寸的冷却了下去,两人有些紧张的看了看身边的男人,却发现他们脸上都没有一丝异常。   半晌后,顾绍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吊儿郎当,不怪关默存挖苦他,毕竟他们兄弟这么多,能在婚礼上被未婚妻抛弃的就只有他一个,以至于这么多年来都依然被人津津乐道。   反正又不是第一天,他早就习惯了。   顾绍城耸了耸肩,嬉皮笑脸地说道:“得,你们两对cp继续腻歪,劳动人民要查房去了。”   他说完便转头出了病房,可颜歆月和卓方圆都觉得他的背影似乎没有进来时候那么挺拔了,甚至隐约有些失落和颓废。   颜歆月转头看了看孟靖谦,不安的问道:“顾医生没事吧?关默存那句话会不会让他生气啊?”   “放心吧,老六心大的用女娲补天的石头都补不了,他这人从来没有生气的时候。”他说完,故作不满的咬了咬她的唇,幽怨道:“有那心情关心别的男人,怎么不多关心关心我?”   颜歆月无奈的笑笑,在他脸颊上用力一吻,询问道:“那么英俊帅气的孟先生,要不要出去跟我遛一遛呢?”   “当然好。”   他笑,关默存和颜歆月两个人一起帮他穿好衣服,推着他便向外走去。 ☆、114 来,叫哥哥【甜炸~】   四个人有说有笑的向外走去,经过电梯的时候,却忽然遇到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生拉活扯着一个女人,往妇科方向走去。   那个女人纤弱且瘦小,被那几个大男人拉扯着完全没有反抗之力,只能不断哭喊着求助周围的人群,可是人们见此情景纷纷向后躲,谁都不愿站出来帮忙。   关默存停下脚步蹙眉看了看,忽然叫了一声,“昕昕?”   那几个人的脚步一停,女人背影一僵,接着人们就看到那个女人不管不顾的甩开那几个男人,转身朝他们奔过来,颜歆月和卓方圆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那个衣着凌乱的女人就在关默存面前跪了下来。   关默昕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抱着关默存的大腿语无伦次的哭道:“四哥,救救我,救救我,我怀孕了,但是蒋祺让我把孩子打掉。我不想打胎,你一定要救我……”   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关默存,顿时就像是一个即将溺水而亡的人抓到了救命的浮木一样,拉着他的衣袖不肯撒手。   卓方圆蹙眉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女孩,她和关默昕见得不多,记忆里她喜欢穿及膝的纱裙,留着齐刘海。有一头像洋娃娃一般的卷发。关默昕年纪小,可总是以一个单纯幸福的小女生形象出现在人们视野里,人们还从来都没有看过她这样凄惨可怜的样子。   纵是这是她的头号情敌,可作为一个女人,卓方圆还是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颜歆月和孟靖谦两个人面面相觑,显然都有些于心不忍。   关默存低头看了看地上哭的不能自已的女孩,再看到她蓬头垢面,鼻青脸肿的样子,脸上顿时阴沉的吓人,眼神也冷厉起来。他弯下腰将她拉起来,心疼的为她擦去眼泪,脱下外套披在了她身上,抱起她便准备离开。   那边的几个男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急忙跑过来拦住他们,恭敬却也强硬地说道:“关先生,请您放开我们夫人。”   “你们还知道她是蒋祺的夫人?”关默存目光凛冽的盯着他们,薄怒道:“对你们夫人就敢这么生拉硬拽,你们胆子可真是够大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低声道:“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关默昕窝在他怀里小声哭着,关默存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女人,顿时更加恼火,一句话都不再多说,抱着她便绕过那几个男人。   “关先生!”为首的男人大步追上来,垂着头压低声音道:“我们也是听之任之,希望您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帮人做事的。”   关默存不带情绪的扫了他们一眼,冷声道:“我也不想为难你们,人我带走了,蒋祺要是还想认昕昕这个妻子,就让他亲自到我那里去接人,他要是不想认了,我明天就派人把离婚协议给他送过去,从此一刀两断,各不相干!”   关默昕闻言一惊,急忙拉他,“哥哥,我不想离婚……”   她之所以求助关默存,是因为她想留下这个孩子,但她虽然不想打掉这个孩子,她更不想离开蒋祺啊!孩子没了还可以再要。可如果蒋祺要跟她离婚,那相当于是要了她的命!   她无比的了解蒋祺,那男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离婚对他来说根本构不成威胁。关默存这样做也太自作主张了!   关默存闻言,眼中满是心疼和怒其不争。他实在是搞不懂关默昕脑子里想些什么,遭受了这样非人虐待,她居然还死心塌地的不肯离婚,莫非一定要蒋祺把她打死她才肯认清现实?   沉吟半晌,他才压低声音道:“我这么说只是权宜之计,你就不想看看蒋祺到底把你摆在心里什么位置?”   关默昕脸上隐隐有些犹豫,见她这样的深情,关默存当机立断抱着她便走进了电梯,卓方圆见状也急忙跟了进去。   “关先生!”为首的手下急了,一步追上去喊道:“那是我们夫人!”   关默存厉声宣告,“但她也是我妹妹!”   话音刚落,电梯门便缓缓地关上了,那几个男人懊恼的面面相觑,最终像是一群打了败仗的士兵一样,垂头丧气的离开了。   电梯门口终于就只剩下颜歆月和孟靖谦两个人,被这么一闹,两个人心里都有些不痛快,颜歆月更是望着卓方圆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还要下去转转吗?”孟靖谦询问她的意见。   “嗯?”她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忙不迭的点头,“当然,今天天气不错,你也应该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入冬了的榕城气温尽管还没有到达零下。可是温度依然很低,医院花园里的树叶已经差不多落光了,枯枝落叶布满了整个花园,显得萧索而又寂寥,难怪医生总是不建议患者们冬天在花园里逗留。前些天刚下过一场冬雨,外面依稀还有着没有散去的泥土气息,扑面就是一层冷气,好在空气还不错,吸多了病房里来苏水的毒气,孟靖谦都觉得自己像是重回人间了一样。   颜歆月推着他的轮椅走进凉亭,自己把准备好的报纸铺在石凳上,两人就这么静坐着,谁也没有多说话。   她一直出神的想着什么,孟靖谦看着她心不在焉的神色,良久才问道:“在担心卓方圆?”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两个变得有了默契,她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他就能猜出她在想什么。   颜歆月抽回视线点了点头,面露忧色的说:“关默昕回来了,我怕关默存又对方圆……”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孟靖谦拉着她的手包在自己手中,淡笑着安抚她,“放心吧,默存有分寸,自从上次卓方圆流产之后,他的改变是我们大家有目共睹的,我相信他能处理好这些事,不要担心,嗯?”   颜歆月抬头看向他,触及到他眼中的笃定和郑重,她心里的担忧似乎也散去了一些,扯起嘴角勉强笑了笑。   见她仍然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孟靖谦便提议到医院外面走一走,呆在这里看枯枝落叶,她只能更加触景伤情。   颜歆月倒也没有异议,起身推着他便向外走去。   医院附近就有一个小广场,颜歆月推着他漫无目的的走了一阵,最后干脆就在广场里坐了下来,孟靖谦看着周围光秃秃的树,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广场,只有几个带小孩出来玩的家长,他实在是觉得有些无聊。   抑郁了半晌,他怨念的问:“就没有别的地方能去了吗?”   颜歆月耸肩,“你现在这样只能就近了啊,反正你下午还得输液呢,咱们就在这儿坐一会儿吧。”   “可是也太无聊了吧。”   颜歆月想了想,脑中灵光一闪,“不如咱们来打赌好了?”   这个提议倒是让孟靖谦来了兴致,“怎么赌,赌什么?”   “咱们就猜路人的年龄,谁猜的最接近就算谁赢,怎么样?”   “可以。”孟靖谦的胜负欲顿时燃起来。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既然要赌,咱们就赌点有意思的,不如这样,咱们赌三局,我赢一次,你就答应要让我为所欲为一次,怎么样?”   颜歆月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红着脸骂他,“你除了这个还能不能赌点别的?”   “不能!”他回答的飞快,一脸无赖的说:“既然要赌,自然要赌点我喜欢的,再说了你赢了也可以对我为所欲为。我绝对义不容辞。”   颜歆月耳根都红了,忿忿的说:“谁要对你为所欲为!这个赌注怎么看都是你占便宜好吗,你以为我傻啊!”   孟靖谦挑眉,“原来你不傻啊?”   颜歆月:“……”   很好,他居然敢这么说她。看样子今天这个赌约她是不接不行了,她今天不仅要接,而且还要赢。反正他只说“为所欲为”,至于是怎么个“为所欲为”的办法,那自然就是看个人喜好了。   她扬了扬下巴,当机立断的答应了下来,“赌就赌,还怕你不成!”   说完她便坐在了椅子上,孟靖谦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两人一同等着第一个经过的行人。   很快就过来一个提着电脑又高又瘦的男人,男人穿着一件长款风衣,头发有些凌乱,衣领立起来,半张脸都隐藏在领子里,从脸上根本就看不出来有多大年纪。   孟靖谦上下打量了一番,立刻道:“我觉得他大概也就36岁的样子吧。”   颜歆月则觉得他那件风衣看上去像是新款,于是说道:“我觉得是32岁。”   都猜完了,颜歆月便起身朝着那个男人小跑过去,跟他解释了一番,又询问了他的年纪,过了一会儿一脸抑郁的回来了。   孟靖谦暗自得意,“怎么样?他说自己多大?”   颜歆月白了他一眼。不情不愿的说:“算你运气好,瞎猫碰到死耗子猜对了。”   “输了就输了,怎么,输的不服?”孟靖谦挑眉,耐心的给她解释道:“我之所以猜他36是有原因的,他的衣服裹得很严实,唯独袖口处露出了一截红色的内衬,一般的男人是绝对不会穿艳色衣服的,哪怕是内衣也很少穿。他穿了红色的里衣,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今年本命年。而看他的样子,比24岁要大,比48岁要小,除了36还有其他可能吗?”   他说完还得意洋洋的笑了笑,一副“哥就是这么厉害,快来膜拜哥”的表情,看的颜歆月直咬牙。   “哼,只是赢了一次而已,有本事继续猜啊!”   说完两人便再次等着第二个行人,没过一会儿,一个梳着童花头的小女孩就蹦蹦跳跳的朝他们跑了过来,这一次颜歆月抢占了先机,“我猜4岁。”   “这小丫头顶多2岁多一点,信不信?”   颜歆月在心底哼哼,切,信你才有鬼。   她在小女孩经过的时候。走过去蹲在孩子面前,放缓声音问道:“小朋友,你今年多大了啊?”   小女孩甜甜一笑,伸出两根肉乎乎的小指头,“我2岁啦!”   颜歆月简直要哭了,丫的孟靖谦以前是不是学过户口本调查啊,怎么一猜一个准?   她看着小女孩,欲哭无泪的诱哄道:“小朋友,说你四岁了好不好啊?”   小女孩一脸迷惑,天真的说道:“为什么啊,我明明2岁呀,阿姨你是不是不识数呀?”   颜歆月:“……”   “噗——”孟靖谦绷不住的笑了出来,颜歆月立刻一个怨念的眼刀扫了过去,他急忙憋着笑别过了头。   小女孩的妈妈很快就拉着她离开了,颜歆月一脸生无可恋的坐到椅子上,孟靖谦依然在笑,双肩抖得就像是全自动洗衣机一样,她不用看都知道他现在肯定在嘲笑她。   “说吧,这次你又是怎么推理出来的?”   “不是推理出来的。”孟靖谦笑得脸都有些泛红,“你没看到刚刚那个小女孩手里拿的气球?上面那么大几个字清清楚楚写着两周岁生日快乐,而且她妈妈手里还提着一个蛋糕,这么简单你都猜不到。”   颜歆月:“……”她刚刚光顾着猜年纪了,哪能观察的那么仔细。   孟靖谦啧啧惋惜,“这是一道送分题啊,同学。”   颜歆月还是不服气,梗着脖子道:“厉害了我的哥。有本事你三杀啊!”   “小妹妹,可千万不要挑衅我,要知道你可是要让我为所欲为的。”孟靖谦阴测测的笑着,别提有多阴险多得意了,“你就不怕我有什么特殊癖好?”   颜歆月:“……”   正当两人说着的时候,一个骑着自行车卖糖葫芦的老大爷过来了,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大爷停下来问道:“二位,要不要糖葫芦?”   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颜歆月先压低声音道:“我觉得这位大爷怎么也有70了吧。”   “75.”孟靖谦说完便抬起了头,客气的问道:“大爷,您今年高寿啊?”   大爷呵呵一笑,还没开口说话。孟靖谦便抢白道:“大爷,您要是说您有75岁,您这些糖葫芦我就都要了。”   此话一出,颜歆月立刻懵逼了,大爷也是一愣,随即看到孟靖谦跟他使了个眼色,立刻点头道:“后生你猜得准,我今年还真是75了。”   颜歆月都要哭了,生无可恋的控诉他,“不带这样的,你怎么还耍诈!”   “兵不厌诈,反正打赌之前又没说不能收买路人。”孟靖谦得意的就像是一只偷了腥的狐狸,对着大爷朗声道:“大爷,麻烦您把这些都给我包起来吧。”   “哎哎,好的。”大爷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趁着大爷包糖葫芦的档口,孟靖谦凑上去在她脸上偷亲了一口,又在她耳边笑道:“都跟你说不要挑衅我了,这三次就先给你记下了,等我出院之后我一笔一笔的跟你算。愿赌服输,反悔的是小狗。”   颜歆月:“汪汪汪!”   孟靖谦爽朗的笑起来,“你这小狗当得可够果断的,不过呢,你就算是当小狗小猫大熊猫都没用,等着让哥哥为所欲为吧。”   她简直要疯了,为所欲为三次!谁知道这个衣冠禽兽会不会给她解锁什么奇奇怪怪的姿势,她宁愿当小狗都不想履行赌约啊!   说话间,大爷已经把所有的糖葫芦都包好了,满满的一大袋子,交到颜歆月手上的时候她简直是提都提不动了。   孟靖谦拿出几张红钞递给大爷,临走之前又问了一句,“大爷,您今年究竟多大岁数?”   “78啦。”   颜歆月有些于心不忍,“天这么冷,您这么大岁数还在外面卖糖葫芦?您儿女呢?”   这个年纪正是老人家该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儿女怎么忍心让这么大岁数的老父亲在寒风里做这种小买卖?   大爷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儿子娶了个城里媳妇,买不起房,现在还租房住,我怕他遭媳妇娘家嫌弃。趁我这老胳膊老腿还能活动,我想再给我儿挣点买房钱。”   颜歆月本来就是个泪点低又感性的人,听老人这么一说,立刻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塞到老人手里,“这些钱您都拿着,这么冷就别出来了,生病感冒多不值得。”   老人见状急忙推辞,但是耐不过他们的盛情,最后还是感激的收下了钱,骑着车子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直到老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寒风中,孟靖谦才突然说道:“知道我刚刚为什么要把这些糖葫芦都买下来吗?”   颜歆月转头不解的看向他,“因为跟我打赌?”   “不是。”他笑笑,脸色难得严肃起来。“这个岁数还在外面赚钱,而不是像路边那些跪在地上乞讨,说明他一定是很需要钱。我敬重这位老人的傲骨,但是我也心疼他,我把他的糖葫芦都买下来,他今天就可以早点回家。以前我做法律援助的时候经常能碰到这样的中下层人群,他们或许过得不好,可是却依然靠着自己,无论如何,这都值得人尊重。”   颜歆月起初以为他这一切都只是胜负欲在作祟,为了打赢这个赌,甚至不惜花钱去买下那些糖葫芦要挟大爷为他说谎,但现在她才知道,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这也是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他是这样一个外冷内热,浑身都充满正能量,感性和理性兼具的优秀男人。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侠骨柔情”吧?她甚至相信,如果他这样的人活在金庸的笔下,一定会成为像《天龙八部》里乔峰那样的英雄。   她就知道,她从来都没有看错他,她爱的人始终是那个正义而又骄傲的孟靖谦。   她心里又感动又温暖,蹲在他轮椅跟前轻轻叫了他一声,“靖谦。”   “嗯?”他回神看向她。   她仰头凝视着他深邃澄澈的双眼,忽然闭上眼睛,勾住他的脖子送上了自己的唇。她的唇上还带着冬天的寒气,可是却又有着别样的温柔和动情。他们和好之后。这不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却是第一次吻得这样真挚而又迷恋,充满了仰慕和崇拜,就像是膜拜,又像是在致敬,她轻轻地吻啄着他的唇,甚至将自己送进他的口中与他纠缠。   孟靖谦起先微微一愣,可很快就意会了她这个吻当中的情意,双手捧住她的脸,闭上眼深情的回吻着她,仿佛这一刻就是永恒。   然而沉浸在浓情中的两个人,谁都没有注意到远处一辆黑色保时捷里的人已经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这个吻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两个人都有些喘不上气。才恋恋不舍的作罢。   颜歆月微喘了两下,抬手抚摸着他的脸,抬起头仰慕的对他道:“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孟靖谦笑笑,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这下是不是顿时觉得我的形象都高大起来了?”   “是啊,你今天两米八。”颜歆月也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孟靖谦,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孟靖谦傲娇道:“好话就不用说了,记着把我那三次‘为所欲为’兑现了就行。”   “放心吧,我决不食言,不仅不食言,看在你表现这么好的份上,我还决定要再奖励你一次。”她说完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艾玛,这世上居然还有这等好事,早知道他就给那大爷十万块钱买断了。   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回到了医院,颜歆月顺路把那一袋子的糖葫芦都分给了护士站的小护士和附近科室的医生们,正当他们快要到病房门口的时候,一个人突然气喘吁吁的停在了他们身边。   孟靖谦抬头一看,立刻拧起了眉,“老六,你又搞什么鬼?”   顾绍城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我遇到卖器官的了!”   “什么?”   “就在刚刚,我遇见了一女的,穿着白大褂,打着医生的幌子。贩卖人体器官。她跟我说,你今天碰我一下试试看,然后我就亲了她。就在我亲了大概有三分钟的时候,她一把推开我,压低声音跟我吼:你要不要脸!”顾绍城拍着胸口心有余悸的说:“妈呀,我可没敢要,你说这多吓人!”   颜歆月&孟靖谦:“……”   三个人正说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瘦瘦高高的女医生走了过去,经过顾绍城身边的时候还狠狠瞪了他一眼,生气的啐了一口,“不要脸!”   顾绍城对着女医生的背影冷笑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转身走了。   孟靖谦蹙了蹙眉,“钟玥?”   颜歆月疑惑,“谁啊?”   “绍城的……前未婚妻。”孟靖谦耸了耸肩,“就是她在婚礼上逃婚,把老六给扔了,怎么他俩又碰到一块去了?”   虽然心有疑虑,可这毕竟是别人的事,孟靖谦也没有过多的去干涉,就当做一个小小的插曲过去了。   *   大约小半个月之后,孟靖谦好得差不多,医生宣布他终于可以出院了。   住院住了将近三个月,出院的时候,他那几个兄弟本想要给他弄一个接风宴,可是他可不想把自己出院后的第一晚大好时光浪费在一群大老爷们身上,于是便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他们的好意,直接拖着颜歆月回家了。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家里,吃完晚饭后时间便已经不早了,颜歆月正专心洗着碗,腰上忽然被人紧紧一圈,接着就被人从身后抱了个满怀。   她吓得轻声叫了一声,手里的碗都差点丢出去,回过神来便埋怨道:“你做什么呀,我差点把碗摔了。”   孟靖谦索性直接将她手里的碗放进池子里,剥掉她手上的塑胶手套,直接将她抱上了灶台,脸埋在她的肩窝,动情地说道:“月儿,我等不了了……”   事情后来是怎么发生的。颜歆月已经记不清了,两个人从厨房辗转到客厅,又从客厅辗转到卧室,最后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他才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   尽管冬天很冷,好在家里都有暖气,孟靖谦将她紧紧地圈在怀里,怜爱的吻了吻她的肩头,声音带着性感的沙哑,“月儿,你真好。”   颜歆月羞赧的红了脸,小声说道:“其实从很早以前我就想问你了,为什么要这么叫我。你不觉得这个称呼……有点太腻歪了吗?”   “我不觉得腻歪,我就是要一个跟所有人都不一样的称呼,我要当不一样的烟火。”他得意的笑起来,低头吻住她的唇,“歆月是陆景呈叫的,颜颜是奕枫叫的,我可不想跟他们那样叫你。”   颜歆月心里很甜,偷笑道:“可我还是觉得太粘人了。”   “那你喜欢什么?宝贝、honey、sweety、亲爱的、老婆?”   “算了算了,这些都太俗气了,还是叫以前的吧。”   孟靖谦勾唇,凑近她暧昧地说道:“那我叫你的称呼确定好了,你以后怎么叫我还没决定呢。”   “我就叫你靖谦不是挺好的吗?”   “不好,太生疏了。我爸这么叫我,我上大学的老师也这么叫我。你跟他们要不一样。”   颜歆月一脸认真的问他,“那你希望我怎么叫你?”   “我记得你以前叫我孟学长,叫过我靖谦哥,还叫过我靖谦哥哥。”   “所以呢?你喜欢哪个?”   “我哪个都不喜欢。以后叫哥哥。”他笑,轻轻地咬着她莹润的耳珠,暧昧而含糊的说道:“以后就叫我哥哥,明白了没有?”   “哥哥……”她小声练习了一下,随后立刻摇头,“不行不行,太肉麻了,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不叫?”他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危险,邪笑着凑近她,“不叫哥哥。后果可就自负了。”   “不,我……唔……”   她还没来得及拒绝,他便已经吻上了她的唇。   后半夜的时候,颜歆月累的几乎都要睡过去了,孟靖谦依然不依不饶诱哄着她说道:“快点,叫声哥哥让我听。”   她实在是坚持不住了,只好又娇又软的叫了他一声,“哥哥~我好累……睡觉吧,好不好?”   他看着她微眯的杏眼,终于满意的笑了,吻着她的唇说:“好,哥哥答应你。”   漫长的一夜就这样过去了一半,孟靖谦看着怀里已经呼吸清浅的小女人,唇角带着愉悦的笑容,终于和她一同睡去。 ☆、115 你究竟为我做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   第二天清晨,颜歆月是在倾城的日光中醒来的。   这段时间她一直住在医院里,睡不稳也睡不好,再加上昨晚又被孟靖谦折腾了一宿,所以晚上睡得格外的香沉,一睁眼竟然已经快要九点半了。   颜歆月抬手挡在眼前,适应了一下这样刺眼的阳光,慵懒的伸了一个懒腰,却发现自己真是动一下就浑身上下都在疼。   经过昨晚一番抵死缠绵之后,她今天觉得自己简直是要散了架一样,正蹙眉的时候,头顶上便传来了一个笑意盈盈的男声。   “早啊。”   她的动作一滞,转头便对上了孟靖谦的一双笑眼,他靠在床头,手臂撑着脑袋,一副慵懒又矜贵的模样。   视线再往下移,便是他赤裸的胸膛和健硕的腹肌,颜歆月脑中立刻回想起了昨晚的一切,只看了一眼,脸上便腾地一下红了起来。   她扯了扯嘴角,干巴巴的笑了笑,“早……早啊……”   孟靖谦低头朝她凑过去,不停地在她脸颊上轻蹭着,嗓音还带着清晨醒后的沙哑和性感,“昨晚睡得怎么样?”   她轻咳了一声,“挺……挺好的……”   他笑,暧昧的问她,“还记得昨晚叫我什么了吗?”   颜歆月抿着唇想了想,不禁又想起后半夜他附在她耳边,一遍一遍诱哄着她的样子,想起她难耐而又颤抖的叫他,他激动的不可自已的样子。   看她一脸羞怯,孟靖谦顿时玩心大起,“看样子是想起来了。昨晚你叫的太敷衍,今天休息好了,好好叫声哥哥让我听一听。”   颜歆月有些不自然的看着他。“不要了吧。”   “快点,叫哥哥。”他嘴角噙着笑,修长的大手在她窈窕的曲线上游弋着,威胁道:“不叫我可就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男人的手指到底是不比女人,指腹上多少带了些粗粝的质感,在她细腻的皮肤上轻轻一摸,就激起了她一阵酥麻的战栗。   颜歆月急忙抓住他作乱的手,抱住他的脖子眨着大眼睛软软的叫了一声,“哥哥,不闹了,好不好?”   她不叫还好,她这娇气的一叫。让原本只是想逗她玩的孟靖谦顿时忍不住了,低头摄住她的唇便是一阵攻城略地,动情的带她冲上云雨之巅。   等这一场极致的欢愉结束后,颜歆月躺在床上简直是欲哭无泪了,她就知道这个衣冠禽兽的话不能信啊不能信,昨晚把她折腾的要死,今天一大早起来就发情,她哭都哭不出来了。   比起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孟靖谦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神清气爽的仿佛刚偷了腥一般。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醒后啪啪啪,能活八十八。简直是至理名言啊!   看着她捂着被子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孟靖谦得逞般的笑了笑,伸手便准备去拉她。   颜歆月一脸惊恐的向后退,悲愤道:“你又想干吗?”   孟靖谦笑意更深了,“放心,不干了。”   颜歆月愣了愣,脑子里转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人刚刚又说污段子,顿时羞得脸都红了,“你,你瞎说什么!”   “那你想干、吗?”他挑眉看着她,说话的时候还故意停顿了一下,别提有多闷骚多恶劣了。   颜歆月瞪了他三秒,一把拉过被子直接盖过头顶。她不能再听这个男人胡言乱语下去了,再听他没完没了的说污段子,她就要羞愤欲死了。   孟靖谦好笑的看着她,伸手去拉她的被子,好声好气的哄道:“好了好了,不闹了,我抱你去洗澡,一会儿该吃中午饭了,嗯?”   颜歆月好半天才怯怯的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一双大眼睛,眨巴着问他,“那你得保证不再乱来。”   “我向灯泡保证。绝对不乱来。”他忍着笑点头,就差举起三根手指发誓了。   颜歆月这才从被子里钻出来,随手套了一件他的衬衫,勾住他的脖子,任由他把她抱进浴室里。   因为要给浴缸放水,所以孟靖谦便先把她放在了洗手池上,等水的过程中实在是有些无聊,她坐在洗手池上,双腿交叠着,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而孟靖谦则双手撑在流理台的边缘,笑意浅浅的看着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颜歆月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心疼道:“你胡子都长出来了,丑死了。”   他已经好几天都没刮胡子了,下巴上满是细密的胡渣,显得沧桑而又憔悴。   孟靖谦不以为然地说:“在医院的时候哪有心情刮胡子,一会儿洗完澡再说吧。”   她摸着他下巴上细密的青渣,突发奇想地说道:“那我给你刮胡子吧。”   有人帮他何乐而不为?孟靖谦拿起架子上的剃须泡毫不犹豫的塞进了她手里。   颜歆月对着他的脸上喷了几下,孟靖谦刚想开口说差不多了,结果她一个没留意,一下把泡沫喷到了他恰好张开的嘴里。   孟靖谦立刻瞪大眼睛,含糊不清的呜咽着,“唔……嗯……”   “哎呀!”她叫了一声,看着他一副吃瘪的样子,心里顿时痛快了许多,双手圈上他的脖子,语笑嫣然的娇声道:“对不起呀哥哥,我也是不小心的,这可怎么办呢?”   她眨巴着眼睛一副单纯无辜的模样,看的孟靖谦直想把她按在这里就地正法,可是嘴里满是泡沫,他连话都说不清楚。   他刚要转头去把泡沫吐掉,她却抬起食指压在了他的唇上,威胁道:“不许吐!不然一会儿我还得再给你弄泡沫,否则你就自己来吧,我不管你了。”   她这摆明了是报复他,孟靖谦怨念的望着她,最终还是没有吐掉泡沫,忍着一口恶气任由她作弄他。   颜歆月憋着笑拿起剃须刀,耀武扬威的在他眼前比划了两下,气的孟靖谦干瞪眼没脾气,这才哼着小曲儿慢悠悠的开始给他刮胡子。   “我轻轻地尝一口,你说的爱我,还在回味你给的温柔……我轻轻地尝一口,这香浓的诱惑,我喜欢的样子你都有~”   她故意放慢动作,一边唱一边得意洋洋的给他刮胡子。看见他一脸气闷的表情,她还故意笑眯眯的逗他,“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呀?难道是我做的不够好?”   颜歆月忍不住在心底偷笑,再让你逞能,再让你威胁我,这下好好含着一嘴的泡沫吧!   胡子被刮了,他现在也就只能瞪眼,看着她得逞般的笑容,他只能联想到一个成语。   小人得志……哦不,小女人得志!   这死女人,有本事今天就给他刮胡子刮一天。不然他得了空一定要好好治一治她才行。   颜歆月本来还想再捉弄他一阵,但胡子实在是刮得差不多了,她要是再磨蹭就显得有点刻意了,最终还是慢慢吞吞地拿湿巾给他擦掉了脸上的泡沫,又良心未泯的递给他一杯漱口水。   浸凉的薄荷味漱口水在嘴里过了一遍,孟靖谦这才如获大敕般的吐了嘴里的泡沫,这死丫头,快要把他给憋死了!   孟靖谦舔了舔嘴唇,眯着眼睛危险的凑近她的脸,“戏弄我是吧,你知不知道戏弄我的后果是什么?”   “……”颜歆月咬着唇和他对视了三秒,直接从洗手池上跳了下来,逃也似的往门口跑去,“我不洗了,你慢慢洗,回头见!”   还回头见,他现在就要跟她裸诚相见!   她逃命一样的想跑,孟靖谦身高腿长,还没等她握住门把,他就直接关紧了浴室的门,继而挡在了门口。   “喝喝喝……”颜歆月满脸讨好的笑,不停地对他挤眉弄眼,“靖谦,咱们商量一下。你就别跟我计较了呗。”   孟靖谦挑眉,“你叫我什么?”   “哥哥,哥哥!”颜歆月连忙改口,好汉不吃眼前亏,不认怂不行了,她带着笑,可怜巴巴的望着他,“哥哥,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一次吧。”   “我不是大人,也不愿意原谅。”   他轻笑,挑起她的下巴便直直的吻了下去,他嘴里满是薄荷味漱口水的味道,清爽而又甘冽,颜歆月只觉得自己被他吸的舌根都有些发麻,整个人都软软的向下坠。   “小没良心的,还敢耍我,今天就让你看看哥哥的厉害!”他吻着她含糊不清的说着,一把捞起她柔软的腰肢,打横抱起她便跨进了浴缸里。   恰好浴缸里的水也放好了,扇形的按摩浴缸宽敞而又舒适,两个人一沉进去水便争先恐后的溢了出来,温热的水流包裹着颜歆月,而抱着她入侵她的男人也不断的占有她所有的思绪。   毫无悬念。颜歆月这一次又是被孟靖谦从浴室里抱出来的。   她实在是想不通,这个男人不是刚受过伤吗?精力怎么还能这么好?就像是不知餮足的兽一样,不停地掠夺着她。   洗过澡后,两个人身上都舒爽了许多,一早起来就遭受了两场食髓知味的欢爱,颜歆月差不多已经体力透支了,孟靖谦则义不容辞的接手了伺候她的重大任务。   孟靖谦坐在床边上,颜歆月则躺在他的腿上,长发垂下来,他手里拿着吹风机仔仔细细的替她吹着头发,修长的手指在她的发间穿梭,就像在抚弄一匹上好的蚕丝缎子。   等到都已经收拾利索之后,颜歆月又饿又累,全身都软的提不起力气,哀哀的对他道:“我好饿。”   “可我不饿。”他就像是吃饱喝足的豹子,笑容都带着满足,“连吃两餐大肉,我现在很饱。”   颜歆月幽怨的瞪了他一眼,强撑起虚软的身子,“算了,我自己去弄吃的。”   “好了好了,别着急。”他把她重新按回床上,“我刚刚已经叫了火锅,一会儿就到。你先躺下,我给你揉一揉。”   他一边说,一边动作轻缓的按揉着她的身体。昨晚加今天早上,她的身上满是欢爱的痕迹,处处都布满了红色的吻痕,可见他要她的时候有多么的急切。   那些青红交错的痕迹就像是在控诉他的掠夺一样,就连她白皙的膝盖上都是红肿的,全是刚刚跪在浴缸里时候弄得。孟靖谦看的也是一阵心疼,低头吻了吻她娇嫩的皮肤,抱歉道:“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颜歆月叹了口气。哀怨道:“那以后能不能不要了?”   “那不行。”他回答的很是坚决。   没多久,外卖小哥便将火锅送来了,她刚刚还在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火锅还能送外卖,当外卖小哥真端着一个锅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她不得不感叹现在的外卖产业真是发达,现在送外卖不仅是送餐,居然连锅都送!   尽管开着暖气,可冬天到底是冬天,颜歆月套了一件他的毛衣便出来了,男士毛衣套在她身上刚刚包住她的臀,黑色衬着她白皙的皮肤显得愈发诱人,让孟靖谦忍不住下腹一紧。   他在心底暗暗叹气。就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看见她就完全没有自控力了。   颜歆月随手拢了一把头发,拿了个垫子直接坐在了地板上,对着茶几上的火锅感叹起来,“没想到火锅还能送啊。”   “孤陋寡闻了吧。”孟靖谦笑笑,给她调好蘸料,“这个火锅店老板是我律所一位律师的表哥,所以完全不用担心,吃完了之后给他们打个电话,他们会派人来收锅子的。”   “哦……”她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你人脉可真多。”   “那是。”   冬天自然是吃火锅最痛快了,一顿热腾腾的火锅吃完,两人都有些热汗淋漓,颜歆月吃完饭也不想再动,两个人就靠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直到快下午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体力终于有所缓和,这才提出来出去转转。   十二月的节日和活动简直可以堪称一年之中最多的时候,两个人走在大街上随处可见搞活动的商家,到处都在打折,女人们几乎人手都要拎好几个购物袋,东西就跟不要钱似的。   颜歆月东瞅瞅西看看,孟靖谦挑眉,“你就没什么要买的?”   “好像没有诶……”   “走吧,那我带你去买。”   他说罢便直接拉着她去了奢侈品国际大厦,这里买的几乎都是一线品牌,颜歆月平时几乎从来不进这里,顿时感觉有些不能适应。   孟靖谦不由分说的把她拉进了一家MaxMara,一把将她推到了导购面前,“给她挑几套这个季节的衣服,再挑两件大衣。”   “好,小姐这边请。”   颜歆月简直无语了,买一件就够了,他开口就“几套”,这人的钱是刮风捡来的吗?   从MaxMara出来,他手上便多了好几个购物袋,转了一会儿,他又把她拉进了一家华伦天奴,出来之后手上又多了几个袋子,路过的人纷纷回头看他们,看的颜歆月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孟靖谦好笑的看着她,“人家都巴不得来血拼,你怎么还很丢脸似的。”   “当然丢脸啊,你看着大包小包的,人家肯定觉得我不是正经女人,要不就是小三,要不就是情妇。”   他挑眉,“那你觉得你是什么?”   颜歆月闻言一愣,对啊。她是什么呢,虽然他们现在已经算是稳定下来了,可是他们却谁都没有提过关系的问题。   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孟靖谦看她微变的脸色,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转移话题道:“我看你好像还缺个包,走吧。”   现在这种状况他已经是求之不得,他不想把她逼得太紧,更怕会吓到她。   之后孟靖谦又带她去买了个Hemes的包包,下楼的时候恰好有商家在搞福袋抽奖活动,颜歆月停住脚步看了看,显然有些好奇。   “你也想玩?”   她探头看了看。“感觉蛮有意思的。”   “走吧,去玩玩。”孟靖谦不由分说的拉着她走过去,说明上写着一个福袋五百块钱,里面有红包也有化妆品,当然也有谢谢惠顾,一看就是卖家招揽顾客的噱头。   “这么贵,五百块钱还不如去买彩票,咱们还是走吧。”颜歆月看了一眼便立刻拉着他要走。   孟靖谦不为所动,直接掏出一张卡,壕无人性的说:“先来十次的。”   一旁的人们都瞪大眼睛看着他们,店主笑得嘴都要咧到后脑勺了,连连说道:“您随意挑,随意挑。”   福袋的颜色各异,颜歆月便每个颜色都挑了一个,结果拆了九个福袋却只中了三个两百块钱的红包,她有些丧气的看着最后一个,直接递给了孟靖谦。   “算了,我手气不好,还是你来拆吧。”   孟靖谦耸了耸肩,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口红。   “YSL星辰口红诶!”   他一拆开,旁边立刻爆发了一阵戏谑声,围观的女人们都兴奋得叫起来,就连颜歆月也有些惊喜。   “你手气果然比我好,居然能抽到这个!”颜歆月开心的看着他,拆开口红便觉得爱不释手,“还是52号色,好棒!”   孟靖谦完全不能理解女人们对美妆的热爱,不以为然的挑眉,“你喜欢这个?”   “也不算是很喜欢,但是YSL星辰口红诶,今年最火的口红了!”   他笑,“你要是喜欢,我可以买一套送你。”   “那不一样,抽奖的意义就在于心跳,买的多没劲。”   她说完,喜笑颜开的对着镜子涂了薄薄一层,笑着问他,“怎么样,这个颜色好看吗?”   她的唇色本来就很正,是那种不点而红却又偏粉色的,即使不擦任何口红也足够诱人,可是看她涂了口红,却显得更加艳丽诱人了。   孟靖谦一笑,凑上去在她耳边道:“你要是让我亲一口就更好看了。”   “讨厌!”她娇嗔的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是满满的甜蜜。   扫货结束,两个人满意的回了家,孟靖谦去做饭,颜歆月则去收拾东西。   那么一大堆东西,都快要没地方放了,衣橱里还没有收拾出来,颜歆月看阁楼上的房间似乎没有锁,便直接提着袋子打算先放在阁楼上,等有时间再慢慢整理。   孟靖谦今天给她做了可乐鸡翅,然而饭都做好了,那丫头人却不见了,他在家里找了一圈,最后忽然发现阁楼的门似乎开着,他心里震了震,压下翻涌的心情走了过去。   阁楼上那间舞蹈教室门开着,投影仪也开着,颜歆月怔怔的站在那里。   小三十平米的房间里,四面墙都是通体的大镜子,沿着地面起和墙面一样大,木地板上铺着舞蹈地胶,长的那一面两边的镜子前分别有两根长长的把杆,房间里面放满了各种舞蹈器材,还有一些常见的健身器材,跑步机,椭圆机,牵引器等等。房间宽的那一面天花板上则安装了一个投影幕布,地上放着几个很可爱的懒人折叠沙发。平时这里就是一个健身房兼练习室,拉起窗帘则是一个小型的放映厅!   音响里还不断地传出他的声音——   “……我不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你的,大概就像《牡丹亭》上那句词一样吧,惊觉相思不露,原来只因已入骨。从我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我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爱你这么深了,闭上眼睛的时候,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你。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意识到的太晚了,太晚了,晚了整整八年。但我也庆幸我终于是开窍了,没有再蹉跎下一个八年。   我知道我过去做了很多错事。一次又一次的伤了你的心,但我希望我现在还能有弥补你的机会,虽然过去我欠了你整整八年,但是我会用我余生的全部时间来弥补我们错过的时间,希望你能给我这个机会。   月儿,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爱你,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我们能重新在一起,甚至能复婚……”。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低沉的男声,“你都发现了?”   她一震。慢慢的转过头看向他,孟靖谦这才发现她脸上全都是纵横交错的泪迹。   “你别哭啊,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又哪里让你不开心了?”他又无奈又心疼,手忙脚乱的去给她擦眼泪。   颜歆月埋在他怀里小声啜泣,“你什么时候搞的这个?”   孟靖谦无奈的给她拭去眼泪,“就是你演出那天,我本来是要告白,然后把这个当做礼物送给你的,谁知道会出那样的事,最后你走了,我的礼物也没送出去。没想到会这样毫无悬念的被你发现。”   颜歆月抬头看了看他,滚烫的眼泪翻涌而出,哽咽的问他,“孟靖谦,你究竟为我做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 ☆、116 既然你不愿意打掉这个孩子,那我不介意亲自动手   颜歆月抬头看了看他,滚烫的眼泪翻涌而出,哽咽的问他,“孟靖谦,你究竟为我做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   她的眼中满是感动,孟靖谦愣了愣,随即伸手把她紧紧地拥在怀中,无奈的笑了,“傻瓜,不管我为你做了多少事,你知不知道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是你,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你讨厌!”她抬手锤在他胸口,嘴上说着气愤的话,可是听起来却像撒娇一样,“怎么可能不重要,如果你做了什么我都不知道,而且还误以为是别人,甚至还一直误会你,你难道不会觉得难过吗?”   他宠溺的吻着她的发顶,“难过是会有那么一点,但一想到是为你做的,就不觉得难过了啊。”   颜歆月的眼中又涌上了眼泪,像是埋怨一样的看着他。“你为我做了这么多,让我拿什么来还你?”   他只是笑笑,温柔地说道:“用你这一辈子的爱情来还我,你愿意吗?”   她仰头望着他,眼里接二连三的砸下来,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对视着,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深情和认真。   颜歆月心里温暖而又感动,忽然踮起脚搂住他的脖子,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唇送到了他的嘴边,紧紧地贴上了他的唇。   她闭上眼在他唇上辗转吮噬的吻着,带着感激和些许的讨好,急切却也动情。她的唇上明明还带着些许的凉气,可是孟靖谦却觉得滚烫不已,她就像是主动把自己呈到他面前,供他索取一样,没有丝毫的扭捏和胆怯。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她只不过是比平时主动了一些,可孟靖谦却觉得自己身体里就像是被点了一把火,已经无法克制躁动的情.欲,手上的锅铲骤然掉在了地板上,他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捧着她的脸,旋身便将她抵在了舞蹈教室里的镜面上。   他很快就反客为主,等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颜歆月才如梦方醒的抬手抵在了他的胸口。   她微喘着,脸上满是羞涩的绯红,“靖谦,不要……不要在这里……”   练习室里到处都是镜子,就连天花板上都有,在这种地方做,简直是太羞人了。   然而孟靖谦却并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反倒是低头吻住她,暧昧的在她耳边哑声道:“宝贝,你不知道,每一次我一个人坐在这里的时候,我都幻想着能和你在这里试一次。”   他的话刚说完,颜歆月的脸就更红了。或许是情景使然,又或许是情感作祟,到了后来,她也不再抗拒,反倒是攀上他的肩头,生涩却也努力的去迎合他。   一切都快要失控的时候,孟靖谦激动不已,声音颤抖的问她,“月儿,你还爱我吗?”   他们和好这么久,尽管她不止一次的向他表露真心,可是却还从来没有说过爱,那个字不直截了当的说出来,他心里始终觉得不安。   然而颜歆月却并没有回答他,只是搂住他的脖子主动的吻住他,以一个吻作为她的答案。   是爱着的吧。她想。   爱的时候爱着,恨的时候也爱着。结婚的时候爱着,离婚的时候也爱着。被毒打的时候爱着,生死一线的时候也爱着。   这个男人或许就是她今生忘不了,躲不掉,逃不过的劫,可她还是心甘情愿的为他万劫不复。   但是“爱”这个字,她始终无法再像过去那样毫不犹豫的说出来。   尽管他们现在的关系已经趋于稳定,可是受伤的心终究是有一丝疑虑,纵是她现在还爱着他,却已经无法像过去那样毫无保留,或许这是她给自己最后的保护吧。   她没有坦然回答他的话,这说明她心里始终是有芥蒂的,孟靖谦虽然有些失望,却也能理解她的想法。   伤痕已经留下太多,他不敢说会为她全部抹平,但是也一定会努力让她忘记。   “对不起。”   一切都结束后,他在她耳边轻轻留下这三个字。   他说的心痛而又沉重,也不知道是为了哪一桩哪一件,又或许是在为过去的所有。   颜歆月目光如水一般的望着他,良久才轻轻的摇了摇头,比起对不起,她希望他们以后说的更多的是“我爱你”。   两个人抱在一起休息了一阵,等孟靖谦的身体和情绪都趋于平稳之后,他才将她打横抱到浴室里,为已经软的没有一丝力气的她简单的清洗了一下,又给她换好衣服,这才将她抱去了餐厅。   一场欢愉孟靖谦就这样安安稳稳的抱着她,两人躺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孟靖谦看着她恬静的容颜,想起她方才的迎合,不禁微笑起来,“你今天可是热情多了,热情度几乎堪比咱们喝醉酒的第一次。”   颜歆月微怔,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你还记得第一次的情景?”   当然记得,那样刻骨铭心的柔情夜,他这一辈子都忘不掉。   他蹭了蹭她的鼻尖,笑道:“怎么会忘记,那天晚上你喝多了酒,虽然很生涩,可是却也很热情,我虽然也喝多了,可是也记得当时的状态。我经常想问你,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后悔过?如果你当时是清醒的,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颜歆月定定的看着他,良久才低声说:“其实那天晚上我并没有喝多,我的确是清醒的。”   孟靖谦猛然一愣,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既然你是清醒的,那你为什么……”   她苦笑,黯然道:“因为是你啊,因为是你,哪怕你当时并不清醒,甚至连我是谁都不知道,还不停的叫着魏伊的名字,我还是愿意给你。”   “月儿。你……”他怔怔的看着她,嘴里又涩又苦,“我当时……叫了魏伊的名字吗?”   她现在都还记得那天晚上的情景,他抱着她,动作一次比一次重,她明明已经痛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可是他却兴奋无比,丝毫不顾及她的痛苦,反而不停地在她耳边说着话--   “小伊,我爱你……”   “小伊,我们结婚吧,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小伊。今生今世,我绝不辜负你……”   那样动人的情话,可是却不是说给她听的。他留给她的只有破身的痛,还有婚后日复一日的冷漠无情。   “是啊。”颜歆月明明是在笑,可是却笑得很难过,“大概你已经忘了,可是我却一辈子都忘不了。女孩子最宝贵的第一次,可是却被当成了别人,说出去都觉得挺可悲的,是吧?”   她的强颜欢笑在他看来无比的悲凉,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有这样定定的看着她。   那时他还在为和魏伊分手而感到痛苦,喝的人事不省,第二天醒后却发现自己和颜歆月睡在一起,而不知是谁通知了他的父母,后来魏伊也闻讯赶来,看到他们发生关系之后,魏伊更是直接决定出国。   那时他一心以为这一切都是她在算计他,故意将他灌醉引诱他,等事成之后又通知了家中长辈,一切都已成定局,孟家丢不起这个人,他也不得不娶她。   所以这也是他婚后对她越来越厌恶的原因。   *   自从那次关默存在医院里遇见关默昕,并且把她带走之后。这段时间她就一直住在关默存的家里。   关默昕到底是年纪小,心思单纯又没什么想法,甚至认为世界上每一个人都是好人。她的世界其实很简单,非黑即白,认为哥哥就是哥哥,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她这么多年都没有看出来关默存爱她的原因。她算是那种真正的小公主,自小被关默存和家里好好保护着,也难怪会养成这样的性格,有时候卓方圆都觉得她单纯地甚至有点傻。   就拿她怀孕这件事来说,起初卓方圆以为是蒋祺不知节制,为了一时痛快所以才不采取措施,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是关默昕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还有采取措施这种事。   当卓方圆一脸震惊的问她为什么不吃事后药的时候,她还天真的眨着眼睛说,她不知道男人弄进去是要吃事后药的,而且以前有同学告诉她,吃避孕药有可能会打乱生理周期,她本来就月经不调,所以就更不想吃药了。   蒋祺那人性格阴暗而又暴虐,在性这方便尤其有着近乎变态的苛求,他要做,关默昕就没有说不的权利,更何况她自己压根也不想拒绝,甚至还会主动去讨好蒋祺。   蒋祺也不是傻子。他和关家本来就有着难解难分的仇怨,关默昕一旦怀孕了,难保关家不会用孩子来威胁他,所以他每一次都有做措施,几乎不会留给关默昕怀孕的机会。   后来有几次他喝多了,办事的时候忘了戴.套,事后关默昕也没想着要吃药,一来二去,自然就容易出事。   再加上关默昕自身有些月经不调,而且又是个心大的姑娘,例假时来时不来是很平常的事情,她也没有往那方面想过,每天该玩就玩,该闹就闹,怀着孕还跑去跳舞逛街,直到有一天见红了,她才晓得出了事,急急忙忙的便去医院做检查,这才知道自己竟然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压根没有做好当妈妈的准备,所以当知道自己怀孕之后,她都不知道害怕,反而是觉得很开心,直接就跑去蒋祺的公司。兴高采烈的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结果蒋祺听了这个消息之后,当即就变了脸色,立刻叫人带她去医院打胎,她不从,蒋祺对她就是一顿打。   这跟关默存打卓方圆时候不一样,关默存动手只是因为一时失控,就算动手也有分寸,给个警告就算完了。可蒋祺打她是真打,完全没有把她当妻子,甚至没有把她当人的那种,往死里打。   关默昕被蒋祺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三天,最后实在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蒋祺便立刻叫人把她拖到医院做人流,这也就有了他们那天看到她时的那一幕。   这些天她一直住在关默存家,关默存对她予取予求,甚至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卓方圆也知道自己没有说话的权利,尽管心里难过,却也当做没看见一样。   这天晚上关默存正陪着关默昕看没营养的偶像剧,他本不是有耐心的人,可为了她却什么都愿意做,卓方圆实在是心疼的厉害,于是便一个人躲到了书房里。   傍晚的时候,忽然有人来敲门。卓方圆本以为是关默存的助理,打开门的一瞬间却惊呆了。   蒋祺显然也没料到是她来开门,脸上的不耐烦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转而变成了往日的邪肆,“呦,好久不见啊,圆圆,这么欢迎我?竟然主动来给我开门。”   卓方圆不想搭理他,开门之后便面无表情的回到了关默存身边。   他一来,屋里瞬间充斥着剑拔弩张的硝烟味,关默存从沙发上站起来,不带情绪的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蒋祺笑得放肆,“四哥带走了我妻子,还让我亲自来接人,我这不是就来了?”   关默存冷笑,“你还知道昕昕是你妻子?”   蒋祺挑眉,毫不避讳的说道:“当然知道,否则我就认为是卓方圆了。”   他的话音刚落,关默存和卓方圆便变了脸色,一旁的关默昕一点都没听出他话里的暧昧,反而是说:“阿祺,你别这么说话,方圆姐是我哥哥的女人,你是我老公啊!”   蒋祺也不知是该说她真傻还是该说她装傻,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他也就借坡下驴,笑着问她,“既然知道我是你老公,那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关默昕喜出望外的看着他,“你是来接我回家的?”   “当然。”   “好啊,我当然要跟你回家的。”关默昕一点都没有多想,开心的对关默存说道:“哥哥,我跟阿祺回去了,我留在你这里的东西,你派人给我送回去好不好?”   “昕昕!”关默存着急的叫了她一声。一把将她拉到了一边,小声呵斥道:“你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就跟他回去,你忘了他让你打掉孩子的事情了?”   “没忘啊。”关默昕眨着大眼睛,一脸单纯地笑着,“可是他都来接我了,说明他已经知道错了,我要跟他回去。”   “昕昕!”   “哥!”关默昕生气的跺脚,噘着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阿祺,但他是我老公,你要是还想要我这个妹妹,就不要阻拦我跟他回去。”   “你……”   他们的对话蒋祺早就一字不落的听在了耳朵里,他一直挑着笑在旁边看着,直到关默存说不出话,他才有些得意地说道:“四哥,既然昕昕都要跟我回去了,你还要当这个恶人吗?”   “你给我闭嘴!”关默存怒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没资格叫我哥。”   见他这样的态度,蒋祺顿时也有些恼火,冷下脸道:“得了关四爷,既然你今天执意要拦着,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昕昕,你在你哥这里呆着吧,我先走了,离婚协议明天让人给你送来。”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关默昕顿时着了慌,一把推开关默存,紧张的说道:“阿祺你别丢下我,我跟你走,我不要跟你离婚!”   她连鞋都顾不得换就要走,关默存立刻追上去拉住她,神色凝重的劝道:“关默昕你想好了,你今天要是跟他回去,他再对你不好怎么办?”   “他不可能对我不好,他是我老公,我孩子的爸爸!反而是你,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关默昕气的直跺脚,脱口说道:“你再这样,我就不认你这个哥哥了!”   “昕昕……”   关默存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关默昕已经一把甩开他,头也不回的跑下了楼。   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关默存心里又疼又担心,只能无力地按着眉心。   回去的时候路上的人已经很少了,关默昕坐在蒋祺旁边,看着他面无表情的开着车,眼中满是痴缠和迷恋,甜蜜的说道:“阿祺,你喜欢孩子吗?”   蒋祺只是自顾自的开着车,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他一个字都不说,关默昕也一点都不介意。仍然一脸憧憬的说道:“我很喜欢小宝宝呀,前几天我还去做产检了呢,医生说我怀的是个男宝宝,蒋家家大业大,一定很想要男孩子继承家业对不对?你看我的肚子多争气,第一胎就怀了一个孙子呢,公公婆婆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医生还说宝宝很健康,阿祺,你有没有觉得很开心?我觉得男孩子长大以后一定跟你一样帅,将来我带他出去玩,人家一定会羡慕我有这么帅的儿子,想想都觉得好兴奋。”   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幻想当中。甚至没有看到蒋祺眼中满满的厌恶,车子终于在蒋家大宅停了下来,蒋祺一下车便头也不回的上了楼,关默昕直得一路小跑才能追的上他。   “阿祺,你怎么了?为什么不理我啊?”她挡在他面前,稚嫩的脸上满是委屈,眼中包了一汪泪,像个孩子一样哭着,“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还是说你不喜欢男宝宝?如果你不喜欢,这一胎生完我们还可以再生,不管怎样,只要你满意就好。”   蒋祺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上还带着些婴儿肥,齐刘海,丸子头,站在他面前还不及他的肩膀,就像是一个高中生一样,幼稚而又瘦小。   他脸上慢慢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低头凑近她的脸,“你刚刚说,无论怎样,只要我满意就好?”   “嗯嗯嗯!”关默昕忙不迭的点头,眨着大眼睛,一脸天真的说:“只要你满意,我愿意做任何事。”   他笑得有些阴狠,“昕昕,我不喜欢孩子,你把它打掉,我就会满意,怎么样?”   关默昕一愣,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摇着头说:“可是……可是他是我们的孩子啊,我不能打掉他。”   “如果你不愿意打掉这个孩子,那我不介意替你打掉。”蒋祺脸色骤然一变,一把将她拉到了二楼的楼梯口,抓着她的肩,在她耳边一字一句的说道:“这样好不好,只要我把你从这里一推,孩子就没了,一了百了。”   “不,不,不要,我不要!”关默昕瞪大眼睛连连摇头,惊恐的向后退,“阿祺,我不要,我不要打掉孩子,你不能这样……”   她的反应越来越强烈。蒋祺终于有些不耐烦,一把将她抵在墙壁上,毫不留情的说道:“既然你不想用这种痛快点的方法,那么我只能采取强制措施了。”   关默昕还没想清楚他话里的意思,蒋祺忽然抬起膝盖直接顶在了她的小腹上。   “不要,阿祺……疼……我疼啊……”   她这才明白过来他要做什么,不停地挣扎哭喊起来,可蒋祺却对她的哭声充耳不闻,只是面无表情的不停地用膝盖捣着她的小腹。   “阿祺,那时我们的孩子,你不要这样,求求你……”   他一下比一下狠,一下比一下用力,到最后关默昕实在是支撑不住,痛的额头上沁出了冷汗,从墙壁上缓缓地滑倒在地,蜷缩成了一团。   她这样,反倒是更方便了蒋祺施暴,他干脆抬脚踹到她肚子上,一下又一下,关默昕本能的保护着自己的肚子,他的鞋尖狠狠地踢在她的手背上,她疼的几乎没有知觉了,他却还是不肯放过她。   她身下渐渐渗出了鲜红粘稠的血迹,到最后关默昕实在是支撑不住了,拉着他的裤脚,意识昏迷的恳求他,“阿祺,我求你了,不要打掉这个孩子,我什么都答应你……”   “可是怎么办,只要是你的孩子,我就只想让它死。”蒋祺狠绝的冷笑,慢慢地抬起脚,狠狠地一脚踩在了她的小腹上,他还是觉得不够,甚至还发狠般的在她肚子上碾了两下,终于大笑出声,“你的默存哥哥不是很喜欢你么,我就要看看,他关默存最喜欢的女人被我这样对待,他能把我怎么样!”   家里的帮佣们都被关默昕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吓得不敢出来,纷纷躲在自己的卧室里。   蒋祺眼中满是暴虐的狠毒,直到看着血迹越来越多,甚至从楼梯上缓缓蜿蜒下去,就像是一条刺眼的血河,他就站在原地这么等着,直到血流满地,他估摸着孩子应该已经彻底没救了,这才作罢。   他缓缓收回自己的脚,面无表情的对着楼下喊了一声,“来人,夫人不小心摔倒了,快送她去医院!” ☆、117 此生只有过你一个【甜~】   关默昕流产之后在医院住了整整三天都没有醒过来。   “医生,我儿媳妇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现在都醒不过来?”做完检查后,蒋祺的母亲汤馨便拉着医生走出了病房,焦灼的询问着。   按道理流产并不算大手术,但是关默昕却迟迟醒不过来,这让汤馨很着急。   三天前她还和蒋祺的父亲蒋安正在罗马度假,家里突然来了电话,说关默昕从楼上摔下去流产了,他们夫妇便急急忙忙的赶回了国内。孩子没了还能再要,可是现在大人却一直昏迷着,实在是让人不安。   “蒋太太的身体已经没有太大问题了,之所以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或许是因为她自己的心理原因导致的,她现在的求生意识很薄弱,而且整个人都很消极。心病是没有办法医治的,如果再这样下去,有可能就真的醒不来了。”   医生神色凝重的交代了病情,点了点头便先离开了,汤馨回头看着病床上的女孩,心情愈加沉重起来。   坦白说她其实很喜欢关默昕这个孩子,长得漂亮,年纪比较小,心思又单纯,而且是一心一意的喜欢着蒋祺,所以她一直是把关默昕当女儿一样对待的。   她当真以为关默昕是因为失去孩子才一直醒不过来,却压根不知道这当中究竟发生了多少事。   一直到第四天的下午,关默昕才慢慢转醒过来。   蒋祺本来不想去管她的,他原本还在公司里忙着,可是父母一直严词厉色的让他来医院,所以他才不得不来。然而他刚到病房里不久,关默昕竟然就醒了。   见她睁开眼,汤馨立刻扑了上来,抓着她的手激动道:“昕昕,孩子啊,你可算醒了,吓死妈妈了。”   “妈,阿祺。”关默昕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们,又环绕四周看了看病房,“我……这是怎么了?”   “你流产了。孩子。”汤馨摸着她的头发心疼的看着她。   “流产了?”她仍然眨着大眼睛,一副游离在状况外的样子,“我怀孕了吗?怎么就会流产呢?”   “这……”汤馨抬头看向蒋祺,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就连蒋祺也被她的样子搞得有些莫名,他坐到床边,拉着她的手,耐着性子问道:“昕昕,你不记得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记得。”关默昕一脸的不明所以以看着蒋祺,“我只记得你带我去打高尔夫,然后还带我去了海洋馆,我们玩得很开心啊,为什么醒来我会在医院里呢?”   流产的打击太大,比这更让她绝望的,是最爱的人绝情至斯的殴打,她始终不肯去面对那些黑暗而又丑陋的回忆,所以自我封闭的选择了忘记,宁愿把记忆停留在她觉得美好的时候。   高尔夫?海洋馆?蒋祺眼中的疑问和警惕越来越浓。   她说的根本就是她知道自己怀孕前一个多星期的事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不及想太多,蒋祺对母亲安顿了几句,急忙便去找了关默昕的主治医生。   “蒋太太现在的情况应该是选择性失忆的一种,造成她失忆的原因并非是外力条件,而是自身的心理原因。或许是因为流产这件事对她造成的打击太大了,又有可能是她在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令她痛苦的事情,所以造成了她的自我封闭,刻意的去忘记了让自己痛苦的事情,并且是只忘记了让她觉得痛苦的那一段时间的记忆,也就是她整个怀孕这件事。这种医学案例也是有很多的,比如有些女子在被强暴之后,就会刻意的选择忘记那段记忆,给自己的内心造成一种保护。”   选择性失忆?   这种只有电视剧才会演的狗血情节,蒋祺想想都觉得简直是太鬼扯了。   但听医生这么一说,他又觉得好像有些道理。在她怀孕这两个月里,他可以说是用尽了各种办法逼她打胎,这对她来说应该是很痛苦的记忆。关默昕完全不记得自己怀过孕,最近的记忆就是他带她出去玩的时候,说明她是在刻意逃避她怀孕期间所遭的罪,只保留了她自己觉得美好的那一部分。   不过她不记得了,对他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之前为了隐瞒父母,他还上上下下的打点了一下家里的帮佣。并且也有些担心她醒后会说出真相,但她现在既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倒也不错。   但蒋祺还是留了个心眼,警惕地问:“那她以后有没有想起来的可能性?”   “这个是有可能的,如果蒋太太的心结解开了,或者是找心理医生做心理干预,她回忆起来的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   “那……”蒋祺嘴角隐隐有一抹狡黠,“换言之,如果找心理医生做心理干预,她也有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了?”   医生愣了愣,以为他是怕妻子想起这段记忆会痛苦,并没有往别处想,点头道:“是这样的。”   这么一听,蒋祺脸上立刻露出了放松的笑容,又问医生,“那她以后还能怀孕吗?”   “这个不太好说,蒋太太是Rh阴性血,这个血型本来就比较特殊,如果第一胎没能顺利生下来的话,以后产子的几率只会越来越低,就算怀孕,也不一定能成功的把孩子生下来。”   蒋祺微微眯眼,眼里隐隐闪着光,“也就是说,她以后很难生育了?”   “医学上是这样说的没错,但是什么都不是绝对的,有些Rh阴性血的女子在经过调理和治疗之后也是可以生下二胎的。”医生以为他是在担心,还客气的安慰道:“蒋先生不用太担心,您太太还年轻,想要孩子还是有机会的。”   蒋祺并不回答,只是笑笑,“谢谢医生。”   他担心?他怎么可能会担心。   他原本就巴不得关默昕怀不了孕才好,现在既然她自己的身体给了他这个机会,那么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等再回到病房的时候,蒋祺脸上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如释重负,反而换上了一副悲痛难过的表情。   关默昕已经听汤馨讲了事情的经过,见他回来,她立刻抓着他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阿祺,妈说是我下楼的时候不小心踩空才会流产的,是不是这样?”   蒋祺抬手替她擦掉眼泪,难得温柔的说:“没关系,孩子没了以后还可以再要。”   “对不起……”关默昕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的砸下来,一抽一抽的说:“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小心一点就不会这样了。”   “没事,别难过。”蒋祺伸手将她拥进怀里,噙着冷笑拍着她的背。   这样看来她确实是把怀孕那段日子的记忆忘得一干二净了,不过这样也好,反倒更方便了他利用她。   *   幽暗暧昧的房间里布满了欢爱后的糜乱气息,魏伊靠在蒋祺的怀里,柔若无骨的手指在他的胸口有一下没一下的画着圈,而蒋祺则靠在床头吸着烟,小麦色的胸膛半裸,他双眼微眯,指间夹着烟,烟雾缭绕,像是给他脸上蒙上了一侧无法看清的纱。   蒋祺这个人,虽然比不上孟靖谦和关默存那种冷厉清俊的帅气,可是却有一种独特的邪肆和纨绔,还有着强烈的放纵不羁,这也难怪关默昕那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见了他一面就迷上了他。   “这么说,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魏伊挑眉问。   “医生是这么说的,等她出院之后。我会再带她去心理医生那里确定一下。”   魏伊轻笑,“你怕她是装失忆耍你?”   “这个我倒是不怕,她不是你,不会想到那么多。”蒋祺用力吸了一口烟,缓缓的吐出烟雾,“我只是要让心理医生给她做心理干预,让她彻底忘了我动手的事情,以防她有朝一日再回忆起来。”   说起他亲手打掉自己孩子的事情,就连魏伊这种心如蛇蝎的女人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这种暴虐的事情都能做出来,说明蒋祺确实是心理变态的。   “那她以后就真的不能怀孕了?”   蒋祺反而笑了,“你不觉得这是件好事?”   魏伊一脸困惑。   “她不能怀孕,现在又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流产。心里自然会对我产生愧疚,时间久了,自然会对我言听计从。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好好利用这一点,让她为我所用。”   魏伊翻了个白眼,“她就是不出这件事,也会对你言听计从。”   “那不一样,以前她听我的话,但是也会听关默存的话。以后她一心想要弥补我,那自然是我要什么,她就会给什么。”   “那你要什么?”   “槐城现在有一个亟待招标的度假村开发项目,我要拿到他的项目开发案,并且要知道他的竞标价。”   魏伊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下去,语气也变得有些怪异,“所以你要怎么做?”   蒋祺抬手抚了抚她的嘴唇,笑容有些阴冷,“你不知道有句话叫做‘身在曹营心在汉’么?”   魏伊猛的提高声调,“你想让关默昕去关默存那里做内奸,拿到开发案?”   “你倒是不傻。”蒋祺笑笑,“对了,你在孟家的世元集团怎么样?”   “孟静萱对我可以说是百分之一万的信任,她现在差不多已经把自己手头的重要客户都介绍给了我,而且我已经开始掌握一些重要的客户资料了。”   “很好。”蒋祺满意的点点头,低头在她唇上吮了一下,“我会帮你收购世元遗留在外的散股,等你完全掌控了孟家的公司。到时候我就不怕资金链断裂了。”   魏伊伸手圈住他的脖子,娇媚的在他耳边吐着气,“那我帮你做了这么多,你有什么好处给我呢?”   蒋祺摸着她的脸,笑不达眼底的说:“我让你做蒋家少奶奶,如何?”   魏伊直接坐直了身子,半信半疑的看着他,“你这话是认真的?”   “当然,事成之后,我不仅给你蒋家少奶奶的名分,还会把蒋氏百分之4.3的股份转移到你的名下,怎么样?”   百分之4.3的股份,几乎占了蒋氏集团个人持股的前三位!   魏伊欣喜若狂的看着蒋祺,激动地声音都有些扭曲,“祺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蒋祺勾起唇角,“既然如此,你要怎么报答我?”   他的话音刚落,魏伊便翻身贴在了他的身体上,一场原始的兽欲再次开始,而魏伊始终没有看到蒋祺眼中的讽刺和不屑。   让一个千人骑万人跨的女人做蒋家少奶奶,她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   孟靖谦一直以为他是那场婚姻中最大的受害者,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才恍然大悟,其实他一直在理所当然的享受着她的爱,理直气壮的做着伤害她的事。而她却还是多年如一日的爱着他。   甚至连两个人的第一次,他都没有给她留下什么美好的记忆。   说完那番话之后,颜歆月的情绪就一直不怎么好,大约是提起过去总会让她情不自禁的想起他当时对她多么的无情,特别是现在他的好每一次都会和过去形成鲜明的对比,她总觉得心头有些发堵。   吃完饭之后,她就一直闷闷不乐的,孟靖谦也知道一定是过去又刺痛了她,虽然心里着急,可是却又想不出任何办法来。   洗了锅碗之后,他便去浴室里洗了一澡,出来之后发现她正坐在床边打电话,看他来了,和那边的人应了两声便先挂断了。   “在跟谁打电话?”他随口问了一句。   “方圆的电话。”她语气平淡的回答,顿了顿又说:“蒋祺把关默昕接回去了。”   “这下可以放心卓方圆了?”   “还是没有。”她怅然的叹了口气,“关默昕走了之后,关默存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而且蒋祺在关家说了一些挑逗方圆的话,关默存好像情绪很不好,又跟方圆发火了。”   她原本就情绪不高,经过卓方圆这一个电话,她的脸色就更差了,孟靖谦心疼不已,走上去紧紧地将她拥在了怀里。   “别担心,有空我和老四好好聊聊,嗯?”   “嗯。”她点头。声音还是闷闷的。   两个人就这样拥抱了良久,他忽然低低地叫了她一声,“月儿。”   “嗯?”   “过去,是我对不起你。”孟靖谦只觉得心头又痛又悔,抱住她在她耳边痛惜道:“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算了,都过去了。”她叹息一声,安慰般的拍了拍他的背。   他抿了抿唇,良久才扯出一个笑容,脸上泛着微红,扭捏地说道:“但是……看在我也把第一次给了你的份上,你就不要再想这件事了吧?”   颜歆月一愣。好半天才瞪大眼睛说道:“你……是第一次?”   她一脸的不可置信,孟靖谦顿时觉得自己就像是受了侮辱一样,恶声恶气的说道:“怎么,许你第一次就不许我也是第一次?你以为那天晚上只有你一个人是初.夜?”   她怔怔的望着他,讷讷的说:“我确实……没想到。”   他那时跟魏伊在一起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再加上他又是正当年,她一直觉得他们之间该发生的怎么都应该发生了,却没想到他居然……   孟靖谦像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一样,主动解释道:“那时我确实跟魏伊在一起很久了,之所以没碰过她,是因为她一直都表现出自己很想出国的想法,我怕我们最后会没有未来,更怕自己要了她却不能为她负责。所以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没发生不代表他不想要,他毕竟是个有血有肉有需求的普通男人,再加上那时候对魏伊也算喜欢,情到浓时的时候他当然也想享受正常的云雨之欢,但自小接受的家庭教育始终束缚着他,在他看来,男人的责任永远大于欲.望,如果连最低等的欲.望都克制不了,那人和禽兽有什么区别?   当然,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魏伊也不止一次的表达过想要给他的意思,不管是明着暗着,她都透出过这样的想法。但最后都被他拒绝了。   或许是那时候太过年轻,他还有些假仁假义和道貌岸然,如果换成现在,他恐怕就不会那么虚伪了。   颜歆月看了他几秒,忽然微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落寞的说道:“你对她永远都那么又耐心,那么有责任心,但对我从来都没有过。”   她失落悲凉的脸色顿时让孟靖谦惶恐不已,连忙解释道:“你别瞎想,那时候我年轻不知天高地厚,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爱上你,心里对你的偏见太大,总是想惩罚你,好让自己好过一点,怪我那时不懂爱情,所以才总是做伤害你的事,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了。”   他一脸诚挚的看着她,颜歆月和他对视了须臾,想着他的话确实也有道理,便也不再自寻烦恼。   他说的没错,那时候他不懂爱,而她又太急切的想要他爱她,再加上两人之间又有那么多问题没解决,归根结底,两人都有错。不能全都怪罪到他的身上。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改变了,对她有耐心,有责任心,更有保护欲,她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没必要再用过去作对比。   这么一想,她顿时明朗了许多,也不再乱想,微笑着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孟靖谦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又道:“那你怀疑我不是第一次,不会只是因为魏伊吧?”   颜歆月顿了顿,垂下眼小声说道:“还因为。你当时那么熟练……我想你肯定是有很多经验了,所以……”   “所以你就以为我身经百战?”孟靖谦有些憋闷的看着她,低头惩罚般的咬了咬她的唇,“你这个死女人,你当时没发现我紧张的冷汗都流出来了吗?”   她偷笑,“这还真没看出来。”   孟靖谦又气又无奈,轻轻地咬了咬她的鼻尖,感慨般的说道:“你啊……亏我从头到尾都只有过你一个女人,结果在你眼里我竟然是这么一个放荡不羁的形象。”   颜歆月震惊的看着他,“你说……说什么”   孟靖谦轻咳了一声,有些尴尬地说:“从始至终,我只有过你一个女人。”   这句话说出去,别说别人不会相信了。就算是相信了,估计都会把他笑死。   不可一世的孟家二少,声震榕城的孟大律师,这么多年居然只和一个女人发生过关系,说出去估计鬼都不相信。   可这偏偏就是事实。   果然,颜歆月一脸质疑的看着他,“别瞎说了,我才不相信。”   他们没有离婚的时候,他夜夜笙歌,整晚整晚的不回家,就算回家,身上也带有不同的香水味,这样的他。怎么可能会没有过其他女人?更何况以他的条件,他们离婚三年间,一定有不少女人对他投怀送抱,说他没有过其他女人,打死她都不信。   见她满脸的不相信,孟靖谦顿时觉得自己男人的自尊心受到了折辱,黑着脸道:“算了,你爱信不信。”   他们还没离婚的时候,他虽然在外面玩的很凶,可是对夜场那些浓妆艳抹搔首弄姿的女人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趣。说白了他终归是有些过于自负,对那种女人始终是瞧不上眼,跟他们打情骂俏,弄得浑身香水味也不过是为了回家给她难堪罢了。   离婚后他也有过几段露水情缘,骄傲冷淡的女白领,离婚的豪门弃妇,关默存手下的小明星,各式各样的女人他接触了不少,可是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他知道那些女人都是对他有利所图的,或者是图他的家世背景,或者是图他的英俊外表,当然也有图他的钱的。律师这个职业最大的毛病就是戒备心太强,大约正是因为一开始就对她们有所防备,所以到后来也就都不了了之了。   跟那些女人在一起,谈感情,他觉得太可笑,谈性。他又觉得太恶俗。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道貌岸然的不像个正常男人。   曾经有一段时间,他甚至一度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心理有问题,或者是性.冷淡之类的,直到和她重遇之后,他几次三番的对她用强,他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既不是心理有问题,也不是性.冷淡,只是没有遇到和他身体契合的女人。   而和她在一起,他总是容易化身衣冠禽兽,时常控制不了自己的欲.望。   见他隐约有些怒气,颜歆月这才怀疑起他话里的真实性,试探着问:“你真的。没有过别的女人?”   他一脸愠怒,“你很希望我有?”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有些意外罢了。”毕竟以他天之骄子的条件,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   孟靖谦无奈的叹了口气,状似惋惜的说道:“是啊,当初没能好好挥霍,现在再想挥霍,已经没机会了。”   颜歆月挑眉,“怎么,看你的样子好像很失望?”   他轻笑,故意逗她,“是有那么一点,毕竟只跟一个人睡过,而且一睡就是一辈子。”   颜歆月心里顿时有些不爽,哼了一声转过头,闷闷的说道:“反正我们现在也没什么关系,你要是想出去拈花惹草,我绝对不拦着你。”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了一股酸酸的醋味,孟靖谦看着她噘着嘴一脸的不开心,心情顿时大好,从身后拥着她,吻着她的耳后,沉声道:“吃醋了?”   颜歆月傲娇的转过头,“没有,你想太多了。”   “我都闻到酸味了,还说没吃醋。”   “哼,那是你鼻子有问题!”   孟靖谦看她娇嗔的模样就觉得心里越发喜欢得紧,扭过她的脸,直接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这个吻越吻越深,直到颜歆月觉得自己舌根都有些发麻,他才恋恋不舍得放开了她。   “别吃醋,嗯?”他一下一下的吻着她的脸,哑着嗓子道:“这辈子我都是你一个人的,从心到身,完全属于你一个人,好不好?”   这样腻人的情话,听得颜歆月耳根都在发烫,脸上绯红一片。低着头偷笑,嘴上却在嘴硬,“我才不要你呢。”   他凑近她,“真不要?”   她故作高傲的转过头,“就是不要。”   “你不要我,但我就要定你了!”他朗声笑起来,忽然一把将她横抱起来丢到床上,接着便倾身压了上去。   他撑着手臂悬在她的上方,两个人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小小的,却是唯一的,颜歆月的心砰砰直跳,明明已经看了他近十年,可是每一次和他对视却都会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月儿。”他沙哑的唤了她一声,声音性感而又魅惑,“我想要你了。”   “孟靖谦,你讨厌!”   颜歆月脸上一红,刚抬起拳头想要锤他,他却已经直接握住她的拳头吻上了她的唇。   “靖谦,你别……”   “叫我什么?”   “哥哥……哥哥,轻一点!”   他笑,在她耳边低声道:“哥哥轻不了。”   看着他神清气爽的模样,虚软无力地颜歆月不禁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怒骂,这个臭混蛋!   毫无疑问,这一晚颜歆月又是在他的压榨之下度过的,从他出院回家之后,这几乎就已经成了例行公事,完全不可能有例外。 ☆、118 前面那位美女,交个朋友呗!【甜~】   自孟靖谦出院回家也过了快一周的,他住院期间律所虽然有武文静顶着,但是却积压下了不少工作,好在那段时间他一直都没有要开庭的案子,反倒是给了他充足的时间去准备。   而颜歆月也在陪床期间向一些培训机构和舞团投了简历,她本来就是莫斯科皇家舞蹈学院留学回来的,再加上之前在光呈做过负责人,投出去的简历通过率几乎达到了百分之百,反复挑选之后,她最终选择了在一个舞团做舞蹈编导。   这天下午孟靖谦手头的一个案子也因为证据不足没有当庭宣判,所以提前退庭了。   下午的时间还很充裕,孟靖谦从中院出来之后便给颜歆月打了个电话,提出要带她去逛街,恰好舞团也没什么事,颜歆月跟团长打了个招呼,团长便很好说话的让她提前下班了。   颜歆月从剧院里一出来,就看到了那个靠在车身上等着她的男人。   他那辆捷豹XJ在上次的事故中被砸的七零八落,再加上他本来也想换一辆新车,所以这次直接买了一辆新的迈巴赫。   由于是刚从庭上下来,所以他还穿着一身冷肃庄严的黑色西装,里面打着黑色的领带,外面则套了一件中长款的毛呢大衣。回去上班后他便将头发剪短了一些,大病初愈后他瘦了许多,脸颊的轮廓分明而又峻峭,所以整个人显得十分沉稳冷硬。   西装男本就够吸引人了,更何况他现在以一种慵懒而又闲适的姿态靠在豪车上,环着双臂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拍写真,更是引得周围路过的女人们频频回头,胆子大一点的甚至直接盯着他不放了。   颜歆月从台阶上一走下来。他便立刻直起身子,唇角也挂上了笑容。   “等很久了吗?”她仰头看着他。   “还好,我也是刚到。”他伸手替她立起大衣领子,又给她裹了裹大衣,有些不满的说道:“身子不好,还不多穿件衣服,生病怎么办?”   她笑,甜蜜的说:“生病还有你啊。”   “你啊。”他抬起她的下巴亲了一下,心里却满是暖意,“简直是败给你了。”   她笑着抿了抿唇。“不是去逛街吗?咱们走吧。”   他们两人现在完全处于热恋阶段一样,就连孟靖谦开车的时候都要空出来一只手握着她的手,颜歆月无奈的笑他简直是给交警同志添麻烦,他反倒一脸不以为然,他倒巴不得到处虐狗呢。   孟靖谦很快就把车开到了中衡广场,马上就要到圣诞节了,所以街上极其热闹,商家几乎已经把门面都布置好了,颜歆月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在国外。   两个人都是一身黑色的长款大衣,孟靖谦186的身高。颜歆月也有169,所以走在一起十分协调养眼,再加上两人颜值又高,而且还手牵着手,自然是回头率超高。   孟靖谦对路人的唏嘘侧目完全不care,反倒是不停地和颜歆月开玩笑咬耳朵,两个人亲昵的举动别提有多虐狗了。   很快他们两人就吸引了一位街拍摄影师,摄影师是一个一身皮衣,梳着脏辫,穿着马丁靴,戴着大耳环,造型夸张的年轻女孩。见他们两个人亲密的走过来,女孩立刻起身朝他们走了过去。   “二位,我是一个时尚工作室的负责人,你们的衣着造型特别有气质,能不能让我拍一张照片?”   孟靖谦问她,“照片能给我们一张吗?”   “当然。”   “那可以。”他毫不犹豫的便答应了下来,一把搂住了她的腰,将她半拥在怀里。   反倒是颜歆月有些不自然,踮起脚靠近他的耳边。低声道:“会不会不太好啊?”   他戏谑的看着她,“你害羞了?”   “才没有!”说是这么说,可脸上却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   正当他们靠在一起小声说话的时候,女孩已经朗声招呼他们,“拍好了,二位可以过来看一下。”   女孩的摄影技术确实不错,取景去的特别好,两个人身材本来就好,再配上恰到好处的角度,简直就是应了那句“脖子以下全是腿。”   照片很快就出来了,孟靖谦搂着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笑着说着什么,而她则捂着嘴一脸的羞涩和甜蜜,这张照片照的别提有多和谐美好了,拿去当婚纱照都绰绰有余。   “二位真是一对璧人呢,我们是有微信公众号的,两位可以扫一下我们的二维码,每周都会有街拍投票,前三名还会有礼物拿。”女孩笑了笑,又转头看向孟靖谦,眼中露出一丝仰慕,“不知道先生愿不愿意让我拍一张单人照?”   “当然……”   孟靖谦刚准备答应,一旁的颜歆月忽然一把挽住了他的手臂,对着女孩面无表情地说:“不好意思,我们赶时间,先走了。”   说罢拉着他便大步离开了。   她一路走得飞快,小脸上满是不爽,孟靖谦完全是被她拖着走。到底是男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直到走出去很长一段,他都没想明白她怎么说变脸就变脸了。   其实就连颜歆月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那个女孩明明只是有些花痴的看了他两眼,可是她就是觉得心理不痛快,就好像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觊觎了一样,有点生气还有点委屈。   孟靖谦不停地低头去看她,好半天才恍然大悟,忍着笑问她,“你吃醋了啊?”   颜歆月面无表情的拉着他走,“没有!”   他轻笑,拉住她不让她走。“还说没有,瞧你那小脸上,明明就写着‘别理我,我很酸’!”   “反正我就是没吃醋!”她忿忿的瞪了他一眼,甩开他便一个人大步向前走。   颜歆月一个人走的越来越快,心里也隐隐有些憋闷。她以前从来不是一个爱吃醋的人,大约是因为对这段感情一直都处于自卑地位,她总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吃醋,就算是吃醋,他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所以在多年的磨砺之下,她就连一个女人最平常的嫉妒心都失去了。   而现在,她竟然会为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而吃醋。她想大约是这段时间两个人的关系真的太亲密了,以至于她自己都有点得寸进尺,开始变得无理取闹了。   他应该很讨厌女人这样吧,她记得他以前说过,最讨厌女人耍小性子,任性爱作了,她这样,一定会让他很反感。   这样胡思乱想着,她心里越来越委屈,到最后居然隐隐有些想哭,脚下的步子也不由得加快了。   而身后的孟靖谦看着她的背影,竟然突发奇想有些恶作剧的心情,她加快了速度,他也跟着迈大了步伐,双手插在口袋里,提高声音道:“嘿,前面的那位美女!”   颜歆月的脚步顿了一下,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反而是走得更快了。   他这一叫,路上的女生也不管自己是不是美女,都回头去看他,唯独颜歆月没有回头。   他笑了笑,提高声音又喊了一句,“前面那位长发及腰,大衣飘飘的美女,你有没有男朋友?交个朋友好不好?”   行人们四下看了看自己的穿着,立刻兴致勃勃的在人群中搜索起来他描述的人,很快人们就把目标锁定在了走路飞快的颜歆月身上。   见她还不回头,孟靖谦轻咳了一声,大声道:“美女,别走那么快!留个号码好联系啊,我有车有房,你不考虑一下?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他就这样在大街上旁若无人的喊她,周围的人都在回头看她,颜歆月只觉得自己丢脸丢到爪哇国去了,低下头红着脸不停的加快了脚步。   反倒是周围有几个女孩一直在看他们,其中一个胆大的更是直接朝着孟靖谦走了过来,笑容娇艳的说道:“先生。既然那位美女不肯回头,不如我们俩认识一下怎么样?正好我也没有男朋友。”   那个女生看上去大概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别说还长得真是挺漂亮的,长了一张回头率挺高的网红脸,只不过五官一看就是动过刀,孟靖谦第一眼都没留下什么印象。   一直在前面大步走的颜歆月突然发现后面没人跟着她了,回头便看到了正在跟美女聊得热火朝天的孟靖谦,心里顿时涌上了一股无名火。   孟靖谦原本想推开那个女生就走的,奈何那个女生无比热情,而且好像是玩真的了。主动挽住他的手臂跟他攀谈起来。   正当他和网红脸周旋着脱不开身的时候,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忽然一把勾住他的手臂,继而将他用力一拉,他和网红脸就这么分开了。   颜歆月扬着下巴,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不好意思啊美女,我男朋友迷路了,我是来接他回家的。”   她的小脸上满是戒备,就像是一只护食的小兽,娇俏的模样让孟靖谦心情顿时大好,就这样含笑看着她,眼中满是宠爱。   网红脸的笑容顿时僵在了嘴角,“你……你们……”   颜歆月面不改色地说:“我们刚刚只是在开玩笑,闹着玩的。”   网红脸转头悲愤的看着孟靖谦,却见他只是无所谓的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围观的人群纷纷爆发出了笑声,网红脸的脸上腾的红了一片,气愤的恨恨一跺脚,转身跑了。   小姑娘刚跑开,颜歆月嘴角的笑容立刻敛去,一把松开了他,转身面无表情的径直向前走去。   孟靖谦急忙追了上去,和她并肩走在一起,“别走啊,怎么着,破坏了我的桃花运,就这么不负责任的走了?”   颜歆月脚下一刻也不停,黑着脸说:“你要是后悔了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谁说我要去追了?”他拉住她,唇角满是笑意,“破坏了我的桃花运,你就得拿自己赔我!”   颜歆月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觉得下巴被他轻轻挑起,一片黑影已经迅速的朝她覆了过来,接着他薄凉的唇便紧紧地贴在了她的唇上。   孟靖谦闭着眼睛轻轻地吻着她,两人毕竟是在大街上,周围的人们纷纷驻足围观他们,有的甚至兴奋地起哄吹起了口哨。   这个吻持续了足足有一分钟,直到他放开她的时候,她的脸已经红的发烫,见周围全是吃瓜群众,她低着头拉着他便飞快的跑出了人群。   这个人简直是……大马路上就这样旁若无人的接吻,不要脸啊不要脸!   颜歆月拉着他一直走出几百米才停下来,红着脸的甩开他道:“你做什么呀,大马路上就亲来亲去的,不嫌丢人吗?”   “不觉得,现在这个世道,单身才比较丢人,我有女朋友为什么不能秀?”他说完还厚颜无耻的朝她笑了笑,挑眉道:“你说是吧,女朋友?”   “……”颜歆月被他流氓一样的表情说的无言以对,涨红了脸瞪着他。“我那是随口胡说的。”   “无所谓,反正被我听见了,我相信你说的都是心里话。”他仍然在笑,得意的像是偷了腥的猫,“毕竟关心则乱,醋意大发才会这样。”   她小声狡辩,“我才没吃醋。”   他轻笑,“没吃醋为什么去宣布主权?”   颜歆月抬起头,小心的望着他,“那如果我说我吃醋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幼稚还小心眼?”   “怎么会,你吃醋说明你在乎我,你在乎我说明你爱我。”他一把将她拥进怀里,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发顶,“我巴不得你天天吃醋!”   有他这句话,颜歆月顿时释怀了许多,也笑着反抱住了他。   话都说开之后,两人的心似乎又贴近了许多,逛了一阵之后,两人便决定去超市买点食材回家做饭。   主要的食材都买好了之后。两个人推着购物车有一搭没一搭的走着,想找找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需要的东西。   经过日用品区的时候,颜歆月想起自己一直用的护发精油快要用完了,便又去挑了一瓶,再回到刚刚的地方的时候,却发现孟靖谦正若有所思的盯着一个架子看来看去。   他一向不是一个喜欢逛超市的人,生活完全遵循着节能主义,这么认真地挑选东西,她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   她走到他身边,有些好奇地凑上去问道:“你看什么呢,那么专注。”   然而等她再看清楚架子上摆放的东西后,脸上立刻红成了火烧云。   杜蕾斯!冈本!!杰士邦!!!   这个不要脸的臭男人,居然在看避.孕套!   颜歆月又羞又臊,忍不住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嫌弃的说道:“大庭广众之下看这种东西,你怎么那么不要脸?”   孟靖谦理直气壮地反驳道:“超市把这种东西放在大庭广众之下,你怎么不说超市不要脸呢?”   颜歆月:“……”   “更何况我只是看看而已,又没有要买。”他说完之后忽然不怀好意的笑起来,在她耳边暧昧的问道:“不如我先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你是喜欢蜜桃味的呢,还是喜欢草莓味的?”   颜歆月的脸已经红的不能再红了,她涨着脸,半晌才憋出一句,“我喜欢榴莲味的!”   “噗嗤——”孟靖谦绷不住的笑了出来,脸上满是戏谑的笑意,“那你口味可够独特的,看不出来啊,你平时不声不响的,居然喜欢这种重口味,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和他说这种荤话,她永远都占不了上风,颜歆月红着脸瞪了他三秒,终于灰溜溜的走了。   没办法,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孟靖谦更是已经把不要脸这个技能修炼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   孟靖谦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得意的挑了挑眉,转头从架子上把各种味道的都拿了个遍。   嗯,看样子他是有必要把这些都试一试。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平安夜便来了。   明明是一个外国人的节日,在国内却炒的比国外还火。不得不说这大概就是商家营销的力量。   舞团有史以来就是一个女人聚集的地方,平安夜那天早上一上班,就有不少姑娘接到了快递小哥的电话,不一会儿就捧回来一束花,或者抱回来一个毛绒玩具。   颜歆月对这些东西倒是一点兴趣都没有,有姑娘问她男朋友送了什么礼物,她只是笑笑,说什么都没送。   这个时候那些收到了礼物的姑娘们便纷纷开始秀起了优越感,有姑娘甚至只收到了一朵玫瑰花,都觉得自己成了小公举。   正当颜歆月无奈的笑着的时候,一个顺丰的同城快递员就来了,“颜歆月小姐是哪位?”   她站起身,“我就是。”   她话音刚落,快递小哥就把一大束999朵玫瑰塞进了她手里,“还有这个礼盒,麻烦您签收一下。”   舞团里的小姑娘们一拥而上将她围了起来,吵吵嚷嚷的说道:“颜导,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呀,拆开让我们看看呗!”   姑娘们兴致勃勃的围着她,颜歆月被她们吵得一个头有两个大,只好拆开了盒子让她们消停下来。   “哇,是YSL星辰口红的礼盒诶!”   “天哪,还是一整套的,颜导真幸福!”   “我买一支都老费劲了,颜导的男朋友居然送了她一套……”   姑娘们完全没有了刚才秀优越的劲儿,一个个捧着那些包装精致的口红,青涩的脸上布满了羡慕嫉妒恨。   一直到了下班时间,舞团里的小演员们都在议论她那套星辰口红,颜歆月有些尴尬的扯着嘴角,抱着那一大束花。拎着礼盒走出了剧院。   外面早已是华灯初上,为了迎合过节的气氛,树上都挂了灯,看上去倒真的和国外的圣诞节一样。   颜歆月一出剧院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孟靖谦,她一走上去,他便笑着问她,“礼物还喜欢么?”   她笑着嗔他,“我又不是经常化妆,干嘛浪费那个钱。”   “上次你买福袋,我看你挺喜欢的,所以就直接给你买了一套,只要你开心,就不是浪费钱。”   颜歆月脸上一红,抿唇偷笑,“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像什么吗?”   “嗯?”他挑眉。   “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孟靖谦伸手将她搂进怀里,低头咬了咬她的唇,“我要是地主家的傻儿子,那你是什么?”   颜歆月眉尾一扬,“我是地主啊!”   孟靖谦:“……”   颜歆月你这死女人,居然敢占他便宜!   等回去之后他一定得给她点颜色瞧瞧。   街上的节日气氛很浓郁。大概是因为情景使然,颜歆月也觉得自己心情很好,看着外面的人群又是跳又是叫的,她忽然心血来潮的对孟靖谦说道:“我想看雪!”   榕城不是一个经常下雪的城市,大概是因为受了美剧的影响,她总觉得过圣诞节一定要下雪才有气氛。   孟靖谦把车停在路边,“现在就想看?”   “对!现在就看!”   她难得有这样冲动又激动地一面,孟靖谦也不觉得不妥,反而是笑了笑,痛快地答应了她。“好,那现在就带你去看雪。”   他说完便再次发动了引擎,方向盘一打,直接把车开向了机场。   “下一班飞哈尔滨的航班是几点?”   “晚上十一点半。”   “两张飞哈尔滨的机票,头等舱。”   一直到坐上了飞往哈尔滨的航班,颜歆月都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她一直是一个很安稳的人,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这种事,她连想都没想过,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也会有这样一番独特的体验。   由于已经接近凌晨了,所以她也觉得有些困顿,孟靖谦找空姐要了两条毯子给她盖上,拍了拍自己的肩头对她道:“想睡就睡一会。”   她睁着困意浓浓的双眼看向他,娇憨的笑着,“孟靖谦,你知道咱们现在这个叫什么吗?”   “什么?”   她笑吟吟的望着他,“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我带着你,你带着钱。”   孟靖谦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在她耳边轻声道:“那不如这样,我带着你,你带着爱,怎么样?”   她轻靠在他肩头,闭上眼有些疲倦的应道:“好啊。” ☆、119 哥哥我知错了【小惊喜~】   从榕城飞往哈尔滨的航行时间并不算太长,两个半小时后,飞机便平稳的落在了哈尔滨太平国际机场。   夜间的风总是大的离谱,正如那句话所说的一样,如果南方的风是妈妈在轻抚你的脸,那么北方的风一定就是后妈给了你一个大耳刮子。   哈尔滨盛冬的寒夜冷的让人胆颤,零下二十六度的气温就像是能把人冰封,颜歆月一下飞机就冷的浑身哆嗦,就连牙关都开始打颤。   他们决定来哈尔滨也是临时起意,所以身上只穿了普通的毛呢大衣,在天寒地冻的北国,这点衣服自然显得很单薄。   孟靖谦见她冷得厉害,毫不犹豫的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自己则只穿了一套西装。   颜歆月见状急忙拒绝,“你做什么,你这样会感冒的,快把大衣穿上!”   “没事,我是男人,比你抗冻。”他不由分说的将大衣给她裹得更紧,“已经有人在外面接应我们了,等上了车就好了。”   没登机之前,他在榕城候机的时候就已经找好了人来接他们,所以他一点都不着急。   果然,两人刚走到出口,一个面色不善的男人便已经在出口等他们,见两个人走过来,男人立刻迎了上来。   “孟状!”   “高先生,好久不见了。”   两个男人熟络的握了握手,孟靖谦介绍道:“高先生,这是我女朋友颜歆月,月儿,这是高辉高先生。”   颜歆月客气的笑了笑,“高先生,这么晚了还让您来接我们,真是麻烦您了。”   “颜小姐客气了,孟状是我的恩人。这点小事不足挂齿。”高辉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转头道:“我的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二位请吧。”   出机场的时候,高辉一直走在前面,颜歆月见他五大三粗又有点凶神恶煞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发憷,拉住孟靖谦小步跟在他后面。   她有些不安的问道:“靖谦,这个高先生是什么来路啊?”   “他是我以前帮过的一个杀人案的当事人,有人诬告他谋杀人,当时那个案子挺严重的,而且疑点又多,没人敢接,我觉得他不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接下来了,没想到最后竟然真的胜诉了,帮他打赢了官司,而且还获得了赔偿。”   颜歆月仰头看着他,眼中露出一丝崇拜,“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啊。”   孟靖谦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笑道:“你没想到的事情多着呢。”   几个人一出机场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停在机场门口,高辉细心地走到后座替他们拉开了车门,“孟状,颜小姐,上车吧。”   车子一路向着城郊驶去,孟靖谦看了看他的车,又看了看高辉的现状,感慨道:“看样子你现在过得不错。”   “多亏了孟状帮我打赢官司。获得赔偿之后,我和几个朋友在大庆包了个矿,后来又投资了餐饮,所以赚了点小钱。孟状的恩情,我一辈子都记得。”   “言重了。”孟靖谦笑笑,“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结婚了吗?”   高辉凶相的脸上总算露出一抹笑,“嗯,媳妇儿该生老二了。”   此时已经快要接近凌晨三点了,颜歆月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有点失望地说道:“怎么哈尔滨也没下雪?”   高辉在前面说道:“颜小姐不用着急,天气预报说明天有大雪。”   这话总算让颜歆月放下了心,颠簸加深夜,她早就已经抵不住困意的滚滚来袭,没有多久就靠在孟靖谦肩上睡着了。   *   颜歆月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晨九点多了。   昨晚高辉送他们的时候,她实在是太困了,到最后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连自己是怎么被抱出来,怎么到床上的都已经不记得了。   她努力睁了睁迷蒙的双眼,刚动了一下,身边便传来了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醒了?”   她顿了一下,睡意瞬间消散的一干二净,转头便对上了孟靖谦带着宠溺和怜爱的双眼,发现他正一手撑在床头,笑意不减的看着她。   “早啊。”颜歆月给了他一个睡眼惺忪的笑。   “早。”他低头吻住她的唇,明明只是个早安吻,可是吻着吻着就差点擦枪走火。   一吻终止,两个人又在床上腻歪了好一会儿,这才下了床,开始准备洗漱。颜歆月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径直走向落地窗,一把拉开了窗帘。   “下雪了,靖谦!真的下雪了!”   她就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趴在窗户上,兴奋地喊着,“好厚的一层雪,外面好白好干净!”   她母亲颜如玉是地道的江南女子,后来家庭迁移,这才到了京都,最后在榕城落了脚。尽管也是在华北地区,可是榕城到底不比东北,下雪也不会这么大这么纯粹,所以她还是会有些兴奋。   孟靖谦原本在浴室里洗脸,听到她的喊声立刻走了出来,从身后紧紧地拥住她,“你喜欢雪?”   “喜欢啊,当然喜欢。”她回头望着他,澄澈的眼中像孩子一样纯真,“我喜欢下大雪,上大学的时候最羡慕东北的同学了。”   孟靖谦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那赶紧去洗漱,洗好了我们出去玩。”   “好啊!”她重重点头,转身便钻进了浴室里。   高辉虽然是个粗枝大叶的糙汉子,但是在小细节上却意外地细心,衣柜里早已经给他们准备好了足以能应付哈尔滨低气温的羽绒服和棉衣,帽子手套,围巾雪地靴,该准备的一应俱全。   两人穿了一套情侣羽绒服,都武装好了之后才走了出去。   他们现在在的地方是高辉自己的一个私人度假村,近郊远市,旁边还有一个小型的滑雪场。颜歆月走出去才发现屋子的外围是用圆木盖起来的,就像是童话书上的小木屋一样,十分的淳朴简单。   远处隐隐有着村落,大雪盖在此起彼伏的房顶上,就像是老电影里的样子一样,袅袅的炊烟飘飘荡荡,融在纷飞的雪花中更显得浪漫寂静。再往东的地方有一个发电厂,冷却塔有白烟窜出来。犹如仙雾。   大雪依然在纷纷扬扬的下个不停,两人一出门,便有大片的雪花落在他们的头上肩上,颜歆月站在雪地里开心的转了几圈,立刻热情的招呼他,“别站在那里啊,过来一起玩。”   孟靖谦淡淡的笑了笑,双手插在口袋里朝她走了过去,还没走到她面前,一个雪球就砸到了他身上。   颜歆月手里举着雪球,耀武扬威的冲他笑着,“要不要来打一场?”   “打一场?”他挑眉。一步一步逼近她,“在东北,这叫干一架!”   话音刚落,他手里忽然多出来一个雪球,照着她就抛了过去。   他到底是舍不得打她,雪球堪堪砸在了她的肩上,一点分量都没有,反倒是激起了颜歆月的玩心。   “来啊,怕你不成!”她挑衅的看着他,蹲下身飞快的包了个雪球,照着他就扔了过去。   不得不说这丫头玩起来就没心了,那个雪球砸在身上还有些疼,孟靖谦想要逗她的想法顿时升腾了起来,阴测测的笑了笑,“小姑娘,惹了我,你完了。”   他说完便忽然朝她冲了过去,见他一副恶霸般的表情,颜歆月吓了一跳,心下叫了声糟糕,一边笑一边叫着,拔腿就要跑,还没跑两步,就被他追上来从后面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可不是你能随便招惹的。”他嘴角噙着笑,低头便去吻她。   他的唇上还沾着雪花的凉意,颜歆月咯咯娇笑着,一边笑一边躲,孟靖谦丝毫不打算放过她,她躲他就追,他的吻便如同雪花一样,纷纷扬扬的落在她的脸上额头上。   他一边亲她,一边挠着她的痒肉,笑着逼问她,“知错了没有?”   “知错了,知错了。”颜歆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连讨饶,“我错了靖谦,好痒,不闹了不闹了。”   “叫我什么?”他眉尾一挑,反而更加得寸进尺,“我怎么觉得你还没知错?”   “好好,哥哥,靖谦哥哥。”她笑得脸的红了,撒娇般的缠上他的脖子,声声讨饶,“哥哥我知错了,不闹了好不好?”   两个人又笑又闹。最终重重的跌倒在了厚实的雪地里,孟靖谦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就融化了,变成了细细的水珠。   颜歆月被他这样灼热的视线看的也是心跳不已,屏住呼吸和他对视着,终于不再闹了。   孟靖谦凝视了她许久,看着雪花融在她的唇上,让她的红唇变得更加水润,顿时春心大动,低头便深深地攫住了她的唇瓣。   两人的唇上都带着潮湿的冷气,他细细的吻着她的唇。颜歆月也闭起眼主动地回应着他,她的热情让雪地里的吻比平时还要火热,孟靖谦渐渐情难自控,抱着她便朝屋里走去。   衣服是在什么时候脱掉的,颜歆月已经不记得了,他的手上满是冷气,她只记得他的手落在她皮肤上的时候,每一次都会激起她一阵轻颤,可是她却不忍心推开他。   屋里的壁炉还在熊熊燃烧着,孟靖谦把她放倒在地摊上,深邃的眼中满是迷恋的柔光,再次贪念的吻住了她。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切,直到他温热的气息渐渐下移,迷乱的颜歆月猛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连忙挣扎着抬起了上身。   “靖谦,不要……”   她的声音都带着微颤,孟靖谦却只是轻轻的笑着,低头去吻她的娇嫩,声音又低又哑,“月儿,你要的。”   颜歆月也不知道是因为屋里的暖气太热了,还是因为这场欢愉太过动情,等一切结束的时候,两个人身上都是一层薄汗,就像是困斗的小兽一样,抱在一起互相喘息,互相取暖。   已经快要到吃饭的时间了,孟靖谦吻了吻虚软的她,用毯子将她裹好,自己随便套了一件衣服便去准备食物。   高辉早已连吃的都已经给他们备齐,孟靖谦只是简单地煎了个牛排,又拿着高脚杯和红酒重新回了方才的地方。   两个人就像是亚当和夏娃一样挤在一条毯子里,颜歆月靠坐在他怀里,任由他把切好的牛排送进嘴里。   外面的大雪不停,很快就覆盖了他们之前在外面的脚印,两个人靠坐在落地窗前看着雪景。大雪将外面的景物层层覆盖。倒是真应了《沁园春·雪》的那句词,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此种动人的光景,除了北国地区,怕是再也没有别的地方能比得起。   孟靖谦用毯子紧紧地裹住她,下颚抵在她的肩头,姿势缱绻而又缠绵。   颜歆月半靠在他身上,身体动一下就是一阵热流,回想起他方才放纵的做法,不禁又红了脸,抬手在他胸口锤了一下,小声嗫喏道:“你这个浪荡子,怎么能……那样,太难为情了。”   “那样是哪样?”他明知故问。   “就是,就是……用嘴……”她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已经犹如蚊吟。   孟靖谦终于明白了她在害羞什么,抱着她朗声一笑,吻了吻她的耳后,“你这丫头,又不是第一次了,怎么这么羞涩。”   “不是第一次?”她瞪大了眼睛,舌头都打结了,“怎么,怎么可能不是第一次……”   孟靖谦挑眉,在她耳边哑声道:“你忘了你因为陆景呈喝醉那次了?”   颜歆月一怔。   那一次她只记得自己是在他床上醒来的,后来他模棱两可的说了许多暧昧的话,让她真的误以为两个人做了,可是她又没感觉到身体有异样,再后来他再三强调什么都没做,她才信以为真。   难道他……!   她猛然转过头看向他,眼睛都瞪大了,“难道你那次,是……”   是用嘴……   “不然你以为呢?”他挑眉,唇角满是邪肆而又得意地笑,“你当时醉的人事不省,抱着我不停地让我要你,我总不能乘人之危吧?而且咱们两个也确实什么都没做,我这话不算撒谎。”   确实什么都没做,但是比什么都做了还要过分啊!   他怎么能趁她喝醉的时候,就给她那样……   颜歆月的脸上已经红的不能自已了,一想到那天晚上的情况,她就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她后来都一直觉得奇怪,她的身体明明没有任何异样,显然是没有做过那种事。但是她又隐约记得自己好像是被送上了云巅一样痛快舒爽,原来是因为……   她又羞又臊,抬手拳头就落在了他的身上,“你这个混蛋,臭流氓,你怎么能,怎么能……”   孟靖谦一把握住她的拳头,“诶,你可别过河拆桥,吃饱了就骂厨子!当时你都那样了,我免为其难的帮你解决,你居然还倒打一耙,你这女人也太无情了吧!”   她红着脸转头哼了一声,“谁让你做那种下流的事情!”   “我下流?”他笑,“那天的帐我还没跟你算呢,你倒是痛快了。你知道我那天憋了一晚上,差点就憋得不能人道了么?”   她低声啐他,“自作自受,你活该!”   “好样的,既然如此,我觉得有必要把过去欠下的一并给我还回来了!”他低头咬住她的唇,转而又是一场云雨之欢。   高辉走的时候就给他们留了一辆车,之后的日子里,孟靖谦带她走遍了哈尔滨的大街小巷,两人在中央大街吃了马迭尔冰棍,又去看了冰雕,在哈尔滨呆了整整三天才回去。   *   大约是那一次的哈尔滨之行让两个人的感情又进了一步。之后的时日里,两人的感情便愈加亲密,有时候孟靖谦都在怀疑就算他现在立刻求婚,她或许也会答应。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新年就来了。   颜歆月早就没有了父母,颜如海仍然处于昏迷状态,俞美玲也不可能跟她一起过节,思来想去,她竟然觉得有点像孤家寡人。   大年三十那天早晨,两人是被外面的炮竹声吵醒的。   一如往常一样,两人醒后先是例行来了一个早安吻,孟靖谦便温柔的对她道:“过年好啊。”   她笑。明丽的双眼弯成了月牙,“过年好。”   这还是两人一起过得第一个大年,孟靖谦十分珍惜这个极具纪念意义的节日,原本他想要和她一起过一个安静而又温馨的大年夜,可是刚吃过午饭,他便接到了大宅的电话。   孟家今晚要设宴,孟继平在电话里语气决然的要求他晚上必须回去吃饭,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挂了电话,孟靖谦看着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颜歆月,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走过去坐到了她的身边。   “月儿,刚刚我爸来电话了。”   颜歆月吃苹果的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的笑了笑,“哦,那你回去吧。”   孟靖谦眉心蹙起,掰过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你知道我不可能把你一个人扔下。”   颜歆月静静地和他对视着,“可你也不可能不回大宅,不是么?”   孟靖谦有些烦闷的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眉心,最终还是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你跟我回去,好吗?”   “靖谦。”她拉住他的手,脸色平静的看着他,不疾不徐的说道:“你该知道,自从你上次受重伤,你家里对我的意见有多大。我跟你回去,无疑是自取其辱。”   “这些我知道,但是……”孟靖谦痛惜的说道:“这是咱俩一起度过的第一个除夕夜,我想和你在一起过,不想和你分开。”   “我也想和你在一起,但我并不想受人谩骂。”颜歆月有些恳求的对他说道:“靖谦,就当你可怜我,不要让我跟你一起回去,我真的没办法面对你父母和孟静萱。”   孟继平夫妇尚且还算客气,但一想到孟静萱丑恶的嘴脸,她就觉得厌恶至极。   孟靖谦耐着性子对她道:“我答应你,如果你跟我回去,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好吗?”   “不好!”她摇头,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坚决,“我承认我们现在的关系缓和了许多,但这并不代表我什么都会答应你,我也有我的底线和自尊,我是想和你在一起,但我也想得到尊重!”   “我保证不会让他们欺负你,这还不行吗?”   她转过头,毫不犹豫的说:“对不起,我还是不能答应。”   孟靖谦知道这对她来说也很为难,但他的父母和家人始终是要面对的,如果将来他们真的决定一辈子在一起,甚至决定复婚,那么孟家的人就是逃避不了的存在。   他拧眉看着她,“那如果有一天我们要复婚,要结婚,你也不愿意踏进孟家一步吗?”   这个问题让颜歆月一顿,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转过头,一句话都没有说。   孟靖谦终于苦涩的笑出来,“你是不愿意见孟家的人。还是不愿意再嫁给我?”   颜歆月终于不受控制的提高声音,“这两个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孟靖谦你不要说一些完全没有意义的话好不好?”   他定定的看着她,眼中满是受伤的神色,“对你来说,嫁给我是没有意义的事吗?”   “我……”   “好,我知道了。”他自嘲的笑了笑,低头哑声道:“抱歉,是我给你徒增烦恼了,如果你不愿意去,我不会勉强你。”   他说完便转身朝着书房走去,颜歆月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融入书房,最终一扇门将他们分割成了两个世界。她沉沉的叹了口气,重重跌坐在了沙发上。   一直到傍晚的时候,孟靖谦都一直没有出来过,而颜歆月也就那样呆坐在沙发上,两个人互相维持着先前的姿势,谁都没有移动半分。   直到夜色一点一点沉下去,华灯初上,孟靖谦才终于面无表情的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径直走进了衣帽间。   他自顾自的换着衣服,直到打领带的时候,颜歆月才慢慢地走了进来,一言不发的接过他的领带,神色平淡的替他打了一个温莎结。   孟靖谦从始至终就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她的脸色太平静了,他努力想从她的眼中看到一丝波澜,可是却什么都没有看出来,最后只能无奈作罢。   很快他的领带就打好了,她小小的向后退了一步,孟靖谦低头看着自己领口那个精致的结,绷着嗓音,硬声硬气的说道:“谢谢。”   颜歆月依旧低着头没有说话,孟靖谦只觉得一口郁结之气堵在心口。   她这样算什么?冷战?   他越想越烦躁,套上外套便准备离开,一只纤细的手却突然抓住了他的袖口。   孟靖谦愣了愣,转头朝她看过去,却听她云淡风轻地说道:“我跟你去。”   “月儿……”他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一时间又惊又喜。   颜歆月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有些事,终究得要面对的。”   就算她现在并没有和他复婚的打算,但既然两个人想要在一起,家人这一关自然是要过的。 ☆、120 谁让你把外面那些阿猫阿狗带回来的?   过年期间的榕城总会变得万人空巷,务工的人群返乡过年,城市里的居民们也大多留在家里守夜,明明是灯火通明的街上却比平时还要空寂。   颜歆月始终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她此时在想什么,光怪陆离的灯光打进车里,在她的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更是为她平添了几分怅然。   孟靖谦几次三番的转过头去看她,最终却都只看到了她隐在光影中落寞的侧脸,心头忍不住一阵钝痛。   其实这一路上他都在想着自己这么做是不是错了,他们的关系虽然确定下来了,但是并不代表现在就会立刻复婚,就连他自己有时候都如履薄冰,总觉得自己一步错就会满盘皆输。这样的情况下,他实在是不敢去赌。   但是他又希望能得到周围人的认可,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情,如果没有长辈的承认,那自然不会幸福也不会长久。   良久之后。他沉沉的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   颜歆月身子一顿,转过头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谢谢你,月儿。”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语气深沉的说:“谢谢你还愿意跟我回孟家。”   “有些事终归是要面对的。”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就像你说的一样,如果要在一起一辈子,孟家就是我不得不面对的一座大山,如果想得到大山后面美好的风景,那么我总要把大山移开的。虽然这对我来说或许会很难。”   “我会跟你一起。”他语气真切的说道:“我会跟你一起移山,一起看海。愚公移山的时候还说过,虽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子孙孙无穷尽也。就把我爸妈看成是太行山和王屋山,我们总会有孩子,他们不可能不接受孙子的。”   他的话让她脸上一红,别过脸羞赧的说道:“谁要跟你生孩子?自作多情!”   见她终于松口,孟靖谦也笑了,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好,是我自作多情,我想跟你生孩子,那你愿意吗?”   她眉尾一挑,颇为傲娇的说道:“看心情吧!”   这女人!   孟靖谦无奈的笑笑,转过头提起车速径直向孟家开去。   除夕夜对每个中国人来说都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节日,更何况孟家家大业大,对这种传统节日更是极为看重,除了家宴,这一天孟家都会设宴,有时候也会请一些世家老友过来。   车子刚驶入大宅附近,颜歆月放在腿上的手就已经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对这座庄肃考究的大宅子,她总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过去是有些畏惧和害怕,现在则是深深的抵触。   孟家外面都装饰的格外富有大年气息,孟靖谦把车停好,绕过车头替她打开车门,伸手将她牵了出来。   她的手很凉。手心里满是细密的冷汗,他握着她的手,有些心疼的说道:“这么害怕?”   颜歆月勉强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放心,有我在。”   有人曾说,世界上最美的情话不是“我爱你”,而是“有我在”,现在她觉得自己似乎也能体会到其中的含义了。   安抚了她好一阵。直到她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才按了门铃,里面很快就传出了左芯玫的声音——   “哪位?”   “妈,是我。”   “靖谦回来了啊。”左芯玫的声音立刻变得柔和了许多,并且打开了大门。   颜歆月记得孟靖谦以前对她说过,孟家的宅子是他的爷爷孟江贤找了当时京都最有名的建筑设计师林老先生设计的,而这位林老先生,就是他们七兄弟排行老二的凌南霄妻子叶亦欢的外公。   宅子古朴而又肃穆,从外面看上去就像是遗留下的历史文物一样,穿过长长的青石板路便直通大屋的门口。   进门的时候。孟靖谦还不忘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给她鼓励。大宅里早就装点一新,处处透着大年的喜庆,两人刚挂好外套,一个娇俏的人影便跑了过来,接着颜歆月的手臂便被人紧紧挽住了。   静言抱着她撒娇道:“歆月姐。好久不见,我想死你了!”她说完,又吐了吐舌头,狡黠道:“现在应该改口叫嫂子了。”   她今年本命年,所以穿了一条红色的薄尼裙,及腰的长发发尾烫了卷,洋洋洒洒的披散在肩上,再加上一个可爱的圣诞妆,显得分外朝气。   “好久不见了。”见到静言,颜歆月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反手抱了抱她,“你把头发烫卷了?”   静言以前不爱留长发,在和程奕枫结婚之前,她一直都是短的梨花卷发,浪漫而又可爱。结婚之后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留起了长发,并且还是又长又直的长直发,一点都不像她过去那样俏丽了。   “对啊,好看吗?”静言对着她转了一圈。语气轻快地说道:“我跟奕枫哥商量好久,他才允许我烫的。”   孟靖谦瞥了她一眼,随口说道:“这样比你那清汤挂面式的发型好看多了,你以前那发型总让我觉得你是在模仿月儿上大学时候的样子,结果模仿的还不怎么样,东施效颦似的。”   他话音刚落,静言的脸色变黯淡了下去,放在身侧的手也下意识的收紧。   她一直以为没有人能看出她在刻意模仿颜歆月来讨好程奕枫,原来就连她哥这种粗枝大叶的直男都看出来了,可程奕枫这个当事人却始终都没有发觉。   和静言简短的聊了两句,两人便朝着客厅走去,孟继平正坐在沙发上和程奕枫聊他最近的一个案子,一进屋,最先听到的便是孟静萱的声音。   “二婶,这个玉项链可是我从美国的一个拍卖会上拍下来的,您看看喜欢不喜欢。”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怕是也只有她有这样的技能了。   孟靖谦牵着颜歆月走到客厅中央,声音平淡的叫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沙发上的人们闻声抬起头,左芯玫正和孟静萱摆弄那个项链,在看到他旁边的颜歆月时脸色顿时沉了下去,语气也有些冷淡,“回来了啊。”   孟静萱看到颜歆月跟在他身边就来气,冷哼一声道:“呦,有人可真是够自觉地呢,我们孟家的年夜饭也跑来凑热闹。”   她原本是想趁这个机会把魏伊带来的,可是来之前孟靖桓特意给她打了个电话,嘱咐她不要在过年的时候带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回来惹得大家都不高兴,她这才悻悻作罢了。   既然如此,她都没把魏伊带来,她颜歆月有什么脸面出现在这里?   孟靖谦一个冷厉的眼神扫过她,阴沉着脸色道:“今天是大年三十,我不想跟你吵,你自己最好有点自知之明。”   “靖谦你!”孟静萱不服气的瞪大眼睛,起身指着颜歆月道:“今天是我们自己家的家宴,谁让你把外面那些阿猫阿狗带回来的?”   “孟静萱!”他陡然提高了声调,吓得孟静萱浑身一颤,有些畏惧的低下了头。他瞪了她一眼,接着道:“我带我女朋友回来见我爸妈,你有意见?”   他说完,视线在在座的人群中扫了一遍,沉声道:“既然今天大家都在,借着这个机会,我就给大家好好介绍一下我身边的这位。我女朋友,颜歆月。”   孟静萱不阴不阳的嗤了一声,“哼,我们对她可熟悉着呢,不用你介绍我们也认识。”   孟靖谦拧起眉,“你还没完了是不是?”   “够了!”孟继平不耐烦的站起身,愠怒的扫了他们一眼,“大年三十的,要吵滚出去吵。别在这里丢人现眼!还有靖谦,你那什么女朋友……”他上下扫视了颜歆月一眼,沉声道:“来者就是客,一块坐吧。”   他说罢便径直走向了餐厅,颜歆月疲惫的叹了口气。正当此时,忽然有人拉了拉孟靖谦的裤管,他转头一看,一个还不及他腰高的小男孩正一脸纯真的仰头望着他。   小男孩大约五六岁的样子,五官清秀帅气。口齿伶俐的说道:“小舅舅,新年快乐。”说完便朝着他伸出了手,一副“客套完了,赶紧把红包给我”的架势。   孟靖谦笑了笑,摸了摸孩子的头,转头对颜歆月道:“月儿,你还记不记得小树?”   颜歆月看了孩子一样,立刻回忆了起来。这个孩子是孟静萱的儿子,当初她和孟靖谦离婚的时候,还只是个牙牙学语的小婴儿,没想到转眼间就已经长这么大了。   孟靖谦蹲下身捏了捏小树的脸颊,“小树,这是小舅舅的女朋友,你该叫什么呢?”   孩子仰头凝视着颜歆月,忽然说道:“小舅舅,这明明是小舅妈啊,怎么成你女朋友了?”   空气瞬间都变得凝滞了许多,孟靖谦一怔,他没想到小孩子的记忆力这么好,竟然还记得颜歆月的身份。 ☆、121 颜歆月,你要不要脸?   空气瞬间都变得凝滞了许多,孟靖谦一怔,他没想到小孩子的记忆力这么好,竟然还记得颜歆月的身份。   孟靖谦不善于哄孩子,气氛顿时有些尴尬,还是颜歆月最先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进小树手里,和颜悦色的微笑道:“小树记忆力真好,没想到还记得我呢。”   “我当然记得啦,小舅妈对我最好了!”小树抱了抱颜歆月,拿着红包开心地说道:“以前小舅妈就经常给我买礼物,我好久没见你啦,为什么都不来看我呀?”   孟家就小树这一个孙子辈的孩子,当初颜歆月又蛮喜欢孩子的,所以每次来孟家都会买一些零食或礼物带给小树。她那时太想要融入孟家这个圈子。所以就连一个小孩都挖空心思想要讨好。   让她欣慰的是,孩子到底心思单纯,过了这么多年,小树依然是那个会记得别人好的小孩子,不像是他母亲。   颜歆月摸了摸孩子的脑袋。“我最近有点忙,以后会多多去看小树的。”   “谢谢小舅妈!舅妈新年快乐!”   颜歆月挽着孟靖谦的手臂,微笑着说道:“小树新年快乐!”   小树拿着红包开心的跑开了,恰好遇到了刚从洗手间里出来的孟静萱,立刻献宝似的朝她跑了过去。兴奋地挥着手上的红包,“妈妈你看,这是小舅妈给我的大红包!”   孟静萱抬头朝他们看了一眼,脸色登时阴沉了下来,一把夺过孩子手上的红包。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何嘉树,我之前怎么教你的,不许随便要别人的东西,不知道吗?”   小树被她怒不可遏的脸吓得瑟缩了一下,低着头道:“可是小舅妈不是别人啊……”   “她不是什么小舅妈!她就只是个不要脸的贱人!你们颜家害了我爸妈,你还好意思做我儿子的舅妈?颜歆月你还要不要脸?”她声色俱厉的怒骂着,小树缩着脖子站在一旁,一脸的茫然。   孟静萱转头看向颜歆月,讽刺道:“连小孩子都收买,你的心机还真是够深的。”她说完一把将小树拉到身后,就像是躲避瘟疫一样,厉声警告道:“我儿子年纪小分不清善恶对错,你最好别给他灌输一些不三不四的思想观念,否则我饶不了你!”   她的话音一落,孟靖谦刚想要站出来,颜歆月却拉了她一把,自己向前走了一步,不疾不徐的说道:“可笑的难道不是小孩子分不清善恶对错,你作为一个大人也分不清吗?就凭孩子有你这样一个妈,他今后的人生就已经很悲哀了。”   孟静萱气结,“你!”   “还有,有些不三不四的思想观念根本不需要别人给小树灌输,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很显然,你不管是做母亲还是做老师。都不怎么样!”颜歆月毫不畏惧的迎视着她,眼中满是冷冽。   她不可能一辈子都躲在孟靖谦的庇荫之下,她也是时候学会反击和反抗了。   孟靖谦有些意外的看着她,可是眼中却满是赞赏,一旁的孟静萱见状更加恼火。义愤填膺的指着他道:“孟靖谦!她这样中伤诋毁我,你还管不管了?”   “不管。”他回答的十分干脆,冷嗤道:“要是论中伤诋毁,月儿可比不过你,更何况她这几句话说的有理有据,我同意她的说法!”   “孟靖谦!”   小树站在几个大人身边,看他们吵来吵去,眼中顿时包了一汪泪,一抽一抽的,可怜巴巴的望着他们。   “不许哭!”孟静萱厉声喝道。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嫌弃,“你跟你那个没本事的爹一样!我怎么就遇上了你们这样不成才的两个东西!你再哭我就把你扔出去!听见没有!”   她一身酒红色的长款礼服,耳朵上缀着耀眼夺目的宝石耳环,杏眼红唇,明明打扮的高贵而又端庄,可是尖利的水晶指甲却直戳小树的脑门,看上去就像是个市井泼妇。   颜歆月满是嫌恶的看着她,就连孟靖谦眼中都是满满地厌弃。   正当几个人各怀鬼胎的时候,一个低哑平淡的男声忽然传了过来——   “小树,不哭了。到爸爸这来。”   颜歆月转头一看,一个西装革履,成熟稳重的男人朝着小树走了过去,小树一头扎进男人怀里,伏在男人肩头嘤嘤的哭了起来。   原来是孟静萱的老公。何延川。   何延川耐心的安抚着孩子,孟静萱看了看父子二人,厌恶的白了他们一眼,冷冷的扔下了一句“没用的东西”,转身便大步走向了餐厅。   她一走开,何延川抱着孩子走到垃圾桶旁边,弯腰捡起了里面那个红包,又走到了孟靖谦面前,“这个还是还给你们吧,你们现在没有孩子,这个红包我也没法还你们。”   孟靖谦没有接,只是淡然地说:“姐夫,红包是月儿给小树的压岁钱,不需要还,你拿去给孩子买点玩具游戏机之类的吧。”   何延川想了想。看小树一脸期待的盯着红包,只好递给了他。   “那就谢谢你们了。”何延川微微颔首,抱着孩子便走了。   一直到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孟靖谦才担忧的转过她的身子,看着她的脸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她扯起嘴角笑了笑。脸色却并不好看。   “别胡思乱想,你刚刚做得很好,以后就要像你刚刚那样,要是有人敢说你,你一定不能忍气吞声的,明白吗?”   颜歆月仰起脸看着他,不由得笑了,“你站在我这一边?那可是你大姐,你不帮她?”   孟靖谦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语气坚定地说:“大姐终究是个外人,你才是要跟我在一起一辈子的人。更何况我帮理不帮亲。”   有他这句话,颜歆月顿时觉得所有的委屈都烟消云散了,不由得窝在他怀里寻求安慰。   孟靖谦享受着她依赖性的动作,摸着她的发丝道:“再忍一会儿,嗯?我答应你,等吃完饭我们立刻就回家,好不好?”   她在他怀里点点头,闷闷的应了一声,“嗯。”   “咳咳。”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戏谑的声音打断了两人。接着静言俏丽的身影便走了过来,“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颜歆月脱离孟靖谦的怀抱,微笑道:“没有的事,静言你别瞎说。”   静言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转头对孟靖谦道:“哥,我有事跟你说,能不能过来一下。”   “有什么事不能在这说?月儿又不是外人。”   “哎呀,就是只能跟你说的事嘛!”静言噘着嘴一跺脚,拉着他便往楼上走,一边走一边回头道:“歆月姐,我把我哥借走几分钟啊,一会儿就还你。”   “没关系,你随便用。”她笑着看他们离开的背影,自己则百无聊赖的坐在了沙发上。   从他们进门之后,孟家的中心地就从客厅转移到了餐厅,偌大的客厅里就只有她一个人,而旁边餐厅则分外热闹,吵吵嚷嚷,有说有笑的,显然是故意把她晾在一边。   颜歆月倒也没觉得什么。一个人无所事事的坐在沙发上,想着接下来的几天要怎么过。   正当此时,忽然有人坐到了她的身边,“颜颜。”   颜歆月转头一看,竟然是程奕枫,一想到孟家人多嘴杂,她下意识的往旁边移了移,客气的点了点头,“奕枫。”   她刻意保持距离的动作虽然很微小,可程奕枫还是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如果是放在从前,他心里一定会觉得受伤而又失落,可他今天却意外地没有这种感觉,只是隐隐有些无可奈何。   过了这么多年,她对他依然唯恐避之不及。   程奕枫抿了抿唇。佯装淡然的对她道:“有些事我想问问你,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去那边聊一聊?”   他说完,对着阳台的方向使了个眼色,颜歆月心里隐隐有些奇怪,狐疑的问:“是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吗?”   “能是能,但是……”他有些为难的说道:“这些话我不想让别人听到。”他猛然察觉自己的话实在是太过暧昧不明,立刻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只是想要给静言一个惊喜,所以想找你讨点建议。”   听他这么一说。颜歆月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你早这样说不就得了?我以为你要跟我说什么不明不白的事情呢。既然这样,那就去那边说吧。”   两人说罢便起身走向阳台,大约是太久没有这样和她单独相处了,程奕枫一时间竟然有些无所适从,搓着手局促的站在原地,酝酿着要怎么跟她开口。   颜歆月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说什么?”   自从那次在酒吧,静言挺身而出为他挡酒瓶而受伤之后,他们的关系就变得有些微妙,或许是因为感动,又或许是因为内疚,他心里的天平正在慢慢偏移,他不敢多想这是什么,也不愿去多想。   静言和颜歆月是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女人,在他的内心深处,他觉得自己爱得始终是颜歆月,可是看到静言一次又一次的为他伤心和妥协,他心里又有些不安。   良久之后,他才说道:“是这样的,我和言言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可我始终没有给她送过什么东西,也没有给过她什么惊喜,对这些我心里一直都有些愧疚,所以我想问问你静言喜欢什么,我想让她开心一些。”   颜歆月有些惊喜的看着他,“你现在对言言有感情了,对不对?” ☆、122 你简直就是个不要脸的贱人   静言从她十几岁的时候就一直单恋着程奕枫,这么多年过去了,程奕枫终于能看到她的好,并且愿意回报她的感情,坦白说,这让颜歆月很为静言感到开心。   “我也说不上来是不是有感情,我只是不想再看她因为我而哭了。”程奕枫微微的叹了口气,自嘲道:“说起来其实挺可笑的,我感觉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让她哭,所以我想……我应该要做点什么才对。”   他这样说完,颜歆月立刻赞同的拍了拍他的肩,“你能这么想就好了,奕枫,你已经辜负言言太久了,你应该要主动为她做些什么才对!”   “那你有什么好主意给我吗?”   “我想想。”   颜歆月抿着唇沉吟着,浸凉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脸庞映照的有些陌生,程奕枫盯着她看了许久,大概是他自己眼花了,他也不知怎么了,看着看着。她的脸就忽然变成了静言的脸,他心里一慌,急忙摇头挥开那些纷乱的杂念。   她想了好一阵,终于灵光一闪的说道:“言言喜欢动漫,你可以带她去参加漫展。她还喜欢五月天和周杰伦,最近不是就有五月天的演唱会吗?你可以带她去看五月天的演唱会。至于东西嘛,我记得言言蛮喜欢日本一个牌子的手账本,她本来就是很小孩子气的性格,最喜欢那种小清新的东西了,我觉得你可以买给她。”   “漫展、五月天、周杰伦、手账……”程奕枫低头在手机上记录着她的话,又问道:“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吗?”   “相机吧,言言是记者,而且又喜欢摄影,应该很喜欢这些。”颜歆月想了想,眨了眨眼道:“或者你可以买一个新的摄像机给她,然后在里面录一段你想说的话送给她,这样等她看到了,她一定会觉得很开心的。”   “有道理!”程奕枫犹如醍醐灌顶一般豁然开朗,感激的对她道:“谢谢你颜颜,我就知道找你是最明智的选择了!”   “应该的。”颜歆月笑笑,诚恳地说道:“看到你们能好好的在一起,是我最大的愿望。”   程奕枫怔了怔,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怅然,神色黯淡的对她道:“你很想让我和静言在一起吗?”   “当然,我看着静言这些年来为你受了多少委屈,我希望她的付出能得到回报。”   “那……”程奕枫试探性的问道:“如果我一辈子和静言在一起,你会觉得开心吗?”   颜歆月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这还用问吗,当然会觉得开心啊!”   “好,我明白了。”程奕枫扯起嘴角笑了笑,眼中的神采却慢慢变得黯然。   只要你觉得开心,只要是能让你开心的事情,我就一定会尽全力为你做到。   他在心底默默地说出了这句话,仰头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故作轻松的说道:“那我可以抱你一下吗?就当是朋友之间的拥抱。”   “拥抱就算了吧,这是孟家,我不想落人话柄,也不想让他多心。”她话里这个“他”指的是谁已经不言而喻,可程奕枫却并不觉得有多么嫉妒,只是为她坦荡的样子感到赞叹。   她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如今的她大方潇洒,敢说敢做,再也不是过去那个谨小慎微,扭扭捏捏的颜歆月了。   而她有今天这样的改变,都是托了孟靖谦的福,如果是跟他在一起,她现在未必会变成这样自信骄傲的性格。   不得不说,就这一点来讲,他还是有些欣赏孟靖谦的。   颜歆月一笑,落落大方的向他伸出了手,“但是作为朋友,握个手还是可以的。”   她白皙修长的手就在他的面前,程奕枫看着她的手,忽然觉得过去多年的执着都在这一刻消散,心里的执念似乎也渐渐褪去了许多,一时间他只觉得轻松而又洒脱。   他也慢慢地伸出了自己的手同她交握,四目相对,颜歆月由衷的说道:“奕枫,祝你和言言幸福。”   “谢谢。”程奕枫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眼中满是感慨,“我也祝你和靖谦幸福。”   这一刻,他终于能说服自己放下她,从今以后,他更愿意完全成为她背影里那个不知名的人,看着她变成优秀而又洒脱的女人,从迷恋转变为欣赏。   静言从楼上下来之后,一转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程奕枫紧紧地握着颜歆月的手,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眼中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而那些深情和专注,是她从来也没有拥有过的。   一颗心就此沉了下去,静言心头一阵闷疼,正当她转头想要逃离这个令她窒息的地方的时候,旁边却忽然传来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女声。   孟静萱环着手臂,嘴角挂着嘲讽的冷笑,“呦,我说她怎么一转头就不见人影了,原来是跑这儿来和备胎花前月下来了。”   她说完,转头看到静言愈加受伤的脸色,啧啧了两声,火上浇油的说道:“静言,不是姐说你,这自己家的男人可得好好看着,程奕枫对颜歆月那点心思,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我不信你这个当事人还看不出来。自欺欺人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颜歆月那种朝三暮四的女人,你如果不管好程奕枫,指不定哪天姓颜的勾一勾手指,他就巴巴的跟人走了。”   静言用力做了一个深呼吸,颤声道:“歆月姐不是那种人,奕枫哥更不是那种人。”   “这话可不能说得太早,毕竟程奕枫到现在也没死心,不是么?”孟静萱哼了一声,“他要是真死心了,怎么可能还要拉着颜歆月去那种角落里说话?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非得鬼鬼祟祟的?这说明他心里还是有鬼!两个人凑在一起眉来眼去,不知廉耻!”   “孟静萱!”静言忽然尖声喊了起来,红着眼失控的说道:“你能不能不要在这里挑拨离间了?看到别人不好,你就那么痛快吗?你怎么这么阴暗?”   “我阴暗?”孟静萱瞪大眼睛看着她。气急败坏地说:“孟静言你别倒打一耙,我这是为你好,就你这样的,小心哪天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静言忍着眼泪冲她吼,“我用不着你假惺惺的!讨厌!”   两人的争执很快就引来了其他人,自然也让吸引了阳台上那两人的注意力,颜歆月和程奕枫一走出来就看到静言抹着眼泪跑了,她急忙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追啊!”   程奕枫狠戾的瞪了孟静萱一眼,转头追静言去了。   孟靖谦这个时候也从楼上走了下来,见一家人都围在一起。他怕颜歆月被欺负,立刻走上去将她护在了身后,不悦道:“都在这儿做什么呢?”   孟继平气不打一处来的看着他们,恼火的说道:“都少废话,吃饭了!”   家宴很快就正式开始了,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气氛尴尬而又低沉,程奕枫也不知道和静言说了些什么,好半天才把她哄回来,落座的时候还狠狠地瞪了孟静萱一眼,红着眼一抽一抽的。   毕竟是大年三十,纵是左芯玫和孟继平再不喜欢颜歆月,可是也不想破坏了这一年之中最喜庆的一天,所以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完全把她当做了透明人。   一顿饭吃的也算是安稳,颜歆月始终如履薄冰,全程埋头吃饭,孟靖谦知道她的心思,便不停地给她夹菜。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桌上又上来了一盘松鼠鳜鱼,孟靖谦记得她一直喜欢吃这个,但是盘子放的又有点远。所以他直接拿了个小碟子递给程奕枫,让他帮忙盛一些端过来。   程奕枫见状索性直接把那一盘菜都端给了他,随口说道:“颜颜喜欢吃这个,你都端过去给她吃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他不过是无心的一句话,却引得周围的人都有了不一样的反应。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孟静萱就挑眉道:“颜颜?奕枫你说的是哪个颜颜?我怎么不记得我们家静言还喜欢吃这个啊?”   一句话让饭桌上的气氛顿时低冷到了极点,孟继平怒火中烧的把筷子摔在桌上,拍案而起道:“你们一个个的都没完没了了是不是?大年三十也不让人安生,反天了?”   孟静萱非但没有消停,反而站起来添油加醋地说道:“二叔,这可不是我从中搅合!您不信的话可以问问他们,刚刚我可是亲眼看到颜歆月和程奕枫两个人站在阳台上偷偷摸摸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要是他们两个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怎么不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俩人说不定早就珠胎暗结了……”   她话还没说完,程奕枫一把便砸了手上的高脚杯,豁然起身道:“孟静萱,把你的嘴放干净一点!我和颜颜只是说一些平常的事情而已,不要用你那恶心的思想来随便揣度别人!”   “我恶心?”孟静萱冷嗤,毫不退缩的指着颜歆月道:“既然你俩没什么见不得人的,那你倒是把你们刚刚说的话都说出来让大家听一听啊!”   “这……”   颜歆月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说起来。那些话其实并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程奕枫毕竟想给静言一个惊喜,一旦说出来,那就没有意义了。   见她不说话,孟静萱更加得意,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耀武扬威,“怎么样?说不出话来了?一边勾搭着靖谦,一边还跟自己的前妹夫不清不楚,颜歆月,你简直丢了女人的脸!”   一旁的孟继平脸色也阴沉下去,对着程奕枫质问道:“奕枫。静萱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你真跟这个女人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你应该知道,我是绝不允许我的女儿受委屈的,以前我就警告过你,再让静言受委屈,你们就立刻离婚!”   “不是,爸……”   程奕枫也有些急了,手忙脚乱的想要解释,话还没开口,家里忽然就来了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和孟继平年纪相当,年过半百的男人,后面则跟着几个面容端庄的小辈,每个人手里都提着礼物。   “老梁?”孟继平也顾不得那么多,起身迎上去,喜出望外的说道:“你怎么来了?”   “这不过年吗,我来看你了,过年好啊!”梁道先的视线在一桌人身上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到了孟靖谦身上,和蔼的笑了,“靖谦和奕枫也在?”   “梁教授。”两人起身恭敬地打了个招呼。   梁道先是他们上大学时法学院的教授,也是京都高级人民法院的院长,他跟孟家也算是世家了,孟继平还任政法委书记的时候。两个人就是老友,逢年过节都会来串门。   梁道先的到来无疑是解救了这群人,孟靖谦原本想趁着这个机会带颜歆月先离开,谁知他刚想走,孟继平便看穿了他的想法,沉下声道:“靖谦,奕枫,你们俩过来跟梁教授坐一会儿。”   突然被抓壮丁,孟靖谦的背脊一僵,只好对颜歆月道:“你先忍一会儿,我说两句话,咱们就回家,好吗?”   颜歆月勉强扯了扯嘴角,随手拿了一杯红酒便径自去了露台上。   梁道先的儿女们都和孟家人很熟,他的大女儿梁珊和孟静萱也是同学,长辈在一起聊天,小辈们便也凑在了一起。   梁珊长得不如孟静萱漂亮,也不如她有气质,甚至连第一次结婚都只是嫁了个普通人,后来因为实在是过不了苦日子,所以就离婚了。但二婚却嫁了个豪门,公公是榕城有名的富商,老公则是银行行长,这才让她在孟静萱面前多少扳回了一城。   女人们凑在一起无非就是互相攀比,梁珊看了看坐在一旁照顾孩子的何延川,不禁有些得意的说道:“静萱,姐夫现在还是在公司里吗?”   孟静萱被人压了一头,心气儿本来就不顺,看也不看她的哼了一声,“是又怎么样?”   “哎,要说这男人啊,不能太忙,像我老公天天在外面奔波,每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什么事都得我一个人管。”梁珊暗暗偷笑,意有所指的说道:“不像姐夫,天天这么闲,还能帮你带孩子,你多幸福啊。”   孟静萱憋了一肚子气,冷声道:“我不像你命那么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反正这辈子就这样了,刘阿斗扶不起来,刘备也没办法。”   她把话说得这么尖锐,纵是何延川再能忍,此时也听不下去了,他把小树交给静言,自己起身便出去了。   露台上正是夜风正浓的时候,颜歆月趴在栏杆上,烦闷的看着外面的夜色,一阵脚步声忽然传来,她转头一看,原来是何延川。   颜歆月急忙直起了身子,客气地叫了一声,“何先生。”   何延川淡淡的说道:“还是叫姐夫吧,我没有那么多偏见。”   一个家里面,或许女婿和媳妇这两类人永远都是外人,所以当初她嫁进孟家,跟何延川反倒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大约是因为都不受待见吧。   颜歆月没有说话,两人只是并肩站在露台上。   良久之后,何延川忽然没头没脑的说道:“静萱就是那种脾气,刀子嘴豆腐心,有些话你别忘心里去。”   “刀子嘴豆腐心?”颜歆月哼了一声,反唇相讥道:“我看她是刀子嘴斧子心!”   一提起孟静萱,她就气不打一处来,按捺了好久,她最终还是忍不住好奇的问道:“姐夫,你当初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   她一直觉得何延川是个挺优秀的男人,成熟稳重,话不多却很客气,183的身高,长相也很出众。听孟靖谦说,他大学的时候学习成绩很好,而且还是学实验物理,后来还曾收到过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的offer,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去,研究生也没有继续深造本专业,而是转而念了商科。   她实在是不明白,像何延川这样卓尔不群的男人,为什么要娶孟静萱那样一个泼妇。   何延川怅然的笑了笑,沉默了许久才说:“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如果不是因为嫁给了我,她现在一定能过得更好。”   他上大学的时候其实就已经认识孟静萱了,那个时候她的名字在整个学校都如雷贯耳,谁都知道金融系有个孟静萱,长得好,家世好,做事雷厉风行,堪比英国首相铁娘子,追她的人前赴后继,但她自己却有男朋友,是一个计算机系的高材生,比他们要高两届。而何延川只是其中一个单恋的人。   再后来,何家败落,为了能稳住家业,何家不得不向孟静萱的父亲孟继礼求助。那个时候孟继礼正和颜家斗得水深火热,拯救何家,对他来说也有一定的帮助,再加上孟继礼当时每况愈下,他怕自己有天不在了,孟静萱的终身大事却还没有着落。   孟继礼很快就答应了何家的联姻,但是却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让何延川入赘孟家,不用改名改姓,唯一的要求就是保证对孟静萱好。   那时何延川本就倾心于孟静萱,但到底年少气盛,他想和自己喜欢的姑娘在一起,却不想这样没骨气的在一起。他跟家里抗争了一番,最终还是抵不过父母的恳求。无奈的答应了下来。   孟静萱原本就很反对这场婚事,为了反抗,她甚至尝试过自杀和逃婚,到最后都以失败告终。直到有一天,何延川约她出来吃饭,并且答应这顿饭吃饭之后,两人就桥归桥路归路,这场亲事就当作不存在。   孟静萱满心欢喜的去了,没想到第二天却是在何延川的床上醒来的。   比这个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一个月之后验孕棒上那两条触目惊心的红杠。   前男友知道她怀孕之后毅然决然的跟她断了联系,很快就申请了国外的学校,出国读博去了,而孟静萱则不得不选择和何延川奉子成婚。   颜歆月拧眉看着他,“那你爱她吗?”   何延川只是笑笑,眼中满是疮痍,“爱吧,这么多年过去了,也就只爱过她一个,可我也知道她不爱我。在她眼里,我恶心、无耻、下作,不择手段,她说过她一辈子都不会爱上我。”   这是当年他们结婚的时候。新婚夜孟静萱亲口对他说的——   “何延川,我告诉你,我孟静萱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爱上一个给我下药,迷.奸我的男人!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恶心你,从今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从今天起,咱们分房住,你要是能忍受这样的夫妻关系,你就忍着,你要是忍不了。咱们就离婚!”   他那时是怎么回答她的来着?   哦对,不离。   “你放心吧,就算分居一辈子,我也绝对不可能跟你离婚。”他就是这么说的。   他不能离婚,何家得仰仗着孟家,而他也不愿意失去她。   孟静萱到底是一个女人,为了扛起孟家的产业,他自愿放弃了自己喜欢的物理,转而去读了商科,他在国外念书的时候,她一次都没来看过他。周围的人甚至都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   后来他回国接手了孟家,可孟静萱却不放心把公司交给他,她当时说的很清楚,她不会把公司交给一个外人。对她来说,她的丈夫,只是个外人。有时候何延川想起这些,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所以你也别怨恨她,就像她说的,如果她嫁了一个更好的男人,她现在可能不会变的这么尖锐冷漠,如果她找到的是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她应该也会像你一样,温柔而且幸福。”何延川长长的叹了口气,悲凉的说道:“只可惜她嫁的是我,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中,把自己磨砺成了一把刀子。”   平心而论,颜歆月一直觉得孟静萱配不上何延川,这和家世地位没有关系,就只是论人品和性格。   但有些事,终归不是外人能讲得清的。   正当两人若有所思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了孟静萱恼怒而又嫉恨的声音——   “颜歆月,勾搭完程奕枫还不够,居然还有脸来勾搭我老公,你简直就是个不要脸的贱人!” ☆、123 孟靖谦,我恨你!   孟静萱怒容满面的站在露台门口,一双狭长的凤眼死死盯着颜歆月与何延川,眼中就像是淬满了毒一样,充满了怨念和憎恨。   何延川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刻意和颜歆月保持着距离,可当他看到孟静萱的脸色时,他还是忍不住失望了。   她的眼中并没有所谓的吃醋和嫉妒,有的只是厌恶和鄙夷,很显然,她生气并不是因为在乎他,而单单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所以才会心生不满。   何延川抿了抿唇,不亢不卑的开口解释道:“静萱,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先听我说……”   “你给我闭嘴!”孟静萱一个鄙视的眼神扫向他,就像是看一个垃圾一般的说道:“何延川,你真是一次又一次刷新我恶心你的底线!连颜歆月这种女人你都不放过,你究竟是有多饥渴!”   颜歆月愤然反驳道:“孟静萱你放尊重一点!我跟姐夫之间什么都没有,你不要侮辱了你自己的同时也侮辱了别人!”   “姐夫?”孟静萱冷笑出声,“你都被靖谦扫地出门多少年了,还有脸叫他姐夫?我看你是真不知道廉耻两个字怎么写!”   他们的争执很快就吸引了人们,梁家的小辈们都站在外面兴致勃勃的,一副看热闹般的样子。   何延川实在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忍不住走上去拉住她,压低声音道:“静萱!别在这里丢人现眼,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去说……”   “啪!”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清脆而又响亮的耳光给打断了,这个巴掌虽然打得不重,可何延川的脸还是偏向了一边,侧脸隐在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丢人现眼?何延川,你还知道丢人现眼?”孟静萱忍不住怒声道:“你跟这个女人勾三搭四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丢人现眼!我怎么会和你这种人结婚,你给我听好了。我要离婚!”   何延川良久才转过头,他定定的看了她几秒,眼中浮上了鲜有的失望,哑着嗓子道:“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孟静萱冷笑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笑话一般,“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你!”   不知过了多久,何延川才缓缓地说道:“好,我知道了。”顿了顿,他又有些不死心的追问了一句,“静萱。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一向是个不爱多言的男人,今天却一句接着一句没完没了的问,孟静萱有些不耐烦的说:“别说废话浪费我的时间!”   何延川张了张嘴,从内心深处问出了那个多年来都不敢去探究的问题——   “这么多年来,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哪怕是喜欢过,或者是动过心也可以。”   他的嗓音那样嘶哑,眼中的期待和痛苦相互交织着,让他的表情看上去都是那么悲凉苦涩。   孟静萱原本以为他是一时兴起才问出这种没营养的问题,烦躁的抬起头想要像以前一样讽刺他,可是在对上他痛楚的眼神时心里却是微微一震。   她从来都没有把何延川放在心上,这些年来他一直是默默地呆在她身边,他太过沉默和隐忍,就像是一抹挥之不去的影子一样,只要她回头,他永远都跟在她的身后,有时候她甚至会下意识的忽略他。   可是今天他却一反常态,他的追问和眼中的痛色都是她以往不曾看到过的,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有些迟疑。   但再多的迟疑也只是一秒而已,下一刻她便立刻一如既往的讽刺道:“你做什么梦?既然你今天一定要知道答案,那么我就如实告诉你,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从来没有一点点喜欢过你,就连动心也没有过,我巴不得你赶紧滚出我的生活,滚出我的世界!”   何延川只是定定的看着她,眼中的期待渐渐湮灭,最终变成了一片死灰,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固起来,就在孟静萱以为他出了什么事的时候,他才低低的说道:“好,我懂了。”   他说完便转身走出了露台,一直在客厅聊天的长辈们闻讯也都赶了过来。孟靖谦见状急忙冲到了颜歆月面前,将她死死地护在身后。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一字一句咬牙道:“孟静萱,我以前就警告过你,不许再对月儿出言不逊,你不长记性是不是?”   孟静萱自知理亏,咬着牙恨恨的瞪着他,什么话都不敢说。   一顿年夜饭吃成了这个模样,孟靖谦实在是忍无可忍,拉着颜歆月便向外走去。   梁道先和孟继平正好在门口站着,见到两位长辈,孟靖谦还是忍着火气恭敬地说道:“爸,梁教授,我还有事,先走了。”   梁道先盯着颜歆月看了几秒,忽然道:“靖谦,这位不就是当初……”   “是。”孟靖谦毫不避讳的接过他的话,一把将颜歆月揽在怀里,颇为骄傲的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女朋友,颜歆月。”   颜歆月也轻轻颔首,“梁教授好。”   当年他和颜歆月结婚的时候,梁道先也是参加过他们婚礼的,见此情景也就大概明白了个中缘由。年轻人总是不懂得珍惜,越是容易得到的越是嗤之以鼻,等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如今既然能迷途知返,也算是件好事。   梁道先点了点头,语重心长的笑道:“靖谦啊,三十而立,你已经立业了,也是时候该成家了。”   “我知道,谢谢教授。”   见孟家这种复杂的家庭情况,梁道先也自知不宜多留,简单的寒暄了两句,便带着小辈们先离开了。   家里终于只剩下孟家的人,孟靖谦忍着一晚上积压下的怒火,拉着颜歆月走到父母面前,绷着嗓音道:“爸妈,今天既然大家都在,有些事我也想借这个机会说清楚。”   孟继平夫妇相互对视了一眼,心里已经料想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脸上隐隐有些不悦,但还是极力隐忍着。   颜歆月隐隐有些不安,轻轻地握了握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可他却只是回头给了她一个安抚性的微笑。   孟靖谦转头看向正端坐在沙发上的父母,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的说道:“我身边的这个女人想必你们都不陌生了,今天她是以我女朋友的身份出现在这里的,带她来见你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有两件事。第一,从今往后,我的人生就是和她捆绑在一起的,也就是说我后半辈子非她不娶。第二。我不喜欢别人对我的女人有什么微词和不满,如果没有,那是最好,如果有,那你也给我忍着!”他说完这句话,一个冷厉警告的眼神直接扫向孟静萱,咬牙道:“再让我听到什么我不喜欢听的话,那么别怪我不顾六亲不认!”   他这番话已经很清楚的说明了自己的立场和态度,颜歆月仰头看着他,他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决然和凛冽,甚至比平时还要坚定,不可动摇的模样让她有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感动的抿唇笑了笑,眼中满是喜悦。   孟靖谦这话摆明了是说给孟静萱听的,话音将落,她果然气愤的攥紧了拳头。   “该说的都说完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走了。”   他把自己想说的都说完,不顾在场的人的反应,拉着颜歆月转身便要离开。   “站住!”孟继平怒火中烧的拍案而起,指着他道:“你这个逆子,什么叫做六亲不认?难道你为了这个女人连父母和家都不要了?”   孟靖谦转头看着父亲,脸色出奇的平静。不亢不卑地说道:“我没说不要父母,但有她的地方才是我的家,没有她,我宁愿不要家!”   “你!”孟继平气的指尖都在颤抖。   他顿了顿,又道:“我之所以说那种话,是因为我知道在座的有的人唯恐天下不乱,就盼着我们分开,对于这种人,如果她再继续叫嚣,我绝不会再姑息!至于其他人,不管你们支持不支持我,这都是我的决定,就算不支持我,也请尊重,我会很感激的。”他一口气说完,微微鞠了一躬道:“我的话说完了。”   “月儿,我们走!”   两人转过身刚要离开,身后却忽然传来了孟静萱冷笑的声音:“靖谦,你想和她厮守终身,你也得先问问二叔和二婶能不能接受一只不能下蛋的鸡!”   她话音落定,孟靖谦猛然转过身,阴鸷着脸色狠戾的盯着她。“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试试看!”   “我说她颜歆月就是只不能下蛋的鸡,怎么样?”孟静萱还当真不怕死的重复了一遍,瞪着眼睛仰着头,一副鱼死网破的姿态。   孟靖谦定定的看了她三秒,忽然一把抄起桌上的紫砂茶壶便朝她砸了过去。那个茶壶里的茶水是保姆新沏的,茶壶都滚烫滚烫的,更别提里面满满的沸水了。   谁都没料到他居然会做出这种反应,孟静萱吓得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傻了似的惨白着脸色看那个茶壶朝着自己的脸飞过来,就在茶壶距离她不到半米的距离时,旁边一个人忽然飞身过来将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替她挡下了一整壶热茶。   茶壶先是精准无比的砸到了何延川背上,“砰”的一声巨响之后,便摔在了地板上,瞬间四分五裂,里面的热茶都飞溅出来。   孟静萱整个人都愣住了,半晌后,何延川才将她推开了一些,脸色苍白的问她,“你没事吧?”   “没……没事……”她怔怔的摇头,脸上满是愕然。   何延川的挺身而出算是救了孟静萱,可是这口气撒不出,孟靖谦仍然气不过,又抓起旁边的茶杯准备再次砸向孟静萱。   “靖谦!”   颜歆月有些心急的拉住他,心疼的摇了摇头。   那种女人,不值得他动手。   左芯玫见状也豁然起身,怒不可遏道:“靖谦!你今晚闹得还不够是不是?”   孟靖谦这才忍着怒气把茶杯扔到桌上,冷着脸说:“她再敢信口雌黄,我保证这个杯子一定砸破她的头!”   “你!”左芯玫气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半晌后才压着火问:“静萱说的是不是真的?”她的视线转向颜歆月,神色复杂的说:“她真的不能怀孕了?”   “这还能有假?”孟静萱壮着胆子叫嚣道:“连着做了两次人流,她还能怀孕才有鬼了!一只不能下蛋的鸡也有脸想进我们孟家!”   眼见孟靖谦已经濒临爆发点,左芯玫厉声喝道:“静萱。闭嘴!”   左芯玫一向是个温婉和气的妇人,这么多年也没有跟小辈们说过重话,被她这样一吼,孟静萱吓得脖子一缩,立刻躲到了何延川身后。   颜歆月眼里已经有些泪意,不孕对她来说本来就是最残忍的事实,现在被孟静萱这样当众揭开伤疤,以一种讽刺的语气说着,她更是心痛难当。   左芯玫闭了闭眼,好半天才平复了情绪,极力镇静的对她说道:“颜小姐,对于之前靖谦为你受重伤的事情,我的态度已经表达的很明确了,我很不喜欢你,更不想接受你进我们家门。现在又得知了你不孕,很抱歉,我们孟家不可能接受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女人!所以我今天就把话说清楚,我希望你们能分手!”   孟靖谦气愤的喊她,“妈!月儿不孕是有原因的……”   “别叫我妈!”左芯玫怒其不争的剜了他一眼,“如果你再跟这个女人纠缠不休,你就别认我这个妈!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颜歆月忽然抬起了头,微笑着说道:“孟夫人,我想您误会了,我从来都没有想要进孟家的门,更没想再做您的儿媳妇。我有自知之明,孟家这个门槛太高,我高攀不起。”   她说完,微微欠了欠身,面无表情道:“今天打扰了,各位不见。”   她不顾那群人脸上的反应,转头便朝着外面大步走去,她已经快窒息了,如果再不离开这个地方。她觉得她真的会死的。   孟靖谦眼睁睁的看着她逃也似的离开孟家,忍不住转过头在客厅这群人身上扫视了一遍,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的咯咯作响,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大步追了出去。   外面夜色已深,除夕的冬夜很冷,颜歆月出门的时候连外套都没有穿就走了,孟靖谦拿着她的外套,发动引擎用最快的速度沿着他们回家的方向追去。   车子开出去很长一段,他才看到路边那个一边走一边哭,无助而又单薄的身影。   孟靖谦心头一阵一阵的疼着。抓起她的外套便推门下了车,走上去直接将外套给她裹在了身上。   “怎么连大衣都不穿就跑出来了,这么冷的天生病怎么办?”明明是一句责备的话,可是让他说出来却偏生夹了几分心疼和内疚。   颜歆月低着头推开他,哑着嗓子道:“你还来做什么?你妈的话你没听到?”   “你不要听她们鬼扯!”孟靖谦急急地拉住她,凝视着她的眼睛说道:“我不在乎她们怎么说!”   “可是我在乎!”颜歆月猛的向后退了一步,红着眼对他喊起来,“我的不幸对她们来说是鄙视我的利器,我的痛苦是她们茶余饭后的笑料,我不想成孟静萱口中那种人……”   “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就当是狗吠。好不好?”孟靖谦心疼的看着她。   “不好不好不好!”她捂着耳朵哭着摇头,蹲下身哭起来,“不能怀孕是我愿意的吗?我也不想的,孟靖谦,我也不想这样……”   她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绝望的模样就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孟靖谦心头就像是有针扎着一样的疼,眼睛也又酸又涨。   他仰头做了一个深呼吸,蹲下身紧紧抱住她,良久才声音喑哑的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他。她也不会两度流产,最终造成了这样无法挽回的结果。   “我恨你,孟靖谦,我恨死你了!”她伏在他肩头对他又哭又打,“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可恨!我真的恨你!”   他承受着她的哭喊发泄,只是不停地抚摸她的发丝安慰她,心痛道:“你说得对,都是我的错,你应该恨我。”   空无一人的马路上,颜歆月在他怀里痛苦的大哭。而他却什么都不能做。那句话说的没错,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曾经他自己播种下的恶果,如今都一分不差的报复在了他自己身上。   来之前他明明万般保证一定不会让她受委屈,结果他最后还是没有做到。如果早知今晚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一定不会勉强她来这里。   他仰头长长的做了一个深呼吸,努力将眼泪逼回心底,抱着她哑声道:“不要管他们,你不需要管任何人的想法。你是我的,我们之间的事情,只有我们能做决定。我会娶你,与任何人无关。”   “你不要再妄想了。”颜歆月靠在他的肩上,她已经不哭了,泪痕干涸在脸颊上,目光空洞的说道:“我不会嫁给你的,孟家的门,我再也不会踏进一步。”   孟靖谦嘴里阵阵泛着苦味,他很想劝说她,可是又知道自己此时没有任何立场和资格向她再做出保证。他给的伤痛已经够多了,他自己都没有颜面再去要求她相信他。   两人就这样在路边抱了许久,直到颜歆月终于哭累了,他才将她打横抱起来,把她放到车里,开车回了家。   晚上回家后,颜歆月就把自己闷在卧室里哭了整整一夜,她反锁了房门,他进不去,也不敢强行闯进去,就那样在门口坐了一整夜,听着她哭了一整夜,抽了一夜的烟。   第二天早晨,颜歆月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靠坐在卧室门口正睡着的孟靖谦。   地上扔着两个已经空了的烟盒,他的周围到处都是烟头和烟灰,不用想都知道他昨晚有多煎熬。   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一夜,他的下巴上有着细密的青渣,脸色憔悴而又颓废,头发也很凌乱,整个人都显得极其落拓。   颜歆月强忍着的泪意又有些翻涌,轻轻地吸了吸鼻子,抬手抚上了他的脸。   然而她的手心刚触碰到他的脸颊,孟靖谦就猛地惊醒过来,一把握住了她贴在他脸上的手,一双猩红的眼睛紧张而又焦急的盯着她。   他大概也是哭过的吧?否则眼睛怎么会和她一样红呢?   她抿了抿唇,半晌才哑着声音道:“起来洗洗脸,吃早餐吧。”   她说完便抽出自己的手,有些冷漠的起身准备离开然而她的步子还没迈出去,他就起身从后面紧紧地拥住了她。   孟靖谦的下巴抵在她的肩头,有些哽咽的在她耳边说道:“对不起。”   颜歆月低着头,颤声道:“别说了。”   “对不起,月儿,真的对不起。”他的脸埋在她的肩窝,声音就像是呜咽的兽,“都是我的错,让你这么痛。但我不在乎你能不能怀孕,有没有孩子,对我来说,有你在比任何事都重要。”   “靖谦。”她转过头,红着眼抚摸着他的脸,“你不懂得不孕对于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我们之间已经相隔太多了,或许我们真的不合适,既然如此,不如……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孟靖谦就低头狠狠地摄住了她的唇,有些发狠的在她唇上辗转撕咬,就像是在惩罚她说了不该说的话一样。   良久之后他才慢慢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哑声道:“不许说那些我不喜欢听的话,那两个字,我不想听到你的嘴里说出来。如果你真的想要孩子,我们可以去看医生,西医治不好就看中医,中医治不好我们就做试管,如果连试管都不行。我们就领养一个孩子,办法总会有的,你可以向我发脾气,但不许分手。”   说不震动是假的,颜歆月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意外和震惊。   他的眼中同样充满了血红和痛苦,那一刻,她终于明白,这个男人经受的痛苦一点都不比她少。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了一抹笑,牵起他的手道:“走吧,我们去吃早餐。” ☆、124 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一定让你拿命偿还   除夕夜的事情对颜歆月造成了很大的打击,那天之后,她的情绪就一直不太好,孟靖谦知道她心里被扎进去一根刺,可他却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根刺渐渐陷入她的心底。   “孩子”和“怀孕”成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禁词,谁都不愿再去触碰,且谁都不敢再去触碰,就像是潘多拉的盒子一样,两个人都刻意回避着这些问题。   年假很快就过去了,初十那天颜歆月已经开始正常上班了,年后开工再加上培训,她自然忙得不可开交,什么都顾不上了。   唯一让她觉得奇怪的,就是自她和孟靖谦重新在一起之后,他的电话短信总是特别勤快,就好比中午,如果放到往常,他至少已经打了三个电话,发了不下十条信息,可是今天都已经过了饭点,他却一点信都没有。   颜歆月起初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再加上工作忙,她忙着忙着就忘了这件事,以至于等她下班的时候,她才猛然发现她的手机今天竟然都没有响过。   对于这一点,她倒是也没有介意,律所忙起来也不是盖的,她只当他是工作起来又六亲不认了。   但是直到晚上回家,看到一室的漆黑,她才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自从他们和好之后,他就没有这么晚回过家,就算是不能按时回家。他也会提前跟她打个招呼,并且安抚她好生照顾自己。   像今天这种毫无征兆就人间蒸发的状况,好像还是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次。   颜歆月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再加上他一天没有消息,而且又不在家,她担心而又不安,就连饭都不想吃,一个人坐立不安的坐在沙发上。   一直到晚上快八点的时候,她的手机才终于响了起来。   因为太过心急,她连来电都没看,抓起电话就按了通话——   “喂?靖谦。你在哪儿呢?怎么还没有回家?”   她的语气又急又燥,话音落定,她才听到那边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喧闹声,她微微一怔,下一秒就立刻明白了他现在在哪儿。   除了夜店和会所,不会有其他地方。   他们和好之后,他曾经主动保证过,以后再也不会踏入那种声色场所,可是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他就这样食言了。   颜歆月的一颗心就此沉到了底,那边又吵又闹,好半天才传来了一个男声,“喂?嫂子吗?我是顾绍城,三哥喝多了,你来银樽接他一下吧。”   顾绍城的话刚说完,她就听到了他熟悉而又醉醺醺的声音,“别叫她过来!我不想看见她!来老六,咱们继续喝!”   他已经好久没有这样过了,颜歆月忽然没来由的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背叛感,她极力克制着内心翻腾的愤怒和失望,哑着嗓子问道:“他为什么要喝酒?”   “这我也不太清楚。”顾绍城有些为难的说道:“三哥就说这些天心情一直不好,所以拉我来银樽,他现在已经喝了不少了,嫂子你快来看看他吧。”   “顾绍城!”那边猛然传来了孟靖谦恼火的醉酒声,“我告诉你不要叫她过来,看见她就心烦!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电话里忽然传来了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大约是两个人在抢手机,半晌之后,顾绍城才有些生气的接过电话道:“嫂子你快过来吧,就这样!”   颜歆月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变成了这样,心里顿时充满厌恶,毫不犹豫的说道:“我不去,他要喝就喝。我不会管的!”   顾绍城也毫不退让的说道:“嫂子,我一会儿还有手术,可没时间陪着老三在这里喝酒,你如果不管,出了事可别后悔!”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听着那边阵阵的忙音,颜歆月只觉得头痛欲裂,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   孟靖谦刚刚在电话里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他说他不想看见她。还说看见她就心烦。   是因为孩子的事吗?   连日来的沉闷和压抑,他的耐心终于还是被磨没了。   这一次,或许真的就是结束了吧。   颜歆月眼中满是酸胀的泪意,她仰头把眼泪逼回眼底,心里到底是放心不下他,吸了吸鼻子,还是套上大衣赶去了银樽。   大约是因为年后重新开始营业,所以银樽的生意有些冷淡,甚至冷淡到门口一个人都没有,以往喧嚷热闹的地方,今天居然能用门可罗雀来形容。   颜歆月虽然有些奇怪,可是也没有多想,熟门熟路的走了进去。   门口的保安和安检还是和以往一样,她现在满心烦躁,根本没有时间想太多,过了安检之后便径直走了进去。   出乎意料的是,夜场里面竟然空无一人,没有纷扰闪烁的灯光,也没有先前电话里吵闹的音乐声,里面很安静,安静的有些诡异,整个场子里就只有中间亮了一盏昏暗的灯。   她不知道这是出了什么事,心里越发的不安,四下扫视着,一点一点往舞池的方向走去。   硕大的夜场里就只有她高跟鞋的声音回荡着,颇有些诡异而又怪诞的气氛,她隐隐有点害怕,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直到走到舞池下面的时候,一盏追光忽然打在了舞池上,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舞台上。   孟靖谦居高临下的站在舞池中央,整个人被笼罩在追光灯下面,他一身笔挺修身的西装,头发打理得细碎整洁,唇角微微扬起,挂着一抹不可一世的笑意。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捧着一束白玫瑰。   颜歆月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不明白他究竟在搞些什么鬼。   孟靖谦却只是笑笑,掏出右手打了一个响指,接着他身后的灯光一排一排的亮起来,熟悉的面孔也出现在了台上。   方圆、静言、程奕枫、童非、顾绍城、武文静,还有上午还和她在一起工作的舞团的同事们,此时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了这里,每一个人都笑吟吟的望着她。   “这……这……”颜歆月震惊的说不出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靖谦只是笑笑,温柔地说道:“生日快乐!”   她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武文静便已经走向一旁的三角钢琴,端坐在琴凳上,缓缓的弹奏起了生日快乐歌。   孟靖谦从一旁的楼梯上走下去,径直走向她面前,伸手将白玫瑰递到她手里,深情的望着她道:“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喜欢吗?”   颜歆月不可置信的捂住嘴,瞪大眼睛道:“你给我准备了一个生日party?”   他只是笑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不然你以为我真的喝多了,让你来接我的?”   顾绍城不知什么时候也从舞台上走了下来,双手插在口袋里,玩世不恭的笑着,“嫂子,我们演得怎么样?”   “你们……”颜歆月仍然不能从惊喜的余温中回过神来,良久才红着眼捶了他一拳,哽咽道:“都怪你,为什么要让我这么感动!”   他握住她的拳头放在心口,伸手将她揽在怀里,贴在她耳边道:“这么多年都没能好好给你过一个生日,我一直很遗憾。”   他说完又将她推给卓方圆和孟静言。挑眉道:“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方圆和静言微笑着点头,拉着她朝一旁的化妆室走去。   对于这个生日,孟靖谦其实是早有准备的,颜歆月的生日恰好是初十,为了平复连日来的压抑,他特意提前为她筹划了这个生日party,并且请来了这些朋友。   他们重新在一起之后,两个人共同度过了很多珍贵而又难忘的日子和节日,可唯独她的生日没有过,这还是多年来他第一次陪她过生日,所以他很珍惜。   为了能给她过一个不一样的生日,他提前一个月就跟关默存打过招呼,等她过生日这天要在银樽包场,而且提早通知了这些朋友,到时候要给他来助势。   只是他不知道,生日对颜歆月来说一直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十四岁之前,她虽然没有父亲,但是至少还有母亲。   她母亲颜如玉是一个很温柔却很要强的女人,作为舞蹈家,她登过国际舞台,却也在小夜场陪人跳过舞。   颜如玉从来没有提过她父亲是什么人。小时候颜歆月每次问到父亲,颜如玉都不会像其他单亲妈妈一样,编出一个莫须有的人来哄骗她,亦或是带着愤怒和恨意告诉她,父亲死了。   每当涉及到父亲这个问题,颜如玉只是摸着她的头,微笑着问她,“有妈妈爱你不就好了吗?”   年幼的时候她答不出来好或不好,等年纪大一些的时候,她渐渐明白了母亲的意思,母亲把她当做唯一的依靠。而她同样也只有这个唯一爱她的人。   母亲从来没有跟她谈过那个男人,她连想象都想象不出自己的父亲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年少时她总觉得母亲或许是恨着那个人的,直到多年以后她才渐渐忆起,母亲从来没有说过他一个不好,但也从来没有说过他好。   作为一个女人,颜如玉或许是没有半句怨言的。   但作为一个母亲,说不怨不恨一定是假的。   母亲过世之后,她被社区居委会的帮助下送到了福利院,在那里度过了几年孤独而又黑暗的时光。进入福利的时候,她甚至连生日都被登记错了,再加上当时福利院里还有一个和她登记表上日子差不多的姑娘,所以每一年的生日总是两个人一起过的。   母亲在世的时候,她好歹还有自己的生日。可在福利院那几年,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过的究竟是谁的生日。   再后来颜如海从福利院把她接回颜家,起初她当真以为舅舅是因为她是颜家的血脉才接她回去的,后来才知道,母亲颜如玉离世的时候留下了一笔不菲的遗产给舅舅,但是遗书上有明确说明,想得到遗产,就必须要照顾颜歆月到她出嫁。   多年来她一直极力的劝自己忽略舅舅接她回家的真相,可是却怎么也忘不了。   好在颜如海待她还算不错,大约是因为拿了胞姐的遗产。所以良心不安,颜歆月在颜家的时候,他一直是百般对她好,这也就引起了俞美玲和颜嘉蕊母女的不满。   在颜家那几年,她虽然衣足饭饱,但是却从来没有过生日,每当她生日那天,俞美玲母女就会软磨硬泡的拉着颜如海出去吃饭或者旅游,把她一个人晾在家里。   所以对于颜歆月来说,生日从来就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日子,只是一年中很平常的一天罢了。   大约是因为生日给她留下的总是一些不好的回忆,所以她潜意识里的想要刻意忘记这件事,久而久之,她竟然真的就不在意了。   如果不是孟靖谦今天突然闹了这么一出,她大概真的就把这个生日一笑而过了。   化妆室里,颜歆月坐在镜子前任由方圆在她脸上涂涂抹抹,故作不悦的质问她俩,“所以说,你们早就知道他的阴谋了是不是?”   静言和方圆互相对视一眼,讨好的笑了笑,“也不算早知道吧……大概上个月就知道了?”   “上个月?!”颜歆月猛的提高声调,连连点头道:“好啊好啊,你们俩真是越来越本事了,早就知道这件事,居然还瞒着我!说!他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静言急忙道:“他是我亲哥!”   方圆:“……”   自知理亏,方圆挤出一个笑,谄媚地说道:“你别那么激动嘛,这还不是为你好。”   “切。”她轻嗤一声,虽然一脸不屑,可脸上的笑意却出卖了她。   不得不说,孟靖谦浪漫起来,真的让人招架不住。   方圆的化妆技术很高超,很快一张娇俏的美人面便出现在了镜子中。颜歆月随口问道:“对了,关默存哪里去了?我怎么没看到他?”   方圆的手下意识的一僵,眼里涌出一抹痛苦,可她还是极力掩饰着,故作淡然的说道:“他说去办点事情,等会就回来了。”   “哦。”   方圆一边给她化妆,一边没头没脑的说道:“颜颜,我现在好羡慕你。”   “羡慕我?”她忍不住笑起来,“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和孟靖谦这么好。羡慕他对你这么好。”方圆的眼中是满满的艳羡,有些凄苦的笑了笑,“你终于等到了你想要的爱情。真好。”   而她的爱情,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颜歆月有些不解的看着她,“你和关默存不是和好了吗?又怎么了?”   “没事,真没事。”方圆强颜欢笑的扯着嘴角,将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差不多了,可以出去了。”   外面早就已经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人们都玩闹起来,颜歆月在静言和方圆的簇拥下走向正坐在沙发上的孟靖谦。   见她走过来,他便立刻站起了身,对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样子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红色的一字领露肩礼服裙,款式简单大方,只是裙摆是高开叉的,随着她走动,她修长白皙的大腿在裙摆的晃动下若影若现,妖娆且娇艳。   颜歆月抿唇羞赧的笑了笑,坐在一旁的顾绍城起身催促道:“诶诶诶,既然寿星都来了,是不是能切蛋糕了?”   其实他对蛋糕一点兴趣都没有,之所以闹着要切蛋糕。是因为这蛋糕是孟靖谦亲手做的!   妈呀,孟靖谦亲手做的蛋糕,想想都觉得可怕,他敢做,他们还不敢吃呢!   他倒要看看他这个三哥能做出来什么令人眼前一亮的蛋糕。   孟靖谦早就看出了他不怀好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之后,绷着脸将盒子打开,把蛋糕取了出来。   “噗——”蛋糕刚一放到大家眼前,顾绍城就一口酒喷了出来,“我说老三,你这蛋糕是从车祸现场捡回来的啊?”   这哪是什么蛋糕啊。乱七八糟的造型,花里胡哨的颜色,还有最上面那个……   他对着蛋糕上那个人不人贵不贵的造型观察了好半天,壮着胆子道:“这个难道是狗?”   孟靖谦的脸瞬间黑了,“滚!那是小鱼!”   因为颜歆月是双鱼座的,所以他才特地做了这个小鱼的造型,结果居然被喷成这样!他就知道做蛋糕这种高难度的事情不适合他这种直男。   他越想越觉得泄气,一把端起蛋糕,闷闷的说道:“算了,我重新订一个,这个就扔了吧。”   “别啊,我要吃的!”颜歆月急忙抢过他手里的蛋糕,拿起刀切了一块送进嘴里。   孟靖谦满眼期待的看着她,“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啊,你尝尝。”她笑眯眯的插了一块喂到他嘴边。   味道嘛,确实还不错,因为奶油和胚子都是现成的,所以他只不过是抹了个造型而已。   颜歆月又切了一块递给顾绍城,好心道:“顾医生也来一块吧,真的不错。”   “得了吧,我就算了。”顾绍城一脸嫌弃的连连撇嘴,“我就不吃了,省的食物中毒还得洗胃,给我们肠胃科的医生添麻烦。”   孟靖谦看他就来气,不耐烦道:“赶紧滚,看见你就烦!”   正笑闹着,一直没有出现的关默存终于姗姗来迟了,他一出现,卓方圆的眼中变立刻燃起了光亮。见到颜歆月,他先是客气的说了句生日快乐,接着便把身后的人推到了他们面前。   看到那个人的一瞬间,方圆的笑猛然僵在了嘴角。   关默昕礼貌的对颜歆月点了点头,甜甜的笑道:“三嫂生日快乐。”   颜歆月下意识的看了方圆一眼,可碍于场合,还是干巴巴的笑了笑,“你好。”   之后的时间里,大家便开始各自玩闹起来,孟靖谦早就想和颜歆月跳舞了,所以一吃完蛋糕就把她拉进了舞池,两个人随着音乐慢慢晃着,他低头看着面前妆容精致的女人,心头一阵荡漾。   他看着看着,便忍不住低声道:“月儿,你今天真美。”   颜歆月羞涩的笑了笑,靠在他肩头说:“谢谢你今天所做的一切。”   “喜欢吗?”   “很喜欢!”她重重点头。   孟靖谦有些得意的笑了,又附在她耳边轻声道:“其实你的裙子,我让人改过了。”   “嗯?”她有些不解。   “原本的款式,开叉是开在大腿根部的,我让设计师改了。”他说完还邀功似的挑了挑眉,“我的女人,怎么能让别人看去?”   “你啊!”颜歆月又羞又气的捶了他一拳,笑着贴在了他的心口。   而台下,自关默昕来了之后,关默存就一直跟她坐在一起,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卓方圆一眼,她就坐在他们对面,看着关默存宠溺的望着关默昕,心头一阵钝痛。   玩了一会儿骰子之后,关默昕就觉得没意思了,摇着关默存的手臂撒娇道:“哥,我想去跳舞。”   关默存微笑,“我陪你去?”   “不要,跟你跳有什么意思啊,我自己去。”   她说完便起身走向舞池,关默存见状终于转头看向卓方圆,扬了扬下巴。命令道:“你陪昕昕去跳舞。”   这一晚上,他终于肯好好看她一眼,却是为了让她陪关默昕。   卓方圆顿时觉得气愤和失望交加在心头,冷着脸拒绝道:“我不去,没心情跳舞!”   关默存眼神一暗,起身走到她面前,一把掐住了她的下颚,不容置疑的厉声道:“我告诉你,你没有说不的权利,现在就去陪昕昕跳舞,惹火了我对你没好处!”   她的下巴被他掐的生生发疼。方圆只觉得自己眼泪都要出来了,也不知是因为心痛,还是因为被他掐的。   她仰头看着面前的男人,他就这样居高临下的冷睨着她,眼角眉梢都没有半点怜惜之意,和方才看着关默昕的样子完全不同。   卓方圆只觉得自己的心一寸一寸的冷下去,终于认命的点了点头,“好,你放开我,我这就去。”   听她放软了语气,关默存这才满意的松开了她,转身回到了沙发上。   舞池上早就聚集了一大群人,大约是因为气氛能感染人群,人们都忘情的扭动着腰肢,可卓方圆却一点跳舞的欲望都没有,她知道她此时的任务就只是保护着关默昕,不能让她出半点差池,所以只是像机械一些僵硬的动着。   DJ打碟的声音很大,周围全都是吵嚷的声音,大约是人们太专注于跳舞,所以当头顶的灯管隐隐发出“滋滋滋”的响声时,居然都没有人发现。   只有心不在焉的晃动着身体的卓方圆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她循着声音抬头看去,却发现头顶上有一盏大射灯忽明忽暗,但是在众多频闪灯的遮掩下显得不是那么明显。   她盯着那个灯看了几秒,下一瞬骤然变了脸色,失声尖叫道:“小心!”   卓方圆条件反射一样的推开了身边的关默昕,出于本能反应的紧紧护住了自己的头。   “砰”的一声巨响之后,大射灯便直直下坠,不偏不倚的砸在了卓方圆身上。   而与此同时,一声尖叫划破了舞台上喧闹的声音,关默昕原本浑然不觉的在舞池上跳着舞,她站的地方正好在舞池边上,卓方圆推她那一把,直接将她从两米高的舞台上推了下去。   “昕昕——”   音乐声戛然而止,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原本坐在沙发上的关默存飞身跑向舞池,惊慌失措的将她抱了起来。   临走前,他狠厉而又憎恨的瞪了台上的卓方圆一眼,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果今天昕昕出了什么事,我一定让你拿命偿还!”   他说完便抱着关默昕夺路而出,而台上的卓方圆就那样傻傻的站在原地,头上和手臂上满是鲜血。 ☆、125 只要有我陆景呈在,他们就别想在一起!   关默存抱着关默昕心急如焚的离开之后,舞台上早已经乱成了一团。   音乐早就已经被关掉了,人们心有余悸的感叹唏嘘,保安和工人们鱼贯而入的跑了进来,所有人都惊慌失措着,只有卓方圆一个人怔怔的站在那里,就像是丢了魂儿一样。   一直在舞池中央跳舞的孟靖谦和颜歆月也跑了过来,看到她受了伤,颜歆月立刻惊叫起来,“方圆,你受伤了!”   卓方圆愣了愣,好半天之后眼中才慢慢有了焦距,像是机器人一样,动作僵硬的抬起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却抹到了一把粘稠而温热的鲜血。   她被射灯砸的头破血流,而关默存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眼中只有关默昕,根本就不在乎她的死活。   卓方圆扯起嘴角悲凉的笑了笑,颜歆月从旁边的人手里接过一张纸巾捂在她的伤口上,担忧的说道:“走,我们送你去医院。”   她只是勉强笑着,“不用了,我自己随便抱扎一下就行了。”   “这怎么行,你被利器划伤了。不好好处理伤口是要留疤的!”   颜歆月的语气很坚决,卓方圆还想拒绝,一旁却忽然走上来一个面色清淡的男人。   白慕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舞台上,挡在卓方圆面前道:“谢谢颜小姐好意,还是我送嫂子去医院吧。”   “可……”   “没事的颜颜。”方圆制止了她的好意,“有白三哥在,不会有事的。”   尽管颜歆月始终有些不放心,但白慕川看上去还算可靠一些,更何况他是关默存身边的人,照顾关默存的女人也是应该的。她最终也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出了这样的事,party自然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卓方圆去医院之前,顾绍城还好心的帮她先处理了一下伤口,又用手帕给她简单包扎住,至少勉强止住了出血。   因为已经是晚上了,所以只有值班医生,外科的诊室门关着,看样子里面似乎已经有了患者。   卓方圆自己一点都不急,神色平静的近乎冷漠的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一手托着自己受伤的手,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反倒是白慕川站在她身边,冷静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抹焦急和心疼,不停地探头看着紧闭的诊室门。   其实不用看她心里也有预感,里面那个病人一定是关默昕。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她就是强烈的预感到了这样的场景。   一想到这些,她就觉得心头一阵一阵的揪疼着,夜晚的医院总是凉意袭人,白慕川低头看了看坐在那里的女人,她只穿了一条长裙,胳膊上和额头上还有伤口,可是脸上却是死水一般的平静,让人忍不住心疼。   他极力克制着,最终还是忍不住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带着温度的外套搭在她身上,卓方圆身子一僵,抬头朝他看过去,白慕川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局促。可是很快就归于平淡。   “夜里凉,多披件衣服,不然容易感冒。”   他的声音冷冷淡淡,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即便是关切的话也说得有些冷漠。   卓方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转过了头,目光呆呆的盯着泛白的地板。   不多一会儿,走廊上忽然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那个人显然一点都不急,甚至有些磨磨蹭蹭的感觉。卓方圆下意识的抬头寻声望去,却在看到那个人的一瞬间猛地一愣。   蒋祺显然也没料到她会在这里,在看到她之后先是和她对视了几秒。随后忽然加快脚步朝她走了过来。   也对,关默昕还在这里,自己的老婆出了事,他得到消息自然是要赶过来的。   可是卓方圆深知,有蒋祺在的地方就一定没有好事,所以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站起身便要走。   见她想跑,蒋祺立刻小跑了两步追上来,直接挡在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蒋祺对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挑眉道:“你在这儿做什么?”   “没做什么,麻烦让让。”卓方圆低着头,冷声回应道。   蒋祺毫不动摇的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视线在她身上来回逡巡着,最后落到了她的额头上,眸光蓦然一深,他沉声道:“你受伤了?”   因为她刚刚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正好挡在了伤口上,所以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觉。   蒋祺伸手便要撩起她的头发查看她的伤口,卓方圆就像是被电到了一样,猛的向后退了一步,抬起头防备的瞪着他。   “你别碰我!”她的眼神又惊又惧,就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蒋祺伸出的手有些尴尬的停在了半空中,可他倒也不以为然,无所谓的笑了笑之后反而更加轻佻,“怎么,你身上有哪儿是我没看过的?”   一旁的白慕川实在是停不下他卑劣的话,一步上前挡在了卓方圆面前,冷声道:“还请蒋公子自重!”   蒋祺抬头瞥了他一眼,不屑的哼了一声,“你不过就是姓关的身边的一条狗,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叫我自重?滚开!”   卓方圆不想再被他缠上,趁着他们俩剑拔弩张的时候,她转身便想走,可蒋祺早已洞察了她的想法,向前两步追上她,伸手拉了一下她的手臂。   她身上原本还搭着白慕川的外套,被蒋祺这么一拉,外套便轻飘飘的滑了下来,露出了她鲜血淋漓的手臂。   尽管先前顾绍城已经简单给她包扎了一下,但手帕毕竟没什么用,白色的帕子已经被鲜血染得湿透,鲜血甚至都从她的手臂上蜿蜒下去,顺着指尖滴在了地面上。   蒋祺脸色骤变,轻佻的脸上竟然难得有了痛惜和关切的神色,拉着她有些愤然的说:“你真的受伤了!都伤成这样了,怎么不去包扎,还坐在这里等死吗?”   卓方圆非但没有听他的话,反而一把甩开了他,嫌恶的说:“我说了别碰我!”   “姓关的呢?”蒋祺眼神阴鸷的盯着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凛冽,“他不是声称你是他的女人吗?你都伤成这样了,他死哪去了?”   “不用你管!”卓方圆烦不胜烦的看着他,“你不去管你的新婚妻子,管我做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呗。”蒋祺戏谑的笑着,可转瞬却又变了脸色,“跟我去包扎!听见没有?”   是幻觉吗?那一瞬间,卓方圆竟然在他轻佻放荡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关心和怜惜。   她咬了咬牙,“你放开我!”   “给我闭嘴!”蒋祺厉喝。凑近她耳边威胁道:“再敢废话,信不信我就在这走廊上做了你?”   “你!”卓方圆气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自知跟蒋祺这种人不能硬来,只好放缓语气道:“现在里面有人,等里面的人出来我就能去包扎了。”   听她这么说,蒋祺也不再为难她,拿起掉在地上的男士外套披在她身上,转而坐在了她的身边。   卓方圆下意识的缩了缩,他看着她抗拒的小动作,忽然玩心大起,故意往她身边靠,他靠过来一寸。她就躲避一尺,他也不罢休,不停地逼近她,直到她已经靠在了死角上,再也退无可退。   蒋祺甚至都能闻到她身上诱人的馨香,他屏息嗅了嗅,真想就这样一直和她安稳祥和的坐在一起。   良久之后,他才开口道:“关默存人呢?你伤成这样,他也不管?”   方圆面无表情道:“他很忙。”   “呵,忙着惦记别的女人?”蒋祺讽刺的笑了笑,忽然语气认真地说道:“如果你是我的女人,我一定不会像他这样对你不闻不问,我一定会用尽一百分的心对你好。”   只可惜对于他的话,卓方圆只是冷冷的笑了一声,满是嘲弄。   他这种人居然也会说这种情圣一样的话,真是笑死人了。   她的语气满是嘲讽,蒋祺倒也不在意,反而靠近她暧昧道:“不如这样吧,你做我的女人,我一定百分之百对你好,怎么样?”   卓方圆只是冷冷的盯着墙面,一言不发。   蒋祺不死心的靠在她耳边又继续道:“姓关的这么对你,你就不恨?你就不想报复他?圆圆,做我的女人。我帮你报复关默存,我们两个联手,我一定让他肠子都悔青,好不好?”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方圆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艳丽的红唇勾出一个娇媚的弧度,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做、梦!”   “卓方圆,你!”   “放心吧,我就是死也不会背叛他的。”方圆脸色冷寂,语气坚决的说道:“想让我跟你狼狈为奸,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蒋祺怒极反笑,贴在她耳边讽笑道:“那我就拭目以待,看看你的骨气有多硬!”   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际,卓方圆只觉得自己就像是被蛇信子舔了一下一样,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下意识的想躲,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动作,诊室的门就被人打开了。   之前卓方圆只是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觉得关默存或许就在这里,可是当门打开的一瞬间,她立刻后悔自己这么想了。   关默存走出来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蒋祺真趴在卓方圆耳边,嘴边还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正和她举止暧昧的说着什么。   一股无名火瞬间从心底涌上了头顶。他只觉得那个场景刺眼到了极点,就像是一根针扎进了他的眼里一样,让他又痛又怒。   脑中瞬间一边空白,他甚至忘了自己还扶着关默昕,松开她便朝着那两个人大步走去,阴郁着脸色将卓方圆拽起来,直接拥在了自己怀里。   蒋祺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短暂的意外之后他便恢复了往日的不屑一顾,起身挑着笑道:“四哥,真是巧啊。”   “你们刚刚在做什么?”他咬牙切齿的说着,每一个字几乎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额头上的青筋都突突直跳。   她和蒋祺靠的那样近。那样暧昧的距离明明是只有他们才能有的!   “没做什么。”蒋祺不以为然的笑笑,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和她叙叙旧。”   “你们!”关默存眼中满是恨意。   一旁的关默昕扶着墙壁走了过来,见到蒋祺立刻开心的笑了,“阿祺,你来接我的吗?”   “哦。”蒋祺看也不看她的应了一声,敷衍的问道:“你怎么了?”   “我没什么,就是从舞台上掉下来了,好在没有受伤。”关默昕还是一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样子,一点也没有怨气,拉着蒋祺满血复活一般的元气,“我没事啦,咱们回家吧。”   “嗯。”蒋祺仍然心不在焉,被她拉着向外走去,离开前还投给了卓方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那个笑容直接刺中了关默存的内心,他只觉得一把火猛然烧在了心底,转头狠狠扼住她的下颚,眯着眼道:“你刚刚都跟他做什么了?”   他的力道很大,卓方圆觉得自己的下巴几乎都要被他捏碎了,强忍着眼泪,仰着头道:“什么都没做,真的。”   “什么都没做还靠的那么近?”妒火几乎烧光了关默存所有的理智,他将她抵在墙壁上,发狠的掐着她。“还是说你还想被他睡一次是不是?”   “卓方圆,你是我的女人,这个事实不用我再提醒你了吧?”他眯了眯眼,指腹又微微用了些力道:“从今天起你不许再去拍戏,去公司做我的助理。看样子只有把你放在我的眼前,你才会乖乖地,不去勾.引男人!”   他的话就像是一把刀直接戳在她心门上一样,卓方圆只觉得有血汩汩的流出来,这把刀刺得太深了,以至于她都不觉得痛了。   她就这样怔怔的看着他,嗓子里就像是被堵了一把沙,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良久之后,一颗豆大的眼泪直接打在了他的手背上。   滚烫的眼泪几乎灼伤了他的皮肤,关默存愣了愣了,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控,这才慢慢地松开了她,冷着脸质问道:“你为什么要害昕昕?”   她的下巴上是一个青红的手指印,低着头哑声道:“我没想要害她。”   “你没想害她,为什么要把她从台上推下去?”关默存厉声责问她,“你知不知道那个舞台有多高?两米!要是不小心是会死人的!昕昕从来没有害过你,卓方圆,你究竟存的什么心?”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已经先入为主的定了她的罪,饶是她再巧舌如簧,也无法扭转他的思维。   她只是觉得悲哀和可笑,就连她最厌恶的蒋祺都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她受伤了,可是他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的眼中只有关默昕,根本就没有她的地位。   卓方圆低着头吸了吸鼻子,自嘲的笑了笑,“算了,既然你这么想,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说完转头便准备走,头发扬起的一瞬间,关默存忽然瞥见了她额头上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   他的心猛的一沉,一把拉住她。不由分说的撩开了她的头发,盯着她的伤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卓方圆只是沉默着。   “说话!”关默存恼了,抓着她的手臂用力摇着她。   “嘶……”   她手臂上本来就有伤,被他这么一碰,她立刻疼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关默存一怔,一把扯下了她肩上的外套,在看到她手臂上流血不止的伤口时,整个人都不由的愣住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当时关默昕被她推开的时候,舞台上方似乎有什么东西砸了下来,可他当时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关默昕身上,他只看到她从两米高的舞台上摔下来。脑子当时就空了,完全忘记了掉下来的射灯和卓方圆。   “你……”关默存怔怔的看着她,好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憋出一句话,“你当时是为了救她,所以才……”   她只是低着头,什么话也不说,触及到她眼中的绝望,关默存只觉得心头一阵钝痛,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懊恼和悔恨。   “对不起,卓卓,我……”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开口。   一开始就是他先入为主的误会她。那些伤人的话已经说出来了,他再想收回来根本不可能。   他伸手想去拉她,卓方圆却悄悄地避开了他的触碰,轻声道:“没事了吧?没事我就先去包扎了。”   “我……”   他还想说什么,卓方圆却根本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捂着自己流血的伤口走进了诊室。   直到那扇门被关上,关默存终于懊悔的闭上了眼。   *   卓方圆被送到医院之后,舞台上便立刻被清理干净了,由于只是一个射灯,所以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影响,再加上人们又都在兴头上,那就只成了一个小插曲。party很快便正常进行了。   快要到尾声的时候,孟靖谦上台唱了一首悠扬而又动人的歌,歌曲是陈晓东的《突然心动》。   我为你心动,被你感动   你的笑容,像天边的彩虹   我说过永远,不是冲动   我会珍惜,关于你的,每一分钟   ……   突然心动,有你不同   我的天空,过滤掉了伤痛   我说过永远,当然管用   我让瞬间停在,我心中   颜歆月很少听他唱歌。这样正经而又深情的样子,更是第一次看见。   偌大的舞台上就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高脚凳上,眼中都只有她一个人。他唱歌的时候眼神中满是柔情,声音醇和而又清冽,带着略微的低沉,就像是山谷间的清泉一样微凉,又像大提琴一样令人动容。   他特地选了这首歌,是因为他知道她一定听得懂他想要表达的含义,她懂他,从很久以前就是。   所有人都屏息听着他唱歌,轻缓的歌声飘扬在台下的每一处。晦暗不明当中,武文静独自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她仰头看着台上的男人,温柔而且沉稳,只可惜满心满眼都只有一个人。   她很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挤进他的心里,只是他太清楚,他的心已经被颜歆月填满了,再也没有一丝地方能给她。   唇角蓦然划开一个自嘲的笑,武文静苦涩的扬了扬唇,视线不经意的一瞥,却对上了暗处一双幽深而又冷厉的眸子。   陆景呈就坐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此时正神色复杂的看着她,俊逸的脸上有不甘也有痛苦,有嫉妒也有愤恨。前者是对于颜歆月的,后者则是对于孟靖谦的。   他微微眯眼,对着武文静使了一个眼色,起身便向外走去。   武文静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想了想,最终还是站起来走了出去。   初春的夜还是冷的让人瑟瑟发抖,武文静一出门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将披肩紧紧地裹在身上,径直朝着停车场走去。   只是她刚走了两步,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就停在了她身边,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接着便露出了陆景呈晦暗不明的脸。   “上车!”   他冷声扔给她两个字。武文静站在原地思考着接下来要怎么做,想了想,还是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车门刚刚关上,陆景呈便将油门踩到了底,黑色的保时捷就像是一支箭一样,“嗖”的射了出去。   光怪陆离的路灯在车内不停的穿梭着,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映照的有些冷硬,武文静转头看了看他,淡淡的开口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那儿?”   陆景呈只是阴郁着脸色开着车,一言不发。   “你是去看小月的?”武文静转头看向前方,声音平静的有些过分,“其实你没必要去自讨苦吃。她现在和老孟过得很好,你已经无从插手了。”   “不对,不是自讨苦吃,应该是自取其辱。”武文静的声音有些发冷,面无表情的戳着他心底的最深处,“你应该觉得很生气吧,如果你没有做哪些伤害她的事,那么今晚的主角就会变成你们两个了。”   “只是可惜啊,陆景呈。”她掀起唇角讽刺的笑了笑,“这都是你自己自作孽造成的。”   她看着陆景呈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紧,心里那股火气更加旺盛,火上浇油地说道:“刚刚你也看到了。这个party是老孟从一个多月前就开始着手准备的了,他现在对小月很上心,想必假以时日他们大概就要结婚了。”   陆景呈额角的青筋都已经紧绷起来,武文静很清楚,他已经濒临爆发的顶点了。   可她还是不肯退让,咄咄逼人的说道:“他们结婚之后,很快就会有孩子,老孟一定会对她和孩子加倍的好,到时候就再也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了……”   “哧——”   她的话还没说完,陆景呈忽然猛的踩下了刹车,他踩得太过突然,武文静一个惯性向前扑去,如果不是因为有安全带,她大概会直接撞破挡风玻璃飞出去。   陆景呈转头死死地盯着她,一双桃花眼就像是淬了毒一样,满是怨恨和怒火。   “这是你自己找死!”   他咬牙切齿的挤出这句话,忽然解开了安全带,一把扣住她的后脑便将她拉到自己面前,狠狠地蹂躏上了她的唇。   事情最后是怎么发生的,武文静已经不想去回忆了。   她只记得陆景呈将她抱到了他的腿上,没有任何前戏的便冲进了她的身体里。车内的空间本来就狭小,她被困在他的身体和方向盘之间,后腰被死死地卡在方向盘上,她只觉得自己的腰都要被碾断了。   那根本就不能叫做.爱。只能算是发泄,他在她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她也不甘示弱的在他肩上唇上发狠的撕咬。   一场情事到最后几乎成了两个人的困兽之斗,他完全没有一点怜惜之意,只是把怒气发泄在了她身上,武文静疼的冷汗都出来了,浑身颤抖的承受着他的怒火。   到最后陆景呈掐住她的脖子,红着眼让她求他,可她就是不甘示弱,咬着牙忍着,又或者是直接咬住他的肩头,直到流出血为止。   当所有的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武文静整个人都凌乱不堪,坐回副驾驶,平静的穿好自己的衣服,抹掉嘴上的血迹,冷冽的就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而陆景呈则只需要拉好裤链就恢复如初了。   待气息平稳之后,武文静才冷声对他说道:“怒气都发泄完了,你以后是不是可以不再出现在他们眼前了?”   “你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种话?”陆景呈冷笑着看着她,挑眉道:“只不过是陪我睡了几次,就以为自己有资格对我颐指气使了?”   “我只是劝你别再执迷不悟!你不知道什么叫回头是岸吗?”   “回头?”他只是笑,眼中是一望无际的冷意,“我既然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没想过要回头,更何况,我早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武文静隐隐觉得有些不安,紧张地问道:“你又想做什么?”   陆景呈看着窗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要告诉歆月孟靖谦的真面目,我倒要看看,知道了他那些肮脏不堪的过去,她是不是还愿意和他共度余生。只要有我陆景呈在,他们就别想在一起!”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满是恨意,还有浓烈的不甘和嫉妒。 ☆、126 你真让人想吐!   大年过后,所有的公司和企业便很快步入正轨,重新开始了日复一日的正常工作。   由于过年之前孟静萱就已经将魏伊聘任为世元集团的执行副总裁,并且将自己手头的大把实权都交到了魏伊手上,可以说摆明了是想把她培养成接班人。   因为魏伊在工作上比较认真,再加上孟静萱自己对她也是十万个信任,所以自从魏伊上任之后,孟静萱就很少再去管自己手头的工作,把重心都放在了集团新成立的一个能源公司上面。   也正因为如此,自年前的一段时间开始到现在,她就连总公司都很少去,直到今天她接到了魏伊的电话,通知她来总公司有要事要谈。   彼时孟静萱正在分公司开会,接到电话后便立刻答应了下来,会议结束后毫不拖沓的赶去了总公司。   她对魏伊一直是当作亲妹妹看待,所以每当魏伊有什么事找她的时候,她都会放下手头的工作,十万火急的赶过去。   然而彼时的孟静萱,还尚不知自己面临的是从权利顶峰跌下来,将要摔的粉身碎骨的现实。   她就像往常一样,头发挽成了精致而又干练的发髻,一副GM的大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了冷艳的红唇,耳朵上戴着骄奢的梵克雅宝耳环,穿着prada的长款风衣,拎着一个爱马仕的包包,趾高气扬的走进公司,对于前台恭敬地问候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整个人依然散发着不可一世的骄傲,昂首挺胸的样子就像是个女王。   每当她走过办公室和格子间,正在埋首工作的职员们都会起身毕恭毕敬的叫一声,“孟总好。”   对于人们的问候,她却看也不看一眼。继续目不斜视的向前走去,而她这种骄傲自负的行径人们也早已习惯,公式化的问候之后,便坐下来继续工作。   一直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总裁办的秘书站起来欲言又止的想和她说什么,她却直接给了一个不耐烦的手势。   “把嘴闭上,我今天不是来听你们说废话的。”   她说完便推门走了进去,这才摘下了一直架在耳朵上的大墨镜。   之前在公司里一直没有摘,就是因为她实在是懒得搭理那些谄媚而又狗腿的职员们,看见她们就心烦。   她一进门连人都没看见,第一句话便是。“小伊,我来了,你有什么事吗?”   以往魏伊来找她,都会正襟危坐的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而今天,正当孟静萱脱外套的时候,一直背对着她的,办公桌前的那张真皮转椅却缓缓转了过来,接着她便愣住了。   魏伊双手环在胸前,双腿交叠着,唇角还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微扬着下巴,有些倨傲的看着她。   孟静萱怔了怔,脱外套的手一顿,她对着魏伊上下打量了一番,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半晌后,她才佯装淡定的笑了笑,半开玩笑半严肃的说道:“小伊,你怎么坐到那里去了?你想休息的话沙发上有空位,可不能乱坐。”   她对魏伊一直是没有戒心的,所以即便她今天犯了大忌,孟静萱依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她是一时玩闹,所以才会犯了这种低级错误。   本以为说完这番话,魏伊便会自觉地站起来,谁知她却仍然不为所动的坐在那里,嘴角的笑容愈发得意。   她挑了挑眉,不疾不徐的说道:“静萱姐,以前这个地方我或许不能随便乱坐,但从今天起,可就不一定了。”   孟静萱一愣,笑容瞬间敛去。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冷肃,微眯着眼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魏伊笑得放肆而得意,“意思就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公司不能一日无主,既然静萱你马上就要面临牢狱之灾,那么你的地位,自然要有人来顶替才行。”   “牢狱之灾?”孟静萱的心一下沉到了底,脸色骤然青白,语气急促的问道:“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挪用公款、涉嫌内幕交易,非法获利、涉嫌侵占公司资金,这么多项罪名,静萱姐,你是学过经济法的,你觉得数罪并罚,要判几年才够呢?”魏伊就像是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坐在那里,脸上满是趾高气扬的挑衅。   “你……你不要乱说!我没做过这些事!”孟静萱捂着胸口,有些急促的呼吸着,苍白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骄纵。   魏伊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勾唇轻笑,“这些话你还是留给法官去说吧。”   她说完,抬手在电话上按了一个键,语气轻快的说道:“进来吧。”   孟静萱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办公室的门便被魏伊的助理推开了,她转头一看,门口赫然站着几个面容冷肃的警察。   为首的警察走过来,先是公式化的敬了个礼,随即掏出证件道:“孟静萱女士,我们是榕城市公安局的,有人匿名举报你涉嫌内幕交易、非法获利,请你配合警方工作,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什么涉嫌内幕交易,什么非法获利?我没做过这些事!”孟静萱瞬间慌了,狂乱的摇头道:“你们是从哪儿接到的举报?我没做过这些,你们不能抓我!”   她早已没了往日的盛气凌人,此时脸色苍白,脸上布满了慌乱和惊愕,就像是一个无路可退的猫,已经被逼入了绝境。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只是一段时间没有来公司而已,为什么就出了这种事?   孟静萱脑子里一片空白,心底有一个真相叫嚣着要冲破出来,可她却不敢去想,反而把视线投向了魏伊,有些恳求的看着她道:“小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跟这些警察解释一下啊!我没做过那些事,你告诉他们啊!”   “事已至此,我也没有办法。”魏伊分外同情的看着她,嘴角却是讥讽的笑,装模作样地说道:“静萱姐,警方一定也是掌握了确凿的证据才会来抓人的,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负隅反抗了,乖乖配合警方调查,毕竟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   她的话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孟静萱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瞪大眼睛,手指颤抖的指着她的鼻尖,“是你,是你做的,对不对?是你想害我!魏伊,这些都是你一手操作的!”   “静萱姐,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魏伊一脸无辜的说道:“警察同志还站在这里,你这样乱泼脏水,容易殃及无辜啊!”   “殃及无辜?”孟静萱怒极反笑,整个人就像炸了毛的猫,歇斯底里的喊起来,“你才不无辜!我知道这些都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魏伊!我对你那么好,那么信任你,把你当做自己亲妹妹一样看待,甚至把自己所有的资源和客户都介绍给你,一手扶持你坐上副总裁的地位,你为什么还要害我?你说啊!”   她几近失控的想要冲上去,那几个警察却早已洞穿了她的动作,立刻上前控制了她。   魏伊这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摇曳身姿的走到她身边,故作轻松的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又帮她整理好衣领,微笑着说道:“对于你把我扶上副总裁的事情,我当然很感激你。我知道你把我当亲妹妹,只是我没想到你为了能让我当上总裁,甚至自甘堕落去做犯法的事,静萱姐,我真的好感动。”   孟静萱气的双眼通红,咬牙切齿道:“你!你这个毒妇!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魏伊对她的咒骂充耳不闻,反倒是对着办公室环视一周,得意的挑了挑眉,“静萱姐,等你进去了之后,我会好好呆在这里的,你的花,你的草,我都会替你好好照顾,一定不辜负你对我的厚望!你就在里面好好改造,争取减刑,早日出狱,妹妹我一定会去看你的。”   孟静萱狭长的眼中满是恨意,声嘶力竭的喊道:“你……魏伊,你这样做会遭报应的。你恩将仇报不得好死!”   对于她歇斯底里的样子,魏伊只是嫌恶的瞥了一眼,随即转头对警察媚笑道:“警官,那么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警察对她的讨好视而不见,冷着脸点了点头,押着孟静萱转头向外走去。   “魏伊,我不会放过你的!靖谦也不会放过你的!你这样害我,我们孟家不会就此罢休,我大哥一定会要了你的命,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一直到孟静萱被警察带走,她都在声嘶力竭的尖叫着。直到她的声音逐渐变小,魏伊才终于掏了掏耳朵,冷冷的笑了一声。   孟家?   呵,孟家算个什么东西。   只要她能拿到孟家的商业机密,到时候蒋祺一定能让整个孟家付之一炬。   至于孟靖谦……   红唇勾出一个阴冷的弧度,魏伊狭长的眼尾都染着怨毒。既然他背叛她在先,那么她也绝不会让他好过!   *   世元集团执行总裁涉嫌内幕交易,并被警方带走调查的新闻就像是一个重磅炸弹一样,很快就在商圈炸了开来,成为经济新闻热搜第一,很多媒体都争相报道。热度一时间居高不下。   彼时孟靖谦正在律所埋首工作,他最近接了一个杀人案,犯罪嫌疑人是当年活跃于西城附近的一个混混。他记得当年颜歆月被毒打就是在西城,根据过往的资料,他发现当年这个混混似乎犯过不少案子,所以他想或许能从中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便一直对这个案子很上心。   正当他专心致志的时候,武文静忽然推门闯了进来,他刚抬头想训斥两句,接着武文静便神色严肃地说道:“孟家出事了!”   他一愣,武文静直接拿起他办公桌的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接着新闻便跳了出来。   “你堂姐被匿名举报涉嫌内幕交易,现在世元集团里面已经乱成了一团,你赶紧回去看看吧!”   孟靖谦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拿出手机一看,才发现上面有几十个未接电话和短信,通通都是来自公司和孟继平的。   先前他因为工作不想被打扰,所以把手机调了静音,没想到几个小时之间就已经天翻地覆。   他豁然起身,穿好外套抓起桌上的车钥匙便向外冲去。   孟靖谦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公司,到了公司楼下的时候,恰好碰到了刚刚赶到的孟继平,父子俩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来不及说,神色凝重的一起乘上了电梯。   一直到进了电梯,孟靖谦也拧眉问道:“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姐怎么会被警方带走呢?”   孟继平也是一脸焦灼,“具体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但据说有可能是因为魏伊。”   “魏伊?”孟靖谦神色一变,垂在身侧的手也紧紧地握成了拳。   他就知道,让那个女人留在公司里根本就是养虎为患,亏得孟静萱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还把她当做心腹来看。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您怎么也来了?”   孟继平长长叹了口气,按着眉心道:“刚刚大中华地区的赵总问我,为什么董事会召开紧急会议,现在正在进行执行总裁的任免,我却没有出席,我这才知道今天竟然还有会议!所以急急忙忙的就赶过来了。”   孟靖谦的语气冷了几分,“执行总裁的任免?不是董事会成员没有资格召开会议,这个会是谁开的?还敢瞒着您偷偷召开,简直是狗胆包天!”   正当两个人心急如焚的时候,电梯终于到达了楼层,“叮”的一声门开之后,父子俩便立刻冲了出去,大步走向会议厅。   如人所说,会议室里现在竟然真的在召开会议,站在门口的几个秘书看到他们立刻茫然的面面相觑,谄媚的替他们拉开了会议室的门。   “该说的我刚刚都已经说过了,今天就孟静萱涉嫌被调查一事召开董事会,为的就是推选出新的执行总裁,相信各位股东和董事会成员心里已经有了最佳人选,接下来就请大家投票选择……”   会议室里隐隐传来一个盛气凌人的女声,不用问孟靖谦都知道这个声音是谁的,毕竟能让他听到就觉得恶心的,怕是也只有那一个人了。   魏伊坐在会议桌最前方正中间的位置,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一个不怒自威的声音却已经打断了她的话——   “哪里来的阿猫阿狗,没有我这个董事局主席在场,居然也敢擅自召开董事会,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是不是?”   所有人下意识地朝门口看去,在看到站在门口的孟家父子后,会议室里瞬间炸了锅。   “孟主席这不是好好的吗?是谁说孟主席抱恙在床,不能来参加董事会的?”   “看这样子,孟主席好像不知道今天召开紧急会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啊,董事会召开紧急会议,没有董事局主席在场成什么样子?”   魏伊没想到他们父子这么快就赶来了,原本她只是通知了几个跟她私交甚好的股东。因为程序原因,所以通知了几个手上股份比较大的董事,其他人她都没有通知,想要赶紧召开临时董事会赶紧选举,省的夜长梦多,没想到还是被他们知道了。   孟继平拉了拉衣摆,神色冷然的走向魏伊,对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不屑的冷哼一声,“这位小姐是从哪儿凭空冒出来的?也配来召开董事会?”   魏伊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握紧,故作淡然的笑了笑。“孟主席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魏伊,您忘了?是孟总裁亲自聘任我为执行副总裁的。”   “哦,不好意思,我还真不记得还有你这么号人物。”孟继平看也不看她,面无表情的说道:“我那侄女近几年来做了不少没脑子的事,看来聘任魏小姐,也是其中一件。只不过聘任执行副总裁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魏伊咬了咬牙,冷静地说道:“孟主席当时有其他的事分不开身,所以让孟总裁做了代董事长。您自然不知道。”   “既然是我当时不在,那这件事我也就不说什么了。魏小姐既然已经是我们公司的高管,我就当你是个高管。但魏小姐难道不知道非董事局成员没有资格召开董事会吗?”孟继平脸色肃然变冷,冷笑道:“还是说魏小姐压根就没上过学?”   会议室里的董事们顿时哄堂大笑,毕竟都是年过半百的大人物,听到这样的笑话自然是忍不住大笑。   魏伊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又气又恨的看着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孟继平直接坐到了她的位置上,对着话筒沉声道:“各位董事局成员,各位董事、股东们,很抱歉今天召开了这个不像话的临时会议。这个所谓的紧急会议会前并没有通知我,所以按照程序和法律是不作数的,辛苦各位跑了一趟,大家今天就请回吧。”   他说完刚要起身,一个董事突然道:“孟主席,孟总裁涉案被调查的事情,您还没有作出解释,还有执行总裁的空缺,将由谁来填补?”   见大家都虎视眈眈的盯着他,孟继平自知今天不给大家一个交代是不可能了,既然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份上,主要的董事局成员也都在,他索性便将错就错。   “既然大家一定想要个结果,那么我就给大家一个结果。孟静萱作为世元集团执行总裁,被匿名举报涉嫌内幕交易,已经被警方带走立案侦查。无论她是否做了违法乱纪的事情,但她被举报的事情已经影响了公司形象,她个人也存在一定的作风问题,说明她没有资格再担任执行总裁一职,既然如此,不如今天大家就投票表决,是否同意免去她执行总裁一职。”   孟继平说完。直接便在选择器上按下了“同意”按钮。   其他在座的股东和董事们面面相觑,一个接着一个的按下了“同意”,很快对面的投影上就出现了柱状图,同意15票,反对0票,弃权0票。   “看样子大家心中都已经有了底,既然是全票通过,那么作为董事局主席,在此我正式宣布,公司董事会认为孟静萱因涉嫌违法被立案侦查,不适合继续担任公司董事及高级管理人员职务,经公司董事会成员投票表决,同意孟静萱不再担任公司执行总裁、公关部总监,亦不再担任分公司总经理职务。”孟继平说完顿了顿,又继续道:“由于今天只是一个临时会议,没有法务部门以及公证人员在场,所以只是口头任免。接下来我会通知相关部门召开第三届第十七次董事会,通过相关法律程序,正式对孟静萱做出任免。”   “等一下!”其中一个高管起身道:“孟主席,您还没有选择执行总裁的新人选。”   孟继平只是淡淡一笑,“我已经说了,今天只是一个临时会议。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等正式董事会的时候,将由各位选出合适的人选。”   他说完,对着所有人微微鞠了一躬,语气沉沉的说道:“感谢大家对董事局的支持和理解,散会。”   人们议论纷纷的散去,会议室里只剩下孟家父子和魏伊三个人,三人站在一起相互对视着,硝烟味渐渐在空气中流窜着。   孟继平看了看魏伊,点着桌面不疾不徐的说道:“魏小姐,我不知道静萱是出于什么想法把你弄进了公司。但你别忘了,这个公司里最大的不是你,不要以为自己有点小权力就一手遮天了。静萱的事情现在还没有眉目,你既然坐上了副总裁的位置,就别想这么轻松的下去,但也别再妄想能煽动风雨。”   魏伊微微眯眼,心里大概已经有了谱。孟继平的意思很简单,在孟静萱被调查结束之前,她无法从孟家人眼皮子底下脱身,但是也不可能再有任何权利,只是被这样困死在这里。   不过那又如何?   她忍不住在心底冷笑。反正该到手的东西,她早就已经拿到手了,蒋祺那边已经掌握了孟家的客户资料,而且她先前就以孟静萱的名义大量挪用公款到了蒋祺名下。   只要事成,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成为蒋家少奶奶,孟家这个所谓的副总裁,她还瞧不上眼!   孟继平说完便起身向外走去,孟靖谦转头看了看魏伊,眼前的女人依旧和多年前没什么区别,妖娆中透着矜贵,可是他却总觉得看上去那么恶心。   对于他的打量。魏伊毫不退怯的迎视着,孟靖谦冷冷的瞥开眼,冷声道:“你真是够卑鄙!”   “别这么说嘛。”魏伊妖妖娇娇的笑了笑,施施然的走到他面前,艳丽的红色指甲摩挲着他素白的衬衣领口,媚眼如丝道:“我们当年也很好,你忘了吗?”   孟靖谦厌恶的看了她一眼,“跟你这种女人在一起过,是我一辈子的耻辱。”   “是嘛?可是我很怀念呢。”魏伊说着,唇角忽然勾出来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接着就倾身朝他靠了过去,想要吻他的唇。   孟靖谦心下一惊,急忙向后躲了一下,魏伊的唇从他的侧脸上轻轻擦过,不偏不倚的落在了他的衬衣上。   “你想做什么?!”孟靖谦一把推开她,极其嫌恶的擦了擦被她碰过的地方,咬牙道:“真让人想吐!”   对于他的嘲讽,魏伊只是不屑的笑了笑,转头摇曳生姿的走了。   她倒要看看,颜歆月在看到他衬衣上那个口红印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127 你难道不想知道孟靖谦那些不可告人的过去?   公司的事情让孟靖谦忙的焦头烂额,一直到了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对于孟氏集团发生的事情,颜歆月也是今天一大早就在新闻上看到了,原本她想在第一时间就打电话向孟靖谦询问事情的进展,但是转念一想他现在一定也很忙,很烦躁,所以最终还是打断了这个想法。   孟靖谦回到家的时候,颜歆月正坐在沙发上发呆,屋里没有开电视,也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有些过分,她听到门锁传来响声,便立刻回神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你回来了。”   颜歆月朝他走过去,伸手接过他的公文包,又替他把外套挂好。   见他一脸疲惫,她心疼而又担忧的望着他,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新闻我早上已经看到了,现在事情怎么样了?”   她温热的手心温暖着他带着凉意的脸颊,孟靖谦沉沉的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语气凝重的说道:“不太好,我今天去见了童非一面,他说证据确凿,举报人把相关的证据都已经寄到了市局,大姐这次十有八九是栽了。”   对于孟静萱,颜歆月虽然是打心底里厌恶,但她到底也是孟家人,而且又是他的亲堂姐,她始终还是有些同情。   颜歆月心疼的看着他,“那你要怎么办?”   “唉,现在这种情况,我只能先收集证据,努力去找突破口吧。”孟靖谦勉强扯了扯嘴角,“大姐这次的事情,我肯定是要出面替她辩护的,至于最终的结果。我也就只能替她努力争取少判几年了。”   颜歆月点点头,语气有些凝重,“辛苦你了。”   “好在还有你在身边。”他终于有些庆幸的笑出来,摩挲着她的脸感慨道:“有你在身边陪着我,我就不会觉得太辛苦。”   他难得有这样怅然若失的样子,颜歆月心里顿时百味杂成,踮起脚环住他的脖子,安抚性的拍着他的背。   她的安慰对他来说是最好的良药,孟靖谦也紧紧地抱着她,低头将下巴抵在她的肩头,依赖性十足。   可是当她贴在他身上的时候,她却意外地在他身上闻到了一丝妖娆的香水味。那股味道很淡,他显然不是跟那个人在一起呆了很长时间,可是却仍然很清晰。   她心里一沉,不着痕迹的松开了他一些,对着他上下审视了一番,果然在他素白的衬衣领口发现了一抹刺眼的口红印。   颜歆月的心里有一瞬间的慌乱,可是她很快却又让自己镇定下来,对着那抹口红印仔细观察了一下。   印子是从他领口上擦过去的,痕迹有些仓促,尾端拉的很长,并不是完完整整的印上去的,看样子不像是他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任由那个人吻上去的。   这个想法让她心里多少松了口气,她重新将头靠在他的胸口,语气平缓的说道:“靖谦,你今天见过什么人了吗?”   孟靖谦的身子一顿,狐疑道:“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问问而已,有没有见过什么特别的人,比如……女人。”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仍然很平静,一点质问和生气的样子都没有。   可孟靖谦却察觉到了异样,轻轻松开她,有些不安的看着她问:“到底怎么了,为什么问这种没头没脑的问题?”   颜歆月定定的看着他的双眼,试图从他的眼中寻找一丝异样或者蛛丝马迹,可是却只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困惑和对她的紧张。   她抿了抿唇,拉着他的衣领对他道:“你这里,有口红的痕迹。”   孟靖谦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在看到那抹鲜艳无比的印记之后,心里便顿时恍然大悟,难怪当时魏伊突然会靠过来,原来她的用意并非是要吻他,而是故意想要留下把柄。   他有些不屑的扬了扬唇,低头凝视着她的双眼,镇定的问道:“月儿,你相信我吗?”   “当然。”她答得毫不犹豫。   “那就好。我今天确实见到了一个女人,魏伊。但我保证,我跟她什么都没有过。”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发现她全程都很平静,他才继续说道:“她今天私自召开临时董事会,我和爸及时赶了过去,阻止了她。散会之后,我看着那个女人,只觉得太恶心了,一句话都不想跟她多说的就想离开。可她却突然朝我靠过来,我虽然有些震惊,但还是第一时间就躲开了,可是没想到还是让她有机可乘了。”   他说完,极其厌恶的盯着那抹红印,眼中满是翻腾的鄙夷,几乎是立刻便脱下了衬衣。   孟靖谦一手拎着衬衣,紧紧的盯着她的脸,“你相信我吗?”   颜歆月和他对视了三秒,蓦然微笑起来,随即重重的点了点头,“我当然相信你。其实从那个口红印子的痕迹来看,我就能猜到你一定是躲闪过,否则也不会是那样的痕迹。”   孟靖谦赞赏的一笑,“我女人就是聪明,都学会明察秋毫了。”   “那是当然。”她有些傲娇的挑眉,伸手接过了他的衬衫,“这件衣服你还要吗?”   孟靖谦耸了耸肩,“我很缺衬衫吗?”   “当然不!”   两人相视而笑,颜歆月随手将那件被玷污的衬衣团成一团,扬手便扔进了垃圾桶里。   *   孟静萱的事情影响很大,自她被带走调查之后,孟家人就一直想办法在跟她见面,可是由于案情特殊又比较严重,等何延川见到她的时候,已经是五天以后了。   证据确凿,她早就已经被收到了榕城市看守所,何延川也是托了不少关系,辗转多次才能见到她。   看守所的会见室和监狱不一样,没有玻璃相隔,也没有话机,就只有一张桌子,两个人可以面对面的坐着交谈。   会见那天,何延川早早的就等在了会见室,大概半个多小时之后,孟静萱才在看守所管教的带领下来到了会见室里。   她身上的珠宝首饰,早在她第一天被收押的就被褪下来了,进来之前穿的那身奢贵夺目的衣服,也被管教收走了。现如今的她,全身上下没有一丁点首饰,身上穿了一件洗的发白的条纹囚服,外面套着橘黄色的马甲。头发随随便便的挽在脑后,双眼又红又肿,脸上还有着未干的泪迹。脸色憔悴而又灰败,嘴唇都是干涸的,唇上还有一条条裂开的血痕,眼中一点光彩都没有,就像是一瞬间熄灭了的灯。   不过是几天没见,她整个人就瘦了一大圈,两颊的颧骨都有些凸出,眼窝深陷着,头顶甚至还有几根白发。她也不过三十五岁,尚处于风华正茂的年纪。可是却早生华发。那一瞬间,何延川当真相信了这世上有所谓的“一夜白头”之说。   何延川看着坐在对面的妻子,心里只觉得百味杂陈,以前的孟静萱永远都是趾高气扬,珠光宝气的,像现在这样狼狈而又落魄的样子,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   他抿了抿唇,极力克制着自己翻腾的情绪,好半天才哑着嗓子道:“你在里面还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不好,一点都不好。”孟静萱猛烈的摇着头,眼泪大颗大颗的砸下来,“这里的饭一点油水都没有,每天晚上睡觉都亮着灯,洗澡水是凉的,狱头是个卖.淫贩.毒被抓的女人,每天都逼着其他人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她,还有一个艾滋病人就睡在我旁边……”   一想起那些令人胆战心惊的场景,她就觉得整个人都如堕冰窟一样,一把握住何延川的手,含着滚烫的泪,颤声哽咽道:“延川,我害怕……”   她就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无助而又慌乱,声音都带着颤。双手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仿佛是抓着生命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孟静萱的眼泪一颗一颗的打在何延川的手背上,她一直是骄傲且自负的,永远雷厉风行,永远趾高气扬,这么多年来,她终于能卸下自己的盔甲和防备,第一次展露出了自己的柔弱无依,肯这样好好的叫他一声,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何延川心疼而又难过,只能摸着她的头发,放软声音安抚她,“别怕,我一定会找证据救你出来的,靖谦那边也在努力,到时候他会亲自替你辩护的。”   “真的吗?”孟静萱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希望,殷切的望着他问:“靖谦还愿意帮我吗?”   在那样挑拨伤害他和颜歆月之后,他还愿意救她吗?   何延川点了点头,“放心吧,靖谦最近一直在找证据,所以才没有来看你,等过两天他会亲自来跟你询问相关细节问题的。”   “太好了,太好了。”孟静萱惊喜的自言自语,忍不住连声念叨。   她在市局被审讯的那几天。曾经拜托童非帮她联系过以前的朋友,然而当知道她出事之后,她那些过往的闺蜜和好友都唯恐避之不及,没有一个人来看过她,更没有人肯帮她。   她甚至打电话去求助曾经爱慕多年的前男友,可是那个曾经跟她有过山盟海誓的男人,到最后只留给她一句轻描淡写的,“对不起静萱,我也无能为力”,便挂了电话。   从她被带走,到被收押,何延川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来看过她的人。   会见时间很快就到了,临别前,何延川抚了抚她的头发,宽慰的说道:“放心吧,只要有我在,我一定会尽最大努力救你的。”   被管教带走之前,孟静萱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仍然坐在那里的何延川。   他依然是那样稳重而又淡然的冲她微笑着,眼中满是坚定和安慰,就好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大山,她看着他,心里忽然就没来由的安定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在绝望关头总是会有不一样的认知,孟静萱突然发现这个男人似乎也没有她一直认为的那样差劲。他也很帅气,很儒雅,浑身都散发着中年成功男士的气息,举手投足间都很有素养。   以前她总觉得这个男人懦弱而又无能,她一直觉得自己嫁给他是一生之中最痛苦的事情,她鄙视他,嫌弃他,瞧不起他,甚至从来都没有把他当做丈夫来看待,只当他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外人。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悔恨无比,当她身陷囹圄,一直为她奔前走后的,竟然是她曾经最瞧不上眼的丈夫。   她从来就没有正眼瞧过他,他们结婚那天,他的朋友起哄让两个人亲一下,她冷笑着说宁愿被猪亲都不愿被他亲。新婚夜的时候,她不肯让他碰,甚至不愿跟他睡在一张床上,拿着藏在枕头下的剪刀逼他滚出去,他就这样被她赶到了客房,一睡就是一年多。她宁死不生下那个被他下药才有的孩子,甚至瞒着他偷偷地做了人流手术。   直到何延川无意间发现了那张单据,他才知道孩子已经没了。那是他们认识这么多年来,孟静萱第一次看到他失控,他红着眼质问她到底要他怎么做,是不是真的他死了,她才甘心。他甚至当真拿起了刀戳在自己胸口,他的鲜血就那样喷溅在她脸上,那一刻她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好在他并没有什么事,刀子扎的不深,而且没扎到致命部位,所以只是流了点血,再加上年轻身子底子好,所以没过多久就出院了。他出院之后,孟静萱出于愧疚,终于肯让他回到主卧,可是却依然不让他碰。   直到三年之后,有一天晚上何延川喝多了,有些强迫的要了她,这才有了小树。   可是因为那次用强,他们的关系却再次降至冰点,甚至一下就是这么多年。   她忽然又想起除夕夜那天,孟靖谦怒急之下朝她砸过来一个紫砂茶壶,最后关头还是他飞身而上替她挡了下来,他疼的冷汗都出来了,可是第一句话却还是在关心她。   孟静萱忽然觉得心头一阵揪痛,她一直回头看着何延川,眼前的泪越来越多,她想努力看清他的面容,却怎么也看不清,直到被管教带出了会见室,她终于再也看不到他充满温柔的眼神。   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原来早就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这个陪伴她多年的男人,她想只要她从这里出去,她一定会用尽毕生的心血去回报他,去爱他。   *   “医生,我是不是怀孕了?”   坐在妇科的诊室里,颜歆月紧张而又期待的看着对面的中年女医生,有些忐忑的问着。   距离上次例假之后,她已经有整整一个半月没有来了,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很紧张,本想买验孕棒来检验一下,又怕那个东西不准确,最后闹得一场乌龙,所以便索性直接来医院做了检查。   自从除夕夜在孟家发生了那些事情后,她和孟靖谦之间就都没有刻意的去做过措施,孟靖谦倒是问过她要不要做措施,可她都没有正面的回答过他的问题,他也就没有再问。   这段时间他们之间自然也做过无数次,他没有戴套,她事后也没有去吃药,两个人都没有明确探讨过这件事。可是互相之间却又隐隐的有些默契。   仿佛他们不刻意的去想,有些事就会自然而然的到来一样。   这么多次,而且又没有措施,她又这么长时间没有来例假,颜歆月觉得这一次或许真的是时机成熟了。   医生很温和的笑了笑,平缓的说道:“你不是怀孕了,你只是有些月经不调,所以才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来例假,我给你开点药,你回去好好调理一下。”   浓烈的失望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颜歆月的脸色瞬间黯淡下去,随即又有些不死心的问:“可是这段时间我们都没有做过措施。而且也经常……同房,怎么会没有怀孕呢?”   “不是说经常做就一定会怀孕的,有时候做的次数太多,反而不宜怀孕。而且你的体质你应该很清楚,你之前有过两次流产经历,第一次流产的时候月份比较大,而且又受过创伤,子宫严重受创,你的情况其实本身就是不易受孕的。”医生语重心长的给她解释着,毕竟这么年轻又漂亮的女孩子,医者父母心,医生自己也觉得惋惜。   颜歆月听着医生的话。眼中不自己的就有些氤氲,颤声道:“那是不是说……我以后不能怀孕了?”   孟静萱那句“不能生蛋的鸡”到现在都不停地环绕在她的耳边,她虽然还不想这么快和孟靖谦复婚,但是如果她不能怀孕,那只会加大他们在一起的阻力。   “这个不一定,你之前的医生应该也跟你说过,如果好好调理,你还是有机会怀孕的,只不过可能会比常人要困难一些。”   “好,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她吸了吸鼻子,落寞的离开了医院。   她一个人失魂落魄的走在路上。医生的话虽然没有给她判死刑,却也算是给她判了个无期。   之前孟靖谦虽然说过不介意她能不能生育,但是从他不戴套的做法上来看,她也能看出他其实也很想要孩子,一想到自己连一个和深爱之人的孩子都无法生育,她就觉得抱歉而又痛苦,眼泪也不知不觉的就流了下来。   正当她心痛难当的时候,身边忽然停下了一辆车,甚至还冲她响了两声喇叭。   颜歆月一愣,转头隔着朦胧的泪眼看了看,很快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便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她看到那个人后立刻别过脸有些胡乱的擦了擦眼泪。   陆景呈已经走到了她面前,看到她脸上未干的泪痕还有发红的眼睛,便知道她刚刚哭过,忍不住蹙眉关心道:“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哭?”   “没事,只是沙子进眼睛里了而已。”颜歆月擦干眼泪,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没事的话麻烦让一下。”   一想到这个男人过去做的事,她就觉得厌恶至极,语气也是冷漠而又疏离的。   陆景呈脸上划过一丝受伤的神色,握紧双拳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   见他不走,颜歆月立刻有些不耐烦,绕过他便想离开。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陆景呈却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你别碰我!”她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的甩开他,甚至还戒备的向后退了一步。   “歆月!”陆景呈悲痛的看着她,眼中满是痛色,“你就这么讨厌我?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跟我说?”   “抱歉陆总,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我跟你不熟,所以也请你自重,不要动手动脚的。”颜歆月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转头便准备走。   陆景呈看着她的背影,哑着嗓子道:“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颜歆月冷着脸的向前走,“不好意思,我没话跟你说!”   陆景呈见她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甚至还加大了步伐,闭了闭眼,终于提高声调道:“那如果是关于孟靖谦那些不可告人的过去呢?你也不想知道吗?”   如他所料,颜歆月果然停下了脚步。   他忍不住在心里自嘲,现如今的他,竟然只能在提到孟靖谦的名字时才能挽留住她。   颜歆月缓缓转过头,微眯着眼看着他,眼中满是质疑,“你究竟想说什么?”   陆景呈抿了抿唇。对着四周环视了一下,沉声道:“这里不适合谈话,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可以吗?”   颜歆月对着他的脸审视了三秒,似乎在思考他话中的可靠性,想了许久,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她倒要听听,他知道孟靖谦什么过去。   见她肯跟他走,陆景呈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立即走到副驾驶,替她拉开了车门。   然而颜歆月却面无表情的径直走到了后座。不顾他的表情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现在压根不想跟这个男人靠的太近!   她的行为和动作都说明了她现在对他有多么的抗拒和厌恶,陆景呈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失落和痛心的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慢慢地关上了车门,坐回了驾驶座。   车内只有他们两个人,陆景呈从后视镜里贪恋的看着她,柔声询问:“你想去哪?”   “随便。”她冷声道。   陆景呈有些殷切的说道:“咖啡厅?还是茶馆?你可以挑一个喜欢的地方。”   “无所谓,跟你之间就没有我喜欢的,就算在这里说也可以。”颜歆月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你究竟有没有话要说?没有我就走了。”   见她作势要去开车门,陆景呈急忙道:“好,我找一个咖啡厅,咱们坐下来谈。”   他用最快的速度发动引擎。就在附近找了一个比较幽静,环境也很雅致的咖啡厅,在一个靠近角落的地方坐了下来。   服务生很快就走了过来,陆景呈道:“一杯蓝山。”接着又转头看向她,“你想喝什么?”   “我就不用了。”颜歆月平淡的说道:“反正也用不了多久。”   陆景呈抬头对服务生道:“那就一杯卡布奇诺,谢谢。”   颜歆月也懒得去阻止他,就这样不带感情的看着桌面,甚至都不想去抬头看他一眼。   反倒是陆景呈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贪恋而又痴缠的看着她,就像是要把她融在自己的眼中一样,满是不舍。   她比之前胖了一些,脸上也圆润了许多。虽然先前是哭过的,可是看得出她现在的气色很不错,精神也很好,眼中都是盈不下的光彩,和之前同他在一起那个郁郁寡欢的颜歆月判若两人。   是因为孟靖谦吗?   因为和孟靖谦在一起,她才能这么轻松,这么愉悦。而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却总是一副伤春悲秋的样子。   陆景呈有些痛惜的想着,和他在一起,她就这么开心吗?   他极力压下自己心中的难过,关切的询问道:“你怎么从医院里出来的?生病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严重不严重?”   他一下丢出这么多问题,颜歆月却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道:“陆总,我跟你来不是为了叙旧的,这些虚伪的寒暄就不必了,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她现在就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跟他说,如果不是因为提到了孟靖谦的名字,她或许压根就不会跟他来这里。   陆景呈心头一阵刺痛,可还是想贪恋这一刻和她独处的时光,有些讨好地说道:“歆月,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冷谈?我们之间也可以像老朋友一样,坐下来聊一聊,谈谈心。”   听他一直在说一些没有营养的话,颜歆月所有的耐心都宣布告罄,豁然起身,抓起自己的包就向外走去。   她这样抗拒他,陆景呈先前的隐忍和温柔瞬间被她磨灭的一干二净,眼中也迸裂出了难以言说的怒火和痛恨。   颜歆月径直向外走去,陆景呈看着她毫不留情的背影,一字一句地冷声道:“孟靖谦以前就是个强.奸犯!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他那些肮脏而又无耻的过去?” ☆、128 那个被孟靖谦毁了一生的女孩   果不其然,颜歆月的脚步猛的一顿,整个人都粘在了原地,陆景呈甚至能感觉到她的背影都在慢慢变得僵硬起来。   陆景呈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背影,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成了拳,背脊虽然挺得笔直,可是却有些微颤,他知道她是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她怕自己会失态,更怕自己会失控。   不知道过了多久,颜歆月才慢慢地转过身来,一双明眸又急又凶的盯着他,咬牙切齿的说:“把你刚刚那三个字收回去!”   “哪三个字?强.奸犯?”陆景呈不为所动的冷笑出声,“我又没有说谎,为什么要收回去!”   颜歆月仍然死死地盯着他,陆景呈抿了抿唇,对着沙发努了努嘴道:“想知道是怎么一会回事?你坐下来,我慢慢跟你说。”   颜歆月站在原地思忖了几秒,最终还是转身走过去坐在了他的对面。   陆景呈的话对她并没有造成诱惑,更不要提好奇,她之所以会坐下来,只是为了寻求一个真相。她不能容忍自己爱的人被其他人诬蔑。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陆景呈在她眼中看到了满满的厌恶和憎恨,而颜歆月则在他的眼中看到了痴缠和迷恋。   她有些嫌恶的别看眼,不想看到这样一双虚伪而又卑鄙的眼睛。   陆景呈被她的表情深深地刺痛了,可是脸上却极力的维持着平静。很快服务生就端来了他们刚刚点的咖啡,他把那杯卡布奇诺推到她面前,轻轻的点了点桌面。   “喝点东西,脸色别那么难看。”他的话语是那么的随便,就好像两人是多么好的故交一样。   颜歆月转头睇了他一眼,冷着脸道:“我没心情跟你在这里扯皮,你最好赶紧把话给我说清楚!”   “我不想带着负面情绪开口说话,歆月。如果你始终是这种态度,那么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陆景呈端起咖啡杯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姿态优雅而又矜贵,动作十分儒雅,末了还拿纸巾擦了擦嘴唇,慢条斯理的样子就像是一个英国的上流贵族,可他的举手投足间却只让颜歆月联想到了一个词。   斯文败类!   明明是他先挑起了这场无烟的战争,可是闹到最后她却沦落到了下风,不得不看他的脸色行事。   颜歆月恨的咬牙切齿,可还是极力克制着厌恶的情绪,端起咖啡杯泄愤般的灌了一大口,随后又怒瞪着他,毫无形象的用手背在嘴唇上抹了一把。   她咬牙瞪着他,忍着怒气道:“你满意了?现在是不是可以进入正题了?”   陆景呈仍然波澜不兴的看着她,淡淡的笑了笑,“那你先告诉我,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颜歆月实在是不想在这里跟他废话,可是毕竟事情真相还掌握在他那里,她若是想知道原委,就不得不顺着他的意。   她闭了闭眼,绷着嗓音道:“我很好。”   陆景呈蹙眉,“既然很好。那你今天去医院做什么?”   “陆总,这是我的私事。”她终于有些恼火了。   陆景呈笑得倨傲,“歆月,我更喜欢和朋友和和气气的聊天。”   放在桌下的手暗自握成拳,颜歆月扯出一抹勉强而又违心的笑,一字一句咬牙道:“女人难免有点妇科问题,难道陆总还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吗?”   听她这么一说,他才放下心来,“你只需要告诉我问题严重不严重。”   “不严重,死不了。”颜歆月不耐烦的冷叱,拧着眉心道:“你到底还要不要说,不说我就只当你是故意诋毁他!”   陆景呈知道她的耐心已经到达了极限,搅着咖啡不疾不徐的说道:“歆月,你觉得你有多了解孟靖谦呢?”   她笃定的答:“反正比你了解!”   “我想你了解的,只是从你认识他之后,你所看到的那一个。在你认识他之前,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可曾了解过?”   颜歆月静静地看着他,蓦然笑了,“所以呢?我想说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是一个成功的律师,一个令人仰慕的男人。我认识他之前。他就是个强.奸犯?陆景呈,你想中伤诋毁他,编瞎话也要编的像样一点。”   对于她的讽刺,陆景呈也不急着辩解,仍然面不改色的看着她。   颜歆月又继续道:“你不觉得你想诬蔑他,想一个其他罪名会更好一点吗?强.奸犯?你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自己不会觉得很可笑吗?”   她忍不住讽笑出声,眼中满是轻蔑和鄙夷,“且不说靖谦是个律师,他比任何人都懂得法律和正义,知法犯法这种事情,他绝对不会去做。就单说他这个人,一个优秀而又出众的男人,自会有大把的女人倒贴他,可是他都没有理会其中的哪一个,唾手可得的他都不要,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要去做违法的事?不管是我认识他之前还是认识他之后,我都相信他的人品和人格,绝对不会去做这种令人不齿的事情!”   她记忆中的那个男人是正义的,正直的,他无比的热爱自己的职业,那样嫉恶如仇的一个人,绝不会去做那种事情,她确信!   “你就这么相信他?”   “是,我就是这么相信他!”颜歆月回答得毫不犹豫,厌恶的看着他道:“所以你的挑拨和诋毁,对我来说起不了任何作用。我们之间的感情现在很稳定,也很牢固,不会因为外人的三言两语就动摇。我劝陆总还是不要再做这种下三滥的勾当,也不要当一个挑拨离间的小人,让人看不起!”   她越是相信孟靖谦,反之就说明她越是质疑他,她这样两极分化的态度,让陆景呈心痛难当。   他掩去眼底的失落和受伤,淡淡的笑了,惋惜道:“如果可以,我当然也希望这些事是假的,可这个世界上偏偏没有如果这一说,该发生的已经发生过了,事实永远也无法改变。”   陆景呈顿了顿,忽然开口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报复孟靖谦吗?”   颜歆月冷笑,“因为你有病!”   他对她的讽刺置若罔闻,自顾自的说道:“很少有人知道。我其实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她是我父亲和第二任妻子生的孩子。我俩的童年基本上是在一起度过的,因此感情很好,后来我父亲再度出轨,她妈妈带着她回到了国内,我们就此断了联系。等我工作之后,我曾回国找过她,可是却没找到,之后辗转了很久,我才知道她出事了。”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道:“她疯了。”   颜歆月一愣。心里隐隐有些发紧。   陆景呈抿了抿唇,继续道:“我派人调查了很久才知道,她上高中的时候因为一个很简单的盗窃案认识了一个实习律师,那个律师年少有为,并且相貌出众,而且是榕城有头有脸的公子哥。他们因为这个案子而相识,案子胜诉之后,本来两个人就可以桥归桥路归路了,可是这个实习律师却忽然对她表白,要求她做女朋友。她当时不过是个16岁的孩子,被这样要挟着,自然害怕,所以便态度强硬的拒绝了。”   颜歆月看着他渐渐变深的眸色,心里渐渐地已经能想象到后来发生了什么,可是她却不敢往那方面想。   陆景呈的手慢慢握成了拳,眼中浮现了一抹痛恨,“后来有一天,那个实习律师突然邀她一起吃饭,她没有多想的便去赴约了,谁知道吃完饭后,实习律师竟然把她带到了酒店上面的房间,要强行跟她发生关系!她吓得魂飞魄散。不停地挣扎,可是最后还是让那个下流的男人得逞了。之后她从酒店落荒而逃,可后来竟然发现自己怀孕了,等她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孩子已经五个多月了,那个男人却根本不管她!”   颜歆月瞪大眼睛看着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陆景呈所谓“真相”中的主人公跟孟靖谦会有什么联系。   陆景呈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被强.暴和怀孕的打击对一个16岁的少女来说太大了,她还在怀孕期间,精神就已经开始有些不对劲,等孩子出生之后没多久,她就已经彻底精神崩溃,成了一个真正的疯子,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你能想象吗?”陆景呈忽然转头看向她,眼神就像刀一般的凌厉,“我一直在找的妹妹,最后竟然是在精神病院见到她的!那个时候她已经连最基本的自理能力都没有,头发一团一团的黏在一起。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嘴里不停地自言自语,整个人都已经神志不清了,可是手里却还拿着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上的男人,就是孟靖谦。”陆景呈充满恨意的看着她,双眼都有些赤红,“而他就是那个害了我妹妹的实习律师!”   “不可能,不可能……”颜歆月瞪大眼睛看着他,不停地摇头,喃喃自语道:“我不相信,靖谦不会做这种事。我不相信!”   陆景呈似乎早已洞穿了她的想法,直接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拍到她面前,冷声道:“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好好看一看!”   颜歆月低头朝那张照片看去,照片上的男人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那时孟靖谦看上去还很青涩,头发短短的,脸上还带着一股校园气,笑起来有些肆意和意气风发,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跃跃欲试,看上去不过二十二三的模样。而另一个则是一位穿着高中校服的小女孩,扎着利落的马尾。留着齐刘海,脸上红扑扑的,稚嫩而又羞涩,手里还拿着一本物理书。   女孩的眼中有着娇羞和仰慕,含着笑偎在孟靖谦怀里,而孟靖谦则毫不拘束的搂住她,两人亲密极了。虽然两个人看上去年纪相差很多,可是举手投足间的暧昧却任谁看这都像是一张情侣照,根本不需要任何辩解。   颜歆月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炸了开来,瞬间一片空白。   “我的第一次也是给你的……”   “怎么许你第一次就不许我也是第一次……”   “你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女人……”   当初他信誓旦旦的话现在还言犹在耳,可是当看到这照片的时候,她却不得不有些动摇了。   她一直以为在她之前,魏伊是他第一个女朋友,她不是个会在乎别人过去的人,所以对他的感情经历,她也从来没有问过。可是到今天为止,她才知道,原来在她此之前,他竟然还有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   颜歆月只觉得浑身都冷了,明明咖啡厅里还有着暖气,可她却忍不住瑟瑟发抖。就连牙齿都止不住的打颤。   陆景呈看她苍白的脸色,缓缓说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他,如果不是他,我妹妹现在不会变成这样。她那么漂亮,那么单纯,如果能平平安安的成长,她现在也该硕士毕业,正是依偎在男朋友怀里撒娇的年纪,未来充满了希望,而不是被关在四面都是墙的精神病院里。”   “你别说了!”颜歆月忽然尖声打断他,战栗着说道:“我还是不会相信你的话,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相信!”   陆景呈反而是笑了,笑得阴冷而又诡谲,“既然如此,你要不要去亲眼见一见那个被孟靖谦毁了一生的女孩?”   *   已是傍晚时分,外面华灯初上,城市里已经开始了一个新的夜晚,车水马龙的路上,颜歆月有些神色恍惚的走着,脑中一片纷乱。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精神病院里走出来的。   她在陆景呈的带领下走到那个女孩的病房门口,刚一走近。她便忽然从床上一跃而起扑了过来,抓住门上的栏杆不停地摇着,整个人兴奋又癫狂,眼中都散发着令人害怕的精光。   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颜歆月听不清,也听不懂,就只能这样隔着门呆呆的看着她。她什么都没说,那个女孩却激动地又说又笑,甚至还拿了一张照片给她看,开心的说那是她男朋友。   而那张照片,就是孟靖谦的单人照。   初听陆景呈那番话的时候,她一点都没有相信,只当他是在胡言乱语,给孟靖谦泼脏水,可是当看到那个女孩手里的照片时,她却隐隐有些动摇了。   如果他们两个之间没有关系,那孟靖谦的照片根本就没道理出现在那里,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确实是认识的。   但至于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孟靖谦曾经对她做过什么,她却完全没有思绪。   颜歆月在马路上失魂落魄的走了很长时间,等回家的时候已经快要九点半了。   孟靖谦今天回去的很早,所以早早的就坐在沙发上等她了,听到门响,他立刻站起了身,一个箭步冲到了门口,看到她恍惚的神色和苍白的脸之后,忍不住蹙了蹙眉。   “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他上前拉住她的手,立刻责备道:“手这么冰,你在外面呆了多久?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   颜歆月一抬头就对上了他关切的眼神,她扯了扯嘴角,终于勉强笑了笑,“对不起。没听见。”   她一句道歉的话,立刻让孟靖谦软了下来,搓着她的手无奈道:“算了,以后注意一点,别再回来这么晚了,我很担心你,知道吗?”   “嗯。”她有些敷衍的应了一声。   大约是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孟靖谦神色凝重的问她,“月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颜歆月的心头一跳,以为他知道了她今天见陆景呈的事。有些慌张的摇了摇头道:“没有啊,我什么事都没有。”   孟靖谦微微眯眼,半信半疑地看着她,“真的?”   “当然是真的!”她答得飞快,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可是绍城说他今天在医院看到你了。”孟靖谦的脸色一沉,有些咄咄逼人的说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为什么要去医院?”   原来是因为这个……   颜歆月终于松了口气,抿了抿唇道:“那个……其实也没什么,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是大问题还要去医院?”孟靖谦穷追不舍的问道:“你到底怎么了,快说!”   “就是……我的例假好长时间没来了,所以我在想是不是怀孕了。”   “那结果怎么样?”孟靖谦顿时紧张起来,一瞬不瞬的盯着她问:“你怀孕了吗?”   “没有。”她扯了扯嘴角,眼中有着难掩的失落,“医生说我只是月经不调,并没有怀孕。而且医生说,我不易受孕,这你也知道的。”   “这样啊。”孟靖谦的语气淡下来,随即又故作轻松的耸了耸肩,“没有就没有吧,没有正好,不然你如果真的怀孕了那还得累十个月呢,你现在身体本来就不好,怀孕对你来说太辛苦了,没有反倒是个好消息。等什么时候你的身体调理好了,适合要孩子了,我们再要也不迟。”   他非但没有责备她,反而在不停的宽慰她,颜歆月抬头看着面前的男人,心里顿时堆满了复杂的情绪,眼中也有些酸涩。   见她的眼泪落下来,孟靖谦立刻有些不知所措的去替她擦,一把将她拥进怀里,又心疼又无奈的说道:“你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你别哭啊。”   “可是,可是你不也很想要孩子吗?”大概是因为今天出的事太过复杂,她急需一个渠道来宣泄自己的情绪,所以靠在他的肩头便放声哭起来。   孟靖谦哭笑不得的问:“谁说我想要孩子的?”   她抬头,隔着泪眼嗫喏道:“那你为什么不戴.套……”   他好笑的咬了咬她的唇,耐心的解释道:“我之所以不戴.套,是因为我看你好像很想要孩子,而且我也不喜欢穿着雨衣洗澡。”他说完,暧昧的贴在她耳边道:“我更喜欢跟你亲密接触。”   颜歆月瞬间红了脸,抬手锤在他的胸口,“你真讨厌!”   “好了,别哭了。”孟靖谦仔细的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柔声安抚道:“以后去医院我陪着你,这种是不要独自承受,明白了吗?”   她偎在他怀里乖乖点头,“明白了。”   “好了,吃饭吧,我给你做了你喜欢吃的红烧狮子头。”   孟靖谦拉着她走到餐桌前坐下,两人默不作声的吃着饭,她忍不住又想起了从精神病院离开前,她问陆景呈,究竟想怎么样。   那时陆景呈死死地盯着她,眼中充满了占有欲,对她说:“他害我妹妹这样,我也不会让他好过,除非你跟我在一起,我就饶了他。”   她冷笑一声,想都不想的说道:“你做梦。”   可是陆景呈却并不急着生气,反而是让她回去好好想清楚,并且告诉她,孟靖谦不像她表面看到的那么正直磊落。   吃饭间,期间颜歆月不止一次的抬头看向他,他的神色那么平静淡然,整个人都充满了安全感,她怎么也没办法把他和陆景呈口中那个无耻的人联系在一起。   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的询问道:“靖谦,你在我之前,有过几个女朋友啊?”   他毫不迟疑地回答:“就一个魏伊,你知道的。”   她循循善诱的试探道:“那魏伊之前,你就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孟靖谦终于有些察觉了,抬头好笑的看着她道:“你今天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些了?”   “没什么啊。”她强笑着摇头,“就是对你的过去知道的太少了,所以有点好奇。”   “这有什么可好奇的。我的过去除了学校就是工作,我不是跟你说过吗,那时候年少气盛。就想有所作为,压根没想过那些儿女情长的问题。而且我一直觉得女生太麻烦太幼稚,所以根本没想过要谈恋爱。后来遇上了魏伊,还是她主动追我的,再加上大姐从中撮合,我也就答应了。魏伊之后就是你,再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颜歆月还是有些不甘心,“那你之前说,你跟我是第一次,你是认真的吗?”   “怎么,你还在怀疑这个问题的真实性?”孟靖谦好笑的看着她,有些得意的挑眉道:“难道是我那天表现的太好了,所以让你现在都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但是这个还就是真的,我的第一次实打实的是给你了,你这傻女人算是赚到了。”   他一点都没有听出她话里的异样,反倒是以一种开玩笑的姿态跟她说着这些,完全没有一点紧张,他表现的越是淡然随意,就说明越是真实。   其实他们的第一次,她已经有点记不清了,当时两人都有点喝多了,他一直叫着魏伊的名字,酒精作用下她根本不记得他是不是娴熟或者生涩,只记得很疼。   她想了想,最后问了一句,“那你喜欢比你年纪小的女孩子吗?”   “不喜欢小太多的,小三五岁,像你这样的就刚刚好。”他笑,随后一脸嫌弃的说道:“小太多的太幼稚,而且我又不是萝莉控,也没有幼女癖,小太多受不了。”   陆景呈的妹妹比他小了整整7岁,应该已经是他不能接受的范围了吧。   颜歆月看着他成熟的脸,忽然意识到自己先前的想法有多么幼稚和可笑,他这样体谅她,理解她,她怎么会因为别人的三两句话就动摇了对他的信任呢?   经历了这么多,她早该看清他的心了,不是吗? ☆、129 其实他早已爱上了她   爱情和缘分有的时候真的是很玄妙的一件事,在陆景呈找到颜歆月之前,她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对孟靖谦有这样强大的信任。   坦白来说,他们之间其实一直都是如履薄冰的,过去曾经有过那样深重的伤害,后来两人之间又不断的波折,中间不停地有人趁虚而入,挑拨离间,按道理两人的信任应该很薄弱,可是正因为这些波难,颜歆月反而越来越信任他。   毕竟这个世界上能在生死攸关的时候,还紧紧地把她护在身下,保护她不受一点伤害的人,真的是绝无仅有。   颜歆月没有因为陆景呈的三言两语就动摇,却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孟靖谦。他现在正在为孟静萱的案子头疼,她不想再给他找麻烦,让他分心。   时间很平缓的过去了两天,陆景呈大约是想给她一个考虑的空间,所以这些天难得没有来打扰她。   正是中午休息的时候,颜歆月和一众演员们坐在一起吃着午饭,正当她笑着听那些小姑娘们聊天的时候,包里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来电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随手便接了起来,“喂,您好?”   那边沉默了良久,才缓缓传来一个有些激动的声音,“小月。”   颜歆月愣了足足有十几秒,之后忽然猛地站了起来,“舅舅?!”   她豁然起身,一下打翻了桌上的餐盘。引得同桌的人面面相觑的看着她。   “哎、哎。”颜如海连声应着,沙哑的声音有些哽咽,“小月,是我。”   “舅舅,您醒了?身体怎么样?现在还好吗?”颜歆月激动地眼里都有些泪意,捂着嘴颤声道。   “还好,还好,都挺好的。小月你现在忙吗?能不能来医院一趟?我有话想跟你说。”   大约是因为昏迷已久的缘故,颜如海的声音嘶哑的厉害,可是语气却很焦急。她听出了他话中的凝重,立刻答应了下来。   顾不上和其他人解释更多,颜歆月转头便去找了团长,跟团长说明了自己的特殊情况后,团长便很和气的答应了她的请假要求。   舅舅清醒对她来说不仅是血脉亲情的失而复得,更是她探知真相的唯一途径,当初舅舅为什么会突然被人袭击,他出狱之后又有什么事情要告诉她,这些对她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   颜歆月用最快的速度赶往医院,颜如海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所以她很轻易地就找到了。   之前她也不止一次的来探望过舅舅,但是因为有俞美玲的阻挠,所以她都没有能好好的接触到舅舅,想到之前,她心里仍然有些迟疑。   颜歆月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颜如海正靠坐在床头出神,而俞美玲则坐在一旁给他削苹果,两人看上去就像是最普通的一对夫妻一样,已然没了当年的争执和怨怼。   她有些感慨的叹了口气,慢慢的走了上去。轻声唤了一句,“舅舅。”   颜如海这才连忙抬起了头,在看到她之后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小月,你来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更何况是在床上昏迷了将近半年的时间。颜如海整个人都瘦了许多,脸色憔悴而又沧白,颧骨都显得十分突出,脸上的轮廓愈发清晰,下巴上还有凌乱的胡渣,只有一双眼睛还勉强有些神采,和当年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判若两人。   颜歆月点头笑笑,“舅舅。”   大约是因为太久不见了,她总觉得舅甥之间有些尴尬和疏离。   俞美玲见她来了,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别扭,眼里虽然没有了过去的厌恶和敌意,却也是满满的陌生,随即低着头站起身将凳子让给她,一声不吭的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她这样显然是不打算说什么亲近的话,颜歆月也懒得再计较那些,走过去坐到了颜如海的床边。   颜如海对着她上下审视了一番,在看到她精神还不错后才松了口气,寒暄般的问道:“小月啊,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我现在挺好的,在一个舞团当舞蹈编导。”   颜如海迟疑了一下,“那你和孟律师……”   颜歆月淡淡的笑了笑,“我俩在一起。”   颜如海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们复婚了?”   “没有复婚,只是重新在一起了。现在这个阶段,也可以说是男女朋友吧。至于复婚……他倒是有提过,但我现在还没想那么久远。”她说的很平静,脸上还带着恬淡幸福的笑,看样子很享受现在的生活。   颜如海倒也没有多问,只是点头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舅舅,您身体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没什么大事了,就是脑部现在还有一点淤血没有彻底散开,后期可能还得治疗一阵子。其余就是因为卧床太久,所以肌肉有些萎缩,以后活动起来会有些不便,所以需要做一段时间的康复治疗。”   “那就好。”颜歆月终于如释重负的笑了出来。   舅舅的清醒也算是了结了她心中的一件大事,否则的话她怕是会一直良心不安的。   “对了,我今天叫你来,是有些事情想告诉你。”   颜歆月也严肃了脸色,抬头看向颜如海,“舅舅,事实上我也有些事想问您,当初您被保外就医,还有您出狱究竟是为什么?靖谦说您有事想要告诉我。是什么事?您中途上了一辆和靖谦的车一模一样的车,有没有看到那个司机长什么样?”   她一下抛出这么多问题,颜如海都有些应接不暇,整理了一下思绪之后才缓缓说道:“我当初保外就医,是孟律师给我一手操办的,他说他想要给你个惊喜,而我保外就医,能出狱,对你来说就是最好的惊喜。我的案子和量刑你也是知道的,保外就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至于这当中他究竟下了多少的功夫,欠了多少人情,我想你想也能想得到。”   原来都是他……   颜歆月忽然觉得心里顿时涌上了一股又酸又涩的感觉,她记得那时候他们正处于关系最恶劣的阶段,他用方圆和舅舅威胁她重新回到他的身边,那是她对他真是恨之入骨,却没想到原来他在背后竟然做了这么多她所不知道的事情。   难怪有段时间他总是浑身酒气的回来,每一次回来都很晚,有一次两人还为此大吵一架,当时他却苦笑着对她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他大概就是一直在为舅舅保外就医在奔走吧。   颜如海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孟律师之所以给我办理保外就医,除了为了能让我和你团聚,还是因为他想让我亲口告诉你,当初蕊蕊出事,透露给我事情真相的人并不是他。”   这件事颜歆月其实已经知道了。   那次在陆景呈办公室外面,她偶然间听到了他和助理的谈话,她就知道那件事不是孟靖谦做的了。   “那这件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尽管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她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当时蕊蕊和蒋家的二公子出了那么大的事。我在牢里却什么都不知道。直到有天一个陌生的男人突然来探视我,并且告诉我,蕊蕊出事了,蒋家二公子想要强.奸她,却被她防卫过当弄成了重伤,以蒋家的势力,还有蒋祺作为哥哥的庇佑,蕊蕊这次绝对是凶多吉少。我当时听了这个消息之后吓坏了,从探视室回去的路上就有些不对劲,没走几步就因为心脏病倒在路上了。”   “没过几天孟律师就来了,并且跟我把那件事的来龙去脉都讲了一遍,也跟我分析了蕊蕊那个案子的各种可能性。最后他跟我说,只要找到一个靠得住的律师,想要胜诉并不是什么难事。可你也知道,我当时自身都难保,而且身陷囹圄,哪有机会去找更好的律师?”   颜歆月叹气,“所以您就想到了他?”   “是,但也不全是。”颜如海看了她一眼,有些感慨的说道:“孟律师那个人。我想你比我更了解他。若非他自身有这个意愿相帮蕊蕊辩护,他根本就不可能来跟我说那么多。那之所以那么做,无非就是暗示我,找他就是最好的选择。所以后来,我就给你打了电话,让你来见了我一面,跟你说了那些话。”   后来的事,颜歆月自己就已经很清楚了。   监狱突然打来电话,说舅舅想要见她,她便火急火燎的赶了过去。这才知道他因为颜嘉蕊的事情心脏病突发。再之后舅舅便老泪纵横的恳求她去求助孟靖谦。   那个时候她一直在奇怪舅舅身处于消息封闭的监狱里,怎么会突然就知道了外界的消息。直到离开时她询问了一个狱警,有没有人探望过舅舅,这才知道是孟靖谦来过。   她那时候多么的恨他啊。恨他的强硬,恨他的威胁,恨他的一切,所以没有更多的去探寻,她便毫不迟疑的把那个帽子扣到了他的头上,甚至还说了许许多多的狠话。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一直都是她误会了他。   颜歆月平复了一下情绪。抬头继续问道:“那个来见您的男人,您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个子挺高,长相挺清秀的,还戴着一副眼镜,看上去很斯文的样子。我问过狱警他的名字,狱警没有跟我直接说明,很显然是他不想让人知道,但我听见有人叫他罗先生。”   罗……   颜歆月蹙了蹙眉,努力在脑中寻找着这个人影,半晌之后忽然如梦方醒的明白了。   姓罗,戴着眼镜,很斯文,那不就是陆景呈的助理罗昱?   原来这些事真的都是他从中作梗,可那个时候他却还装作一副很深情很担心的模样,甚至提出帮舅舅打官司,原来全都是他一个人在自导自演。   一想到这些,颜歆月对陆景呈的厌恶便又加深了一层。   “再之后,孟律师想在你的庆功宴上把我带过去,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你所有事情的真相。当天他办完手续,把我从监狱里带出去之后。路过一条步行街,我看到了蕊蕊喜欢吃的零食,就想下车去帮她买一些,孟律师也没有拒绝我,告诉我酒店的地址之后就先离开了。”   颜如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悠长的神色,缓缓回忆地说道:“我买好零食,想着不能穿的破破烂烂就去见你,所以又找了一家服装店,想买一身干净利落的衣裳再去。可是等我买好衣服之后,这才发现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在那里面呆了几年,我实在是舍不得花冤枉钱,再加上我当时在的地方离酒店也不是很远,抄近道赶过去还是来得及的。”   “我用最快的速度准备赶过去,可是当我走到一条巷子的时候,一辆黑色的捷豹忽然停在了我身边,那辆车和孟律师的车一模一样,只不过车上的人穿着一身黑衣,还戴着一顶帽子。他告诉我,他是孟律师的助理。孟律师现在正在酒店给你庆祝,一时半会不能过来,所以派他来接我。我当时看他的装束,虽然也有过怀疑,但是他的车牌和车型都和孟律师的车一模一样,再加上时间紧迫,所以我也就打消了疑虑,坐了上去。”   颜歆月听着他的叙述都觉得神经紧绷,瞪大眼睛追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那个人并没有把我带到酒店,反而是一路往护城河的方向走。我当时觉得很奇怪,车越走越远,我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就开始问他到底要去哪儿,问他究竟是什么人,可是那个人却根本不回应我的话。我当时觉得有些怕,所以就想跳车逃生,谁知道他竟然已经提前下了中控锁,我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一说起那天的情况,颜如海至今都有些后怕,颜歆月见他的脸色不大好,连忙给他递了杯水过去,他喝了口水,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又继续开口。   “后来我一直在挣扎,找机会能逃,我甚至去跟那个人抢方向盘,但是他显然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纱布往我口鼻上一盖,再之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颜如海用力做了一个深呼吸,眼里隐隐透出一抹畏惧。“我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护城河边了,那个人一身黑衣,脸上还带着口罩,帽子压得很低,根本就看不清他的脸。我的手被反绑着,嘴里还堵着一块纱布,我用尽全力挣扎也没用,直到他向我举起了手里的金属球棒……”   大约是那段回忆太过黑暗和恐怖,颜如海说到后面就有点说不下去了。颜歆月整个人就像被丢进了冰湖里一样,虽然她没有看到那个场景,可是她也有过似曾相识的经历。那些棍棒打在身上的感觉有多疼,她一辈子都忘不了,所以不用舅舅继续说下去,她也能想象到那个黑暗的过去。   “再往后的事情,你应该就知道了。”颜如海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我被送进医院,然后一睡就是这大半年。”   颜歆月抿了抿唇,有些不死心的问道:“舅舅。那您就没有看到那个绑架您的人长什么样吗?”   “真的没看见,他裹得实在是太严实了。”颜如海也有些惋惜,可很快又说道:“但是我当时挣扎的时候从他身上抓了一把,之前警方得知我清醒之后就来找我做过笔录,并且告诉我,他们在我受伤接到报案的时候就已经从我的指缝里提取到了人体皮肤的纤维组织,再加上我的笔录,相信他们很快就能找到那个嫌疑人。”   “那就好。”颜歆月总算松了口气。   那件事之后,孟靖谦的名誉就受到了不小的损害,甚至到现在都有些余温。如果不能找到真正的犯罪嫌疑人。孟靖谦的嫌疑就无法彻底洗清。   大概是因为这些事情的信息量实在太大,舅甥两个人进行了一番长谈之后,两人便都有些沉默,坐在那里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正当这个时候,病房的门却忽然被人推开了,接着就闯进来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   “爸!今天学校教我们烘焙了,你尝一尝我做的这个饼干怎么样!”   一个穿着绒衣,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孩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捧着一个小盒子便兴高采烈的朝颜如海走过来。   颜嘉蕊抬起头,在看到颜歆月的一瞬间笑容立刻僵在了嘴边,眼中也满是羞愧和躲闪。   颜歆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可她毕竟不是个孩子,仍然和气的笑了笑,“蕊蕊回来了?”   “嗯。”颜嘉蕊有些生硬的应了一声,把手上的盒子放到了床头柜上便转身走了出去。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颜如海转头不好意思的对颜歆月道:“抱歉小月,蕊蕊的脾气你也知道的,她就是这么别扭的性子,其实她早就已经知错了,只不过拉不下脸跟你说话而已。”   “没事,我知道的。”颜歆月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蕊蕊现在怎么样了?”   “挺好的,那件事对她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我听她妈说,官司赢了之后,她在家里坐了几个月,后来就乖乖地去上学了。但你也知道,她的成绩一直不大好,初中毕业之后就没怎么好好念过书,在外面晃荡了几年,过去的知识也早就丢过了,所以就勉强上了个职业高中,但我也挺满足的了,总比过去在外面疯玩要好得多。”   颜如海看着已经关上的病房门,眼里露出了难得的欣慰。   “挺好的,那蕊蕊学的什么专业?”   “空乘。”颜如海脸上有些骄傲和自豪,“她的班主任前些天还打过电话,说蕊蕊个子高,自身条件好,而且她自己也挺喜欢这个专业的。所以特别上进,如果运气好的话,以后没准真的能上机。”   颜歆月也有些欣慰的笑了,比起曾经那个头发染成各种颜色,趾高气扬的指着她骂脏话的女孩,现在的颜嘉蕊才更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应该有的生活。   舅甥两个人又聊了一阵,颜歆月看时间也不早了,而且颜如海的脸色也不大好,所以便起身准备离开了。   临走的时候,颜如海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叫住了她,“小月!”   “嗯?”她转过头微笑,“舅舅还有什么事?”   “有件事我忘记告诉你了。”颜如海坐直身子,脸上有一抹羞愧,迟疑良久才下定决心道:“当年我被判刑的时候,是孟律师高抬贵手放了我一马,所以我才只获了八年的有期徒刑。”   颜歆月一怔,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这是什么意思?我没太懂。”   “当年孟律师作为原告律师,他手里其实掌握了我很多经济罪的证据,如果他把所有的证据都拿出来给法官,我肯定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至少无期是没跑了。但他最后却没那么做,甚至没有把关键的证据拿出来,只是拿了一些皮毛。”颜如海低下头,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我会判多久,判多重,其实他早就已经计算好了,可以说我后来的量刑,都是在他的规划当中的。八年算是他给我的一个教训吧,毕竟让他真的放过我是不可能的,而且死的是他大伯,如果他真的放过我,他堂哥孟靖桓和堂姐孟静萱也不可能饶过他。”   颜歆月已经完全震惊了,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说道:“所以……您的意思是……”   颜如海淡淡的笑了笑,“你还想不清楚吗?他之所以法外开恩,全都是因为你。他本来可以让我获死刑,可是为了你,他放弃了报仇,只是给了我一个警告。”   “这……这怎么可能……”   她永远都忘不了他们离婚的时候,他有多绝情,那时她真的对他恨之入骨,甚至后悔爱上他。   可现在她才知道,原来从多年以前,他就一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为她默默地做了许多事。 ☆、130 竟然是她!   颜歆月怔怔的站在原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不能相信,也不敢相信,曾经那么恨她,那么厌恶她的孟靖谦,竟然为了她饶过了颜如海。   看她一副震惊无比的模样,颜如海叹了口气道:“其实我那时候问过孟律师,对我手下留情是不是因为你,可那时他很固执地说不是。可是我相信这只是他表面上的说辞罢了,孟继礼的死对孟氏企业的打击有多大,这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可他当时却还是顶着压力放过了我,如果说这其中没有什么内情,恐怕没人肯信。”   颜歆月抿了抿唇,良久之后才低声道:“这件事我回去会再跟他问清楚的。”   “其实那个时候他给我办保外就医,我想出去之后把这个消息也告诉你,只可惜当时出了事,所以没能及时告诉你。抱歉,小月。”   她只是笑,“没关系舅舅。反正我们俩现在也很好。”   “我这一生,对不起的人有很多,最对不起的,就是你,还有孟继礼。”颜如海长叹一声,歉疚的说道:“人年轻的时候总是欲壑难填,人心不足蛇吞象,所以我总想再扩大自己的势力,却没想到害得孟继礼夫妇相继自杀而亡,孟继平也因此辞去了政法委书记的职务,接手了孟家的集团。可以说孟家巨大的变动,都是因为我而起,这是我一辈子都过不去的坎儿。”   “至于你……”颜如海抬起头看向她,脸上的神色很是复杂,沉默良久才哑声道:“当年把你从孤儿院接回来,却没能好好照顾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年委屈,舅舅对不起你。”   颜歆月脸上并没有什么波动,反而愈发的平静,“舅舅,其实我知道当年您为什么要接我回去。”   颜如海一惊,抬起头错愕的看着她。   “我妈妈离世前留下了八十万的遗产,并且立了遗嘱,只有照顾我到出嫁的亲属,才有资格拿到她的遗产。八十万在十几年前不是个小数目,我知道您当时刚从孟氏集团独立出来,正在创立自己的公司,所以急需周转资金,您是为了那笔钱,才接我回去的,对吗?”   颜如海的眼中满是震惊,结结巴巴的说道:“小月,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舅舅,大概您并不知道,当年我还在孤儿院的时候,有很多亲戚都慕名而来,说要领养我。有的亲戚甚至八竿子都打不着,我见都没见过,可是他们却跟孤儿院的院长说的跟我关系很亲近。那段时间大概持续了将近有一年,一年后您听说了我妈妈留下遗产的事,所以才找到了我。”   颜如海张了张嘴,羞愧地说道:“既然你都知道我的目的,为什么还要跟我走?”   颜歆月淡淡的笑了,耸肩道:“因为我当时想,与其跟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走,让他们拿到遗产后就把我扔掉,我还不如跟自己的亲舅舅走,至少您不会那样对我。”   “可我也没有给你最好的依靠。”颜如海有些懊悔地说。   “那也没关系,至少我现在过得也不错,您供我上了大学。所以我才有机会认识靖谦。”一想到那个让她刻骨铭心的男人,颜歆月脸上便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甜蜜的笑。   她随即佯装无事的笑了笑,对着颜如海道:“舅舅,您好好休息吧,我改天再来看您,我先走了。”   “嗯。”颜如海和蔼的点头一笑,目送着她离开。   和颜如海的谈话让她心里有些沉重却也有些轻松,沉重是因为她知道了一些她从未了解过的真相,轻松则是因为这些真相好在都是最好的事情。   从病房里一出来,颜歆月就险些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熟悉而又清冽的须后水味道争先恐后的窜入鼻息,她抬头一看,却对上了一双英锐的眸子。   “靖谦?你怎么来了?”她有些意外的看着他。   “我听说颜如海醒了,所以过来看看他。”孟靖谦亲昵的摸了摸她的脸颊,“怎么?你已经见过了?”   “嗯,跟舅舅聊了聊。”她挽住他的手臂,有些撒娇的对他道:“舅舅很累了,你今天就不要见他了,改天我们一起来,好不好?”   他笑得温文尔雅,宠溺的说道:“好,你说什么都好。”   两个人正准备离开,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个有些生硬的声音,“姐,请等一下!”   颜歆月有些莫名的转过了身,颜嘉蕊正捧着一个盒子站在他们五步开外的地方。   她有些奇怪的和孟靖谦对视一眼,干巴巴的笑了笑,有些诧异的说:“蕊蕊,你在叫我?”   不怪她大惊小怪,即便颜嘉蕊比她小了将近十岁,可是这么多年来却从来没有乖顺的叫过她一声“姐姐”,永远都是理直气壮,趾高气扬的直呼其名,有的时候甚至还会说很难听的称呼,所以当她听到有一天颜嘉蕊会乖乖的叫她“姐”的时候,她真的是觉得比太阳从西边出来都惊讶。   颜嘉蕊慢慢走上来,扭扭捏捏的将手上的盒子递到她面前,小小声的说:“这个是我在学校做的蔓越莓曲奇饼干,送给你的。”   颜歆月一怔,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送我的?”   “嗯。”颜嘉蕊垂着眼,重重的点了点头,随即轻声道:“刚刚你和我爸在病房里的谈话,我都听到了。我想如果不是因为有姑姑那笔遗产,我爸也不可能开公司,虽然后来我家败落了,但至少我的童年过得很好,而这些,都是托了姑姑的福。”   曾经那样骄纵偏执的女孩,如今却变得这么明事理。颜歆月简直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她试探性的问:“蕊蕊,你能告诉我,你怎么会突然想通了这些吗?”   “大概是在少管所那段时间想通的吧。”颜嘉蕊脸色苍白的笑了笑,“那个时候在少管所被关押的时候,我真的好害怕,我怕自己一辈子就待在那里了。那时候我才突然发现,其实我以前也很幸运,小的时候我家经济条件是全班最好的,有什么芭比娃娃,游戏机,我永远都是同学们当中第一个拿到手的。我爸爸会坐牢,是他自己犯了错,就算你不和姐夫在一起,法律也不会放过他。就像我出事之后,法律也没有放过蒋祐一样。我想上学也没那么糟,我想我如果能出去,我一定会重新生活的。”   颜歆月有些欣慰的笑了,“你能这么想就好了。”   颜嘉蕊重重的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孟靖谦,感激而又羞涩的小声道:“我还要谢谢姐夫。如果不是你帮我打赢了官司,可能现在坐牢的就不是蒋祐,而是我了。”   孟靖谦不以为然的耸肩,一把将颜歆月搂进怀里,“举手之劳而已,而且我也是为了你姐。”   颜歆月抬头嗔了他一眼,对颜嘉蕊道:“蕊蕊你别乱叫,他还不是你姐夫呢。”   “以前是,以后也一定会是的。”颜嘉蕊俏皮的眨了眨眼,对着他们浅浅鞠了一躬,“姐,谢谢你们,我先回去看我爸了。”   “好。”两个人看着她回病房,心里一时间都有些复杂。   半晌后,颜歆月才转头看向他,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   孟靖谦挑眉,“这是什么意思?”   “感激你的。”她靠在他肩头甜蜜的笑,“如果不是你,蕊蕊可能也不会迷途知返,被人叫姐姐的感觉真不错。而且我都已经知道了。”   他有些不解。“知道什么了?”   颜歆月感动的看着他,“知道当年你掌握了很多我舅舅的犯罪证据,可是最后在法庭上却没有拿出来,放弃了让他判死刑甚至无期的机会。所以我很感谢你的高抬贵手。”   “这个嘛……”孟靖谦拉长尾音,有些傲娇的说道:“其实也不算是高抬贵手吧,只是觉得得饶人处且饶人而已。”   颜歆月笑笑,故意试探他,“难道不是因为你喜欢我吗?”   他靠近她,眸光带笑,“如果我说是的话。会不会有什么奖励?”   这个厚脸皮的男人!   颜歆月脸上一哂,四下看了看之后才踮起脚,飞快的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这下满意了?”   “不满意!”孟靖谦低头吻了吻她的耳珠,在她耳边暧昧道:“光亲一下,未免也太没诚意了吧?”   “那你还想怎样?”   他轻笑,“晚上跟我……”   他附在她耳边低低的说了什么,颜歆月羞得顿时红了脸,抬手锤在他胸口,“孟靖谦你讨厌!”   *   对于陆景呈说的话。颜歆月原本就是半信半疑,再加上后来听了颜如海告诉她那些过往的真相,她非但没有相信陆景呈,反而是打消了她所有的顾虑和疑问。   但是陆景呈既然说出了这样的话,那么自然不会这么轻易放弃,所以她自己也很清楚,过不了多久陆景呈一定会再来找她。   果然,这天下班的时候,她一出剧院便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保时捷。   陆景呈就靠在车身上等在那里,见她出来。立刻站直了身子,眸色温柔的看着她。   颜歆月站在台阶上凝视了他足足半分钟,直到她确定自己能用一种平静的情绪面对这个男人,她才缓缓走了下去。   见她过来,陆景呈连忙迎了上来,“歆月。”   颜歆月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开门见山的说道:“要找个地方谈吗?还是就在车里谈?”   她这样直截了当,反而让陆景呈有些无所适从,怔怔地看了她好几秒之后才回过神来。   他原本以为她在知道那些真相之后会不知所措或者方寸大乱,那样则正中了他的下怀。可是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平静,坦荡,没有半点惊慌,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陆景呈绅士的询问她的意见,“你想去哪里谈?”   颜歆月不带情绪的说:“附近就有一个挺安静的咖啡厅,就在那里吧。”   她原本是想说就在他车里谈,废话完了赶紧走人,但是转念一想,陆景呈虽然表面是一个人,但是难保他没有带别人隐藏在暗处。万一要是再来个偷拍或者什么的就麻烦了。在咖啡厅这种公共场所,虽然也有可能被人看到,但至少还能说得清。   她现在对他是十万个不放心,毕竟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坦荡磊落的男人了。   “好,听你的。”陆景呈顺从的说道。   咖啡厅就在距离剧院不远的地方,颜歆月平日里中午休息的时候也总和同事们一起去,所以老板对她也很熟悉。   她刻意找了一个比较显眼的地方坐下,随口点了一杯淡奶油咖啡,而陆景呈依旧是一杯蓝山,眸光殷切的盯着她。   “歆月。上次的事……”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话,颜歆月却已经先一步打断了他。   她微笑着看陆景呈,不疾不徐的说道:“今天上午团里出了些事,有一位姑娘的婚戒丢了,而在她婚戒丢失之前,我是最后一个看到的,所以今天大家都在怀疑是我偷了她的戒指,甚至还准备报警。”   陆景呈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没头没脑说起这种事,眉心一蹙。脸色凝重的说道:“怎么会这样?”   颜歆月一瞬不瞬的看着他问:“景呈,你觉得这件事会是我做的吗?”   她难得能放缓语气好好的叫他一声,这让陆景呈感到十分愉悦,忙不迭的摇头道:“当然不会!你自己完全有能力可以买更好的东西,更何况你从来不是喜欢首饰的人,你的人品和性格都说明你不会做那种事。”   她又问:“那你相信我吗?”   “我当然相信你。”陆景呈十分坚定地看着她,“如果他们要报警,就让他们去报,我会帮助你的。”   然而他许诺般的话却并没有让颜歆月动容半分,反倒是轻轻的嗤笑了一声,脸上满是轻蔑和不屑。   陆景呈的脸色有些困惑,似乎对她突然变脸有些不解。   颜歆月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面无表情的冷声道:“正如陆总所说,我和你认识还没有一年的时间,但是面对这种事情,你听了我的一面之词却选择相信我。而我和靖谦认识了将近十年,你觉得我会因为你几句话就改变对他的看法和信任吗?”   陆景呈一愣,眼中慢慢涌上了悲凉的神色,苦笑道:“原来你之前铺垫了那么多,就只是为了说这个。”   他刚刚还当真以为。她对他的态度有所改变了……   颜歆月完全不理会他眼中的悲恸,不为所动的继续说道:“不得不说,你的故事编的确实够吸引人,你不去做编剧都可惜了。只是你的故事编得再巧妙离奇,也不会对我有任何影响。在我的认知中,孟靖谦是一个会在生死关头保护我,会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默默为我做一切,却从来没有要我回报的男人。别说我相信他不会做那种事情,就算他真的做了,我对他也不会有所改变。”   “反倒是你。陆总。”颜歆月有些讽刺的笑了,嘴角满是嘲弄,“你的卑劣还有虚伪,都让我恶心透了!大概你还不知道,我舅舅已经醒了,并且告诉了我他昏迷之前的很多事情,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时至今日,你以为你对我来说还是以前那个温柔体贴的陆先生吗?”   她掷地有声的说着,陆景呈就只是这样看着她。眼中的光渐渐冷却,最终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寒意。   他死死地盯着她的眼,嫉恨的咬牙问:“你就这么相信他?”   “是,我就是这么相信他!”颜歆月毫不畏惧的迎视着他的眼神,无比坚定的回答。   “无论他做什么事,有过怎样的过去,你都不会离开他?”   颜歆月答得极其果决,“绝对不会!”   “好,很好,非常好!”陆景呈怒极反笑,连连赞叹道:“你对他还真是鹣鲽情深,既然如此,我们就走着瞧!”   他眼中熊熊燃烧的怒火和仇恨让颜歆月心下一惊,不安的问道:“你想怎么样?”   陆景呈向后一靠,唇角带笑,慢条斯理的说道:“既然他孟靖谦是白道上正义化身的大律师,那么我自然要遵循他的法则。他不是号称无往而不利吗?我倒要看看,当他自己坐在被告席的位置上,他要找谁来替他做无罪辩护!一个一直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指责别人的人,当他从最高峰上摔下来的时候。会有多惨!”   颜歆月拍案而起,厉声道:“你想起诉他?”   “是。”陆景呈毫不避讳的直视着他,“你不是最讨厌别人玩手段吗?这一次我就用光明正大的方式来告诉你,究竟谁才是那个卑鄙下流的小人!”   “你!”颜歆月恨的咬牙切齿,冷笑道:“你不会得逞的,你以为他这么多年的律师是白当的?”   陆景呈没有丝毫的紧张之意,“既然你对他这么有信心,那么我们就拭目以待,看看谁能笑到最后。”他说完,忽然撑着桌面直起身子,微微前倾凑近她的脸,一字一句的说道:“歆月,我会用事实向你证明,谁才是你最该依靠的那个人!”   颜歆月垂在身侧的手攥的咯咯直响,怒极反笑道:“反正不会是你,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选择你!”   陆景呈只是轻轻一笑,俯身在她脸上倏地一吻,转身笑着离开了。   而颜歆月看着他的背影,只是厌恶的狠狠在脸上抹了一把。心里却满是担心。   她虽然嘴上说着相信孟靖谦,但是她心里始终是没有底,毕竟陆景呈手上是不是掌握着什么关键证据,这对他们来说还是个未知数。   *   自从知道颜歆月当年因为被殴打导致流产之后,孟靖谦就一直没能忘记这件事,在知道真相后,他也曾拜托过关默存帮他查一查过去那些罪魁祸首,可是因为时隔太久,所以一直都没能查到有用的线索。   这天正当他在律所开会的时候,却忽然接到了关默存的电话。告诉他那件事情有些眉目了。   孟靖谦得到这个消息后,当时便扔下一会议室的人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关默存的公司,卓方圆正坐在外面的格子间里,见他来了立刻站起了身,“孟靖谦,你来做什么?”   孟靖谦也有些意外的对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狐疑道:“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   卓方圆一身白色的OL装,耸了耸肩道:“我现在是关总的助理,你有事找他吗?”   “用不着你通报。”他随手一挥,连门都不敲便闯了进去。   关默存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文件。听到声音后立刻抬起了头,调侃道:“你来的可够快的,现在只要是涉及到颜歆月的事情,我看你都恨不得坐火箭飞过来。”   孟靖谦没心情在这跟他扯皮,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你少废话,赶紧把事情给我说清楚!”   如果放到以前,关默存一定会揶揄他两句,可现在他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他也就打消了和他开玩笑的念头,脸上也变得一本正经起来。   “当初你让我帮你查事情的真相,我不是告诉你,那些街头的小混混们一代一代的更迭太快,所以查起来会有些困难吗?”   “对,所以现在呢?”孟靖谦死死的盯着他,“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嗯。”关默存点头,语气沉沉的说道:“之前我手下的一个兄弟被人给陷害了,所以判了几年,进了监狱。在监狱里他认识了一个因为偷窃被判了五年的罪犯,后来聊着聊着,他听那个人说起三年前受人指使,和几个人围堵过一个孕妇,并且打的挺严重的。当时你拜托我这件事之后,我就跟我手下所有的弟兄交代过这个事情,让他们在外面办事的时候多留意一些。我那个手下托他弟弟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我,所以我想可能跟颜歆月那件事有关。”   “那除此之外呢?”孟靖谦有些不死心的追问道:“你不会就只告诉我这些东西吧?”   “当然不是。”关默存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起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孟靖谦刚要去接,关默存忽然把手一收,有些意有所指的说道:“你看之前,我劝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我怕你会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孟靖谦一怔,随后不耐的一把夺过文件,“我能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他三两下便拆开了文件袋,关默存看他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在一旁缓缓道:“这是一份汇款单,是那个指使人给那些小混混的户头上汇款的证据。”   孟靖谦从文件袋里抽出那张薄纸,然而在看到户头的名字时,却猛然瞪大了眼睛,随后不可置信的看向关默存。   竟然是她! ☆、131 危险即将来临   在拜托关默存调查真相之前,孟靖谦曾经有过无数次的猜测。   他想也许是颜如海的某个仇家想要报复,最终却阴差阳错的报复到了颜歆月身上。又或者是他自己曾经得罪过的对方当事人报复她。更有甚者,他曾经怀疑过魏伊或者是陆景呈,毕竟能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可真相永远都比他的想象来得残忍。   孟靖谦死死地盯着那张汇款单上的“孟静萱”三个字,他就像是突然不认识字了一样,睁大眼睛看了许久,几度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猜测过无数次,他几乎猜遍了身边的所有人,可是千算万算,却唯独没有猜到孟静萱身上。   在他看来,孟静萱确实是偏执刻薄了一些,可是作为堂姐弟,他始终相信她本性并不坏,只不过是遇人不淑,交错了朋友,所以才导致她自己走错了路。   可是孟靖谦却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能错得这么离谱,并且能做出这样阴狠的事情来。   关默存看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就知道他真的受到了打击,毕竟这个真相确实是有些残酷,他会这么震惊也是意料之中。   “靖谦。”关默存有些担忧的叫了他一声,关切道:“你还好吧?”   孟靖谦张了张嘴,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线,良久之后才哑声道:“这件事……确定吗?”   “应该错不了,我那个弟兄私下里找那个混混打探过,那个混混很肯定的说,确实是一个姓孟的女人指使他的,但是至于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全名是什么,他在收到汇款前一直都不知道。”关默存叹了口气,有些不忍的说道:“而且这个户头我派人去查过,确实是你大姐名下的一个户头,不会有错的。”   孟靖谦有些疲惫的按着眉心。他知道孟静萱不喜欢颜歆月,从他们刚结婚的时候,孟静萱就没说过颜歆月的好,再加上那时候他跟魏伊刚刚分手,孟静萱几乎天天在他耳边念叨颜歆月有多么的差劲卑鄙。   可是不喜欢归不喜欢,纵是她再厌恶颜歆月,但颜歆月始终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她怎么就能这么狠心?   那个时候颜歆月都已经怀孕六个月了,而且她肚子里怀的还是他们孟家的骨血,是她孟静萱的亲侄子,她怎么能下得了手?   孟靖谦越想越觉得痛苦,尤其是一想到害得颜歆月险些丧命,并且还有可能终身不孕的人,竟然是他的亲堂姐,他就觉得整个人都像万蚁噬心一般。   关默存看他脸色愈加灰败,试探性的问道:“既然你现在都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做?”   “不知道。”孟靖谦茫然的摇头,一脸的不知所措,“如果是别人,我就算是不择手段也要那个人千倍万倍的偿还,可这个人偏偏是我大姐,你说让我怎么做?我又能怎么做?”   “既然你大姐那边,你一时半刻想不出办法,不如你先想想眼前的。”关默存语气沉沉的对他道:“当年打颜歆月的人都是一些混混,有一些在牢里,还有一些畏罪潜逃,现在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余下的也就有那么一两个已经改邪归正,现在做点小生意什么的,我想如果你能找到这些人,对你或许也有些用处。”   “这些人好找吗?”   关默存一笑,“我会尽力的。”   “那就拜托你了。”孟靖谦感激的扯了扯嘴角。   *   从关默存那里出来之后,孟靖谦就一直开着车在外面晃悠着,他现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就这样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荡了许久。直到华灯初上,他才不得不开车朝着自己的家的方向走去。   小区里已经亮起了万家灯火,孟靖谦把车停在楼下,仰头看了看那扇属于他的窗。   那里已经亮起了灯,显然颜歆月已经回家了。   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是坐在沙发上等他回家,还是正在做晚饭,等着他回家一起吃。   一想到她恬淡的笑,孟靖谦就觉得心头一阵阵的锐痛着。她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对于那场噩梦,她始终没有去探究过背后那个人到底是谁,像是刻意的遗忘一样。   可是如果她知道了那个人是孟静萱,他们要怎么办?   她是否还会一如既往的留在他身边?   他仰头看着那扇窗户,心里翻腾着复杂的情绪。他记得当年他们刚结婚的时候也是这样,那时他多么的讨厌她,每一次回家的心情都如同上坟一般沉重,总是会在车里坐上许久,直到实在是到了不得不回家的地步,才肯不情不愿的去面对她。   而现在,他竟然再一次有了这样的心情,只不过这一次,他是害怕去面对她。   孟靖谦长长地叹了口气,忽然忆起车上还有他以前留下的一盒烟,于是便从车头的储物盒里翻找起来,果然找到一盒白色的万宝路。   他一直不是个有烟瘾的人,也不是很喜欢抽烟,平时也只有在应酬和烦闷的时候才抽那么一两根,而今天他却突然有些犯烟瘾了。   白色细长的烟卷夹在指尖递到唇边,打火机“咔嚓”一划,幽蓝色的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将他本就阴郁的脸色映衬的更加讳莫如深。   烟头一点燃,他便用力吸了一口,红色的火光若隐若现,他长长吐出一口烟雾,非但没觉得轻松,心情反而是愈发沉重了。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一盒烟都被他抽完了,车窗外扔了一地的烟头,他才带着烦闷的心情回到了家里。   如他所想,颜歆月果然已经做好饭了,正坐在餐桌前发呆,听见他回来的声音,立刻站起了身。   她起身迎向他,有些幽怨的说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都不给我打个电话。”   孟靖谦连看她表情的勇气都没有,低着头沉声道:“抱歉,律所里有点事。”   “算了,我知道你忙。”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是大方的原谅了他。   如果是以前,孟靖谦一定会无赖的凑上去献殷勤,可今天他却只觉得内疚,她越是不跟他计较,他越觉得无颜面对她。   颜歆月走到他面前,正准备伸手去接他的外套,可是刚一靠近他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烟味,不由得蹙起了眉,“你抽烟了?”   她一向不喜欢他抽烟,他们和好之后,她更是明确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而他当时也很痛快的答应了她,以后绝不抽烟。   可是这还没多久。他就故态复萌了,而且这么重的烟味,他显然不是抽了一根两根。   “嗯,抽烟了。”他一点都不慌乱,非但没有隐瞒,反而理直气壮的承认了。末了他还觉得不够似的,又补充了一句,“抽了一盒。”   生气吧,赶紧跟他生气吧,不管是打他骂他还是跟他发脾气,哪一种他都会坦然接受。   孟靖谦觉得自己就像是魔怔了一样,世上大概没有哪个男人会像他一样。竟然盼望着自己的女人跟他生气。可他现在只希望她能跟他发脾气,或者做点什么来惩罚他,这样他反而会好受一点。   可颜歆月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试探性的问道:“是不是律所出什么事了?”   “什么?”他一怔。   颜歆月微微叹了口气,走上去拥住他,靠在他胸前安慰道:“你平时很少抽烟,但凡抽烟,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是工作上又让你烦心了对不对?别烦躁,有什么事情跟我说说,我可以跟你分担啊。”   她就像是哄一个孩子一样,一下一下的拍着他的背,饶是孟靖谦再无理取闹,这下也有些理亏了。   他僵硬的任由她抱着,讷讷的问道:“你……不生气?”   “还好啊,因为我相信你不是那种没有自制力的人。”她回答的理所当然。   一句“我相信你”,瞬间让孟靖谦没了脾气。   可她越是这样深明大义,他心里越是内疚,他狠了狠心,最终还是一把推开了她,颜歆月被他推得向后退了一步,有些困惑的看着他。   孟靖谦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冷着脸道:“你想多了,我没有心情不好,律所里也没事。之所以抽烟,就只是因为想抽而已。”   颜歆月有些怔愣的看着他,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变了脸色,脸上茫然且不知所措。   “还有。”他的视线扫了扫餐桌上那一桌子饭菜,狠下心道:“我今天没胃口,不吃了。”   他说完便脸色阴郁的大步朝着卧室走去,颜歆月有些不死心的追上去,拉住他的手臂问道:“你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莫非是他知道陆景呈说的那件事了?   他抽出自己的手,冷冷的说:“我没事,就是不想吃饭而已。”   颜歆月仍然抱着侥幸心理,“你是不是不舒服?”   孟靖谦几乎就要被她的锲而不舍打败了。他实在是想不通世界上怎么会有她这样坚韧而又执着的女人,无论他多么的冷淡,她都能给他找到借口。   他何尝不知道,正是因为她爱他,所以才相信他,可有时候他都觉得对于她的执拗实在是又爱又恨。   孟靖谦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重新换上了一副冷若冰霜的面孔,“第一,我没有出什么事,第二,我也没有不舒服。最近我可能会去律所住一段时间,就这样。”   他说完这番话,不再给她拒绝的机会。大步朝着卧室走去,几乎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这天晚上,孟靖谦是在客房睡的,由于怕她晚上突然来找他,他甚至还把房门反锁了。   他不由得在心里苦笑,为了逃避她,他竟然来这种招数都使出来了,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实在是娘气得很。   第二天一早,孟靖谦趁着她还没起床,便收拾了几件衣服先离开了,所以等颜歆月醒来之后,看到的就只是一室的冰冷。   她对这样的情况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他不声不响的就丢下她一个人,连一点苗头和消息都没透露给她,完全是给她杀了个措手不及,这让她实在是无所适从。   她也去律所找过他,可是最终却被告知他上午就已经坐飞机去槐城出差了,所以她压根没见到他的人,就这样突然开始了冷战。   事实上孟靖谦并没有去出差,他只是呆在律所里,以出差为借口在躲避她。   他觉得自己现在没办法面对她,至少在真相查清楚之前,他没办法用平常心去面对她。   在他心里始终存了一丝侥幸心理,他希望那件事不是孟静萱做的。因为他怕如果孟静萱真的是幕后黑手,他会没有勇气和颜面在继续享受颜歆月的爱。   *   自孟靖谦突然离开家已经过去三天了,这三天里,颜歆月找不到他的人,也打不通他的电话,完全失去了他的消息。她只能不断地在心里做自我安慰,希望他只是遇到了棘手且保密性比较强的案子,所以才突然这样。   周六的下午,她突然接到了静言的电话,她还是像平时一样朝气,在电话里开心的叫她出来喝茶。   颜歆月想了想,反正她一个人呆在家里也容易胡思乱想。倒不如去见见静言,或许能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之后,颜歆月便下了楼,静言那辆拉风的红色法拉利早就已经等在了楼下,见她下来,立刻朝她响了连声喇叭。   颜歆月拉开车门坐了上去,有些好笑的说道:“你什么时候买了这么张扬一辆车?”   “早就买了啊,这是我结婚时候我爸送我的嫁妆。”静言俏皮的吐了吐舌头,随即有些黯然的说道:“只不过奕枫哥不喜欢我开这辆车,他觉得我太招摇了,开出去完全是在炫富,所以我很少开车。”   她和程奕枫结婚的时候大学都还没毕业。她到现在都记得她开着这辆车去见他时候,他脸上那抹鄙夷和嘲弄的表情,还有他说的话。   “果然是孟家的二小姐,出手就是阔绰,还没毕业就已经开上法拉利了。幸亏你有个有钱的老爸,否则别人还以为你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程奕枫一直觉得她是个只懂挥霍和炫耀的大小姐,他出身普通,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靠着自己的奋斗。而静言不一样,她生下来就是锦衣玉食的,有疼爱她的父母和哥哥,如果有什么她想要的东西,她只要朝着爸爸和哥哥撒个娇就唾手可得。   在程奕枫心里,他爱的是颜歆月那种知书达理,努力坚韧的女孩。所以在他看来,静言不懂人间疾苦,也不知道什么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他讨厌她的骄纵,更讨厌她的骄奢。   这么多年来,为了迎合程奕枫,静言早就把自己的棱角都砍掉了。她放弃了限量款的包包,蓄起了长发,不再和朋友出去喝酒唱歌,把张扬奢华的名车扔在车库里从来不敢开出来。   她一直在努力变成程奕枫喜欢的模样。说白了,就是在努力变成颜歆月的模样。   颜歆月对着她的车打量了一下,疑惑道:“那你今天怎么突然把车开出来了?”   静言偷笑,“奕枫哥出差了,我顺便把车开出去做做保养。”   颜歆月不置可否的耸耸肩,“那你打算去哪儿啊?”   “我本来想把方圆姐也叫出来的,可是她现在做四哥的助理,根本没有假期。”静言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忽然灵光一闪的说道:“要不咱们去找方圆姐吧?”   “可以啊,哦对,她前些天还跟我说想吃哈根达斯的冰激凌呢,咱们顺路给她带过去吧。”   “得令!”   静言一笑,一脚油门便发动了引擎。   别说静言虽然不常开车,可是车技却很是不错,车开的又稳又快,没用多少时间,两个人就赶到了关默存的公司。   这还是颜歆月第一次来他的公司,静言在前台给卓方圆打了个电话,没几分钟她就乘电梯下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套装,细高跟鞋,头发优雅的挽起来,化着精致淡雅的工作妆,看上去就像是时尚片里的成功女白领一样。   静言一看到她便啧啧感叹起来,开玩笑道:“方圆姐,你这身装扮太适合制服诱惑了,难怪四哥要把你留在身边当助理。”   她已经无心的话,却引得卓方圆脸都红了起来。   她们大概不知道,自从她做了关默存的助理之后,他确实经常一个内线电话就把她叫到办公室里,然后就把她放在办公桌上做起来。   有时候他工作累了,乏了,或者只是烦了,都会把她叫过去,把她压在办公桌上,或者是在他的休息室里做。   卓方圆扯了扯嘴角,佯装淡然的说道:“走吧。我们去楼上的休息室聊。”   因为正是休息日,所以公司里的人并不多,路上见到职员,人们都会客气的跟方圆打招呼,显然已经知道了她是老板的女人。   关默存今天不在公司,卓方圆便直接把她们带到了他平常会客的会客室里,并且给她们一人打了一杯咖啡。   颜歆月看着咖啡上飘着的拉花,有些感叹的说:“方圆,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多才多艺了。”   卓方圆耸肩笑笑,“这有什么,他身边的女人哪一个不是三十六般武艺。”   虽然她只是那么一说,可颜歆月和静言还是听出了她话中的无奈。   三个女人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大概是太久不见了,一时间三人都十分热络,从八卦聊到时尚,又从时尚聊到电视剧和明星,整整聊了一个下午。   直到静言突然接了一个电话,随后脸色便变得有些凝重,她对着那边的人沉沉的说了两句再考虑考虑,便叹着气挂了电话。   方圆有些好奇的问道:“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   “也不是出什么事了。”静言有些为难地说道:“就是很早以前啊,那时候年少不懂事,有一次我们社长开会的时候开玩笑问我们谁有兴趣做战地记者,我那个时候太自以为是,就报名了。结果现在报社真的要派两个记者去叙利亚做战地记者,所以我们社长直接就找到我了。”   “天哪,看不出来呀静言。”方圆有些意外的笑起来,“没想到你还是个心系国家的小仙女呢。”   静言挑眉一笑,“那是,我可是个有志青年。话又说回来,其实我一直也没想做个庸庸碌碌的新闻记者,当初学新闻专业,就是为了能做战地记者,和军人一样冲锋陷阵,只可惜理想很丰满,可是现实却很骨感。”   她记得她曾经和程奕枫提起过做战地记者的事情,当时程奕枫很不屑的笑了,讽刺的对她说:“别说战地记者了,你就是去上海玩几天,你那个爱女如命的爸妈都紧张的要死。更何况就你?你去做战地记者,估计还得带上大包小包的零食和布娃娃,别人跟你在一起就别想工作了,光照顾你就够麻烦了。我宁愿相信歆月心怀大志,你孟静言就算了。”   他那样瞧不起她,也瞧不起她的理想,到最后静言自己都有些自我怀疑,是不是她真的这样无能。   反倒是颜歆月有些担忧的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啊。”静言叹气,“我倒是很想去,但是我舍不得奕枫哥,我不想离开他。”   方圆毫不迟疑的说:“那就别去啊,再说了战地记者可不是好玩的,闹不好要没命的。”   正当三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个人影却忽然出现在了关默存办公室门口,那个人趴在门边看来看去,卓方圆立刻起身走了出去。   “默昕?”卓方圆有些意外的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关默昕手上抱着一个精致的花瓶,可是脸色却有些怪异,似乎有些……鬼鬼祟祟?   “方圆姐姐。”关默昕一惊,努力挤出一个笑,故作淡定的问道:“我……我来找我哥,他在吗?”   “关总出去了。现在不在公司,你有什么事吗?我可以帮你转达。”   “那,那不用了。”关默昕目光躲闪着,就像是一个蹑手蹑脚的小贼,样子十分可疑。   卓方圆看着她欲盖弥彰的样子,心里越发的警觉起来,蹙眉道:“要不然你在这里等一下?关总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不用不用,不用了。”关默昕连连摇头,就像在害怕什么似的,想了想,一把将自己手里的花瓶塞给了卓方圆,脸色慌张地说道:“方圆姐姐。你把这个放在我哥哥桌上就行了,鲜花是我自己插的,我来就只是为了把这个送他。”   “你还会插花啊?”卓方圆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对着花瓶看了看,连连赞叹,“真好看,放心吧,我一定会帮你放在他桌上的。”   “谢谢方圆姐,那我走了。”关默昕说完转身便跑了,那样焦急的样子,几乎有些夺路而去的意味。   卓方圆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她的背影,最终还是耸了耸肩走进关默存的办公室里。将花瓶放到了他的桌上。   事实上关默存有着明确规定,他办公桌上的东西不能乱放,而且外来的不明不白的东西也不准放进来,但是这可是他最爱的关默昕送来的,他看到应该只会觉得开心,不会生气吧?   这么一想,卓方圆便更加不以为意了。   然而她却不知道,关默昕在离开关默存的办公室后,便一路飞快的逃离了,一直跑到了走廊的一个角落里才停下来,按着心口神色慌张的喘息着。   那个花瓶其实是蒋祺交代她送给关默存的,毕竟上次她在银樽从舞台上掉下来后。是关默存第一时间救了她,所以蒋祺说让她送来这个表示感谢。   她本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花瓶,可是就在她刚刚来的路上,她不小心把花瓶打翻了,竟然意外的发现里面有一个微型窃听器!   关默昕捂着心口,靠在墙壁上缓缓滑坐在了地板上,仍然有些心有余悸。   她当时本想把那个窃听器丢掉的,可是后来她忽然想起了蒋祺有一次跟她说的话。   他说他现在正在和关默存竞争一个度假村的项目,关默存拿不到那个项目,顶多是少了一个赚钱的机会,可是如果蒋氏拿不到那个项目,可能就要面临巨大的危机。   当时蒋祺还摸着她的脸。十分温柔的劝诫她说:“如果蒋氏倒闭,你义父盛崇年一定会逼着我们离婚。昕昕,我不想和你分开,你也不想的,对不对?”   她当然不想和他分开!   关默昕靠在墙角,左右为难的思考着这件事。蒋祺说的没错,她哥哥现在已经很有钱了,不在乎这一个项目,可这个项目对蒋氏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   这关乎她一辈子的幸福,如果关默存知道了她的难处,一定也会理解她的。   对,一定会的。   这么一想,关默昕顿时觉得释然了许多,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向外走去。   然而她却不知道,正是因为她一念之差,却造成了几个人的生离死别。 ☆、132 靖谦,救救我……   自孟靖谦离家之后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这几天他一直在逃避着,他不愿去探寻那个真相,也不敢去探寻那个真相,他怕真相太过残酷,让他无法接受。   可该面对的终归是得面对,他总不能一直做个逃兵,事实上经过几天的思考,他已经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哪怕当年害颜歆月的人真的是孟静萱,这一次他也绝对不会姑息。   毕竟那个人不仅想要她的命,还要了他们孩子的命。   孟靖谦挑了一个天气看上去还比较好的一天,特意赶到看守所准备去见孟静萱一面,真相究竟是如何,大概真的只有她才说的清楚。   自孟静萱入狱已经过了有一段时间了,其实她刚刚入狱的时候,他本就该来看她的,只不过后来他知道了真相,一时间无法面对孟静萱,所以迟迟没有来。   如果那个时候来,他是以辩护律师的身份,而现在,他则是以颜歆月男朋友的身份。   探视室里很空荡。只有一张桌子,天花板被盖得很高,偌大的屋子里只有高墙上有一扇小小的窗户。孟靖谦一个人坐在探视室里,骄阳从那扇窗户中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光晕。   孟静萱被狱警带出来的时候,孟靖谦正对着桌面出神,一双英锐的眼中满是让人看不懂的神色。   “探视时间为半个小时,请抓紧时间。”   狱警说完便退到了墙角,坐在墙角的椅子上监视着。   一段时间不见,孟静萱看上去比之前憔悴了许多,也苍老了许多,发顶上冒出了几根刺眼的白发,眼袋也很大,雪白的眼球上染满了红血丝,显然是经常没睡好的结果。她也不过三十几岁,可是却像在一夕之间老了十岁不止。   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孟静萱的眼中终于浮上了一抹希望和惊喜,她几乎是一下扑到了桌前,紧紧地攥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   “靖谦,你终于来了,你终于来了!”她激动地连声感慨,眼中几乎迸发出了泪意,就连嘴唇都在哆嗦,“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我,一定会来看我的!”   孟靖谦看着她激动地几近失控的模样,忽然觉得面前这个女人有些陌生。   他记忆中的堂姐一直都是骄傲自负,刁钻的甚至有些刻薄的,她永远都梳着一丝不苟的头发,趾高气扬的站在他们面前,高傲的就像是英国女王,哪有现在这样落魄而又颓败的样子?   可他觉得陌生却并不是因为她的形象,而是因为她阴狠的心。   孟静萱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他冷着脸想抽出来。可是她攥的太紧了,就像是攥着临死前的救命稻草一样,孟靖谦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最后终于不耐烦了,有些奋力的挣脱了她的桎梏。   “我不该来的。”他冷眼看着她,说出的话都那样无情。   如果不是为了寻找真相,他真的希望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这个和他有着血缘关系的可恶的女人!   他的强硬让孟静萱有一瞬间的怔愣,她看着他一脸嫌恶的模样,讪讪地坐回到了椅子上,就像是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完全是一副做错了事的小孩子样。   她这才注意到孟靖谦脸上的冷淡而隐忍的怒气,心里不由得一跳,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孟静萱用力吞了吞口水,有些讨好的笑了笑,急切地问道:“靖谦,你今天来,是不是有好消息要带给我?我的案子怎么样?有没有回寰的余地?你找到证据了吗?我是不是很快就可以无罪释放了?”   事到如今,她居然还想着无罪释放?   孟靖谦冷冷的瞥了她一眼,不由得在心底冷笑。   若那件事真的是她做的,他不仅不会帮她辩护,还会找到其他证据,帮她把牢底坐穿!   他沉沉的呼出一口气。抬起眼冷睨着孟静萱,嗤笑道:“无罪释放?大姐,你也是读过法律的人,光是涉嫌内幕交易这个罪名会判几年,你自己难道还不清楚吗?”   听他这么一说,孟静萱的脸色立刻变得惨白,有些失控的喊道:“我没有做过那种事,是有人故意陷害我!靖谦,你相信我,你一定要帮我!”   孟靖谦不为所动的看着她,“做没做过,恐怕只有你自己才知道。”   他冷淡的态度终于引起了孟静萱的疑惑,她努力镇静下来,不安的问道:“靖谦,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你不是要做我的律师吗?你难道不应该站在我这一边吗?”   “我只给做得对的那一方辩护,而你,大姐。”他顿了顿,嘴角划开一个冷冽的笑,“一个不择手段的人,我不会为她败了我做律师的初衷。”   孟静萱一脸的困惑,“靖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孟靖谦直接将那个牛皮纸袋甩到她面前,“你看了这个就明白了!”   孟静萱还是一脸的云里雾里,有些莫名的打开纸袋,从里面找到那张汇款单据,仔细看了看,不解道:“这确实是我户头划出去的钱,可是这只是普通的交易款项,有什么问题吗?”   孟靖谦骤然变色,厉声质问道:“这么说,真的是你害了月儿?”   “颜歆月?”孟静萱更加茫然,“我什么时候害过她了?”   “三年前,我们离婚后不久!”孟靖谦几乎是咬着牙根在跟她说这番话,“你派人找到她,将她围堵在一个偏僻的死胡同里毒打她,不仅害她怀孕六个月生生流产,还让她差点丧命,你敢说这些不是你做的?”   孟静萱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她怀孕六个月流产了?还是被人打的?”   她也是当妈的女人,虽然她不是从心底里喜欢小树,但作为一个母亲,她也知道孩子对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   “你还装蒜!”她一脸无辜的样子更是让孟靖谦火上浇油,死死盯着她道:“这些单据就是你当年汇给那些打手的钱,事实就摆在眼前。你还想耍赖?”   “靖谦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孟静萱一脸被质疑后的愤然,气闷道:“是,我承认我不喜欢颜歆月,我甚至讨厌她。她有什么好的,总是爱装的那么无辜,一副柔柔弱弱林黛玉的样子。三句话就掉眼泪,动不动就哭。我就是看不惯她装模作样,就是讨厌她一副圣母白莲花的模样!而且她又是颜如海的外甥女,她舅舅害了我爸,我这一辈子都怨恨她!可就算是这样,我也没有到要她命的地步啊!”   孟靖谦冷笑一声。并不听她的话,“事到如今,当年的人死的死,坐牢的坐牢,你自然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靖谦!”孟静萱急切的叫了他一声,“我们是血脉相承的堂姐弟,从小一起长大,我是什么性格,你还不清楚吗?”   “我当然清楚,就是因为我知道你任性妄为,刁钻刻薄,所以我更加觉得你有做出这种事的可能性!”孟靖谦长长的吸了口气,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今天是以她男朋友的身份来的,我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告诉你,你的案子,我不会接,也不会给你做辩护律师。我不可能给一个害了我女人和我孩子的人脱罪,你好自为之吧。”   他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了,孟静萱惊慌失措的看着他的背影,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提高声音道:“是魏伊!是魏伊做的!”   果不其然。孟靖谦离去的背影猛的停住了,随后缓缓的转过头,拧着眉问:“你说什么?”   “是魏伊做的,我想起来了!”孟静萱瞪大眼睛,有些失控的说道:“这个户头是魏伊开的,不是我做的!”   孟靖谦探究的在她身上扫了两圈,感觉她似乎不像是在找借口,这才回身重新坐到了椅子上,命令般的说道:“你把话说清楚!”   他冷然的表情让孟静萱一颤,乖乖地坐下来,颤颤巍巍的说道:“当年你和颜歆月结婚的时候。魏伊本来是准备出国的。那时候我挺可怜她的,出国留学的名额被颜歆月抢了,男朋友也被她抢了,我又是她干姐姐,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她临出国之前,旁敲侧击的问我可不可以借她点钱,我当时想,再怎么说也是你对不起她,毕竟你不仅和她分手,还和她最恨的人在一起。我给她一些钱,就当做是弥补她的青春损失费,也当做是替你赎罪了。”   孟靖谦听着她的话都觉得可笑至极,这是他跟魏伊之间的事情,他都没有说什么,这个堂姐倒是够有义气,还替他负担了青春损失费。   孟静萱抿了抿唇,继续道:“后来她说她在美国一个人人生地不熟,我们家在美国好歹有一个分公司,如果能以我的名义开户,以后有什么事也好办一些。我当时一心想要你和她结婚,后来你俩分手,我觉得很内疚,所以总想弥补她,压根就没想到那么多,就很痛快地答应了。”   “再之后,她出国第三年,有一天却忽然回来了,跟我说国内有点事情要办,所以暂时回来几天。”孟静萱看向他,寻求肯定一般地说:“而且你也见过她,不是吗?”   他当然见过她。   就在颜歆月被毒打的那天晚上,他还和魏伊在一起喝酒!   一想到这些,孟靖谦就觉得心头像是被人剜去了一块一样的疼。   她说完这些,忽然猛地抬起了头,急切的望着孟靖谦:“靖谦,你相信我,我也是学过法律的人,大学的时候我辅修的专业就是法律,而且我还有律师资格证,我会不知道指使他人是多重的罪吗?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一定是魏伊以我的名字开户,还用我的名义指使那些人殴打颜歆月,真的不是我。”   孟靖谦定定的看着她,不断地在她眼中寻求着真相,直到确定没有找到一丝破绽,这才作罢。   “这件事的真相如何,我会继续去查清楚。”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孟静萱,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冷漠,“但是为你辩护的事情,我说的是真的,我不会做你的律师,如果你想脱罪,就去找别人吧。就算那件事真的不是你,但是也跟你脱不了关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也间接地害了她,所以我不可能帮你。如果我帮了你,月儿不会原谅我,那个无辜死去的孩子更不会原谅我。”   他说完便起身向外走去,再也没有一丝念旧,只留下一个绝情的背影。   “靖谦,靖谦……”孟静萱起身声嘶力竭的呼喊着,悔恨的眼泪肆虐着她的脸,却怎么也唤不回已经对她没有亲情的弟弟。   她眼睁睁的看着孟靖谦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终于无力地瘫坐在了椅子上。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她现在终于参透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有朝一日,她终于自食恶果。   她当年怎么会那么喜欢又那么信任魏伊呢?   是因为第一次见她,她那一声脆生生的“姐姐”?   还是因为她们两个一起去吃饭,结果路上遇见了流氓,魏伊疯了一样的保护她,自己却受了伤,一个月不能登台,因此错失了被选为主角的机会。   亦或是魏伊有一次喝醉了酒,靠在她肩头哭着说自己真的很喜欢孟靖谦,那绝望无助的样子,让她想起了被困在婚姻围城中的自己,更让她想起了自己那个求而不得前男友。   她总觉得她在魏伊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当初她没能挣脱家族的束缚,接受了联姻,被迫放弃了自己深爱的男朋友。所以她不想让魏伊重蹈她的覆辙,因此不断地帮助她,哪怕偏执的憎恨颜歆月,甚至总是欺辱她。   可是到头来她才发现,原来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是她自以为是的助人为乐。   魏伊从来就没有把她当做是姐妹。   以前她是一个无限提款的ATM机,后来则变成了魏伊作恶多端的一个工具,而到最后,她则成为了魏伊上位的垫脚石。   孟静萱最终还是忍不住趴在桌上嚎啕大哭起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终于还是信错了人,也恨错了人。   不仅害了她自己,还害得她和孟靖谦姐弟反目,甚至害颜歆月失去了一个已经怀有六个月的孩子。   这一生,她不知自己是否还有机会偿还。   *   从看守所离开之后,孟靖谦便一路疾驰的赶去了公司。   魏伊现在还是世元集团的执行副总裁,于情于理都该在公司上班,所以他去公司一定能找得到她。   果不其然,他在前台询问过后便得到了魏伊今天正常上班的消息。   他阴沉着脸色一路杀到了魏伊的办公室门口,大约是他的神色太过骇人,路上的职员们遇见他纷纷避之不及,叫了一声“孟律师”就逃之夭夭了。   魏伊的助理正坐在外面的格子间里办公,看到他后立刻站起了身,“孟律师,魏总现在……”   然而助理的话还没说完,他便已经不管不顾的闯了进去。魏伊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涂指甲油,听到响动后立刻抬起了头,在看到孟靖谦时先是楞了一下,随即便展开了一个娇媚的笑。   助理跟在孟靖谦后面,抱歉地说道:“对不起魏总,我拦不住……”   “没事,你去忙吧。”魏伊对她摆了摆手,摇曳身姿的走到了孟靖谦面前,柔声道:“真是稀客啊靖谦,是哪一股风把你给吹来了?”   她说着便伸出手想去抚摸他的脸,涂着大红指甲油的手白皙娇嫩,那一抹红为她平添了几分妖娆,可是孟靖谦却只觉得恶心。   她的手还没碰到他的脸,孟靖谦忽然一把攫住了她的手腕,眼里戾光一闪,他一个用力便扭住了她的手。   “啊——痛!”突如其来的锐痛让魏伊的脸都有些扭曲了,撕心裂肺的喊道:“孟靖谦你做什么,你放开我!”   “做什么?我今天是来找你偿命的!”孟靖谦目光阴厉的睇着她,又将她的手腕扭了一下,恨不得就此掰断了才罢休。   魏伊痛的眼泪都出来了,身体以一个极度扭曲的姿势歪斜着,“你这个疯子,你找我偿什么命!我又没欠你的!”   “你是不欠我的,但你欠歆月的!”孟靖谦眯了眯眼,咬牙质问道:“三年前她流产,是你害的,对不对?”   魏伊一愣,甚至都忘了手上的痛,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慌,可她很快就镇定下来,“你胡说什么?孟靖谦,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小心我告你诽谤!”   孟靖谦冷笑一声,一把将一个厚厚的纸袋砸在了她的脸上,“在你告我诽谤之前,我还要先告你教唆杀人!咱们看看谁先赢得了谁!”   魏伊有些慌乱的低头捡起那个袋子,随手翻了翻里面的东西,脸色顿时变得清白交加。   那里面不是别的,正是当年那些打手的供词。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魏伊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怎么?无话可说了?”孟靖谦一步向前将她逼进死角,狠狠的盯着她。   魏伊先是毫不畏惧的和他对视了几秒,眼中渐渐浮上了一抹得意的光,蓦然笑了出来,“是我做的又怎么样?”   孟靖谦咬牙,“你竟敢……”   那些所谓的供词只是关默存帮他弄得,原本他是想用这些东西来逼问孟静萱的,谁知道还没拿出来,孟静萱就已经说出了真正的幕后黑手。更没想到魏伊只是看到了这些伪造的供词,竟然就承认了。   “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诉你。”她挑着笑,眼中淬满了阴毒和狠绝,“当年颜歆月流产确实是我一手操控的。那个时候你们已经离婚了,而她却怀孕了,并且妄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她去做产检的时候,恰好是我一个医生朋友给她做检查,我朋友就把她怀孕的事情告诉了我,啧啧啧,为了她,我可是特意从美国飞回来的呢。”   魏伊有些得意的看了他一眼,不知廉耻的继续说道:“我是找人打了她,而且我跟那些人说的很明白,我不仅要那个孩子生不下来,我也要叫她活不下去。”她说到这,顿了顿,有些不甘心的咬牙道:“谁知道颜歆月那个贱人命竟然那么硬,明明都被打的半条命都没了,居然还没死!”   “真的是你,你这个贱人!”孟靖谦目呲欲裂的看着她,双眼满是赤红的恨意。   就是这个女人,不仅害了他的月儿,害了他们的孩子,还害得她有可能终身不孕。而现在她居然还敢以一种得意洋洋的语气说出这些事,他真是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   他咬住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每一个字,“她求救的电话,也是你拦截下来的?”   他越是憎恨,魏伊反而越是得意,挑衅般的仰着脸迎视着他道:“是我拦下来的又如何?那天晚上你不是也很尽兴吗?我可是到现在都记得你抱着我说爱我的场景呢!”   孟靖谦几乎是咆哮般的怒喝,“你不要脸!”   魏伊不以为然的笑笑,反而是附在他耳边轻声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不介意让你再知道的详细一些。你没有亲眼所见,那天晚上的颜歆月有多么可怜。啧啧啧,她被打的地方是我早就提前看过的,那是一条死胡同,唯一的住户都已经搬走了,在那里解决一个人,根本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偏偏那天有那么巧,大雨瓢泼,连老天爷都在帮我。”   “你那时候喝的人事不省,大概不知道那天的雨有多大,她就是在那里被打的,她的血水混在雨水里,几乎到了小腿那么高。那些人后来讲给我听,她跪在雨里不停地给他们磕头,什么爷爷,爸爸,只要能叫的,她全都叫出来了。哭着求他们放过她。真是可怜啊……可后来她还是没能幸免。”   魏伊脸上是近乎扭曲的狰狞和得意,她看着孟靖谦近乎崩溃的脸色,那种报复般的快感愈发强烈,凑近他耳边清晰无比的开口。   “你知道她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吗?”   孟靖谦死死的咬着唇,双眼猩红的盯着她。   魏伊一笑,一字一句的说道:“她说的是,靖谦,救救我。”   他们那时候都已经离婚了,离婚前那样绝情,可是到最绝望的关头,她最盼望的人还是他,她最希望能救她的人,也只有他。   魏伊说完还觉得不够,又继续道:“你知道她最后叫的名字是谁的吗?”   孟靖谦的牙关都在颤,整颗心就像被浓硫酸腐蚀一样,痛得他说不出话。   “她叫的还是你的名字,孟靖谦。”魏伊看着他灰白的脸色,慢条斯理的替他整理着衣领,“从开始到最后,她一直念着的,只有你,啧啧,那个时候她多希望你能去救她啊,只可惜你在跟我共度良宵呢。”   孟靖谦死死地攥着拳,紧紧地闭上了眼。他甚至不敢去回想那个时刻,太疼了,一想起来都觉得像是死过一次一样。 ☆、133 我们生个孩子吧   孟靖谦一直是个不信邪的人。   他的出身注定了他与生俱来的光环,家世优越,背景雄厚,能力过人,长相出众。少年时期是长辈们口中争相称赞的模范,青年时期一跃成为首屈一指的大律师,年少成名,自然骄傲且目空一切。   不管是权势、钱财、还是女人,对他来说都是唾手可得的。所以无论是魏伊还是颜歆月,但凡是在他生命中留下过痕迹的女人,大多都是主动追他的。   而颜歆月也是其中的一个。   他不爱她的时候,恨不得用世间最恶毒的语言来形容她,用自己能想到的最决绝的手段来推开她。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么做是对的,因为他的心里没有她,她的存在对他来说只是徒增烦恼而已,所以他极尽一切的伤害她。那个时候他只想让她滚出自己的世界,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爱上这个女人,并且爱的无法自拔。   他常常想起那句话,爱情是债,有欠必还。如今身份对调,当年他在她身上刻下的伤痕,如今真的一丝不差的还到了他身上。   一想到她重伤命悬一线的时候,他却在和杀人凶手花天酒地,那种内疚和自责,几乎能化成利剑戳进他的心里。   孟靖谦用力攥了攥拳,努力克制着自己颤抖的身体和喷薄而出的怒火,面前的魏伊仍然笑得得意而自豪,他极力隐忍着自己的火气,深怕一个爆发就会冲上去扭断她的脖子。   看着他愈加难看的脸色,魏伊就知道自己的话一定对他造成的打击不小,她微微勾着唇角,眼中满是报复的快感。   反正事已至此。他们两人也就算是撕破了脸,左右他也不会再爱她,她也不怕他知道那些过往,临了还能看到他为她而痛苦,也算是不枉她爱他一场。   这么一想,魏伊又向他面前凑了凑,眉尾轻扬着说道:“既然如此,我不如再透露给你一些更有意思的,你想不想听?”   孟靖谦的脸色一沉,眼神冷厉的盯着她,就像是要从她身上看出一个洞来。   这个女人,究竟还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   魏伊笑笑,语气轻缓的说道:“你大概不知道吧,你和颜歆月的初夜,也是我一手设计的。”   孟靖谦陡然提高声调,瞠大双眼道:“你说什么?”   他一直认为那天晚上是颜歆月一直灌他酒,故意用手段和他发生关系,然后再通知他的父母和魏伊,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两个已经睡过了,逼着他负责。   难道那件事也是……   他不可置信且悔不当时的表情让魏伊觉得痛快极了,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告诉他真相,然后看他悔,看他恨,看他痛不欲生。   她放肆地笑起来,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没错,那件事也是我做的。那天晚上你们在一起喝酒,我虽然不在场,可是我已经提前告诉了颜歆月你心情不好,所以故意怂恿她却安慰你。后来你们喝多了,我不过是让旁边的人往你们的酒里放了点东西而已。不然你以为你们两个喝得不省人事的人,还能做那档子事?”   孟靖谦就像是被人推进了冰湖里一样,冷意不断地侵袭着他。让他觉得从头凉到了脚,嗓音僵直的问:“那通知我爸妈,也是你做的?”   “你倒是很会推理。”魏伊挑眉,徐徐说道:“那天早上我早早的就让人通知了你父母姐妹,让他们去围观你和颜歆月在床上香艳的场景。他们痛心疾首的离开之后,孟静萱那个白痴就给我打了电话,让我赶紧去酒店。她可真是傻的可以。”魏伊讽刺的嗤笑出声,“我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她还在电话里把颜歆月骂的狗血淋头,说她不知廉耻的勾引你。”   “不过也多亏了孟静萱那个电话,才洗清了我的嫌疑。”红唇勾出冷冽的弧度。魏伊笑得就像是在夸奖那天的自己有多么聪明一样,“我在他们走了之后才赶到酒店,看着你悔不当初的表情,还有颜歆月一脸的不知所措,你知道我有多痛快吗?”   一想起那天的场景,魏伊就觉得自己做梦都能笑出来。   她在人们都离开后才去了酒店,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孟靖谦脸上的震惊和懊悔,她这辈子都忘不了。还有颜歆月恳求他相信的眼神,真是想想都畅快。   她的脸上满是撕裂般的嫉恨,得意表情扭曲而又狰狞,“不过话又说回来,明明是你白睡了颜歆月,到最后却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她头上,她那时那么喜欢你,应该很心痛吧。”   孟靖谦咬牙切齿的盯着她,“你……卑鄙!”   魏伊不以为然的大笑出声,“我是卑鄙,但你不是照样对我念念不忘这么多年?还为此伤害了你最心疼的月儿。啧啧啧,我真的好同情她呀。”   她脸上满是惺惺作态的惋惜,那样矫情的表情,让孟靖谦几乎觉得反胃。   可不管怎么样,她有句话说的没错。明明是他造成了这样的局面,是他夺了她的清白,可是到最后却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到了颜歆月身上,认为她不择手段,卑鄙而又无耻,并且还自以为是的惩罚了她那么多年。   魏伊只不过是用了些手段栽赃陷害、挑拨离间,可是如果他自己能够相信颜歆月的人品,能看得清事情的现实,他们之间或许也不会错过这么多。   “哦对了,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魏伊似乎还觉得不够一样,继续挑衅的笑着,不断地火上浇油。   她居然还有话要说!   这个女人到底做了多少恶,她难道不知道世间有两个字叫做“报应”吗?   孟靖谦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杀人冲动,如果杀人不犯法,他现在一定会立刻了结面前这个女人,用世间最凶狠最恶毒的手段。   魏伊看他一副杀人的表情,忍不住笑出来,拍着他的肩说:“不要这么冲动嘛,我保证这只是件小事。”   小事?   孟靖谦在心底冷笑,这个女人已经没有是非观和羞耻心了,对她来说杀人都是小事。   “唔……”魏伊似乎在仔细回忆着事情的经过,良久之后才语气轻快的说道:“对了。我想起来了。其实我忘了告诉你,我从来就没有受过什么伤,也没有被颜歆月从楼上推下去。”   孟靖谦猛地一震,却听她用一种极其轻松的语气说道:“其实这件事说起来也算是她自己命不好。那时候我俩同时竞争一个留学名额,我找到她跟她谈条件,我说我跟你分手,作为交换,她把名额让给我。”   当年的事对她来说其实早就已经不算什么了,魏伊眯了眯眼,眼中却仍然露出了一丝愤怒,“可颜歆月那个死女人居然一副圣母表情的指责我。说我不该用你和爱情来换名额。还说我这么做是侮辱了你,也侮辱了所谓的爱情。”她冷笑一声,嘲弄道:“爱情?爱情对我来说就是狗屁!我魏伊从来就不是那种为爱而生的女人,她自己没脑子,就把全世界的人想的都跟她一样没脑子!”   “你闭嘴!”孟靖谦怒声喝住她,冷厉道:“你没资格说她不好!”   “呵,现在又是一副情圣的样子,当初你伤害她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深情呢?”魏伊鄙夷的看着他,接着说道:“那个贱人,不跟我换也就罢了,居然还说要把这件事告诉你,说什么让你好好看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真是笑死人了,我是什么样的人,还轮不到她来批判!我俩说着说着就争执起来了,推搡之间我一下踩空从楼梯上滑了下去,可是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而已。”   孟靖谦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可医生当初明明说你的腿骨折,以后再也不能跳舞了!”   魏伊骄傲的扬头,“我要是不让医生那么说,你会对颜歆月改观吗?”   是了,他第一次觉得颜歆月有心机。就是因为那件事。   当时魏伊和颜歆月在走廊上起了争执,等他赶到的时候,就看到颜歆月把魏伊从楼上推了下去,后来他急忙把魏伊送到了医院,可是医生却告诉他,魏伊的腿伤得很严重,以后再也不能登台了。   对于一名舞者来说,双腿几乎几乎就是生命,他看着魏伊濒临崩溃的模样,心里也愈发的憎恶和讨厌颜歆月。   再之后,他被算计和颜歆月发生关系。他本来就不太好的印象更是急转直下,将她视为世间最恶毒的女人,也因此把魏伊奉为了心头不可触碰的白月光。   可是当所有的事实都揭开,他才知道,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他认错了人,也爱错了人,更是报复错了人。   这些消息对于孟靖谦来说实在太残酷,也太可悲,他只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一个从天而降的大锤劈到了头上一样,将他打击的措手不及。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忍不住向后踉跄了一步,一下撞到了身后的档案柜上,就像是一条濒临死亡的鱼一样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魏伊看着他如遭雷击的表情就知道他受的打击不轻,心里既痛快又得意,整个人都觉得无比开心。   她最终还是做到了,他背叛她,抛弃她,她就要用自己的方法来报复他,让他这一生都活在对颜歆月的愧疚之中,惶惶不可终日。   她就是这样的人,她得不到的,宁愿毁掉也不肯放过。   孟靖谦极力按捺着心头翻涌的情绪,好半天才喑哑着说道:“你把这些告诉我,就不怕我要了你的命?”   她耸耸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无所谓,你想要我的命,也得看看你要不要得了。”   她之所以敢全盘托出,自然是已经找好了下家。只要她能进蒋家,能做蒋家少奶奶的,到时候就可以让蒋祺帮她弄到移民美国的绿卡,山高皇帝远,她还怕他孟靖谦不成?   更何况她做的这些事只能算是私人恩怨,就算是真的上了法庭,法官也不会因为她让他们俩睡在一起就判她刑。哪怕他用当年颜歆月被打的事情来起诉她,她也不怕。反正那件事是以孟静萱的名义做的,那些打手们也只认得一个姓孟的女人,她完全可以把责任撇得一清二楚。   她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这么多年来,她每走一步都是精心策划的,绝不会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魏伊笑了笑,凑近他娇声道:“恨我恨得要死,却不能做什么,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气愤呀?是不是恨不得想杀人?”   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刺激的孟靖谦几欲作呕,反手一把推开她,一步上前卡住了她的脖子,咬牙道:“你最好把嘴闭上,否则你再挑衅我,我一定撕烂你的狗嘴!”   他用的力道很大,几乎是把所有的怒气都融到了指尖上,魏伊被他死死地掐住脖子,完全不能呼吸,腰部抵在桌沿上,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向后仰着。   她应该庆幸自己是学舞蹈的,否则她的腰一定折断了。   “你放开我……孟靖谦。我要……告你杀人……”   魏伊瞪大眼睛看着他,双眼渐渐的有些泛白,双手胡乱的在空中挥舞着,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孟靖谦看着她的脸色渐渐涨红,最后变得有些青紫,却仍然不为所动,只是紧抿着唇,更加用力的掐住她的脖子。   他从来不打女人,魏伊算是踩了他的底线,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就这么杀了她一了百了。   直到魏伊的眼睛都有些翻,他才厌恶的甩开她。   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的窜进她的喉管,魏伊被呛得用力咳嗽了两声,整张脸几乎都涨成了猪肝色。   “我不会杀你,杀你只是脏了我的手。”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就像是在俯视一堆垃圾,“我会用我的办法,让你生不如死,你欠她的,我会一笔一笔的讨回来,不信咱们走着瞧!”   孟靖谦说完,直接从她身上跨了过去,大步离开了她的办公室。   坐在车上,孟靖谦脑子里都不断的在回想着方才魏伊所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让他后悔不迭,可是却已经无能为力。   他手指颤抖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看着上面不断走动的秒数,心里却愈发的沉重。   他在去找魏伊之前就已经做好了采集证据的准备,只是因为是不正当手段,这段录音到了法庭上会不会有用都还不一定。   可是无论如何,这都是证明她是一个卑劣下作的女人的最好证据!   *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颜歆月抱着腿蜷缩在沙发上,电视上不断播放着电视剧,可是她却一点都看不进去,双眼空洞而又茫然,眼中满是担忧和愁色。   距离孟靖谦离家已经过去快一周了,这一周她都没有一点关于他的消息,她实在是太担心了。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这么晚了,谁会找她呢?   颜歆月有些奇怪的接起电话,“您好?”   “我是关默存。”依然是他一贯清冷而又理直气壮的语气。   她愣了愣,悻悻的道:“哦,是你啊,这么晚有事吗?”   “靖谦喝多了,你来银樽接他一下。”   “喝多了?不会吧?”她下意识的想起了她过生日那次,顾绍城也是用他喝多了的借口骗她过去的,所以她第一反应就是他们又在搞鬼。   “你觉得我像是跟你开玩笑的人?”关默存有些不耐烦的说:“你最好快点过来。”   这倒也是,顾绍城属于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可关默存不一样,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跟人闹着玩的人。   这么一想,颜歆月立刻觉得事情有些大条,挂了电话随便套了一件衣服便急急忙忙的赶到了银樽。   关默存没有骗她,孟靖谦是真的喝多了,她赶到的时候,他正趴在吧台上不停的给自己灌酒,而他面前已经放了好几个空杯子了。   颜歆月有些困惑的问关默存,“他这是怎么了?”   前些天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跑来买醉了?   “不知道。”关默存回答的飞快,一脸的置身事外,“你想知道就自己问他。”   颜歆月有些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走上去拍了拍孟靖谦的肩,在他耳边轻声道:“靖谦?别喝了,我们回家吧。”   “回家……”   熟悉的声音终于拉回了孟靖谦的思绪,他抬起迷醉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划开一个醉醺醺的笑,“月儿,你来了啊,一起喝啊……”   颜歆月叹气,耐着性子哄他,“别闹了,我们走了。”   她在关默存的帮助下总算是把他弄到了停车场,他喝成这样自然是不能开车了,而颜歆月一直也不怎么开车,所以对自己的技术有些怀疑,只好向关默存寻求帮助,拜托他送他们回家。   谁知关默存听了之后却哼了一声,冷面无情的说:“我没空送一个酒鬼,你不是有驾照吗?自己开回去。”   “我的技术不好,而且很久都不开车了。”   关默存毫不留情的拒绝了,“现在都这么晚了,路上的车不多,你可以慢慢开。我还有事,先走了。”   卓方圆还在家等着他,他可不想为了一个醉的人事不省的男人耽误了自己的女人。   颜歆月实在是没办法,眼下这种情况,也只好硬着头皮开回去了。   明明是不远的一段路,可她却愣愣开了四十多分钟才回到家,等把车停好之后,她已经紧张的满头大汗了,可是她还得照顾那个已经不能自理的男人。   颜歆月叹了口气,抚着额头把孟靖谦从车里弄出来,好在他虽然喝多了,但是脚下还能凭着本能走路,这倒是让她省去了一些力气。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弄到卧室里,替他把衣服鞋子脱了之后便准备去洗一块毛巾替他擦身子,结果刚走了两步。就被人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   颜歆月一怔,低头看着他圈在自己腰间的手,疑惑道:“怎么了?”   孟靖谦的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呼吸间都是浓郁的酒气,语气沉沉的叫着她的名字,“月儿……”   “嗯?”   “月儿。”他像是不敢确定一样,又叫了一声。   她无奈的笑,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在呢,怎么了?”   “不要走。”他的脸埋在她的肩窝,语气中带着鲜有的脆弱和无助。“不要离开我,永远都不要。”   “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她有些不解,“好好的我为什么要离开你?”   他就像一个孩子一样无理取闹,“你只管答应我就好了!”   颜歆月只当他是说醉话撒酒疯,只好无奈的连声应着,“好好好,我答应你,我不离开你。这下好了吧?能回到床上去乖乖睡觉了吗?”   孟靖谦依然纹丝不动的抱着她,他的呼吸又粗又重,颜歆月实在是拿他没有办法,只好任由他在背后紧紧搂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觉得脖子上一热,接着就有温热的液体接二连三的滴在她的皮肤上。   颜歆月一惊,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对劲,连忙想要转身,却被他死死抱着无法动弹。   他的呼吸间都带着哽咽和颤抖,颜歆月意识到他似乎是哭了,心里越来越不安,有些急切的说道:“靖谦……你,你哭了?你到底怎么了?”   “月儿。”他不想让她看到他的眼泪,只是贴在她耳边,抱歉而又内疚的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男人流血不流泪,他以前一直觉得只有无能的男人才会哭。可到现在他才领会到什么叫做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他觉得实在是太疼了,为她当初所受的苦,也为那个没能出世的孩子。   午夜梦回的时候,他常常会梦到一个小孩,他不知道那是男孩还是女孩,但是它长的很白净很可爱,肉嘟嘟的站在远处,咯咯笑着朝他招手,一声一声软软的叫着他爸爸。   他满心欢喜的走过去。可是还没走到它面前,它就哭着跑开了,之后他便惶恐的从梦中惊醒。   那大概就是他失去的孩子吧,那么小,还没能看到这个世界一眼,就化成一摊血水离开了。   他越想越觉得窒息般的痛,滚烫的眼泪打在颜歆月的皮肤上,灼痛了她,也伤了他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颜歆月才听到他用一种恳求般的语气说道:“月儿,我们再要个孩子吧。请你为我生个孩子吧。”   他太怕了。如果让她知道她险些丧命的罪魁祸首,是他曾经倾心相待的女人,她会不会就此离开他?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就觉得惶惶不可终日,想了好久,他最终才想到这样一个下下策。如果他们之间能有个孩子,她一定不会离开他的。   这么一想,他更加激动,不停地吻着她的肩窝而耳珠,动情而又急切地说:“月儿,求你了,我们生个孩子吧。”   颜歆月被他吻得几乎有些瘫软,她想推开他,却怎么也推不开,最后反而被他带倒在了床上,一切都还没准备好的时候,他便火急火燎的闯了进来。   她不知道他今晚的异样从何而来,可是看着压覆在她身上,不停地向她寻求温暖的男人,她心头忽然一软,还是微微起身紧紧攀上了他的背。   她愿意为他生孩子,也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交付于他。 ☆、134 关四&方圆小番外:红玫瑰与白玫瑰   第二天清晨,孟靖谦是在一阵宿醉后的头痛感中缓缓醒过来的。   他昨天确实喝了不少,再加上又是故意买醉,所以很轻易便喝多了,到最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已经忘得七七八八,虽然还不至于完全断片,但也记不大真切了。   他想动一下身体,整个人却像是被车碾过一样,浑身上下都又酸又疼,手臂上还压着一个重物。   孟靖谦对着周边的陈设打量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是在家里,转头看过去,身边果然睡着那个恬静而又温柔的睡颜。   他的心不由自主的就软了下去,眼神也温柔的就像是一汪水一样,打消了想要起身的动作,微微侧身凝视着尚在熟睡中的颜歆月。   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慢慢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他昨天从魏伊那里离开之后,因为太过愤怒和冲击,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里,漫无目的的转了一阵之后,竟然就鬼使神差的走到了银樽。   他想这大概是上天都想给他一个一醉解千愁的机会,所以也就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   他不停地向酒保要了几次酒。恨不得就此醉死了才好,直到后来喝的真的有点上头,酒保不知道什么时候叫来了关默存,接着不多时颜歆月也赶来了。   哦,对了,他想起来了,他是被她带回家的。   她那又瘦又小的小身板居然能把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拖回家,路上一定是累得不轻吧。   这么一想,孟靖谦的眼神愈发柔和,刚想凑过去吻一吻她的脸,却忽然瞥见了她白皙脖颈上一抹新鲜的吻痕。   是了,他都想起来了。   他回家之后有一阵忽然酒醒了一些,于是便软硬兼施的跟她展开了欢愉,记忆里他似乎隐约还说了不少的话。诸如……我们再要个孩子之类的?   他微微叹气,看她现在都还没醒,就知道她一定是累得不轻,想必昨晚一定做了很多次吧。   这么一想,他顿时觉得又心疼又满足,心疼是因为又累了她一次,满足则是因为他是跟自己最爱的女人,做最爱的事。不怪他纵欲,只能说她太过诱人。每次一碰到她,他就容易把持不住。   孟靖谦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她的发丝,轻轻俯身过去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可没想到只是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却把她弄醒了。   “唔……”   颜歆月轻轻的呓语一声,眨了眨惺忪的睡眼,转头对上他的视线,眼神还带着初醒的朦胧,醉人而又疏懒,有些撒娇似的的开口道:“你醒啦?”   孟靖谦浅笑,手指拨弄着她的发丝,“嗯,醒了,早啊。”   “早。”她也跟着笑,像个孩子一样往他怀里蹭了蹭。   孟靖谦看着她依赖性十足的动作,抱着她宠溺的笑了,“怎么了这是?突然变得这么耍赖?”   她一向是个内敛的性子,就算是再多的热情也羞于表达,像现在这样的撒娇,好像真的很少见。   “想你了。”颜歆月窝在他怀里有些委屈的闷声说道:“你一声不吭的就带着行李走了,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多生气?”   孟靖谦自知理亏,抿了抿唇顾左右而言他的说道:“我只是遇到了一点麻烦,所以来不及跟你解释。”   颜歆月是何等灵慧的人,听出他这种避重就轻的语态,就知道他一定是不想跟她过多的谈论,她也只当这是他的私事,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反而是选择了装傻。   她轻轻在他胸口拧了一把,佯装生气道:“那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要如实跟我说,不许让我担心。”   孟靖谦吃痛的倒吸一口冷气,顺从的笑了。“好,不让你担心。”   两个人拥抱在一起,享受着清晨难得的静谧很温馨,良久之后,孟靖谦忽然道:“对了,你昨天说的话,还算数吗?”   “什么话?”   “你说答应我再生个孩子的事情。”他低头对上她的眼,牢牢地锁着她的视线,“我昨天晚上虽然喝多了,可是这句话还是记得很清楚的,你别想赖掉。”   “你这人,就会记得一些有的没的。”颜歆月有些羞赧的剜了他一眼,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小声道:“我愿意再给你生个宝宝。”但前提是如果我还能生的话。   当然后半句话她并没有说出来,只是默默的留在了自己心底。   孟靖谦喜出望外的抱住她,在她唇上狠狠地啜了一口,动情的感叹,“月儿,你真好。”   她越是这么好,他反而越发愧疚。他唯一能做的,怕是就只能用余生来偿还她了。   颜歆月只是红着脸没有说话,她娇羞的表情更加打动了孟靖谦,尤其是他又处于清晨精力充沛的时候,忍不住低头在她耳边道:“既然你都答应了,那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再接再厉吧。”   颜歆月还没反应过他话里的意思,他便已经翻身压在了她身上,有些急切的在她唇上吻着。   她被他吻得气息都不稳了,喘息着道:“唔……你……你不是说只是生宝宝吗?”   他得意地笑着,挑眉道:“是啊,可是不做怎么会有宝宝?我是喜欢孩子,但我更喜欢制造孩子的过程。”   “孟靖谦,你……真不要脸!”   她红着脸想要打他,只是手还没碰到他的皮肤,便被他紧紧的扣在了头顶,只能睁着无助的大眼睛,痛并快乐着承受他的热情。   *   关默存在槐城那个度假村开发的招标已经开始了,作为助理,卓方圆这几天自然也是要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边。   对于这个招标,关默存一开始并没有放多少心思,毕竟他在槐城有的是人脉,而且这个项目也只能算得中上,并没有那么炙手可热,所以他一直都没有紧张感。   可是到了竞标会的那天。他还是微微的惊讶了一下,投标的公司比他想象中要多了许多,最重要的是,这其中还有蒋祺。   对于这个就像是苍蝇一样招人烦的人渣,关默存早就不拿正眼看他了,他也不知道蒋祺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劲,这么多年来一直跟他对着干,只要有他出现的地方,必定会有蒋祺。   竞标会是在槐城的会展中心进行的,所有单位的负责人都分坐在会议桌前,好死不死的。关默存还偏偏和蒋祺坐了个正对面。   蒋祺的身边陪着殷切的关默昕,她仍然是一副不谙世事的少女打扮,粉色的薄尼裙,短靴,梨花头俏皮而又富有朝气,让关默存只看了一眼就移不开视线。   而他身边则陪着一身正装的卓方圆,不知道是因为今天来参加招标的人都穿着一身正装,所以粉嫩的关默昕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亦或者是因为他眼中本来就只有她一个人,总之从关默昕进场之后,他就视线就一直黏在她身上,甚至在看一板一眼的卓方圆时都有些嫌弃。   竞标会很快就开始了,起初很多单位和公司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可是随着投标单位给出的低价逐渐升高,一些单位渐渐有些力不从心,纷纷退出。   关默存本来是很有信心能一举拿到这个项目的,可是当蒋祺亮出底价的时候,他却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   蒋祺的底价比他整整高出了3个百分点,几乎成了当天最高,毫无悬念的成为了预中标之中的第一位。而关默存虽然也拿到了预中标,却只能摇摇欲坠的悬在第三位。   尽管这只是预中标,但是结果仍然很危险。从宣布结果的那一瞬间,关默存的脸色就阴沉的厉害,眼中也满是几欲迸发的怒火。   从会场一出来,关默存就阴沉着脸大步向外走,可蒋祺偏偏不知死活的追了上来。   关默存本来就不想看见他那张讨人厌的脸,而蒋祺似乎也不是冲他而来的,反而是有些暧昧地摸了摸卓方圆的头发。   这一个亲昵的动作立刻引得关默存变了脸色,还没等他发作,就听蒋祺凑近卓方圆,低声道:“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也不可能预中标。”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关默昕脸上就变得有些不自然,立刻心虚的低下了头。   她当然清楚蒋祺话里的内涵,他是故意让关默存怀疑卓方圆,以此来打消她的嫌疑。关默昕知道这样做虽然有些卑鄙,可是这似乎也是她脱嫌的唯一办法。   只要关默存把怒火迁移到卓方圆身上,那么她就不会被怀疑了。   这么一想,关默昕顿时又坦然了许多。   他莫名其妙的话让卓方圆一怔,还没等她说什么,蒋祺便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搂着关默昕扬长而去。   站在原地的关默存本来就对他们卿卿我我的互动搞得极其恼火,再加上蒋祺那句意味不明的话,他就更加生气,一把攥住卓方圆的手腕便将她拽到了眼前。   他眼神锐冷的盯着她,厉声质问:“你倒是解释一下,那个杂种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卓方圆只觉得手腕都快被他捏碎了,脸色顿时苍白起来,额头上冷汗涔涔,“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关默存提高声调,“如果你跟他之间没什么,他平白无故为什么要感谢你?”   “我真的不知道……”卓方圆的声音都带了哭腔,恳求地看着他道:“四哥,你放开我好不好,我好疼……”   关默存怒目瞪着她看了几秒,发现她眼中都有了泪意,似乎不像是装的,这才忿忿的甩开了她的手。   然而他刚一松手,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他烦躁的接起电话刚刚“喂”了一声,接着那边的人说了什么,他的脸色立刻变得无比阴鸷。   卓方圆有点奇怪他为什么突然露出了这样的表情,以为是公司里出了什么事,不由得也跟着紧张起来,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脸。   接着她便听他问那边的人,“什么时候的事?”   “有一段时间了。”   “就是说这些天我说什么做什么,他早就已经知道了是吗?”   “是这样的。”   关默存闻言脸色更加阴沉,咬牙问:“查清楚是谁了吗?”   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却忽然猛的看向了身旁的卓方圆,深邃的眼中就像是酝酿着一团火,带着怀疑和警告,一字一句的问道:“你确定?你知道我的性格,如果不是真的,又或许只是一场乌龙,我一定饶不了你。”   那人却斩钉截铁的说道:“很确定。已经查到监控了。”   “好,我知道了。”   关默存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停留在卓方圆的脸上,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用这样陌生而又凶狠的眼神看着她,眼中满是失望和厌恶,就好像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样。   见他挂了电话,她立刻关切的询问:“出什么事……”   “了”字还没说出口,她便忽然觉得脖子上被人猛的一卡,接着便被关默存用力抵在了墙壁上,他的力道很大,她只觉得脖子都要断了似得,只能极力的昂着头。   卓方圆觉得自己已经快不能呼吸了,只能结结巴巴的说道:“四、四哥……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为什么……”   “你敢背叛我!”关默存憎恨的凝视着她,低喝的同时更加用力的掐进了她的脖子,“卓方圆,你居然敢背叛我!”   “我……我没有……”她的眼泪都出来了,极力昂起的脖子就像是一只濒临死亡的鸵鸟,“四哥……你、能不能先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你还有脸问出什么事?”关默存声色俱厉的喝她,恨恨的说道:“有人在我的办公室里放了监听器,蒋祺之所以会比我的底价高,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我的底子!”   卓方圆只觉得悲凉,委屈而又莫名的流泪,“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监听器是放在我办公室的一个花瓶里的,我办公室里的东西,只有你、白三和另一个助理能碰,而那个花瓶,是你放进去的。”他死死地盯着她,卓方圆甚至已经能在他眼中看到了质疑。   他已经确定了,无论那个幕后黑手到底是谁,他已经确定是她了。   可她始终有些不死心,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问道:“你就那么确定是我吗?你也说了,能接触到你办公室的人有三个,你为什么就确定是我……”   “你还死不悔改!”关默存骤然提高声调,有些痛心疾首的看着她。“我的人已经查到了监控,那个花瓶是你亲手放进去的,你还想说什么!”   他这才如梦方醒的想起刚才蒋祺那句不明不白的话,有些震惊的说道:“难怪蒋祺刚刚要感谢你,这件事是他让你做的对不对!你什么时候变成了他阵营里的人?”   他看着面前脸色涨得通红,几乎就要被逼到绝境的女人,心里却并没有一点心软,只有被背叛之后的气愤。   卓方圆有些绝望的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她只是颤抖着嘴唇不停地重复一句话,“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她是爱他的呀,又怎么可能帮助他的死对头做事?而且那个人也是她厌恶的蒋祺。   可是关默存已经听不进她的话,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维当中,固执的胡思乱想,“哦,是他睡了你了之后,你就变成了他的女人?还是说那次在医院里?难怪他跟你那么亲密,是不是那个时候你们就珠胎暗结了?说!”   他觉得真是痛啊,他一直留在身边的女人,原来早就变成了他人的眼线,而他居然还那么傻的把她放在最亲近的地方。   她只是摇头,甚至都放弃了挣扎,“真的不是我,四哥,求你相信我。”   她闭上眼努力回想着那天的事,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回忆起了花瓶是关默昕带来的。   卓方圆就像是一个回光返照的人一样,突然猛地瞠开了眼,有些狂乱的抓着他的手臂,“四哥,我想起来了,那个花瓶是关默昕带来给你的。她本来是来找你的,但是那天你不在,所以她就把花瓶交给了我,让我帮忙放进去。”她用力地摇头,祈求地看着他道:“真的不是我。”   “你的意思是昕昕?”他非但没有听她的话,语气反而更冷了,甚至带了丝厌恶,“卓方圆,你说谁不好,偏偏要诬陷昕昕,你简直不知死活!”   “我不是说她……”她呜咽着哭起来。“我只是说,或许还有别人……”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打在他的手背上,关默存将信将疑的看着她,看到她眼中的光一点点的熄灭下去,最终变成了一片荒芜的绝望,他心头忽然有些疑虑。   真的不是她吗?   是不是他的人搞错了?   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有怀疑过这个可能性。   关默存渐渐镇静下来,终于慢慢地松开了手,他甫一松手,卓方圆就像是没了钳制的鹌鹑,一下从墙壁上滑坐在了地上。新鲜空气呛到了气管里,她捂着脖子尖锐的咳嗽起来,脸都有些涨红了。   关默存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她那个样子,就像是捡了一条命的人一样,眼中满是恐惧。   他微微眯眼,冷下心厉声道:“起来!”   “咳咳咳……”卓方圆不为所动,仍然剧烈的咳嗽着。   关默存没耐心在这里跟她耗,索性一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拖着她便往外面大步走去。   一直到上了飞机,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卓方圆透过小窗口静静的看着窗外,她以前最喜欢看层层叠叠的云层,每一次坐飞机,总是像个不知疲倦的鸟儿一样,叽叽喳喳的跟他说个不停。那时候他总是笑着,尽管觉得她有些烦,可是她难得透露出这样小孩子的样子,他倒也乐见其成。   而现在,她眼中荒芜一片,再也没有一丝光彩。倒是关默存回头去看了她几次,每一次触及到她脖子上那个刺眼的红痕,他心头还是有些懊悔。   他当时是太冲动了,可是得知真相和蒋祺那句不明不白的话,已经完全冲昏了他的思维和理智,他想不到更多,唯一想做的就是惩罚这个背叛他的女人。   回到公司之后,关默存就立刻派人去彻查这件事,卓方圆被他遣回了家,他自己则窝在了办公室里,双手抵在额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直到傍晚的时候,助理终于来告诉他了最终结果。   保安部已经调取了那天所有的监控。花瓶确实是从关默昕一进公司就拿在手上的,之后也是她转交给了卓方圆。可是花瓶已经转了两个人的手,这中间是不是有人动了手脚,又或者是花瓶被放进他办公室之后有人动了手脚,嫌疑人到底是谁,真相反而更加扑朔迷离。   关默存仰靠在椅背上,双眼紧闭,烦躁而又愁闷的按着眉心,努力地拼凑着这其中的每一个细节。   即便到现在,他对关默昕也并没有多少怀疑,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心态,是因为他们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尽管只是义兄妹,可关默昕算是他一手养大的。   她原本是盛家的女儿,仍然叫着盛崇年爸爸,只不过随了关家的姓。这么多年来,关默存一直用最好的能力保护着她,他一直在等着她慢慢长大,然后娶她做妻子,所有的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唯一的意外就是蒋祺。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更何关默存自己也知道关默昕有多爱蒋祺。说这件事是蒋祺只是她做的,当然完全有可能。   但真的就是她做的吗?   他的昕昕那么单纯善良的一个人,永远都像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一样,撒娇叫着他哥,那是他养大的孩子,他太清楚她的脾性,关默昕胆小而且懦弱,真的不像是会做这种阴险的事的人。   而他也不愿相信自己爱了这么多年的小女孩居然在他背后捅了他一刀。   而卓方圆不一样,之所以第一时间毫不犹豫的怀疑她,是因为她只是一个半路遇到的露水红颜。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已经习惯了有卓方圆在身边的生活,他享受她的仰视,享受她纯粹而浓烈的爱,当然也沉迷于她姣好的身体和她在床上的热情。   他过去有着无数的女人,而卓方圆只不过是比那些女人留在他更长一点。因为她识时务、知进退,她把自己一颗火热的心送到他面前,却从来不要求回报,也不问他爱不爱她,只是这样自得自乐的爱着他。他喜欢这样聪明的女人,也享受这样被爱的感觉,但仍然对她有所保留。   毕竟他们之间没有二十几年的情义,却有着无数的波折和误会,而且她又是蒋祺一直惦记的女人。在商言商,他从来就不是只会花前月下的痴情种,虎视眈眈的对手无数,他不可能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女人完全相信。   她总是说她爱他,睁着一双纯粹的大眼睛,笑眯眯的剖白着自己的心。   这样的卓方圆,真的会算计他,会背叛他吗?   关默存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茫然无措,两个同样是他留在心里的女人,一个是他挚爱多年的心间白月,一个是对他深爱无悔的掌中朱砂,他竟然不知道究竟该相信谁,又该去怀疑谁。 ☆、135 被掩埋的事实真相   日子平缓的过了几天,就在孟靖谦以为一切都变得风平浪静的时候,他却没有料到一场不小的浩劫正朝着他气势汹汹的迎来。   这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正在律所办公,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敲了两下,接着一身西装的武文静就走了进来。   孟靖谦头都没抬的看着桌上的诉讼材料,一份薄薄的快递纸袋却忽然被放到了他眼前。   他一顿,抬头看到武文静正一脸闲适的看着她。   孟靖谦倒并没有多想什么,反倒是对着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随即戏谑的笑了,“神奇了啊,我怎么发现你最近好像变得有女人味多了?”   确实是如他所说,过去的武文静总是一身偏男性化的西装,发型也是很短很简洁的,眼中总是带着一抹锐利,而且永远穿着一双平底皮鞋,走起路来都是脚底生风的,以前有当事人还以为她是女同性恋里的T。   而现在她的头发已经长长了一些,柔顺的自然下垂着,右边的头发被挽在耳后,露出了耳朵上那枚闪耀的六角形耳钻。就连西装也变成了束腰的款式,小脚裤高跟鞋,英气中又带了些潇洒,比以前柔美多了。   他们做合伙人这么多年,孟靖谦一直都把她当男人一样看待,这样的称赞还真是少之又少,武文静竟然有些仓皇的脸红了。   她到底是个女人,被喜欢的人赞美,心里难免会有些小女孩般的羞涩。   看样子那个姓陆的说的没错,孟靖谦果然喜欢温柔甜美的女孩子。   之前陆景呈就很鄙视的说过她总是一副男人婆的样子,让人看着就没有想跟她交往的欲望。有那么几天陆景呈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带着她去逛街,还找了造型师帮她重新设计了新发型。   没想到经过陆景呈那么一折腾,孟靖谦真的注意到了她的改变。   见她一脸羞赧,孟靖谦更稀奇了,揶揄的笑道:“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居然还有脸红的时候,最近变得这么女性化,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他难得好奇一回,甚至还凑上去追问:“嘿。男朋友做什么工作的?哪的人?多大了?给哥讲讲,哥给你参谋参谋。”   他八卦的样子顿时就像是一盆冷水浇在武文静头上,她眼中的喜悦顿时熄灭的一干二净,失落而又冷淡的瞪了他一眼,又换上了她平常那副面无表情的脸。   她又委屈又憋屈,所有的气恼都化成了恶语,“你废话怎么那么多?我发现你现在真是越来越鸡婆了。”   孟靖谦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一副“随你怎么说”的样子。   “对了,这快递哪儿来的?”   “我刚去前台取我的快递正好看到了,就顺手给你拿来了。”武文静努了努下巴,“你赶紧拆开看看,不会又是哪个当事人的传票寄到你这了吧。”   这种事发生的太多了,所以孟靖谦也早就习以为常,同样以为是哪个当事人的传票又误打误撞的寄到了律所,自然也就没有当回事。   孟靖谦拿起桌上的裁刀,顺着封口划开,然而当他拿出里面那张轻飘飘的法院传票时,看到上面的内容却不由得一愣。   传票上面白纸黑字写的很清楚:榕城中级人民法院。   案由:刑事案   被传唤人:孟靖谦   传唤事由:开庭审理强奸莫瑶一案   应到场所:榕城中级人民法院第一法庭   孟靖谦看着那张薄纸,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他做律师这么多年。看过的传票无数,可是被传唤人写自己名字的,这倒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而且传唤事由竟然还是一桩强奸案,这让他更是觉得一头雾水并且莫名其妙。   由于法院传票上面是不写原告的,所以他甚至都不知道告他的人究竟是谁,他就不明不白的接到了这张传票。   见他拿着那张纸愣愣出神,武文静顿时也觉得有些好奇,询问道:“是谁的案子啊?”   孟靖谦抬头看向她,有些茫然的说:“我自己的。”   “你的?”   武文静也有些意外,诧异的拿过他手里那张纸,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当看到“莫瑶”两个字的时候,心里立刻警觉起来。   她隐约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武文静蹙着眉心仔仔细细的回想着,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她心下一惊,终于想了起来。   之前在陆景呈家里,她有一次找洗手间结果误打误撞闯进了他的书房里,后来在他的书桌上发现了一个粉红色的日记本,她当时还觉得挺可笑的,没想到陆景呈那种冷气十足的男人竟然还喜欢粉红色,出于好奇,她就过去翻看了一下,结果刚翻开看到扉页上“莫瑶”两个字的时候,陆景呈就来了。   此莫瑶难道就是彼莫瑶?   她不禁有些怀疑,如果真的是,那么这个案子的原告很有可能就跟陆景呈有关。   武文静本想把这些关联告诉他,可是话到了嘴边,她又转念一想,她如果真的说出来了,那就说明了她和陆景呈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她不能让孟靖谦知道她还有这么肮脏的一段过往,如果让他知道她居然跟报复他的人在一起,孟靖谦一定会对她另眼相待的。   这么一想,武文静立刻舌头一卷,到了嘴边的话变成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孟靖谦先前的错愕已经没有了,脸上依然是往日那副淡然沉稳的表情,他收好把传票装好,起身穿上外套,“我先去法院了解一下案情再说。”   就算是死,他也得知道是怎么死才行。更何况如果真是被人栽赃陷害,他也得在了解案情之后立刻开始准备开庭的材料。   因为当事人本身就有权查看对方当事人的起诉状以及提交的相关材料,再加上孟靖谦又是常年出入法院的老熟人,所以轻而易举的便查到了对方的起诉状。   然而在看到原告姓名的时候,他还是生生的惊了一下。   陆景呈?   孟靖谦死死地凝视着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名字,一时间竟然有些想不通陆景呈究竟为什么要起诉他,而且还是所谓的“强奸案”,这中间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   案子的事情让孟靖谦有些纷扰,晚上和颜歆月吃饭的时候他也一直在想这件事情。所以有些心不在焉,期间颜歆月叫了他好几次他才茫茫然的应了一声。   大约是看出了他的心神不宁,颜歆月以为他是工作上又遇到了麻烦,所以也没有再多说话,吃完饭孟靖谦便一声不响的钻进了书房。   颜歆月洗完了碗之后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往日身旁都有孟靖谦陪着她,两人有说有笑的看电影,今天却只有她一个人,她看着宽大的沙发不由得有些失落。   转念再想起他晚上在饭桌上的反常,她实在是有些担心。所以便起身热了杯牛奶给他送过去。   孟靖谦正有些苦闷的坐在桌前,双眼轻合着,双手交叠抵在额头上,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   他大约是太入神了,就连颜歆月进来都不知道,她把杯子放在桌上,这才抬手搭在他的肩上。   “靖谦?”   她不过是叫了他一声,孟靖谦却猛的坐直了身体,条件发射般的道:“什么?”   颜歆月也被吓了一跳,有些抱歉的说:“对不起,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事。”孟靖谦勉强扯了扯嘴角,可是却笑不出来。   她担忧的望着他,“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孟靖谦只是出神,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反倒是她眼尖看到了桌上那张传票,便有些好奇地拿起来看。   孟靖谦一直在想事情,都忘了传票的事情,本想立刻抢回来。可是转念一想,这种事情她早晚也得知道,更何况他已经答应过不会再瞒着她任何事,既然她发现了,倒不如顺其自然。   “强奸案?”果然,在看完那张传票之后,颜歆月立刻变了脸色,震惊道:“你被人起诉了?”   孟靖谦故作轻松的点头,甚至还自我揶揄道:“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颜歆月一脸的紧张不安。“是谁告你的,你知道吗?”   如果是强奸案,她能想到的也就只有陆景呈,可是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问了一下。   “原告是陆景呈。”   颜歆月心里一沉,果然如她所料。   事实上在今天去法院查起诉状的时候,孟靖谦都一直想不起来这个叫莫瑶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来路,他接触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同名同姓的也遇到过不少,所以他实在是回忆不起他还遇见过这么一个人。   但是在查了起诉状,看到那些材料之后,他终于慢慢回忆起来一点了。   颜歆月眸光忧虑的望着他,“那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知道,我已经去查过了。”他不慌不忙的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对她道:“过来,坐我这里。”   颜歆月抿着唇走过去,轻轻坐在他腿上,抬手环上他的脖子,而孟靖谦则搂着她的腰,头埋在她的胸口,两个人以一个极为亲昵的姿势拥抱在一起。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男人,顿时心疼的抱住他,两人都没有说话,许久之后孟靖谦才闷闷的问:“月儿,你相信我吗?”   “嗯,我当然相信你。”她答得斩钉截铁。   他有些欣慰的笑了,“那就好。”   颜歆月的视线在他桌上扫了一圈,不经意的发现一沓子纸下面压着一张照片,她心下有些好奇,便伸手将照片抽了出来,然而在看到照片的一瞬间,她却猛地愣住了。   这张照片她之前在陆景呈的手上也看到过,就是孟靖谦和陆景呈妹妹莫瑶的合照。   莫瑶有这张照片,孟靖谦竟然也有,难道他们真的……   颜歆月只觉得心跳渐渐加速起来,抿了抿唇,有些颤声的问道:“你跟这个莫瑶,到底是什么关系……”   孟靖谦转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照片,疲惫的说道:“她是我入行初期接手的第一个当事人。”   “什么?”颜歆月一愣,她以为他们真的是情侣……   孟靖谦轻叹一声。目光渐渐变得有些幽深,似乎在回忆当年的事情。   “那时候我还在读研,才是个实习律师,我爸还是政法委书记,他有一个很好的朋友是当时市里首屈一指的大律所的主任梁远,所以他就让我跟着梁主任实习。当时梁主任接了一个不大的案子,是一个初中生偷窃案,原告是一个金店的老板,他说那个初中生去他店里看首饰,结果弄坏了他两条价值十几万的钻石项链,所以他就把这个女生给告了。”   “这个案子本来是梁主任负责的,但是当时他手上还有一个经济大案,所以他就把这个案子交给我做,他负责上庭就好了。我在收集证据和整理材料的时候慢慢地接触到了这个女孩,她就是莫瑶。”   颜歆月抱着他的脖子,追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案子打的很成功,我们没有意外的胜诉了。原来项链是金店的店员弄坏的,但是店员怕追究责任,正好那天莫瑶去了店里,店员觉得莫瑶年纪小。手上又没轻没重的,所以便嫁祸给了莫瑶,把责任推倒了她头上,谁知道莫瑶小小年纪居然胆子还特别大,坚决不接受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所以最后就闹到了法官面前。”   孟靖谦长叹一声,继续说道:“案子虽然是梁主任打赢的,但是所有的材料和准备都是我做的,再加上负责这个案子的时候就我和莫瑶接触的最多,久而久之两个人就变得很熟悉。所以胜诉之后莫瑶便经常来律所或者学校找我。这张照片,就是她拿奖之后,我去她学校跟她一起照的。她的年纪其实跟静言差不多大,幼稚又天真,我只当她是个妹妹,可是她好像没这么想。”   听到这里,颜歆月似乎已经能预料到了后来的事,可她还是屏息等着孟靖谦说话。   他苦笑一声,似乎有些无可奈何,“她升了高中之后。大概是变得成熟一些了,穿衣风格也有些过于成人化,明明是个小孩,却偏偏要装的一副大人样,穿不合适的高跟鞋和超短裙,就像是个不伦不类的小混混。后来有一天她忽然跟我表白,说喜欢我,让我做她男朋友。”   想起那时候的事,孟靖谦似乎都觉得可笑,一脸的嘲弄。“我又没有恋童癖,更何况她才多大,做她男朋友,那我简直就是不要脸了。所以我当然毫不犹豫的拒绝了,结果她变得越来越偏执,越来越过分,有天晚上还约我去酒店,她当时说这是最后一面,只要我肯见她,她以后决不再缠着我。我当时实在是被她缠的烦不胜烦。为了摆脱她,我就答应了。”   颜歆月紧张不已的看着他,“然后呢?”   “她居然想诱惑我。”孟靖谦像是讲笑话一样,一脸的荒唐和无语,“你能相信吗?一个十几岁的高中女生,居然想诱惑我跟她上.床。我当时觉得她简直不是偏执,她根本就是有病,所以义正言辞的教训了她一顿,推开她就走了。”   听到这里,颜歆月也觉得无语至极,她本以为陆景呈口中的妹妹是个多么温柔可爱的小女孩,原来是这么一个充满心机和放荡的人。   她有些嫌恶的蹙了蹙眉,又问:“那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孟靖谦耸耸肩,“从那之后我就没再见过她,我以为可能是我那番教训她的话起作用了,又可能是她自己还有羞耻心,所以主动消失了,反正从那天以后她这个人就消失在我的生活和视野当中了。”   他说完拿起那张传票扬了扬,有些讽刺的笑了,“都过了这么多年了。这个人突然又回到了我的视线当中,居然还是以原告的身份,你说是不是很可笑?”   其实他觉得更可笑的是陆景呈。   他查看起诉状的时候已经看得很明白了,莫瑶现在已经被鉴定为了精神病患者,完全丧失了自理能力,虽然是以莫瑶的名义起诉他,但原告的代理人实际上是莫瑶同父异母的亲哥哥,也就是陆景呈。   孟靖谦觉得自己从没遇见过这么脑残的人,一个早就被他忘到后脑勺的人,多年之后又被刨了出来,还要告他强.奸,仙人跳看了这手段都要自愧不如了。   他这才循着轨迹想起这一切,难怪他第一次见陆景呈的时候就觉得他眼中隐隐含着一抹仇恨,原来从那时候陆景呈就在预谋想要报复他。而他报复的目的,大概就是为了莫瑶。   只是可惜,陆景呈千算万算却算错了人,他根本就没做过那种事,怎么可能被轻易打倒。   “靖谦。”许久之后,颜歆月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颜歆月看着他的脸,迟疑了许久还是如实道:“其实……这件事我早就已经知道了。”   “什么?”孟靖谦有些反应不过来。   “大概几周之前,就是我去医院查身体的那天,陆景呈突然在路上把我拦住……”   她的话还没说完,孟靖谦便紧张起来,“他对你做什么了?”   颜歆月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安抚的抱了他一下,“你别紧张,听我说。他把我拦住,说你有些不为人知的过去想跟我聊聊,之后他就告诉了我,你曾经强奸他妹妹这件事。”   孟靖谦闻言立刻冷笑出声。“可笑,荒唐!他脑子里是空的?这种鬼话也说得出来。”   “我当然不相信他的话,后来他告诉我,你不仅强奸莫瑶,她还怀孕了,但之后你把她抛弃了,她受了刺激,所以才成了精神病患者。而且他还带我去见了莫瑶一面,证明他所说非虚。”   孟靖谦挑眉,戏谑道:“你不会再看到莫瑶之后就相信了吧。”   “当然不会啊。”颜歆月白了他一眼。“我虽然有过迟疑,但我始终最相信你的人品,后来陆景呈再来找我,并且威胁我,如果我不答应跟他在一起,他就要告你。”   孟靖谦笑笑,“然后呢?”   “然后我就很开心的让他去告啊。”颜歆月邀功似的看着他,“我跟他说,我相信你的能力和实力,更何况你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所以就算告到法官面前,你也一定能胜诉!”   “你说,我做的是不是很对?”她说完还抱着他的脖子脖子撒娇似得晃了晃,央求他的表扬一样。   孟靖谦又好笑又无奈,凑上去在她唇上深深一吻,蹭了蹭她的鼻尖道:“对,你做的很对,非常对。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人,不愧是我的女人,永远都会选择相信我。”   颜歆月开心的笑起来,转而却又有些后悔,“可你说我那么做是不是对的啊?我本来以为他就是那么一说,没想到真的激怒他起诉你,这下怎么办啊……早知道我就不逞那口舌之快了。”   “傻女人,刚刚还夸你呢,怎么一瞬间就变得这么不自信了。”他搂着她的腰,轻轻晃着,“你那样做是对的,这件事是我跟他之间的,就算你不说那句话。以他的性格,他也不会就此罢休。而你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他,选择相信我,并且那么看我的实力,我觉得很骄傲,很有成就感。”   颜歆月还是担心,“那万一败诉了怎么办?你的名声容不得一丝污点。”   孟靖谦自负的挑眉一笑,“你觉得我可能会败诉吗?”   她看着他势在必得的笑,心里所有的怀疑和担忧顿时消散的一干二净,紧紧地抱住他道:“当然不会,我们孟大律师最6了。”   孟靖谦被她逗得笑出声,忍不住在她鼻尖上一咬,无奈又宠溺的感叹,“你啊……”   他抱着她,两人坐在柔暖的灯光下,就像是一条难舍难分的藤蔓一样缠在一起,缱绻而又美好。   他的话不是在安慰她,也不是狂妄自大,做了这么多年的律师,他什么都不信,就只相信正义和证据。他没做过的事,绝对不会被平白诬陷,这是正义。事情已经过去了快十年,别说当年压根就什么都没发生过,陆景呈手上根本不可能有告倒他的证据,就算有,也绝对是他伪造的。   就凭这两点,他就确信自己绝对不会输! ☆、136 看看你有没有命跟她在一起   自从接到法院传票之后,孟靖谦就开始紧锣密鼓的搜集证据和筹备开庭材料。   作为为数不多的知情者,武文静也很关切的帮他筹谋划策,试图找出对方的漏洞和破绽,由于两人都是最为优秀的大律师,为了能更好的应对到时候的状况,两人甚至展开了模拟法庭,武文静扮演了对方代理律师的身份,跟他分析了每一个细节。   正当两人进行的如火如荼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忽然被人敲了两下,接着吴铮便走了进来。   “主任,有您的客人想见您。”   孟靖谦以为只是普通的客户,看着手上的材料,头也不抬的摆手道:“让他进来吧。”   “可是……”吴铮有些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孟靖谦终于察觉到了异样,抬起头狐疑的问:“有什么问题吗?”   就连坐在一旁的武文静也有些奇怪,正当三个人互相对视的时候,一道修长而又笔挺的身影已经阔步走了进来。   “既然孟律师同意我进来了,那应该不介意我登堂入室吧。”   陆景呈面容沉静的站在门口,微微扬着下巴,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副不可一世的倨傲模样。   孟靖谦看见他就厌恶,眼中霎时充满了嫌弃,起身站起来冷笑一声,“我要是说介意。难道你就会乖乖滚出去?”   陆景呈不怒反笑,挑眉道:“当然不会。”   孟靖谦瞥了他一眼,冷声道:“那你废什么话。”   一旁的武文静也没想到来人竟然是他,眼神先是有些慌乱,可很快就变成了凉薄,就像是看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一样,没有一丝异样。   她整理好自己的文件,起身抱着文件夹对孟靖谦道:“老孟,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   孟靖谦颔首,“嗯。”   武文静微微仰着脸,面无表情的向外走去,经过陆景呈身边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多看他一眼,倒是陆景呈被她无视了,心里顿时感到十分不爽,伸手便拉住了她的手臂。   他微微眯眼,脸色隐约有些不悦,意味不明的笑着,“怎么我刚来武小姐就要走,莫非是不欢迎我?”   武文静低头看了看他握着自己手臂的手,他的手和孟靖谦的手不一样,孟靖谦的手总是冷冰冰的,而他的手却带着些许的热度,倒是真的很像颜歆月以前对他的形容。   他是一个有温度的男人。   熟悉的触感让她情不自禁的想起了过往个许多夜晚,想起曾经就是这双手抚遍了她全身,一次又一次的挑起她的战栗,武文静就有些惊慌。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甩开了他,向后退了一步,冷冷的看着他道:“陆总多心了,我只是觉得这里空气不大好,所以想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陆景呈自然听出了她话里的讽刺,脸色微微变得有些难看,随后哼了一声,“武小姐跟过去一样,还是那么有个性。”   武文静毫不示弱的反唇相讥,“陆总也一样,还是那么的没有自知之明。”   这个女人永远都是这么牙尖嘴利,如果不是因为他今天来是为了别的事而来,他一定会就是把她按在面前这张会议桌上用尽手段让她低头求饶。   陆景呈阴柔的桃花眼中隐隐蕴着一团怒气,微微眯眼危险的看着武文静,就好像是在警告她不要自寻死路一样。   然而武文静却只是毫不畏惧的迎视着他,眼中没有半点害怕,反而满是挑衅。   两个人对视了许久,武文静渐渐占了上风,有些得意的冷笑了一声,一甩头趾高气扬的向外走去。   倒是站在远处的孟靖谦微微眯眼看着他们,眼中渐渐有些狐疑。他敢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但是那俩人眼中的暧昧,还是让他有些不安。   毕竟武文静和陆景呈,看上去根本就是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其他人都离开了,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两个气势相对的男人,孟靖谦向后一靠,随意的转着手上的钢笔,慢条斯理的问道:“陆总大驾光临,不知道有何贵干?”   陆景呈向前走了两步,看到桌上摊着几张纸,随意翻了翻,一笑道:“看样子孟律师已经在准备应战了。”   孟靖谦嗤了一声,“敌人都杀到我家门口了,我再不应战,难不成还坐以待毙?”   陆景呈静静的看着他。“你就不想知道原因?”   “该知道的你都已经在起诉书上写的很清楚了,你还想说什么?”   “不愧是榕城首屈一指的大律师。”陆景呈不冷不热的说道:“果然是早就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孟靖谦听着他阴阳怪气的废话就不耐烦,拧着眉道:“你到底要说什么?说话讲重点,少跟我东拉西扯的。”   陆景呈倒也不生气,反而仍然笑意不减的看着他,“我只是来看看我的被告人会请什么样的律师来为他自己辩护而已。”   “这就不用你担心了。”孟靖谦努了努下巴,“到时候我会自行辩护。”   从法律上来说,律师当然是可以为自己进行辩护的,当律师自行辩护的时候,就是他以被告人的身份出现在法庭上的时候。但律师进行自行辩护,是不能以律师的身份进行的,也不能行使律师的权利,只能作为普通公民来自行辩护。   这个对孟靖谦来说,其实某种程度上是有一定危险性的,毕竟这是自己的案子,不可能像自己做律师时候那样冷静理智,势必会受到案情影响。   所以武文静在知道这件事之后,第一时间就提出了要做他的代理律师,但是被孟靖谦果断的拒绝了。   虽然他对这个案子有着十足的胜诉把握,但俗话说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更何况对手又是陆景呈这种阴险狡诈的小人,万一到时候他拿出什么伪造证据,那就危险了。   律师这个职业最在乎的就是声誉和清白,武文静的前途一片大好,他自己被害就害了,要是再平白搭进去一个无辜的武文静,那他后半辈子都要在内疚中度过了。   陆景呈丝毫没有觉得意外,反而是赞叹道:“不愧是孟大律师,果然自信。”   孟靖谦讽笑,“这种装模作样的夸奖你还是收回去吧,我们的关系可没好到那种程度。”   “确实,话说回来,孟律师还是强奸了我妹妹的罪魁祸首。”说到这儿,陆景呈终于一改之前的阴柔,脸上化为了一片冷冽。   孟靖谦不慌不忙的说:“陆总,有些话可不是你嘴皮子一翻想说就说的。事情尚且还没有定论,就凭你刚刚那番话,我完全可以告你诽谤!”   “没想到孟律师向来以一个大义凛然的身份出现在大众面前,原来竟然是个敢做不敢当的懦夫。”陆景呈冷笑道:“做了那种令人不耻的事,还有脸告人诽谤,你的脸皮之厚也是让我无言以对。”   “你胡编乱造的本事才是让我刮目相看。”孟靖谦反唇相讥,好笑道:“说实话陆景呈,我倒是很想知道,你究竟是哪只眼睛看到我强奸莫瑶了?”   陆景呈憎恨的看着他,“瑶瑶的日记上写得清清楚楚,就是你把她骗到酒店里,然后把她灌醉诱奸她的。她亲笔所写,你还想抵赖?”   原来就是因为一本日记,陆景呈就以为是罪魁祸首是他。   孟靖谦已经懒得再和这个是非不分的男人说话,摆了摆手像驱赶苍蝇一样,不耐烦的说:“随便你怎么说,真相到底如何,咱们法庭上见分晓,只是到时候事实摆在眼前,你可不要觉得没脸见人!”   陆景呈直接无视了他的话,反而是道:“不过我知道,你们做律师的,最在乎自己的声誉。如果你不想打这个官司。我也可以撤诉。”   孟靖谦嗤笑,“你会那么好心?”   “前提是我有一个条件。”   孟靖谦在心里冷笑,果然不出他所料。   陆景呈不疾不徐的开口说道:“只要你答应和歆月分手,我就可以撤诉。”   “你放屁!”孟靖谦愤然怒骂,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光锐利的盯着他,眼中满是鄙夷和轻蔑,“连这种手段都使得出来,陆景呈,你也算是个男人?”   他早就预料到姓陆的不会有什么好的条件,只是他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下作!   亏他以前还觉得陆景呈虽然卑鄙了点,但至少还算个光明磊落的男人,现在看来,是他瞎了眼。   陆景呈毫不动怒的看着他,“别急着拒绝,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再回答我。”   孟靖谦脸上的讽刺愈加浓烈,冷笑道:“那不如我现在就去公安局投案自首,等我出狱之后你把你的公司给我,如何?”   陆景呈的眼神一暗,“你这是宁死都不肯分手了?”   “没错。”孟靖谦不亢不卑的说道:“还有句话我要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可能放开她,而她也一样。如果你还是个男人,那你就凭本事跟我正面交锋。别把别人拖下水,更不要把她牵扯进来!她是无辜的,你之前已经利用过她一次,你还得她那么绝望,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如果你再敢对她不利,我拼了这条命也不会饶了你。”   两个旗鼓相当的男人面对面站着,两人脸上同样是毫不退怯的倨傲,眼中燃烧着一抹怒火。   孟靖谦停了停,又继续说道:“还有,如果你还是个男人,那你就不要搞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也不要用这种下作的条件做交换,歆月不是你用来报复我的筹码。更不是你想利用就利用的棋子,她是一个人,更是我的女人,你最好记清楚这一点!”   颜歆月现在就是他的底线,谁如果敢踩到他的底线,那么他绝对不会手软。   陆景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良久才说:“我不会饶了你,我也不会放弃她。”   “你随便。”孟靖谦毫不畏惧,“我孟靖谦不是被吓大的,你放心,只要我还有一条命,我跟她就不会分开。”   陆景呈的脸色渐渐的变得有些狰狞和诡异,最后有些意味深长的说道:“那就看看你有没有命跟她在一起了。”   他说完便转身大步向外走去,出门的时候还撒气般的用力一摔会议室的门。   孟靖谦看着他阴狠的神色,虽然心里有些警戒,却也只当他是赶狗入穷巷,慌不择路才说出这种话,所以也就没有过多的去想。   只是那时他没想到,这世界上其实还有个成语叫做一语成谶。   *   陆景呈离开之后没多久,当天下午榕城的各大媒体突然接到了一个匿名投稿,接着孟靖谦被告的事情就登上了当天的头条。   一则名为“名律师诱奸未成年人当事人,被害人已成精神病患者”的新闻立刻夺取了社会大众的眼球,一时间微博热搜、电视新闻、电台广播,都在争相报导着他这件事情。   孟靖谦的办公室里,武文静坐在沙发上拧着眉和他看着电视,听着主持人用轻缓的语气播完报道,她立刻愤然的关了电视。   “什么玩意!现在的媒体为了钱真是不择手段,什么没头没脑的新闻都敢播!”武文静气愤的站起身,“他们这简直就是在造谣诽谤,我要去给电视台打电话。不对!我要去给他们的法务部发律师函!”   她说完就要走,孟靖谦无奈的叫住她,“得了,你就别添乱了。”   他总算是知道了陆景呈今天来找他的目的,看样子他上午就只是为了试探他的口风,见他实在是嘴硬,下午便立刻放出了舆论攻击。让他变成了众矢之的。   别说陆景呈这招还真的是算准了,现在的网络暴民本来就很多,只要点开他的那个新闻,底下的留言清一水的辱骂和非难。   陆景呈提前煽动舆论,只怕舆论太过严重的话,到时候法官的公正性也要受到影响。   这样一想,孟靖谦顿时有些烦闷。正当他心烦意乱的时候,桌上的手机却响了起来,原来是他一个研究生同学打电话来关切案情的。   简单的寒暄了几句,对方很仗义的留下一句有事一定要找我,两人便挂了电话。   孟靖谦疲惫的叹了口气。自从媒体消息一出来,以前那些杂七杂八的亲戚朋友,同学,还有他过往的当事人都纷纷打电话来慰问他,许多人都热情地要帮忙,还有一些做律师的同学还要为他辩护,最终都被他哭笑不得的谢绝了。   就连程奕枫都赶来了律所,还有他那几个兄弟,都说有困难一定竭力相助。   孟靖谦不由得感叹,看样子这些年他交下的朋友还真是不少。   正当他感慨万分的时候,手机再一次响了起来,这次是孟继平打来的。   一看到父亲的电话,孟靖谦顿时觉得头大,迟疑了好久才接起电话,孟继平什么废话都没说,直接就一句“现在立刻给我过来”,说完便挂了电话。   虽然心里多有不情愿,但他最终还是不得不开车赶了过去。   他刚一进门便看到孟继平和左芯玫脸色阴郁的坐在沙发上,果不其然,就是为他被告那件事才把他召回来的。   孟继平一见他就气不打一出来,直接把手上的一沓子报纸砸到了他身上,怒不可遏的说道:“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你猴年马月惹下的桃花债?怎么现在人家都把你告上法庭了?”   孟靖谦看也不看那些报纸,随手一扔,不以为然的说道:“爸,这是我的事,您就别管了。”   “放屁!你难道不是孟家的事?你的事就是孟家的事!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新闻一出,公司声誉受了多大影响?你今天不给我解释清楚,别想走出这个门!”   见父亲一脸的怒气,孟靖谦叹了口气,只好把陆景呈告他的事情讲了一遍,只是省略了跟颜歆月有关的事情。   他的父母现在本来就对颜歆月很不看好,如果知道陆景呈告他跟情感恩怨有关,他们肯定更不愿意接受她了。   然而孟继平夫妇在听到陆景呈这个名字之后便立刻警觉起来,“你等一下,我怎么记得这个姓陆的以前好像是颜歆月的男朋友?你实话告诉我,他告你的事情,不会跟颜歆月有关系吧?”   孟靖谦心道不好。急忙说:“好了爸,我律所还忙着呢,先不跟你们说了,事情我一定会解决好,给你们一个完美的交代,就这样,我先走了。”   他说完这句话,不顾孟继平夫妇的脸色,转头便不由分说的走了。   他现在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能说,多说多错,指不定哪句话就戳到了父母的逆鳞上。   *   已经是晚上快十一点了,武文静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向茶几,拿起遥控器按开了电视。   她本想看会电视把头发晾干,谁知刚坐下没几分钟,就传来了敲门声。   这么晚了来敲门,这实在不是一个安全的信号。   武文静一个人独居多年,早就养成了不少警惕的习惯,她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些,走到门口,趴在门边问了一句,“哪位?”   外面没有人响应,她心里更加警惕,又提高声音问了一句。“到底是谁?不说话我叫保安了!”   良久之后,外面才传来一声低哑的男声,“是我,开门!”   武文静微微一惊,陆景呈?   她厌恶且不耐烦的说:“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赶紧走吧,我要睡了。”   陆景呈冷声命令,“少废话,给我开门。”   武文静也不是被吓大的,冷笑道:“我要是不开呢?你难道还要撞门不成?”   “我数三声,你要是再不开,我现在立刻叫人来卸了你的锁。”陆景呈说完便开始数数,“一……二……”   “三”还没出口,门便从里面被拉开一道缝,武文静拧着眉呵斥道:“你有病啊,这么晚了鬼都回家睡觉去了,你怎么还阴魂不散的?”   陆景呈才不是听她废话的人,一只手伸进门缝里,接着用力一推,半个身子就横了进去。武文静本来还想跟他抗衡一番,结果还没准备好,陆景呈便侧身闪了进来,顺手关了防盗门,直接站到了她眼前。   武文静向后退了一步,戒备的盯着他道:“你想干吗?”   “干你!”陆景呈咬牙看着她。   他粗鄙的话让武文静脸上一哂,恼羞成怒的骂道:“你他妈有病!给我滚出去!”   然而陆景呈非但没有听她的话,反而是一步逼近了她,直接掐住她的下巴将她抵在了墙壁上,怒极反笑道:“你骨头倒是挺硬,嗯?今天在孟靖谦面前居然敢对我那种态度,你找死是不是?”   他靠过来之后,武文静才闻到他身上浓郁的酒气,接着看到他脸上的潮红,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是喝多了才来她这里撒酒疯。   武文静不耐烦的挥开他的手,抚着自己发痛的下巴怒道:“你想撒泼滚到大马路上撒去,别来骚扰别人!”   陆景呈嗤笑,“都跟我睡过多少次了。还能叫别人?”   武文静也跟着笑起来,挑衅道:“那不然是什么?你老婆?还是你女朋友?说实话,这种身份你给我,我还不稀罕要!脏了我的眼!”   陆景呈被她的讽刺说的双眼都猩红起来,一把翻转过她,直接将她抵在了墙面上,胸口贴上她的背部,一只手便从她的浴袍探了进去。   “我看你真是不知死活!”他贴在她耳边恨恨的说着,话里又带了一丝醉酒的沙哑和性感,“刚洗完澡?那正好,省了我的事!”   武文静还没来得及挣扎,他便已经剖开她的血肉。闯进她的身体。   她被他按在墙壁上,娇嫩的脸颊摩擦着冷硬的墙壁,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一下摩擦着,脸都有些发疼了,可是却始终咬着牙不吭一声。   陆景呈有些不满的贴近她的耳际,掰着她的脸责问:“怎么不出声?”   武文静啐了他一口,不屑地说:“对着一个畜生,我发不出声。”   “这是你自找的!”   陆景呈今天本来心情就不好,被她这么刺激了一番,更加恼火,再加上喝了酒,整个人都有些失控,几乎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了她身上。   等一切结束后,武文静有些虚软的趴在墙面上喘息着,陆景呈冷眼看着她道:“我以为你有多痴情,不是照样爱着孟靖谦还跟我上.床?真是够恶心!”   武文静咬牙整理好浴袍,转头看向他,反唇相讥道:“那你一边为了颜歆月大动肝火,一边却跟我做,你不是更恶心?”   “你!”陆景呈恨的咬牙切齿,掐住她的下巴低喝道:“但凡你还有点脑子,你就不敢提她的名字!”   武文静冷笑,“不好意思,脑残会传染。从遇上你那天,我的脑子就没了。”   陆景呈时常觉得武文静这个女人就是上天派下来准备气死他的,永远牙尖嘴利,永远铁齿铜牙,他说一句,她就有十句等着他,真是不枉费她这个律师的身份。   他忽然又笑起来,指腹摸索着她的下巴,“话说回来,难怪你一直留在我身边,现在我终于想通了,原来你是为了帮孟靖谦找证据。为了帮他。心甘情愿的被我睡,你还够痴心的。”   武文静剜了他一眼,嗤笑道:“这么久了你居然才想通,说你脑残都是抬举你了。”   陆景呈被她逼得双眼通红,一把将她按在了身边的餐桌上,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还敢激怒我,你就不怕我再做一次?”   “不怕!”武文静挑眉,“我怕你硬不起来!”   “好,真好!”陆景呈怒极反笑,连连点头,“那我这次还就得让你好好看看,不然怎么对得起你!”   这一晚,陆景呈压着武文静做了好几次,两个人从餐厅辗转到客厅,最后又辗转到卧室,到后来陆景呈已经沉沉睡了过去,反倒是她怎么也睡不着了,只好起身点了一支烟,走到落地窗前坐了下来。   她一直没有抽烟的习惯,后来跟陆景呈有了这层不干净的关系后,她实在是烦闷的不行,这才慢慢染上了烟瘾,夜深人静的时候,时常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月夜,一边流泪一边抽烟,或者是喝酒。   有温热的眼泪又从眼角缓缓滑落,武文静仰头用力抹掉眼泪,狠狠的吸了一口烟,缓缓的吐出了烟雾。   陆景呈说的没错,她之所以上了他的床,最开始是想分散他的注意力,她那时候天真的想,或许他有了其他女人之后就会放弃颜歆月,那孟靖谦就可以和她好好的在一起了。   但后来她发现陆景呈的执念已经超乎了她的想象,他根本就不可能把她当一回事,所以她便把目的放在了帮孟靖谦寻找证据上。留在陆景呈身边,不过是为了做个卧底罢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为心爱的人能做点什么,她永远都不后悔,可是躺在陆景呈身边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想落泪。   可是不管怎样,她跟孟靖谦都是没有机会的,只是如今她变得这么脏,身心都脏了,她都不敢再去触碰自己仰望如神祉一般的男人。   武文静的眼泪一颗一颗的砸下来,打湿了她的睡衣,夜色中,她呜咽的哭声显得脆弱而绝望。 ☆、137 靖谦,我想要个孩子   孟靖谦被告强.奸的案子持续发酵着,再加上媒体和舆论的推波助澜,一时间几乎可以说是闹得满城风雨,而孟靖谦本人也成了众矢之的。   颜歆月所在的舞团里没有多少人知道她和孟靖谦的关系,每当休息的时候,团里那些愤青小姑娘们就会坐在一起讨论这件事,就算不知道事实真相,一个个却嫉恶如仇般的咒骂的热火朝天,不得不说人的嘴真是有毒。   最开始的时候,颜歆月还会据理力争的和她们反驳,有的小姑娘就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祝你以后遇见这种男人,每当这个时候,颜歆月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跟这种人是没有办法沟通的,所以到后来她们聊天的时候,她干脆就走到一边发呆去了。   这天排练结束,休息的空当里,颜歆月的助理突然来告诉她,有一个中年女人在楼下等她,说要见她一面。   中年女人?   颜歆月愣了愣,对于这个年纪群体的人她认识的实在是不多,所以一时间有些想不出来究竟是谁要见她。   然而当她下楼看到站在剧院门口的左芯玫时,还是不由的愣了愣。   左芯玫是医生出身,所以平时总是一副严肃谨慎,不苟言笑的模样,虽然温和却也很严厉。保养得当的脸上看不出多少岁月的痕迹,反倒是显得极有气质和风韵,优雅而又端庄。耳朵上缀着一对珍珠耳环,穿一件烟灰色的针织衫,下面搭配一条白色的长裤,即便是年过半百,却仍然踩着一双小跟鞋,看上去精神而又利落。   对于孟继平夫妇。颜歆月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大概是敬畏比较多。他们俩虽然一直不看好她,却也算是尽了一对公婆应尽的责任,即便颜家和孟家曾经有那样的过节,可当初她和孟靖谦结婚的时候,二位老人倒也没有过多为难她,她过门之后,孟家夫妇对她虽然疏离,但是倒也算客气。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们中间隔了那么多误会,想必左芯玫今天来找她绝不是什么善事。   左芯玫正站在剧院门口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并没有发现她。   颜歆月做了一个深呼吸,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做足了心理建设之后,才缓步走上前,淡淡的叫了一声,“孟夫人。”   左芯玫这才闻言转过头来,在看到她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点了点头,“来了。”   “嗯,不知道您突然找我有什么事?”   “你现在有空吗?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一聊。”   这话一出。颜歆月就知道今天大概是凶多吉少,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没问题,我们现在正好是休息时间。”   “那好,我来的路上看到对面就有一家茶楼,我们就去那里谈吧。”   左芯玫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说完这句话便径直向前走去。连谈话地点都看好了,想必今天会是一场硬仗,颜歆月长长叹了口气,也跟了过去。   因为临近中午,所以茶楼的人并不是很多,两人找了个靠窗安静的地方坐了下来,颜歆月抬手招来了服务生。   “一壶祁门红茶,谢谢。”   左芯玫眼中隐隐有些诧异,服务生走了之后,她淡淡的笑了,“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喜欢喝这个。”   颜歆月一愣,有些不好意思的扯了扯嘴角,“习惯了而已。”   孟家夫妇都喜欢喝茶,冬红夏绿,这是孟家喝茶的规矩。当年她刚嫁进孟家的时候,并不知道孟家的人为什么都不喜欢她。所以为了讨好公公婆婆,她特意去学了茶道,还学过插花,只是有些技艺还没来得及施展,她和孟靖谦的婚姻就草草收场了。   正当颜歆月陷入回忆当中的时候,对面的左芯玫忽然缓缓开口了,“颜小姐,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别的事,我是想让你离开靖谦。”   她一句废话都没有,直奔主题,颜歆月拉回思绪之后先是怔愣了一下,随即却笑了,“孟夫人您真直接。既然您这么干脆,那我也痛快一些,对不起,恕我不能答应您的要求。”   她果决的有些失礼,左芯玫却一点都没有生气,眼中反而露出了一丝赞赏,“靖谦和静言都说你变了,之前我还没发觉,现在看来,你确实是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女孩了。”   左芯玫看着面前的女孩,和多年前见她第一次的时候并没有多大改变。她记得当年孟靖谦第一次领她回家,冷着脸说要跟她结婚的时候,她就像现在这样的打扮,头发高高盘起,露出细长优美的脖颈,稚气的脸上很是紧张,战战兢兢的叫了她一声伯母。后来每一次见她,她都是那种反应,就像是一个哆嗦的鹌鹑一样,眼中永远都是惶恐和畏惧的。   说实话,左芯玫其实打心眼里讨厌那种缩手缩脚小家子气的女孩子,而颜歆月偏偏就是长了一副她最讨厌的个性。   几年过去了,她依旧是把长发盘在头顶,只是脸上却没有了紧张,只有坦然和微笑,一副落落大方的样子。   感慨完了,左芯玫继续主题,“但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同意你和靖谦在一起。说实话我是真没想到你们会走在一起,而且他会对你动了心,毕竟当年他要离婚的时候有多坚决,你也是知道的。不过无论他现在有多么信誓旦旦的说着非你不娶的话,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同意。”   颜歆月并不急着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听她说着。   左芯玫盯着她,声音有些愠怒,“靖谦被告这件事,你别告诉我跟你没有一丁点关系。”   “如果说跟我一丁点关系都没有,那肯定是假话,但如果说完全是我的责任,那肯定就是栽赃陷害。”她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用一个最中立的话语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我知道,那个陆景呈之所以要告靖谦。也是为了抢你,我说的没错吧。”   颜歆月笑笑,“您都已经调查过了,不是吗?”   她的话里带了一丝揶揄,可左芯玫却一点都不生气,依旧是那么淡然,可是说起话来却咄咄逼人,“颜小姐,你该知道靖谦的名誉有多重要,如果这个案子一旦败诉,那么靖谦多年来的辛苦和清白都将毁于一旦。请你告诉我,你是有多么珍贵,值得靖谦不要事业不要名声,就只要你这一个女人。”   颜歆月脸上没有半点慌乱和退怯,反而镇定自若的笑了,极其理智,条理清晰的说道:“首先我想告诉您,珍贵的不是我,是我和靖谦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所产生的感情。其次,您作为母亲,难道不相信靖谦的能力和他的清白吗?他没有做的事情一定能洗清冤屈。而且他也有能力为自己自行辩护,您怎么就那么肯定案子一定会败诉呢?”   左芯玫被她一番有理有据的话说的竟有些无言以对。半晌才憋出一句,“我只是怕有万一而已。”   “可我相信他就连万一都不会有。”   谈话进行到这里,左芯玫倒真的对她有些刮目相看,不得不说,颜歆月对孟靖谦的信任和信心,让她这个做母亲的都有些感动和赞叹。可她到底不是一个会被三言两语击退的人,整理了一下思绪,她又开了口。   “作为一个普通人,看到你们能有这么深厚的感情,我觉得很是动容,不得不说。这番话你说服了我。”   颜歆月不亢不卑的笑笑,“谢谢孟夫人。”   “你先别急着谢我。”左芯玫的脸色一变,话锋急转直下,“但是作为一个母亲,我不能接受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作为我们孟家的儿媳妇。”   颜歆月的笑容猛然僵在了脸上,眼里坚决的光一点一点熄灭下去,最后变成了一片自卑。先前好不容易建造的自信都在这一瞬间崩塌,她慢慢低下了头,脸上满是绝望和退怯。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很淡定的面对他的父母了,原来到头来还是不行。她不孕的事实将会成为她一生的痛,光是这一点,她就没有资格和立场抗争。   左芯玫看她渐渐灰败的脸色,就知道自己的话见效了,作为一个医生和女人以及母亲,她当然也知道用这个作为利剑来伤害别人,确实是太过分了,但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她也不得不过分一次。   她向后一靠,微微扬着下巴道:“看样子颜小姐已经理解了我话里的含义,既然知道你和靖谦在一起只会拖累他,那么希望你能有点自知之明,不要再害他了,我先谢谢你。”   她说完这番话,直接起身拎着自己的包便向外走去。而颜歆月仍然落寞的坐在原处,脸上满是悲恸。   *   由于最近都在准备上庭的相关材料和证据,所以孟靖谦这些天都回来的比较晚,颜歆月心疼他,总是会准备一大桌子的菜等着他,每天晚上一回家,基本就能吃到热腾腾的饭菜。   和前些天一样,晚上孟靖谦回家之后一边换鞋一边喊了一句,“月儿,我回来了。”   然而今天颜歆月却被有笑眯眯的迎上来接他的外套和提包。甚至连一声回应都没有,孟靖谦有些狐疑的朝餐厅走去,刚走了几步,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糊味。   走到餐厅才看到颜歆月正坐在餐桌前失神,他奇怪的凑过去,轻声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嗯?啊?”颜歆月猛的回过神来过来,看到他后急忙低下头仓皇的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道:“你回来了啊,怎么也不出声?”   “我都叫你好几遍了,没人回答我。”孟靖谦蹙眉,走上去掰过她的脸,看到她一双眼睛又红又肿,立刻沉下了脸色,“怎么哭成这样?出什么事了?”   “没事啊。”她故作淡然的扯了扯嘴角,“正给你做饭呢。”   孟靖谦更加奇怪了,“烧糊的味道这么浓,你就没闻到?”   颜歆月在空气中嗅了嗅,“呀”了一声,连忙推开他就往厨房里面跑,揭开锅盖却发现炒的海鲜香锅已经黑乎乎的了。   她有些丧气的叹了口气,“怎么办啊,都没法吃了。”   “算了,那就倒了吧。”孟靖谦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反正咱们也好久没去外面吃了,今天出去吃。”   拗不过他的执着,两人最终还是去外面找了一家淮扬菜馆,孟靖谦点了一桌子菜,结果颜歆月却并没有吃几口。上午左芯玫的话还言犹在耳,她实在是没心情吃饭,也没心情做任何事。   孟靖谦自然也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见她一碗饭都没怎么动,虽然担忧,却也没有过多的去问什么。结账之后便回家了。   两人一回到家,颜歆月便头也不抬的钻进了卧室,孟靖谦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拧了拧眉之后转身进了浴室。   等他出来时,颜歆月正坐在床边愣神,她这一晚上都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饶是孟靖谦脾气再好,他也有些不悦,再加上担心,就更加不高兴了。   “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能不能说出来?”他走上去有些生气的抬起她的下巴。一股脑说道:“你应该很清楚,我不是一个会猜女人心的人,你要是就这样闷不做声的,那咱们以后就没法交流了。”   等他说完了,他才发现她正在哭,一张小脸上全是泪迹。   孟靖谦愣了愣,顿时没了脾气,软下语气道:“好了好了,是我说话不好听,但你有事也别憋在心里啊。”   颜歆月仰着脸望着他,哽咽道:“靖谦。你想不想要孩子?”   他有些诧异,可还是说:“还行啊,我不是告诉你了吗,其实我比较喜欢跟你在一起,不想多出来一个小鬼扰我清净,咱们还年轻,多过几年二人世界,过两年再要也不迟。”   “可是我想要!”她忽然猛地站了起来,一步逼到了他眼前,死死地盯着他说:“靖谦,我想要孩子。”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孟靖谦有些奇怪的看着她,尤其是她激动地脸色,实在是不对劲。   “我想要孩子,真的,现在就想要。”颜歆月有些失控的凑上去吻他的唇,一边吻一边拉扯他浴袍上的带子,有些急切的说:“靖谦,我们要个孩子吧,好不好?我们做吧,现在就做。”   她那根本就不能算是吻,只能说是在他唇上胡乱的啃着,孟靖谦被她吻得嘴唇都有些发疼了。左右躲闪着想要制止她,“月儿,你……你别激动,你先等等,听我说……”   然而颜歆月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反而是一把勾住他的脖子,紧紧地贴上他的唇,情绪激动的吻他。   她难得有这样主动的一面,可是却跟热情无关,反倒是像在发泄什么,孟靖谦躲闪了几次都没躲闪掉,他想推开她又怕弄伤她,最后竟然被她带倒在了床上。   颜歆月翻身压在他身上,直接脱了自己的上衣,再一次俯身去吻他。她一直柔柔弱弱的,他还从来不知道她的力气竟然这么大,他一个大男人竟然有些推不开她。   两个人最后自然还是做了,等一切结束的时候,颜歆月窝在他怀里,闭着眼喘息着。   孟靖谦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问道:“你今天到底怎么了,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今天的她实在太过反常。主动的有些过分,最后到达顶端的时候,她攀着他的肩忽然就难以抑制的大哭起来,她哭的那么厉害,把孟靖谦都吓了一跳,以为是弄疼她了。   颜歆月依然闭着眼,轻声道:“今天你妈来找我了。”   孟靖谦一听到这个,直接坐了起来,眼神冷厉道:“她跟你说什么了?”   他就知道,她不会平白无故忽然变得这么失态。   颜歆月这才睁开眼,眼睛里包着一汪眼泪,“她让我跟你分手。”顿了顿,她低下头道:“其实她说的也没错,我不能生孩子,跟你在一起只会拖累你,还不如分开。”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孟靖谦气愤的打断她,脸上满是怒气,“就因为她三两句话,你就要跟我分手,你的立场怎么这么不坚定?”   “不是我立场不坚定!你知不知道孩子意味着什么?”颜歆月也红着眼看着他,“你家就你一个男人,怎么能没有孩子。”   “我要是真想要孩子。我为什么非得要你?这世上能生孩子的女人多了去了,我找谁不是找?”孟靖谦也是被她气的有些口不择言,等话说出来之后才意识到了自己的过分,顿了顿,又缓下语气道:“我的意思是,就算别的女人再会生,那也不是我要的。只要是你,有没有孩子都无所谓。”   “可是我有所谓。”她低下头,眼泪噼里啪啦的砸在床单上,“我不想让别人拿这个当拆散咱俩的理由,我不想显得那么无能。连一个女人最基本的事都做不到。”   孟靖谦看她一哭,顿时所有的脾气都没有了,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心疼的安慰道:“好了好了,不说这种让人心烦的事了,这个我们以后再说,先解决了眼前的事再谈也不迟。”   “可是……”   “你再可是,我可就要身体力行了。”他故意威胁她。   只是这一次颜歆月却并没有退缩,反而搂住了他的脖子,“没关系,你来吧。”   她的眼里并没有热情,也没有一丝温度,有的只是绝望和挣扎,孟靖谦看着她黯淡的双眼,再也忍不住,直接吻上她的唇,将她压在了身下。   这天晚上两人做了很久,颜歆月从来没有像这一次这样主动,一次又一次的缠着他要,可是他却很清楚,她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她的心里太冷了。   *   一连过了几天,有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颜歆月忽然接到了孟靖谦的信息,让她下班之后来律所一趟。   他很少让她去律所找他,所以这一次她也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事。   下班之后她便直奔律所,吴铮客气的跟她打了个招呼,并且告诉她孟靖谦现在正在接待客人,应该很快就好了。   她笑着谢过吴铮,推门走了进去。   “那就这样,以后有什么需要,孟律师请大方跟我开口,我和我父亲一定会竭尽所能帮助你。”   “好,谢谢云女士。”   颜歆月进去的时候,孟靖谦正在和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说话,两人起身握了一下手,又说了两句之后孟靖谦便送她往门口走。   “月儿,你来了?”   看到她提着包站在门口,孟靖谦直接大步朝她走过来,亲昵的将她揽在怀里,笑着向那个女人介绍:“云女士,这是我女朋友,颜歆月。月儿,这是我一个当事人的女儿,云若初女士。”   颜歆月友好地伸出手,“你好。”   她下意识的对着这个女人打量了一下,大概三十出头的模样,个子比她要高一些,穿着得体的西装套裙,身材很好,看上去成熟稳重,一副事业型女强人的模样。   “你好。”云若初温和的笑了笑,赞叹道:“不愧是孟律师的女朋友,果然是相貌过人。那我就先走了,孟律师有事请给我打电话。”   “好。”   送走云若初,孟靖谦拉着她坐到了沙发上,看她依旧盯着云若初离去的背影,不由得笑了,“怎么?多心了?”   “没有,你想哪去了。”她白了他一眼。   “你别瞎想,这个云若初就是我接手的一个侵权案当事人的女儿。他父亲云霆是个挺出名的舞台剧编剧,前几年他的作品被人抄袭,所以找我替他打官司。这不云先生听说我出事了,就让他女儿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原来是这样。”   孟靖谦突然向后闪了一下,对着她打量了一番,随即笑了起来,“不过我发现,你好像跟那个云若初有点像,但具体是哪儿像我也说不上来,反正给人一种挺相似的感觉。”   颜歆月好笑道:“肯定有是你脸盲了。对了,你今天找我来什么事?”   孟靖谦不置可否的耸耸肩,穿好外套拉着她向外走去,颇为神秘地说:“我带你去见个人。” ☆、138 感觉身体被掏空   这一路上孟靖谦都神神秘秘的,颜歆月问了他几次到底去哪,他也不说,只是淡淡一笑,模棱两可的说到了就知道了。   车子一路向西行驶,最终停在了一个小巷子,巷子深处有一方小小的四合院,倒是真有一种“曲径通幽处”的神秘和幽静感。   孟靖谦下车后向她伸出手,笑了笑,“走吧?”   “这里?”她显然有些意外。   颜歆月没想到孟靖谦原来是带她去看中医的。   她从小就有些害怕看医生,所以进门之后都是被他拉着向前走的。   这个中医诊所并不在显眼的市区里,而是在一个很僻静的小四合院里,院子里的窗台上晾着许许多多的药材,并且有一棵高大的柳树,柳树下有一个石桌,旁边围着四个石凳。有些古色古香的感觉,一进去就能闻到一股浓浓的中药味。   在颜歆月的印象里,中医大多都是比较年老的老大夫,戴着一副眼镜,穿着宽大的医生袍,像个老学究似的。然而今天孟靖谦带她见的中医,却是一位十分年轻的男医生,看上去也就三十几岁,长得清秀斯文,倒也戴着眼镜,很淡漠的样子。   来看病的人不少,显然这位医生的医术很高超,颜歆月甚至听到有人说是专门从京都赶过来的。   排队的时候她忍不住小声问孟靖谦,“你怎么突然带我来看医生啊?”   “这个医生是云若初介绍我认识的,叫徐怀南。说云若初医术精湛。而且是中医世家。”他怜爱的摸了摸她的头发,“你不是想要孩子吗?不调理身体,怎么能要孩子?”   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忍不住有些埋怨的说:“你怎么什么是都跟外人讲,多丢脸啊。”   以前她不觉得不孕是件多么大的事情,但是后来经过孟静萱和左芯玫的刺激,她才意识到不孕真的非常严重。这件事慢慢就变成了她的心结,一想到自己也许一辈子都不能生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她总觉得自卑,所以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她这一缺点,生怕别人会对她另眼相待。   孟靖谦安抚性的拍了拍她。“放心吧,我只是跟她说你的身体不大好,有些虚弱,所以她就介绍了这个中医。我本来也不是为了让你调理生育的,只是想让你先祛一祛身体里的寒气,你能健康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她有些不解,“可是看中医一般不都是早晨看比较准吗?”   “徐大夫今天晚上要坐飞机去京都医学院开讨论会,两个星期以后才能回来。看医生是不着急,但是你的身体自然是早一天调养更好。”   他实在是太担心她了。就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来说,别说生孩子了,就算怀上,他都担心她身子太弱没有办法生下来。   颜歆月还真没想到他能想得这么周到,在她心里他虽然比一般男人要仔细一点,可是到底是个思维简单的男人,但到了关键时候,他却能面面俱到。   她感动的看着他,忍不住用力握了握他的手,附在他耳边轻声道:“谢谢你,有你真好。”   他只是笑笑,宠溺而又嗔怪地说:“又说傻话!”   很快就轮到了颜歆月,她坐下之后大夫先是让他给把脉,然后又例行询问了一下她的身体状况,望闻问切之后便开始给她开药。   “你的身体比较虚,月经不调而且还内分泌紊乱,宫寒也比较严重。你现在先不要着急孩子的事情,因为你现在也不具备基本的条件,就算侥幸怀孕,到生产的时候也会很辛苦。我先给你开点药,你把身体调理好之后,我再给你调理别的。”   “好,谢谢医生。”虽然心里还是隐隐有些失望,但颜歆月自知医生说的没错,所以也就放平心态了。   检查结束后,颜歆月便站起了身,谁知道孟靖谦却又走过去坐到了医生对面。   她有些狐疑的问:“你身体也不舒服吗?”   她记得他身体一直都挺好的,以前因为经常应酬,所以胃不大好,但后来不喝酒之后胃病也好了许多,他要看什么?   徐怀南也跟着问道:“你哪里不舒服?”   “我没有不舒服。”他耸耸肩,不以为然的说道:“我只是觉得她一个人喝中药太辛苦了,所以想给我也随便开点什么喝。”   颜歆月&徐怀南:“……”   徐怀南做了这么多年大夫,见过疼爱妻子的,倒还没见过有这种疼爱的,他有些无语的说道:“是药三分毒,你以为中药是白开水,随便怎么喝都行?”   孟靖谦沉吟了一下,凑到徐怀南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只见徐怀南用一种难以言说的眼神看了他几秒,最终还是点头道:“那好吧,我就照你的意思,给你开一点补身体的药吧。”   因为药是诊所里给煎的,所以两人看完之后便准备离开,出门之间,徐怀南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不过我劝你们还是节制一点的好,毕竟孩子这个问题也不是说要就能要的,心态放平和一点,反而会更容易怀孕。”   颜歆月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来这么一句,一直到上了车之后才问孟靖谦,“徐医生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他撇嘴,不以为然道:“没什么意思,随口说的吧。”   她还是不信,又问:“那你刚刚偷偷跟徐医生说了什么啊?”   孟靖谦邪邪一笑,挑眉道:“你真想知道。”   “嗯。”她点点头。   他又磨磨蹭蹭的说:“那你得保证,我告诉你之后你绝对不许生气。”   “好嘛,我保证,你说了之后我一定不生气。”   他不怀好意的看着她,嘴角弯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我跟徐医生说,你的需求太大,我最近都感觉仿佛身体被掏空,觉得自己如果再不补一补身体,就快要不能满足你了,所以我让他给我开一点……咳咳,补气壮阳的药。”   “你!”颜歆月被他说得又气又羞,脸上顿时红了一片,忿忿的瞪了他一眼,气急道:“你这人怎么就爱乱说话!你简直是丢死人了!你这样说。让人家徐医生怎么看我?人家一定会觉得我欲求不满……”   难怪他们临出门的时候,徐怀南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她,现在她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了!   都怪面前这个口无遮拦的男人,什么都乱说。   看她羞得满脸通红,孟靖谦顿时觉得心情大好,忍不住凑上去逗弄她,“难道你不是欲求不满?”   颜歆月剜他一眼,没好气道:“那是你吧!我什么时候那样了?”   他非但没有反驳,反而不要脸的承认了,“好吧我承认,我的确是欲求不满,但你敢说你没有?”   她一脸的坚决,“我就是没有!”   “噢~”孟靖谦拖长尾音,笑意渐深道:“那不知道这两天是谁天天缠着我要,我倒是顾及她身子弱,不想让她太累,结果她还一直那么热情。前两天又是谁主动诱惑我,还央求我说‘靖谦,咱们做吧,现在就做’。”   “你别说了别说了!”眼见他越说越没边。颜歆月脸红的仿佛要滴出血一样,羞愤欲死的瞪了他一眼,转头就要开车门下车。   见她好像真的生气了,孟靖谦急忙拉住她说软话,哑然失笑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脸皮怎么这么薄,真是开不起玩笑。”   “知道我开不起玩笑你还乱说!”   颜歆月气的眼睛都红了,他明知道她之前那么急切是为什么,却还拿这个来揶揄她。她自然是有些生气。   孟靖谦自知理亏,一把将她扯进怀里,抱着她好声好气的哄起来,“好了,别生气了,是我乱说话,嗯?我只不过是想跟你聊点污污的事,虽知道老司机的车还没发起来就翻车了,真是……”   颜歆月忍不住笑了,娇嗔的瞪了他一眼,“就你这水平还老司机呢,我看你还比不上女司机呢!”   他挑眉,“你这是质疑我发车的水平?”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便低头摄住了她的唇,闭上眼在她的唇上辗转吮噬,颜歆月被他吻得身子渐渐软了下去,直到气息都有些不稳的时候,他才意犹未尽的放开她。   孟靖谦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一下,故意威胁道:“再敢质疑我的水平,我现在就飙车给你看!”   *   第二天下班后,孟靖谦便开车去徐怀南的中医诊所取了药。因为徐怀南有两个星期不在,所以开了整整四袋子熬好的中医,他和颜歆月一人两大袋子。   看着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中药,孟靖谦都不禁觉得有些头大,可转念一想,颜歆月受的苦远不是他陪着喝几副中药就能偿还的了得,更何况她的身体状况会变得这么差,很大程度上来说都是他一手造成的。让他只是喝点发苦的中药已经算是对他最大的恩惠了,所以他也就不再抱怨了。   从把药取回去之后,两人差不多就变成了名副其实的药罐子。每天早晨晚上各一袋。   颜歆月不是一个能受得了苦味的人,再加上她那副药里面大概加了红枣之类补血气的东西,苦里面还夹杂了一些酸味,第一天喝的时候,她觉得那股药直往上翻,喝了两口就觉得反胃,忍不住冲到卫生间全吐了出来。   孟靖谦看她这么痛苦,实在是心有不忍,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安慰,最后索性一狠心道:“算了。不喝那见鬼的药了,我们还是去看西医吧,至少西药不会喝的这么艰难。”   “没关系的,你不用大惊小怪。”颜歆月脸色有些发白,拉着他的手宽慰道:“不过是点苦药而已,我能受得住。”   以后生孩子要受的苦比这还多呢,她连中药都忍不了,还能做成什么事?   之后为了能让她好受一点,孟靖谦买了各种蜜饯糖果之类的东西给她,连颜歆月自己都有点哭笑不得,在那样下去,她怕事都要吃出糖尿病来了。   看她每次喝药的时候秀气的眉心都拧成一团,孟靖谦更是满心的愧疚和懊悔,恨不得能让时光倒流,回到过去把那个有眼无珠的自己打上一顿。   只可惜时光终究不能倒流,只能向前看,而他除了用余生来爱她,再也没有更好的做法。   *   距离莫瑶强.奸案的开庭时间越来越近,对于案子准备的进展如何,颜歆月始终都没有去问过孟靖谦。倒是他主动地安慰了她好几次,让她不要为他担心,还说他已经搜集到了很多能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让她放心。   颜歆月虽然心有戚戚焉,可是他都那么说了,她也不想给他平添压力,每一次都温柔的说相信他。   可是当开庭渐渐临近,社会上的舆论也越来越强烈,新闻媒体几乎都分成了两派,一派是支持孟靖谦的,一派是抵制他的,甚至还列出了各种疑点来证明他就是嫌犯的可能性。   不管外界如何评论,孟靖谦本人倒是稳如泰山,似乎一点都没有被舆论影响,每天照样我行我素。   反倒是颜歆月担心的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经常看着他熟睡的脸,一看就是一整夜。   她真的好怕他会败诉,会毁了他多年建造的事业,那样孟家一定更讨厌她了。她更怕陆景呈手里会有对他不利的证据,有那么几次,她甚至真的考虑过去求陆景呈放手。哪怕她跟他在一起也行。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看着孟靖谦沉稳的神色,她又嘲笑自己的不够坚定。   他那样有把握,那样自信的告诉她一定不会有事,她却萌生了退缩的想法,简直就是对不起他的信任。   开庭的前一天,颜歆月像往常一样换好衣服准备下班,然而刚出剧院就看到了路边停了一辆熟悉的黑色保时捷,车身旁站着毕恭毕敬的罗昱,对她微微颔首。   对于陆景呈会来找她这件事。颜歆月一直都没有怀疑过,她知道他迟早会来找她,只不过是个早晚的问题。   她站在台阶上对着罗昱凝视了三秒,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颜小姐,老板在六合饭店等着您,请您跟我走吧。”   颜歆月只是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两眼,最终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上去。   一路无话,罗昱开车开得很平稳,速度也很快,明明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可他却只用了十几分钟就到了。   下车的时候,颜歆月脚下不小心踩了个空,罗昱原本想伸手去扶她,却被她冷漠的挡开了。   她抬眼看了看面前年轻斯文的后生,笑得有些冷,“不用罗助理好心了,我怕您什么时候也会在背后捅我一刀。”   罗昱神色一僵,知道她指的是当初他把颜嘉蕊出事的事情告诉颜如海那回事,脸色暗了暗,最终还是慢慢的收回了手。   颜歆月面无表情的向前走去。罗昱看着她的背影,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颜小姐,我也只不过是一个助理而已,侍奉自己的上司,按要求办事,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颜歆月转头看了他一眼,冷冷的笑了,“所以你明知道这件事是错的,为了达到上司的目的。还是义无反顾的去做了。罗助理可真是一个忠心耿耿的人。”   她说完,笑容一敛,朝着酒店大门大步走去。   对于六合饭店,颜歆月其实已经不是很陌生了,依然是恢弘奢华的大门,大堂里依然来来往往着世界各国的商界精英,在这里能看到各种肤色的人群,说着你听得懂或者听不懂的语言,谈着动辄千万亿万的生意。   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也是和陆景呈,只不过那时候她还是一个无依无靠如浮萍一样的女人,而那个时候的陆景呈仿佛就是她人生中唯一的光。   而这道光后面隐藏的黑暗面,却让她胆寒。   侍者很快就走上来,听她报出陆景呈的名字后,立刻引她朝着一处僻静的作为走去。   不出所料,陆景呈早已端坐在那里,桌上摆着两份鹅肝,还有一瓶82年的拉菲红酒,他正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阑珊的夜景,指尖捻着高脚杯轻轻晃着,依旧那么斯文高雅。   颜歆月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声音都透着冷意,“你找我?”   陆景呈转头看了她一眼,温润的笑了,“你来了,坐吧。”   颜歆月想了想,最终还是坐到了他对面,微扬着脸,有些疏离的说:“有什么话请快说,我还要回去做晚饭。他在家里等我。”   她的后半句话让陆景呈心里一疼,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可还是故作淡然的弯起唇角,“这里的鹅肝很好吃,你尝尝看。”   “你知道鹅肝是怎么做的吗?”颜歆月低头看了一眼摆盘精致的鹅肝,眼神发冷的说道:“据法国人说,他们为了能吃到最好吃的鹅肝,所以故意逼鹅吃很多很多的东西,把一根很长的管子插到他们的食道里,拿漏斗往里灌。他们每天会被灌进两三公斤的食物,最终鹅肝会急速的生长,甚至会有些病态。你口中的美味,不过是一只可怜的家禽身上的一个肝脏罢了。”   陆景呈只是笑笑,“可是你说这么多,并不能阻止人们对他的迫害。”   “我知道,就像我说得再多,也依然改变不了你是个人渣的事实。”颜歆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其实当初的你也是那样,故意给我很多看上去很美好的假象,其实不过是想要把我变成你手中最能伤人的一枚棋子而已,只可惜你终究败露了。”   “歆月。”陆景呈有些怅然的叫了她一声。“明天就是孟靖谦上法庭的日子了。”   “我知道。”她冷笑,“我比你更期待这一天,因为我要亲眼看着你怎么被打脸。”   “你知道这一天我等了多久吗?五年了。为了能亲手把孟靖谦送上法庭,我已经等了五年了。”他的笑容有些诡谲,“我应该感谢法律,好在强奸案的追诉时效是十年,否则孟靖谦真的就要逍遥法外了。”   “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吗?”颜歆月不可理喻的看着他,“他是无辜的,莫瑶究竟是被谁强奸,又为什么怀孕,这件事恐怕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你又凭什么栽赃在他的身上?”   “栽赃?”陆景呈脸色一变,有些阴厉的说:“瑶瑶在日记里亲笔所写,就是孟靖谦把她骗到酒店里,然后诱奸她的,怎么可能是栽赃!”   颜歆月懒得叫醒一个装睡的人,面无表情地说:“随你怎么说,明天法庭上,法官自有决断。”   陆景呈并没有接她的话,反而是没头没脑的说道:“歆月,你记得咱们第一次在这里吃饭的场景吗?”   “当然记得。”颜歆月冷笑。“那天你说要请孙清吃饭,所以也叫上了我,后来孙清在半路忽然下车,你却执意要跟我吃饭。其实那个时候你就已经步步为营的开始算计我,你走的每一步,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利诱我,不是吗?”   陆景呈静静地看着她,轻叹了一口气,答非所问的说:“那个时候你多么的简单温柔,可现在的你却浑身带刺,让人根本无法靠近。”   “我曾经给过你靠近我的机会,是你亲手放弃了。”颜歆月笑了笑,讽刺道:“那时候我以为你是个人,后来才知道你不过是个披了人皮的衣冠禽兽。”   六合饭店依然是六合饭店,山河犹在,只是那时的人和事却已面目全非。   陆景呈抿了抿唇,忽然说道:“你知道吗,为了这个案子,我请了三个律师,组建了一支专业的律师团队。”   “所以呢?”颜歆月挑眉,“你以为弄了个律师团队就很厉害吗?”   “我只是想告诉你,孟靖谦这回已经是大势已去,他想自行辩护,根本就没有胜算。”   颜歆月有些不耐烦的打了个哈欠,抓起自己的包起身道:“如果你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废话,那么我已经听完了,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   她说完便准备起身离开,陆景呈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道:“如果你现在答应跟他分手,我保证立刻撤诉,不再追究孟靖谦的责任,也不会再为难他。” ☆、139 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颜歆月的脚步生生一顿,陆景呈看到她的背脊有些僵直,良久之后她才缓缓转过身,黛眉紧蹙,以一种说不上是可笑还是厌恶的表情看着他,就那样凝视了他许久。   她微微吸了口气,像是没听懂一样,“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虽然他不是第一次表达出这样的意愿,但是这一次听到,她却是格外的愤怒和恼火。   他当她是什么?   他报复他人的时候,她就是一颗最有利的棋子,他肆无忌惮的做着伤害她的事,还那么的理直气壮。而现在,她则成了他威逼利诱的对象,威胁她,看她妥协,然后他得到他想要的。   他真以为他陆景呈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吗?无论他想怎么做都可以得到满足。   陆景呈看出了她眼底蕴藏的怒火,可是却仍然语气淡定的重复了一遍,“我说,如果你现在答应跟他分手,跟我在一起,我保证立刻撤诉,不再追究孟靖谦的责任,也不会再为难他。”   他刚说完,颜歆月忽然大步走上去,拿起桌上的高脚杯,对着他的脑袋直直的淋了下去。   颜歆月脸色冷然的做着这一切,将半杯鲜红的酒液一滴不落的浇在了陆景呈的头上,而陆景呈从始至终只是睁着双眼,酸涩的酒液流进眼睛里,让他觉得眼睛有些发疼,还有些酸胀。   红酒顺着他硬挺的五官蔓延的到处都是,有的滴在了他的西装上,有的则流进了脖子里,染红了他素白的衬衣领口,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那么狼狈,可他的眼神却是一如既往的高傲。   “这就是我的回答。”颜歆月把杯子放在桌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我不可能跟他分手,无论你用什么条件来威逼利诱,我都是这句话。就算你不撤诉,我也相信凭他的本事能胜诉。还有,你连跟他面对面抗衡的胆子都没有,居然在开庭前一天来试探我,我以为你至少是个正人君子,现在看来,不过是个无耻小人。陆景呈,我真是瞧不起你!”   对于她的呵责。陆景呈并不觉得有什么,反正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料想到了她会有的所有反应。   他既然选择了这么做,就是做好了被她怨恨的准备,只是心依然有些疼。   颜歆月不想再多看他一眼,转身便走,陆景呈抬手抹掉了脸上的酒,对着她的背影说道:“这一次你虽然拒绝了,但还会有下一次。歆月,我不会就此罢手的!”   而颜歆月却已经不会再为他的话做半点停留,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六合饭店。   周围有侍者见陆景呈一脸狼狈,急忙上前询问他要不要帮助,然而最后却都被他挡开了。   他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始终盯着颜歆月离开的方向,从最初的平静慢慢转化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和决绝。   *   因为跟陆景呈耽搁了一会儿,等颜歆月回家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她匆匆忙忙的赶回去,打开门之后连鞋子都顾不上换就往厨房里冲,结果刚走到餐厅就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饭香。她愣了一下之后,这才发现原来孟靖谦已经回来了,正围着围裙站在灶台边炒菜,倒真有股家庭煮夫的感觉。   孟靖谦一扭头就看她傻站在餐厅,好笑道:“你愣在那干嘛呢?赶紧去洗手,饭快好了。”   颜歆月看着眼前温馨美好的一幕,忽然就觉得百感交集,鼻头也有些发酸,忍不住走进了厨房里。   “你进来干吗?我一会儿要炝锅呢,别呛着你。”她刚往进一走,孟靖谦便把她往外赶。   颜歆月却不为所动,站在他身边问:“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律所没事我就回来早啊。”他答得理所当然,笑了笑道:“倒是你怎么回来这么晚?舞团里有事?”   她不说话,只是走上去从他身后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小脸贴在他的背上,有些紧张和不安的感觉。   孟靖谦拿着锅铲的手一顿,侧头看了看她疲惫的脸色,大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放缓声调问:“怎么了?脸色不大好,不舒服吗?还是上班累了?”   “有点累。”她靠在他背上软软的说,有些撒娇似的在他背上蹭了蹭。   “累了就辞了吧。”他拍拍她的手背,有些霸道强势的命令着。   颜歆月忍不住一笑,玩笑道:“我辞了工作你养我啊?”   “我养你啊。”他答得理所当然,十分淡然的说:“让你出去工作本来也不是为了让你赚钱的,只是不想让你闷在家里而已。再说了养你才能花多少钱,你说你这小身体,就算让你放开了吃,你估计都吃不了多少。”他说完又笑着问她,“你说你能吃多少?”   颜歆月轻笑,“不多不多,以后还能少吃点。”   孟靖谦关了火,转身圈住她的腰,看她微微仰着脸,眼中有一抹深深地哀伤,心头微微一颤。   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颇为耐心的询问:“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他现在已经能读懂她每一个表情和心情,相爱的人大抵就是如此吧,对方一个眼神,一个笑容,便已经知道她内心在想什么。   “没有。”她轻轻摇头,靠在他的胸口叹息道:“靖谦,你说咱俩能好好的在一起吗?”   一想到这个问题,她就觉得十分头疼。   从他们重新在一起之后,两个人就波折不断,前有孟家的人,后有陆景呈,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觉得真是累,为什么就不能像一对普通情侣一样,简简单单的谈个恋爱呢?   “当然能,只要咱们两个够坚定,就没有人能动摇得了。”孟靖谦吻了吻她的发顶,催促道:“好了别说了,赶紧去洗手,饭好了。”   颜歆月这才松开手,转身去换了衣服鞋子,接着又去洗手。   等她捣腾完这一切,再回到饭桌上的时候,孟靖谦今天做了油焖大虾,正坐在桌前剥虾壳,他手上戴着一次性手套,一手拿虾一手拿着牙签,牙签从靠近虾头的地方轻轻一挑,虾线头就挑了出来,只要轻轻一拉整根虾线便出来了。   颜歆月坐在他身边看他动作利落的挑虾线,一时间都有些看呆了,等她回过神的时候,碗里已经堆了满满的虾仁。   她有些好笑的说:“你干这个倒是很有一手嘛。”   “都是被静言培养出来的。”他耸耸肩,吐槽道:“那丫头从小就爱吃虾,但是又不爱剥虾壳,每次家里吃虾,我都得和爸妈三个人给她剥虾壳,她一个人负责吃。等她吃饱了甩头就玩去了,我们三个才能开始吃饭。后来就给那丫头惯了毛病,只要吃虾就让我给她剥虾壳,我要是不剥,她就扯着嗓子喊爸妈,说我欺负她。”   一说到这些,孟靖谦就忍不住扶额,颜歆月笑眯眯的问他,“那你还给谁做过这种事。”   “除了静言,就你一个。”他挑眉,“我不喜欢把手上弄得满手油。”   “切,就会捡好听的说。”她虽然嘴上揶揄着,可心里却是满满的甜蜜。能这样被人宠着爱着真是幸福,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幸福能持续多久。   吃完饭后两人有说有笑的一起洗完了碗,又窝在一起看了一会儿电视,颜歆月便催促着他赶紧去洗澡睡觉。   明天就要开庭了,他必须早早休息,养精蓄锐才能打赢胜仗。   从这个事情开始之后,她每天就神经紧绷着,孟靖谦看得出她比自己还要紧张,心里也很清楚她紧张的原因是什么,所以也就不再多说,乖乖地听她的指挥。   等他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颜歆月正拿着iPad靠在床头看电影,见他一边擦头发一边往过走,立刻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身边。   “过来这里,我给你吹头发。”   难得她这么亲力亲为,孟靖谦也乐的清闲,走过去把吹风机找出来递给她,乖乖的坐在了床边。   颜歆月跪在床上,拿着吹风机仔仔细细的给他吹着。纤细的手指从他的发间穿过,不时还会给他按摩一下头皮,别提多舒服多惬意了,他闭着眼睛享受着她的伺候,舒服的几乎要睡过去。   因为两个人上床睡觉的时间都还比较早,所以也没什么睡意,颜歆月窝在他怀里,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沉默着,谁都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有些担忧的说道:“靖谦,这个案子你真的有把握能赢吗?”   其实很早之前她就想问了,但是又怕他会有压力,所以一直忍着没有问出口。   孟靖谦的手指把玩着她的发丝,随口道:“怎么了?”   “我很担心你。”她叹息一声,语气沉沉的说道:“陆景呈有一个律师团队,而你只有一个人。”   她的话音刚落,孟靖谦便坐了起来,眼神锐利的盯着她问:“你跟他见面了?”   “是。”她答得十分干脆坦然。   孟靖谦虽然有些紧张,却还是佯装平静随意的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让我跟你分手,然后跟他在一起。他一定会立刻撤诉,并且不再追究你任何责任。”   难怪她今天一回家就那么不对劲,他就知道她不会平白无故变得疑神疑鬼的。但是她既然把什么都照实跟他说了,那就说明她根本没有把陆景呈当回事,也没有什么隐瞒他。这样一想,他又淡然了许多。   “他有病?”孟靖谦讽笑出声,眼中满是鄙夷,“一个男人能说出这种话,他也是够没底线的了。那你怎么回答他的?”   颜歆月笑笑,有些邀功似的说:“我浇了他一头红酒。”   孟靖谦赞赏的低头摄住她的唇,给了她一个又长又缠绵的深吻,直到她脸都通红的时候,他才放开她,满意地说:“做得好,不愧是我的女人,对付他那种无耻之徒就该那样。”   “可你还没回答我的话。”颜歆月紧张的看着他,“他有一个律师团队,而你只有一个人,你势单力薄,会不会吃亏?”   孟靖谦不以为然的挑眉,“他人再多又能怎么样?庭审又不是去打架,不是谁人多谁的胜算就大。更何况他就是组建一个律师团队,也不过就是些个酒囊饭袋,我还能怕他们不成?你担心什么。”   他一副怡然自信的模样,颜歆月多少心安了些,却还是笑他,“你真是臭屁又自负。”   可她不就喜欢他这副不可一世的模样么?   孟靖谦也笑,凑上去吻着她的脸和唇,无赖地说:“我就是臭屁又自负,但你就是喜欢。”   她难得没有扭捏,反而是抱住他的脖子点头,“嗯,我就是喜欢你这样,就是喜欢你。”   听她这么大方的承认自己的心意,孟靖谦顿时心头一阵荡漾,深邃的眼中满是动情的波纹,翻身覆在她身上,有些急切的吻她,一边吻一边还描绘着她妖娆的曲线。   他附在她耳边轻喘,声音沙哑而性感,“你什么都不要想……明天旁听的时候,心里只要默默给我加油就好了……有你在旁边……我就很安心了。”   “好。”她重重地点头答应,双手圈着他的脖子,闭上眼主动寻上他的唇,热情的回应他。   这一晚两人自然又是折腾了很久才沉沉睡去,颜歆月早就定好了闹钟,第二天一早八点,闹钟便准时响了起来。   孟靖谦在她的催促下被赶去洗漱,而她则钻进衣帽间替他搭衣服,其实也没什么好搭的,反正他每次上庭都是那几套一板一眼的定制西装轮换着穿,纯黑的西装,纯黑的马甲,纯黑的领带,看上去英挺而又冷硬。   平日里上庭的时候,他作为代理律师,胸口都会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象征着他代理人的身份。只是今天他以被告人的身份出席,没有那些东西了。但是为了让他看上去能够更清俊,她还是在他的袖口佩戴了一枚精致的黑曜石袖扣。   大概是因为昨晚的睡前运动有益于身心健康,孟靖谦今天一大早就神清气爽的,颜歆月穿着他的衬衣,踮着脚给他系领带,他看着她胸前若隐若现的沟壑,情不自禁的又想起了昨夜的火热。   他忍不住就凑上去在她耳边暧昧道:“宝贝,如果今天我能胜诉,晚上你得好好奖励我。”   颜歆月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先胜诉了再说。”   他有些委屈的说:“胜诉了都没有奖励,那干脆别抵抗了,消极应对吧。”   “好好好。”颜歆月简直拿他无奈,“如果你胜诉,我一定给你一个奖励大礼包,这总行了吧?”   孟靖谦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这个可以有。”   都收拾妥当之后,两人便赶往中级人民法院,如他们所料,因为这个案子的媒体舆论影响太大。法院门口早就围了许多的记者和车辆,甚至都出动了警察和武警来维持秩序。   孟靖谦和颜歆月一出现在人们的视野当中时,便立刻有记者冲了上来,争先恐后的向他提问。   “孟律师,关于你被指控强奸一案,案情是否属实?”   “孟律师,据消息说你今天会自行辩护,而控方有三位律师,你是否会觉得很有压力?”   “孟律师,对于今天的案子,你是否有胜诉的把握?”   “孟律师……”   “孟律师!”   一个又一个贴着花花绿绿标签的话筒递到他们面前,孟靖谦本想好声好气的跟他们说话,结果其中一个记者的话筒险些就戳到了颜歆月脸上,他顿时恼怒起来,一把将她护在身后,严词厉色的开了口。   “诸位媒体记者朋友们,感谢你们对于本案的关注,这个案子的真相究竟如何,我想很快法官就会给出最后的答案,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我相信法律的公正,同时我也希望记者朋友们注意一下,我现在还是个律师。如果你们谁在推搡间弄伤了我女朋友,我一定会追究到底,绝不姑息!”   “靖谦!”颜歆月急忙拉了拉他的袖子,他现在本就是在风口浪尖上,再说出这种话,难免惹人诟病。   然而孟靖谦却并不在意,搂着她转身便向法院大门走去,路上他们又碰到了前来旁听的童非、顾绍城、关默存和程奕枫,一行人便一同走了过去。   有个成语叫做冤家路窄,孟靖谦现在总算是深刻体会到这个成语的含义了。他和颜歆月刚走到门口,陆景呈就跟着一行人来势汹汹的走了过来,两方人顿时来了个对垒。   孟靖谦对着陆景呈身边的三个律师左右看了看,顿时笑出了声,“以前经济法的教授说,学法律这行,就是一拨人抓另一拨人,现在我总算是体会到了。三位老同学,好久不见啊。”   他此话一出,对面的三个律师脸上都有些讪讪的,他身后的朋友们也都微微有些惊讶。   虽然律师圈子确实不大,但是谁都没想到原告律师团的三个人竟然都是孟靖谦的本科同班同学。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毕竟这个案子的知名度有多高不言而喻,如果一旦胜诉,那么他们绝对会在律界一炮而红,也难怪他们会硬着一张脸皮来跟同窗打对台了。   陆景呈先是看了看他,又转头看向颜歆月,视线有些不舍得黏在她身上,而颜歆月却只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便转移开了视线。   他有些受伤的移开视线,故作淡然的看向孟靖谦,“不管怎么样,我们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吧。”   “好啊。”他挑眉,不可一世的说道:“希望陆总到时候别笑着进去,哭着走出来。”   他说完便搂着颜歆月,协同身后的一众好友盛气凌人的走了进去。   开庭时间是在上午十点整,孟靖谦已经被法警带离了,颜歆月他们早早就坐在了旁听席上,她一双眼睛紧紧地顶着前方肃穆的台子,双手死死攥着自己的包。   一旁的静言看她侧脸紧绷,微笑着握住了她的手,“歆月姐,别紧张,我哥会有办法的。”   卓方圆见状也拍了拍她的肩,安抚道:“就是,他那么牛逼的一个人,不会被这种小事轻易打倒的。”   颜歆月勉强扯出了一个笑,恰好此时审判长和审判员一同入庭,看到审判长的那一瞬间。她还是微微的有些惊讶。   居然是梁道先!   他一身宽大的黑袍,胸口别着徽章,面目冷肃,看上去十分庄严正义。   一想到孟靖谦的恩师就坐在上面主持这个案子,她心里顿时又有了许多底气,慢慢地也放松下来。   孟靖谦一入庭便下意识的朝他们这边看过来,视线落在颜歆月身上的时候,他还镇定自若的笑了笑,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现在开庭。”   随着梁道先的两声法槌声,案子便正式开始了庭审。   庭审一开始就进行的很激烈,原告律师抓住孟靖谦诱奸莫瑶一事死不松口,并且不知道从哪儿搞出了一份DNA鉴定和莫瑶的伤残鉴定书,DNA是从莫瑶的指缝里提取的他的皮肤组织。   对于这个孟靖谦倒并不意外,当时莫瑶又哭又闹的往他身上扑,一定要献身于他,他急于推开她,推搡之间莫瑶难免会抓伤他,她的指缝里会有他的皮肤组织并不奇怪。   让他奇怪的是,事情都过了七年,莫瑶怎么还会有这些鉴定?   孟靖谦微微蹙眉,心里有些疑惑,难道七年前莫瑶就未卜先知准备告他?   “这份鉴定是七年前莫瑶女士到公安机关做的,这里还有莫女士被打的照片,经过鉴定。莫女士当时确实受到了殴打,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并且为九级伤残,也就是说,被告人当时确实对莫女士进行了暴力威胁。”   原告律师接着又拿出了莫瑶当时的日记,并且由书记员当庭宣读。   “……他给我打电话让我去酒店,我当时也没有多想,因为他帮过我,所以我一直觉得他是个好人,于是就很天真的去了,却没想到他竟然那么对我……”   “……他大概是怕事情败露,所以求我不要报警,还说以后一定会对我好。可是自从出了那件事以后,他已经两个多月没有来看过我了……”   “……我发现我的月经已经两个月没来了,所以就买了验孕棒想检验一下,没想到竟然真的怀孕了……我敢肯定,这个孩子一定就是孟靖谦的……”   随着书记员的宣读,法庭上顿时变得鸦雀无声,许多旁听的公众都向孟靖谦投来了鄙夷的眼光,就连上面的梁道先都有些质疑了。   “这本日记已经经过了公安机关的技术鉴定,确认就是莫瑶女士的笔记。根据莫瑶女士的日记,我们可以看出,被告当时确实对莫女士做出了禽兽之事,并且致莫瑶女士怀孕,随后又始乱终弃,导致了莫女士的精神障碍。”   一个律师手上拿着一份鉴定材料,接着大屏幕上便打了出来,陆景呈坐在原告代理人的位置上,只是静静的看着对面的男人,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颜歆月紧张的看着这一切,可是却没有在他脸上看出一丝紧张,反而他唇角带着一抹荒唐和鄙视的笑。   “我反对。”   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的孟靖谦,终于举手站了起来,接着拿起了手边的一份材料。   “尊敬的审判长,各位审判员,首先请阅读一下这份材料。这是我去公安机关申请调出来的酒店开房登记记录。这份记录上写的很清楚,开房人所使用的身份证是莫瑶自己的。七年前的一个晚上,是原告主动开好房间之后又给我打了电话。”孟靖谦笑了笑,挑眉道:“试问控方律师,如果我要诱奸一个人,难道会让她去开房,等她开好房间再姗姗来迟,而不是用自己的身份证开好房间在里面等着她掉进我的陷阱里吗?”   也多亏了童非帮他辗转了好久才找到这份开房记录,要不然他真是有口说不清了。   原告律师顿时语塞:“这……”   孟靖谦接着又说道:“审判长,我想申请让证人上庭。”   梁道先点头,“准许请求。”   孟靖谦最先请上来的证人是梁远,梁远很清楚的说明了当年的情况,因为莫瑶追孟靖谦的动静很大,所以当时律所所有律师都知道这件事,有的人甚至还拿这个开玩笑,说孟靖谦是摊上了大便宜。接着梁远又说,虽然莫瑶追的很紧,总是去律所给他送吃的,找他玩,但孟靖谦拒绝的也很果断,并且还当着许多律师的面训斥过她,小姑娘当时还一度哭着离开了,为此许多人都说孟靖谦不近人情。   接着孟靖谦又请上来两个当时梁远律所的律师,其他两位的证词也和梁远如出一辙,都证明了当时确实是莫瑶主动追求孟靖谦。   证人退庭之后,孟靖谦又站起来对原告律师笑着说:“几位证人都证明了当时是原告先追我,而我也在第一时间表明了拒绝的态度。请问原告律师,如果如莫女士日记所写,是我诱奸她,那我为什么在她追我的时候不干脆主动接受,反而还要拒绝,决绝了之后又诱奸她?你不觉得太可笑也太迂回了吗?”   原告律师拍着桌子愤然起身,“这才更说明你是个表里不一的衣冠禽兽!”   他话音刚落,梁道先就敲了一下法槌,“控方律师请注意法庭纪律!”   那律师不甘心的瞪了孟靖谦一眼,灰溜溜的坐了下去。   “如果原告和审判长觉得几位证人的证言还不够有说服力。那么我这里还有一份DV录影,它会向大家说明当时的情况。”   孟靖谦把U盘递给了法警,很快大屏幕上就出现了一段录影。   这段录影是梁远律所十周年庆典时候录下的,当时请了很多业内人士,也来了许多以前的当事人庆贺,莫瑶也是其中之一。很快庆典就到了尾声,主持人在台上说完致谢词之后,一身水手服的莫瑶忽然冲了上去,抢过主持人的话筒大声道:“孟靖谦,我喜欢你很久了,现在请你给我个准话,你到底要不要做我男朋友?”   陆景呈凝视着大屏幕上那个小女孩,那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妹妹,自从她患了精神障碍之后,他就再也没能好好看过她的样子,如今看到她的脸,他眼睛酸涩的竟然有些想哭。   他听着她那句充满期待而又斩钉截铁的话,第一次有些怀疑自己的做法,也有些怀疑她那本日记的真实性。   当初他回国找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彻底疯了,日记是精神病院的护工交给他的,说是她被送到医院时候随身携带的物品。他拿回去从头看到尾,到最后看到这一切,他已经出离了愤怒,认定就是这个叫孟靖谦的男人诱奸了他的妹妹。   可是当看到这份录影的时候。他忽然有些怀疑了。   是不是他做错了?   又或者是不是他误会了什么?   还是这中间有人懂了什么手脚,故意转移了他的视线?   录影还在继续。   莫瑶的话音刚落,场内瞬间一片唏嘘声,所有人都兴奋地看向孟靖谦,就连镜头也转到了他身上,然而他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厌烦和厌恶。   “我说了,我不喜欢你这种的小女孩,莫瑶,别再丢人现眼了。”   他说完便转头离开了会场,留莫瑶一个人在台上,握着话筒,眼中包了一汪泪,下一秒便嚎啕大哭,许多人急忙上前安慰她。   这份录影还是梁远拷贝给他的,在知道他出了这件事之后,梁远就想起了那天庆典上的小插曲,翻遍了所有录像记录,终于找到了这一段。   录影戛然而止,法庭内的大灯也被打开,重新恢复了明亮。   孟靖谦笑了笑,“如果证人们的证言还不够有力,那我想这份录音够有说服力了吧?”   原告的三位律师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梁道先转头看向原告席,沉声道:“控方律师是否有疑问或质疑?”   三人面面相觑,一致看向了旁边的陆景呈,却只见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一个律师只好硬着头皮道:“没有疑问。”   梁道先又看向孟靖谦,“被告是否还有话要说?”   “有!”他点头,接着又拿出一份材料由法警呈给审判长,“这份材料审判长和各位审判员手里已经有了复印件,我这里的是原件,上面有第一人民医院的公章。这份材料是当初莫瑶在第一医院产子时候的,医院当时出于怕新生儿和父母会产生溶血反应,所以提前为莫瑶的孩子验了血。上面写得很清楚,这个孩子是AB型血,而莫瑶则是A型血。”孟靖谦弯唇一笑,“很不幸,我本人也是A型血。学过生物的人都知道,如果父母是A&A,那么孩子只可能是AA型,A型以及O型。”   他转头看向对面,话是对律师说的,可视线却落在了陆景呈身上,“请问控方律师以及控方代理人,两个A型血的人怎么可能生的出一个AB型血的孩子?也就是说,莫瑶当年被强奸所生的孩子根本就不是我的。原告起诉状上所写的:强奸并致其怀孕也根本就不成立!”   法庭上顿时一阵唏嘘,爆发出了不小的议论声。有的旁听人员则直接把矛头指向了陆景呈,有的人则直接站起来,指着他们大声说他们是在诬告。   梁道先见局面有些失控,急忙敲了法槌,“肃静!肃静!”   好半天之后,法庭上才恢复了安静,梁道先转头看向原告席,“控方律师以及控方代理人对于辩方的证据是否有疑问?”   原告的三个律师都有些方寸大乱,急忙小声问陆景呈,“陆先生,这下怎么办?”   谁知陆景呈只是自嘲的笑了笑。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他忽然忆起他昨天还在和颜歆月说孟靖谦已经是大势已去,现在看来,其实大势已去的是他自己。   那时他说的那句话,其实也不过是在嘴硬。他在准备起诉孟靖谦的初期就找律师询问协商过,那是一个很权威的律师,他语重心长的劝他不要打这个官司,事情已经过去了七年,他手上的证据又不够充分,胜算其实并不大。   但他最后还是执意决定要起诉,他一直对外声称是为了要给妹妹讨回公道,其实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之所以要告孟靖谦,不过是为了拿这个当借口威胁颜歆月,想逼他们分手。   事情走到如今这一步,当初要报复的初衷已然变质。从遇上颜歆月,爱上颜歆月的那一刻起,他要的早已不是单单为了报复孟靖谦,而是为了要得到她。   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为博得褒姒一笑。他闹了这么大一出,又是煽动媒体,又是闹上法庭,大费周章也不过是为了一个得不到的女人罢了。   他和那个昏庸却也痴情的周幽王何其相似。   他以为他能拆散他们,谁知道他们的感情竟然比他想象的还要坚定,就算真的闹到了法庭上,她也不愿意分手,而是选择了相信孟靖谦。   事实也证明,她确实是赌赢了。   陆景呈抬头看向对面的孟靖谦,他也在看他,笑得那样不可一世,那样盛气凌人,就仿佛早就看穿了他的闹剧。   他忽然觉得不服,他人生中出现过的三个女人,莫瑶、颜歆月、武文静,都喜欢孟靖谦,都爱他。作为一个兄长,他恨他。作为一个情敌,他嫉妒却也羡慕他。而作为一个男人,不得不说,他很欣赏孟靖谦。   这么多年来,能和他抗衡的人并不多,而孟靖谦就成为了其中之一。他在法庭上镇定自若、字字珠玑的样子,的确够让人动心。   陆景呈到现在都还记得他从那个权威律师那里走出来时,那个律师对他说的话——   “你相信我的话,你这个案子赢不了,你还是不要负隅反抗了。”   没错,就是负隅反抗。他早知自己没有胜算,闹到现在不过是在负隅反抗罢了。   他转头看了看旁听席上的颜歆月,从开始到现在,她的目光始终死死地胶在孟靖谦身上,眼中看不到任何人,也容不下任何人,就只有他一个。   陆景呈有些疲惫的按了按眉心,对着那三个律师缓缓说道:“算了,就这样吧。”   三个律师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按捺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陆先生,那我们的律师费……”   陆景呈讽刺一笑,鄙夷的看向他们,冷声道:“放心,一分不会少。”   三个律师这才松了口气,一齐看向上面的梁道先,摇头道:“我们没有疑义。”   梁道先点了点头。接着例行公事说了一些话,因为这个案情比较特殊,而且影响又比较大,所以需要启动合议庭,合议庭之后会择日开庭宣判,之后便敲了法槌退庭了。   孟靖谦站起身长长伸了个懒腰,其他人也争相从旁听席起身围过来。   顾绍城抬起拳头在他肩头锤了一下,笑道:“就知道你小子能行。”   “还是得谢谢你们。”孟靖谦看了看他和童非,感激道:“要不是你们一个从医院给我开出了证明,一个从公安弄到了开房记录,我今天还真是生死未卜了。”   这也多亏了顾绍城的父亲就是人民医院的副院长,所以没花多少功夫就把那个证明给开出来,否则事情真是要大条。   他跟几个朋友说话的时候,颜歆月就一直微笑着站在旁边,直到他说完了,才转头对上她含泪的眼眸。   孟靖谦心上一软,立刻走上去替她拭去眼泪,宠溺的说道:“这不是没事了吗,怎么还哭了?”   虽然没有当庭宣判,但是根据今天庭上的进展,他们的心里也都已经有了答案。   颜歆月笑着落下泪,吸了吸鼻子道:“我这是喜极而泣。”   “好,你说什么都好。”他顺着她的意思,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两个人就这样相拥相抱了好长时间,也不顾周围人的目光。   一旁的顾绍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说道:“嘿,你们两个差不多点得了啊,这么庄严肃穆的法庭上干嘛呢干嘛呢干嘛呢?小心秀恩爱,怀得快!”   孟靖谦非但没反驳他,反而挑眉道:“那我还要谢你吉言了。”   顾绍城:“……是在下输了。”   从法庭离开之后,孟靖谦在外面遇到了梁道先,师徒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最后孟靖谦恭敬地提出改天请他吃饭,这才作罢。   一行人有说有笑的向外走,到门口的时候,却撞上了陆景呈。   和来的时候不一样,这一次他的身边没有跟任何人,就连罗昱都被遣回了公司,只有他一个人,看上去有些落寞。   顾绍城一向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看他来的时候那么趾高气扬,现在却成了孤家寡人,冷笑着讽刺道:“呦,有的人这怎么落单了?成了丧家之犬了?啧啧,真是可怜啊。”   一旁的童非拉了他一把,呵斥道:“老六!”   “切,我又没说错。”顾绍城不满的嘟囔。   一行人面对面,孟靖谦倒也没有上去和他说话的打算。谁都知道他现在胜诉是十拿九稳,这个时候上去主动说话,那不就是故意显摆?他没有这种习惯。   他搂着颜歆月转头准备下台阶,面色沉静的陆景呈忽然又说道:“我不会轻易罢手的。”   “你这个……”   顾绍城说着就要冲上去,童非和关默存急忙拉住了他。   孟靖谦脚步一顿,转头看着陆景呈,淡淡的一笑,“随便你,尽管放马过来。”   他永远都是这么沉着冷静,自信骄傲,颜歆月抬头和他相视一笑,甚至都没有看旁边的陆景呈一眼,就这样跟他一起离开了。   直到那里只剩下陆景呈一个人,他才仰头长长呼出了一口气,眼中浮上了前所未有的决绝和狠厉。   是,他不会轻易放手。   这辈子他没有喜欢谁像喜欢颜歆月这样强烈过,他人生中第一次遇到这样深爱的女人,他不可能放手,也不愿放手!   *   孟靖谦被告的案子就这样渐渐落幕了,虽然还没有宣判,而且强奸案涉及被害人隐私,是不公开审理。但是媒体还是辗转找到了当时在法庭上的几个旁听席人员取得了采访。   人们绘声绘色的描述了当时孟靖谦在庭上镇定自若的辩护,条理清晰的分析,以及他拿出的重重确凿的证据。同样的。人们也对原告一方展开了激烈的斥责,声声控诉他们实在是不够光明磊落。   事后也有媒体们采访了原告律师团的成员,开庭前一个个趾高气扬的人,再次面对镜头时却变得垂头丧气,像极了吃了败仗的士兵。   一时间孟靖谦不仅洗脱了嫌疑,并且再次成为榕城炙手可热的名状,就连律所也接到了不少的当事人。有人甚至是从外省慕名而来请他打官司的。   他记得他第一次名声大噪是在出道不久,打赢了一个当时影响力比较大的经济案,当时媒体用“律界黑马”来形容他,其实他早就已经感受过了年少成名,只不过这次他再一次出现在了人们的视野里。   只不过成名的感觉虽好,可是影响也不小,再加上他本来就相貌出众,最近竟然莫名其妙接了许多离婚案,好些豪门少妇都争相对他献殷勤。   孟靖谦躺在颜歆月腿上,有些疲惫的按了按眉心,“最近有很多少妇型的女人总是来律所找我,我都不想去上班了。”   颜歆月撇嘴,“这不是正合你意?路边的野花可香着呢。”   “野花再香也没有家花香,家花不仅香,而且还只有我一个人能闻。”他无赖的笑着,说这便要凑上去吻她。   “别闹!”只是还没碰到她的唇,颜歆月就瞪了他一眼。   孟靖谦悻悻的躺回去,感叹道:“我最近觉得我老了很多。”   “有吗?我没觉得啊。”她把一个樱桃喂进他嘴里,随口说。   孟靖谦若有所思的点头,“嗯,那大概是我精力比较充沛,所以在你身上没有显得老。那些不重要,在你面前永远年富力强就好了。”   “你神经啊!”颜歆月又羞又恼的抓起一把樱桃塞进他嘴里,气愤道:“不跟你胡说了,我做饭吃饭去。”   “吃什么饭,先吃你!”他邪邪笑着,直接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阴测测的一笑,“亲爱的,你的奖励大礼包还没给我兑现呢!”   “你……”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孟靖谦便低头摄住了她的唇,这一晚,又是漫长而火热的一晚。   *   之前魏伊就利用孟静萱转移了孟氏集团的大量资金给蒋祺,她本以为蒋祺在目的达到后应该很快就会找她,可她没想到事情都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他竟然还没什么动静。   魏伊左等右等实在是有些等不及了,趁着一个周六,便主动找上了蒋祺的门。   她到了那里便轻车驾熟的刷指纹锁,谁知道刷了几次都刷不开,起先她以为是门锁出了问题,后来才恍然明白过来,原来是蒋祺把她的指纹给删掉了!   她顿时感到又惊又慌。急忙开始大力擂门,好久之后蒋祺家的阿姨才来给她开了门。   “蒋祺呢?”魏伊横眉看着阿姨,一双狭长的眼睛又急又凶。   一见到她,阿姨立刻将她堵在了门口,“魏小姐,蒋先生有吩咐,不能让你进来。”   “少废话!”魏伊直接推开阿姨,大步流星的冲上了二楼。   “嗯……蒋公子,你真厉害……我还要……”   魏伊没想到一闯进他的卧室就看到了一副香艳的活春宫,蒋祺正和一个身材妖娆的女人在床上颠鸾倒凤,女人一见她立刻尖叫起来,拉起一旁的丝绸被子挡在胸前。   “啊——蒋公子,她是谁啊,怎么一声不吭的就闯进来了!”女人直往蒋祺怀里缩,一双丹凤眼中满是好事被打断的不满。   这个女人魏伊倒是有点印象,好像叫什么于乐乐的,是个刚出道的十八线小明星。   难怪蒋祺最近都不找她了,原来是找到新的床伴了!   “蒋公子,你倒是说句话呀,你看她气势汹汹的站在那里,就像个孙二娘似的!”那个于乐乐也是刚榜上蒋祺,本以为这次把他伺候好了自己能当个网剧女主角,谁知道半路突然杀出来这么个恶婆娘,打扰了她和蒋祺的雅兴。   “你给我闭嘴!这没你说话的份!”   魏伊直接一个冷眼扫过去,吓得于乐乐脖子一缩,更加用力的往蒋祺身边靠。   蒋祺也没料到魏伊会突然跑过来,眼里有一闪而过的不耐,随后拍了拍于乐乐的翘臀,安抚道:“好了,你先穿好衣服去外面等我。”   “不嘛!”于乐乐噘着嘴跟他撒娇,凑上去吻了吻他的耳垂,”人家还想要。“   只是这个娇撒的并不怎么样,蒋祺非但没有买账,反而厉声喝道:“赶紧滚出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于乐乐吓得一抖,手忙脚乱的裹了一件浴袍便落荒而逃,经过魏伊身边的时候还不忘怨念的瞪她一眼。   卧室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蒋祺拿起床头柜上的烟点燃了一支,用力吸了一口之后又吐出了烟雾,缭绕的烟雾称得他本就纨绔的脸更加邪气。   “说吧,找我什么事?”   “你之前答应过我,只要我帮你弄到周转资金,你就让我进蒋家的门。”魏伊有些怨念的瞪着他,质问道:“你的承诺呢?”   “哦,你就是为这个来的啊。”蒋祺眉尾一扬,耸肩道:“不好意思,我蒋家不接受一个千人骑万人跨的妓,你还没那个资格。”   “你!”魏伊脸上青白交加,眼睛瞪得极大,她大概是气急了,声线都有些扭曲,半晌之后才开口道:“你玩我?”   “如果你觉得是,那就是吧。”蒋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笑眯眯的看着她。   “你……你这个王八蛋!”魏伊气的咬牙切齿,“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的目的达到了,居然就想这样把我一脚踢开?蒋祺你个贱人!啊——”   她的话音还没落,蒋祺忽然从床上一跃而起,直接过去扯住她的头发将她按在了墙上。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他语气中是杀人一样的冷厉,魏伊的脸被按在墙上,几乎都有些变形了。   她甚至蒋祺多么的变态嗜血,惹急了他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只好放缓语调道:“祺哥你别生气,我那只是一时气愤口不择言,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计较。”   “哼!”蒋祺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一甩手便将她掼在了地上。   魏伊一头磕在地板上,顿时疼的眼泪都出来了,可还是强忍着痛意,捂着脑袋谄媚道:“祺哥,就算你不娶我,那你好歹也答应让我移民,给我办绿卡啊,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开玩笑,她做了那么多事,要是不趁着孟靖谦找到证据之前赶紧跑路,那她下半辈子岂不是得在监狱里过了?   “我现在忙得很,没空管你那些鸡毛蒜皮的事。”蒋祺深吸了一口烟,白了她一眼道:“你要想移民,就自己想办法。”   “祺哥,祺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魏伊连滚带爬的爬到他身边,抱着他的大腿恳求道:“祺哥,你帮帮我,就帮我一次,只要我移民了,孟靖谦找不到我了,我就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谁知蒋祺只是低头笑了笑,一把抬起了她的下巴,阴测测的笑了,“想让你不要在出现我面前的办法多了,我随便一句话,你就能立刻消失。要知道,死人的嘴才是最牢固的。”   魏伊被他阴厉的眼神吓得一抖,知道他一向说得出做得到,也不敢再得寸进尺,讪讪的低下了头。   “那……那你说我怎么办?”她说话都带了些哭腔。看上去煞是可怜,“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却把我一脚踢开,你总不能就这样让我死吧?”   “你不是还有美国那个老不死的前夫吗?”蒋祺一笑,甩开她的下巴,“他那么喜欢你,那么爱你,只要你一句话,他一定为你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你大可以去找他。”   “可……”   “我不想再听你废话!”蒋祺终于有些不耐烦了,厌恶的看了她一眼,恶心道:“老子的好事被打断,现在还憋着一股火没处发呢,你撒泼撒够了就赶紧滚,别让我把你扔出去!”   他说完这句话便转头离开了卧室,丝毫不顾瘫坐在地上的魏伊。   而魏伊看着他的背影,只是恶狠狠地咬紧了牙。   她自认为一世聪明,以为傍上了蒋祺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却没想到他原来只是在利用她,等她没有利用价值了,就把她一脚踢开。   她有些发狠的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尖利的指甲刺入手心却也丝毫不觉得疼。   良久之后,魏伊才慢慢睁开眼,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精光。随即便立刻从包里掏出了手机,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刚被接通,她便黏腻的说道:“Honey,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能来中国一趟?我想见见你和孩子。”   那边的人激动地说了两句什么,魏伊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听到他答应之后便立刻挂了电话。   这个世上的办法那么多,她还不信自己就真这么被困死了! ☆、140 他是你的亲生父亲   距离孟靖谦的案子已经过去好几天了,那件事之后,律所接到的当事人不少,所以他就一直很忙,云若初来找他的时候,他还在会议室热火朝天的开会。   孟靖谦只穿了素白的衬衣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西装马甲,衬衣袖口挽在手臂上,露出了精壮的小臂,整个人都显得十分清俊沉稳。   等会议结束后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了,他从会议室刚一出来,吴铮便迎了上来,“孟主任,云女士在您的办公室等您。”   “云若初?”他有些意外,“她怎么又来了?”   不得不说,自上次云若初在他这里和颜歆月偶然见过一次之后,这个女人来找他的次数就越来越频繁,每次坐下来也很少谈别的,总是说着说着就有意无意的提及到了颜歆月。   她总是那么积极的谈到颜歆月,这让孟靖谦实在是觉得很可疑。   虽然云若初是个女人,但是察觉到颜歆月被人盯上了似得,他心里总是不安心,去办公室的路上就在想着,今天无论如何一定要问清楚云若初的目的。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云若初正拨弄着他茶几上的一束花,见他回来立刻抬起了头。   “你这里的花插得很漂亮,黄玫瑰和紫色的满天星搭配的很好,底下的藤蔓也剪得很有条理,色彩分明,角度适中,很不错。”云若初颇为赞赏的说着。   孟靖谦看了一眼桌上的花,顿时弯起了幸福的笑,与有荣焉的说:“这是我女朋友给我弄得。”   云若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道:“不过这花插得虽然还算不错,但看得出插花人的技艺水平依然欠缺,少了一些主题,而且花瓶就占了一半的分数,如果没有这个精致的花瓶,那这束花可就显得很一般了。”   孟靖谦闻言立刻黑了脸,直接把花瓶拿到了自己办公桌上,有些不悦的说:“我女朋友的手艺不像云女士那么好,反正我一个大男人也看不出什么主题和艺术,我就觉得这花插得好看极了。”   云若初淡笑。“我是以一个专业插花师的角度来点评的,不谦虚地说,我毕竟也在日本学了六年插花,全世界都知道日本的插花水平一流。”   “云女士今天来不会就是为了点评我这里的花吧。”他明显有些恼火了。   “你生气了?”云若初温和的笑了笑,挑眉道:“是因为我说了你女朋友,所以你就不高兴了。”   孟靖谦冷着脸道:“任何人都不喜欢自己的女朋友被人指指点点。”   云若初笑笑,“看样子孟律师还是一个护食的人,想必你和女朋友的关系应该很不错。”   孟靖谦忍不住蹙眉,微微眯眼道:“云女士似乎对我的女朋友很感兴趣?”   “是很感兴趣。”云若初倒也不紧张,笑意不减的坦白道:“孟律师的女朋友长得很漂亮,人看上去也很好,所以我很感兴趣。”   孟靖谦冷哼一声,“我想你应该不只因为这个吧?你这个理由编的可真不怎么样。”他直接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微微扬着下巴,有些冷厉的说:“你就明说吧,你对我女朋友这么感兴趣,到底是想做什么?”   “我只是想向孟律师询问一些关于你女朋友的信息而已。”   他哼了一声,“如果我不说呢?”   “孟律师觉得你不说我就没有办法了吗?”云若初笑得淡然冷静,“现在的通讯手段这么发达,想查一个人可不是什么难事。”   “你!”孟靖谦有些急眼了,极力克制着恼火说道:“那你先说说看,你想知道些什么。”   “她是哪里人?今年多大了?生日是几月?在哪里长大的?父亲是什么人?母亲又叫什么名字?”云若初想了想,又道:“哦还有,她是什么血型?”   她一股脑的抛出这么多问题,孟靖谦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黑着脸道:“这么多问题,你以为你是查户口呢?”   其实说来也惭愧,这里面的有些问题就连他也不知道。一想到这儿,孟靖谦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歉疚和羞愧,自从他们和好之后,他自以为对她已经算了解了,可是今天被外人突然这么一问,他才发现他依然只了解了她一些表面,有很多深层次的问题,他还是一无所知。   云若初一笑,“是你让我说的,现在可以回答我了吗?”   孟靖谦冷冷瞥了她一眼,“这么多私人信息,你不觉得自己很唐突很失礼吗?”   “事关重大,如果不是情况紧急,我也不想这样。”云若初脸上露出一丝抱歉的神色,却仍然淡然。   孟靖谦瞥了她一眼,有些不情愿的说道:“她就是榕城本市人,年初刚过完27岁生日,生日是二月的,应该就是在榕城长大。她随母亲姓,父亲……我不知道,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至于血型……”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云若初脸上有些凝重,低着头若有所思道:“原来真是这样……”   孟靖谦不解,“什么真是这样?”   云若初抬头看向他,随意的笑了笑,答非所问道:“那也就是说,你女朋友是个单亲家庭,只有母亲,没有父亲,她母亲也姓颜,对吗?”   “不是单亲家庭,而是她母亲早在她十四岁的时候就离世了,她没有双亲。”说起这个,孟靖谦心里还是有些隐隐作痛,以前他从不知道这些。他父母都健在,从没体会过这会是什么感受。后来有时候过团圆节,颜歆月眼里总是会流露出一抹哀伤,他才意识到她一直过得多么艰难。   而她最初遇上他的时候,他却都没能好好珍惜爱护她,反而一直在伤害她。   想到这些,孟靖谦便忍不住觉得懊悔。   云若初抿着唇点点头,良久之后忽然起身道:“谢谢孟律师,那我就先走了。”   孟靖谦这才如梦方醒的抬头看向她,狐疑道:“你今天来就是为了问我女朋友?”   “是。”云若初大方的承认了,又道:“其实我也可以用些手段调查她,但是我总觉得这对她来说不尊重,而作为一个陌生人平白无故就去找她问她的私人信息,似乎也不大礼貌,所以只能来找你了。想知道的我都已经有答案了,谢谢孟律师回答我的问题,我先走了。”   她拎着自己的包起身便准备离开,孟靖谦也跟着站了起来,扬声道:“等一下!”   云若初闻声回头,“孟律师还有事?”   孟靖谦不悦道:“你没头没脑的忽然跑过来打探我女朋友的私人信息,问完了也不说个缘由。你这样也太过分了吧!”   云若初挑眉笑笑,“那孟律师想知道些什么呢?”   他眼神一暗,警惕道:“你调查我女朋友到底有什么目的!”   云若初垂眼沉吟了一下,半晌之后才看向他,耸了耸肩,以一种轻快的语气说道:“如果我没猜错,那么孟律师的女朋友颜歆月应该就是我父亲的女儿,也就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她说的轻描淡写,可是孟靖谦却被她的一句话说的愣住了,瞠大双眼凝视了她足足有几秒钟,才错愕道:“等等……你说什么?月儿是你妹妹?”他说完就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嗤了一声大笑道:“你开什么玩笑,别乱认亲戚好不好?”   “我没有开玩笑,也不是在乱认亲戚。”云若初一脸认真的看着他,“难道孟律师就没觉得我和你女朋友长得有点像吗?”   这句话倒是让孟靖谦微微一怔。   不得不说,云若初的整体脸型还有五官大致和颜歆月有些相似,乍一看甚至有六分像,他记得那次她和云若初见面的时候,他时候还开玩笑说她和云若初长得有些像,那时候颜歆月还嘲笑他脸盲,事后他也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难道真的……   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向云若初,却见她轻轻笑了,“想必孟律师也很想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对不对?既然如此,那么就劳烦孟律师帮我个忙。”   孟靖谦眉心一紧,“你想让我做什么?”   “帮我找一根颜小姐的头发。”   *   因为孟靖谦早晨出门的时候就跟颜歆月说,让她下班到律所找他,他要带她去吃泰国菜,所以颜歆月一下班便赶来了。   好巧不巧的,她刚走到孟靖谦办公室的门口,就遇到了从里面出来的云若初。   两个人见面都是一怔,随后云若初率先温柔的笑了笑,微微颔首客气道:“颜小姐,又见面了。”   她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得体且简约的打扮,头发挽成了精致婉约的发髻,嘴唇上涂着豆沙色的口红,穿着简单地浅色衬衫,黑色的高腰裤,看上去优雅而又干练。   颜歆月扯了扯嘴角,有些不自然的看着她,“云女士。”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对这个女人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说不上来喜欢或者是讨厌,总之就是觉得隐隐有些抗拒。或许是因为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跟孟靖谦之间热络的态度,让她有了危机感,所以她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颜歆月摇了摇头,努力摒去这种扭曲的想法,一转头却发现云若初正直勾勾的打量着她,她的眼神很锐利,每在她脸上看一下,都像是在对比什么一样,那样赤裸而又直白的打量,让颜歆月瞬间有些不自在。   她向后退了一步,脸色不悦的淡声道:“不好意思,挡了云女士的路。”   云若初这才回过神来,微微点头道:“那我先走了,颜小姐再见。”   颜歆月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在心底腹诽,谁想跟你再见了?   她撇了撇嘴,重新换上一副轻快的表情,轻轻推开了孟靖谦办公室的门,却发现他正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插在口袋里,背对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颜歆月偷笑,踮起脚尖轻手轻脚的走过去,走到他身后的时候慢慢伸出手捂住他的眼睛,故意粗声道:“别动!打劫的!”   孟靖谦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划开一个笑,顺着她的话说道:“钱没有,你要不要人?”   她憋着笑继续问:“我要你的人能干嘛啊?”   “我可以赚钱。”   颜歆月继续笑,“那你赚了钱会给我吗?”   他暗自挑眉,“我人都是你的了,钱算什么。”   颜歆月这才满意的放开他,嘴角挂了一抹甜蜜的微笑,娇嗔道:“就会油嘴滑舌!”   孟靖谦直接拉住她将她顺势抵在了身后的落地窗上,双手撑在她的脑袋两侧,将她紧紧桎梏在窗户跟他的胸膛之间。   她忍不住笑起来,“干嘛?壁咚我啊?”   孟靖谦只是目光幽深的望着她,视线从她的额头缓缓下移,落在她柔情的双眼,又转在她俏丽的鼻尖上,最后停在了她如樱花瓣一样饱满的唇瓣上,她今天擦了Dior的那支变色唇膏,明明没什么颜色,可是却将她的唇色映衬的更加粉嫩。   他看着看着就觉得心驰神往,指尖挑起她的下巴,他直接低头吻住了她的唇,轻缓的在她唇上辗转吮吸。   颜歆月倒也不拒绝,浅浅的回应着他,他最近吻她吻得越来越频繁了,基本上一言不合就要亲她,有时候她都觉得是不是他也跟猫一样,进入了发情期。   一吻结束,她的脸已经有些泛红了,孟靖谦的指腹轻轻按揉着她的唇瓣,眼中满是动情的柔光,靠近她耳边暧昧道:“真想把你按在这办公桌上就……”   “打住打住!”   他的话还没开口,颜歆月便急忙伸出手捂住他的嘴,怨念的白了他一眼,“再说下去又要胡说八道了。”   孟靖谦的嘴被她捂着,只看到一双英锐的眼中慢慢透出了笑意,良久之后她才松开他,问道:“不是说出去吃泰国菜吗?走吧?我都饿了。”   “嗯,这就走。”他说着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穿上。搂着她便向外走去。   *   孟靖谦带她来的泰国菜馆叫做湄公河畔,是一家非常正宗的泰菜,就连服务生都是正儿八经的泰国人,有的则是泰国留学生,菜馆门口矗立着两座双手合十的佛像,十分地道的模样。   点菜的时候服务生就站在一旁,颜歆月点好菜之后,把菜单递给他,双手合十颔首道:“卡昆卡。”   “卡昆卡”是泰语“谢谢”的意思,见她一脸好奇的对着周围打量,孟靖谦也弯起唇角,“心情不错?”   “嗯!”她重重点头,“我早就听说过这家菜馆了,很早之前就想来试试。”   他随口问道:“你听谁说的?”   “叶子啊。哦,就是叶亦欢。”   “凌南霄的老婆?”这下孟靖谦觉得有些惊讶了,“你什么时候跟她认识了?”   凌南霄是他们兄弟几个排行老二的,按说她跟叶亦欢也没什么接触,怎么听她这么一说,两人关系好像还很好似的。   颜歆月一挑眉,故作神秘道:“你猜啊,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孟靖谦只是无奈的看她一眼。摇头作罢。   罢了,除了卓方圆和静言,她好像也没什么朋友,叶亦欢人也不错,她能多交几个闺蜜也是好事。   很快饭菜就上桌了,颜歆月大概真的是饿了,从饭上了桌之后她就一直在低头吃饭,而孟靖谦则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撑着脑袋不停地给她夹菜。   颜歆月正在兴头上,喝冬荫功汤的时候才有空抬头瞟他一眼,“你怎么不吃?”   “不太饿,你吃吧。”他笑得宠溺,好想看她吃着他就饱了似的。   过了一会儿,孟靖谦忽然没头没脑地说:“月儿,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颜歆月的手一顿,耸耸肩道:“不知道,反正我出生就没见过这个人,也不知道有父亲是什么感觉。”   “那……你就没想过要找他?”   “想过,很小的时候想过。长大以后就不想了。我连他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我妈妈也没有留下过任何有关于他的信息,想必我妈也不想找他吧。所以后来渐渐就不想了。”她说到这儿,兀自苦笑了一下,“更何况他肯定也从来都没想过要找我,不然也不至于过了二十多年,他都没出现过。”   孟靖谦抿了抿唇,又试探的问:“那如果有天你找到这个人了,你会怎么办?”   颜歆月终于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放下手里的筷子狐疑的看着他,“你今天怎么了啊?突然说这些莫名其妙的事。”   “没什么。”他故作随意的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哦。”颜歆月似乎也没有多疑,低头继续喝着她的汤,所以她也没有看到孟靖谦眼中流露出来的一丝担忧。   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现在大概已经对父亲这个人完全不抱有希望了,他现在也不知道云霆是否就是她的爸爸,但如果真的是,当真相暴露的那天,他实在有些担心她的反应。   按照云若初的吩咐,第二天早晨洗漱之后,孟靖谦谨慎的从颜歆月平日里用的梳子上取下几根长发,放进了一个小小的透明袋里。   两人约在了一家很安静的咖啡馆见面,云若初大概也很紧张这件事。孟靖谦一早赶到的时候,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正在发呆的云若初。   她和先前冷静淡然的形象完全不一样,今天的云若初显得有些心神不宁的,坐在沙发上愣愣的发着呆,桌上的咖啡都凉了,她也无知无觉。   听见脚步声,云若初立刻抬起头看过来,急忙起身道:“拿到了吗?”   她的声音很急切,眼睛里都是满满的期待。   孟靖谦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小袋子递到她面前,云若初伸出手准备去接,然而快要碰到的那一刻,孟靖谦却忽然把手抽了回来。   云若初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孟靖谦面色冷肃的说道:“在给你之前,我有几个问题要先问清楚。”   “可以,你说。”   “第一,你找她是出于什么心理?你父亲知不知道这件事?”孟靖谦对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质疑道:“不会是像电视上演的那样,你父亲留下了什么遗产之类的,你突然发现自己还有个妹妹,所以想偷偷找到她。然后对她下黑手吧?”   不能怪他多疑,毕竟现在豪门私生子的问题太常见了,他身边的朋友也有这样的情况,为了保证颜歆月的安全,他自然是要多加留心才行。   云若初看着他一脸警惕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摇头无语道:“你想到哪儿去了?TVB商战片看多了吧?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件事我父亲是知道的,而且就是他吩咐我做的。自那次我在你这里和颜小姐见了一面之后,我就觉得我俩长得有点像,回去我就跟我父亲讲了这件事,再加上她又姓颜,所以我父亲就有些怀疑。你放心吧,我父亲身体很硬朗,暂时都没有立遗嘱的想法,更别提我对她下什么黑手了。”   “哦……”孟靖谦悻悻的耸了耸肩,又说:“不过你还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如果她真是你父亲的女儿,在她知道结果之前,我希望你们不要去打扰她,也不要突然见她。到时候我会带她来见云先生,我不希望她受惊。”   云若初低头想了想,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好,这个条件我可以答应。”   毕竟二十多年了才见到自己的亲生父亲,这确实不是一件小事,颜歆月也的确需要时间去接受。   *   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定律叫做墨菲定律。   你越不想发生的事,它就一定会发生。你越不想见到的人,他就越容易出现在你的面前。特别是存心要出现的人,那更是躲都躲不掉。   颜歆月下了班一出剧院门口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陆景呈,她从来没有这么厌烦过一个人,看到他就觉得头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扭头就走。   谁知陆景呈一看见她就立刻箭步冲了上来,直接截住了她的路,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   “歆月!我有话跟你说!”他的语气有些急切,一双桃花眼紧紧的盯着她的脸。   颜歆月挣开他的手,冷着脸道:“有话说话,别拉拉扯扯的。”   陆景呈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自嘲的笑了笑,随即道:“放心,我只跟你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颜歆月环着手臂看也不看他,陆景呈微微叹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子照片递在她手上,“这些东西你好好看看,我相信你一定有自己的判断力,希望你看过之后再做决断。”   她不以为意的低头看去,却在看到照片上的内容后骤然一惊,随后便瞪大了双眼。   照片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孟靖谦,而他对面坐的则是云若初,两个人坐在咖啡馆里似乎在说着什么,到后来两人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还亲昵的握了握手。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见面照片,可这些显然是被有心人拍下的,即便是如此简单的见面也拍得极为暧昧,尤其是两人握手的那一幕,语笑嫣然对丰神俊朗,简直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颜歆月情不自禁的就想起了那天在他办公室门口遇见云若初的场景,一颗心慢慢的沉了下去。他们究竟有什么事情要谈,居然要几次三番的见面,而且有什么不能在律所谈,非要在咖啡馆这种地方?   她握着照片的手不由得就有些发紧,陆景呈看着她骤变的脸色,沉吟了一下道:“这些照片是狗仔拍下来送到我手上的。他一边跟你在一起,一边还和别的女人这么亲密的见面,你真的不在意吗?”   他这番话总算是拉回了颜歆月的思绪,抬头看着他讽笑道:“陆景呈,你不觉得你的话太可笑了吗?狗仔既然拍了这种照片,为什么不送到他手里去威胁他,反而送到你手上?是你做的就大方承认,你什么时候变成了敢做不敢当的小人?”   陆景呈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半晌才道:“对,是我派人跟踪他拍下来的照片。但如果他自己行得正,又怎么会被人抓到把柄?”他说到这儿,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有些急切地说:“歆月,你好好看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千万别被他的表面给骗了!”   “这个女人我见过,他也给我介绍过,是他一个当事人的女儿,仅此而已。他们见面,或许只是公事。”虽然她心里额有些疑虑,但她始终不愿意在陆景呈面前示弱,仍然嘴硬道。   果然。陆景呈有些不屑的开口:“如果是公事,他们为什么不在他的律所见面?一大早的在咖啡馆见面,显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歆月,你不要随便相信他!”   颜歆月猛的抽出自己的手,别过眼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自有判断,不用你在这里评判。另外这种下作的手段以后还是不要再来了,别让我更讨厌你!”   她说完便转头大步离开了,留陆景呈一个人在落寞的在原地。   *   由于律所有一个律师今天刚打赢了一个民事案,所以所里的人们今天都很高兴,大家本来嚷嚷着要出去聚餐唱歌,可是孟靖谦一心记挂着家里的颜歆月,再加上他本来也不喜欢和他们玩闹,便直接拒绝了。   但是他这件事还是让他的心情不错,所以晚上回到家的时候都忍不住吹着口哨,一脸的神采飞扬。   他回家的时候,颜歆月正抱着手臂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电视,也没有玩iPad,就一个人坐在那里面无表情的发呆。   孟靖谦把外套挂好,径直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含笑道:“我回来了,你怎么也不说话?”   “哦。”她只是冷冷的应了声。   孟靖谦被她清冷的态度搞得一怔,抬手搭在了她的额头上,狐疑道:“怎么了?生病了?”   “我没事。”颜歆月有些不耐烦的躲开他的触碰,起身向旁边挪了挪,抿着唇开口道:“靖谦,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啊。”他还是一副笑脸。   她终于转头看向他,眼中却有些发冷,“你今天上午见谁了?”   孟靖谦一愣,笑容渐渐僵在了嘴角,显得有些滑稽。   颜歆月看他这种表情,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顿时也有些寒心,抽出那叠照片扔给他,“这是有人拍下来给我的,你能给我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吗?”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只要你解释我就相信你。”   孟靖谦低头一看那些照片,脸色顿时一变,好半天才恢复平静,拉着她道:“月儿你听我说。这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要乱想。”   她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眼睛,“既然不是我想的那样,那你就告诉我,究竟是哪样?”   “我……”孟靖谦有些哑然。   他总不能跟她说,我偷偷的拿了你的头发去化验,自作主张的给你找了亲生父亲。更何况现在DNA结果还没出来,到时如果只是一场乌龙,那他就更是有口难辩了。   孟靖谦有些懊恼的咬了咬牙,只好耐着性子跟她道:“事情真的不是那样,我和云若初也不是那种关系,我现在一时半会跟你解释不清楚,等时机成熟了,我一定告诉你真相,好吗?”   他有些隐瞒的态度让颜歆月更加失望,她抽出自己的手,摇头起身道:“既然这样,那就等你什么时候能给我解释了,我们再说话吧。”   她说完便朝卧室走去,孟靖谦也跟着站了起来,拧眉道:“你现在是在跟我闹别扭吗?”   “算是吧。”颜歆月脚步一顿。回答得倒也干脆,她按了按额角,有些疲惫地说:“靖谦,我也希望事情不是那样,但在你能给我讲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前,我不想跟你过多的说话,我怕我会对你恶语相向。咱们之间的事情真的太多了,所以这段时间咱俩还是冷静一下吧。”   她现在也觉得自己真是矫情的可以,明明心里不断告诉自己要相信他,可是就是忍不住往坏处想。她想可能真的是两人关系好了之后,她渐渐变得有些得寸进尺吧。   这对他们两个来说都不是一个好的现象,她必须好好调整自己的心态才行。   颜歆月转头便钻进了卧室,孟靖谦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终于无力地沉沉坐在沙发上。   看着那叠照片,他只觉得心中一股无名火顿时窜到了脑门上。他知道这东西肯定又是陆景呈给她的,可是事到如今,他自己也是有苦说不出,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他根本没办法给她解释。   孟靖谦按着额角无力叹息,一个人在沙发上一直呆坐到了快十一点多才回到卧室。   颜歆月早就已经睡下了,以往两个人都是一同上床,就算不做,也会在一起聊聊天,最后抱在一起睡去。而今天,她却留给了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自他们和好之后,这好像真的还是第一次。   孟靖谦按了按眉心,躺下之后本想去抱她,可是刚碰到她的身体,就听到了她带着冷意的话,“早点睡吧,我明天还有事。”   他伸出的手顿时尴尬僵在了半空中,良久之后才悻悻的收了回来,最终看着她的背影睡去。   也许明天她想通了就好了。事到如今,他只能这样期盼。   然而颜歆月这一次显然是来真的了,第二天一早孟靖谦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习惯性地从身边摸了一把,却只摸到了一片空旷,所有的睡衣都在顷刻间消散的无影无踪,他几乎是一个鲤鱼打挺的坐了起来,对着身旁直直的看过去。   只是哪里还有颜歆月的身影。   孟靖谦的脑子当机了三秒,掀开被子便下了床,在家里找了一圈也没发现她的影子,最后终于在厨房看到了还在锅里的热粥,这才算松了口气。   看来她只是去上班了,不过虽然她现在在生气,却依然给他留了早饭,也算是对他手下留情了吧。   他拿起粥勺在锅里意兴阑珊的搅了搅,长长叹了一口气,转头回去换衣服了。   孟靖谦以前从来不觉得冷战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毕竟以前的他一直都是那个主动挑起战争的人,而现在他站在被动方,总算是体会到了冷战的痛苦。   早晨一到律所,他脱下外套便开始给云若初打电话。   “喂,您好?”   她那边有些吵,显然是在忙工作,孟靖谦也懒得跟她寒暄,不耐烦的开门见山道:“鉴定结果出来了没有?”   云若初有些莫名其妙,“还没有啊,怎么了?”   “咱们昨天见面的事情被人给拍了,我又没法跟她解释,她现在正跟我闹脾气。”一想到这个他就觉得头大,捏着额角烦躁道:“那个东西还得要多久?再出不来她就要爆发了!”   云若初轻灵的笑声从那边传来,“怎么?她以为我跟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你还笑?还不都是你害的?”孟靖谦没好气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来?我等不了了!”   “验血报告都还得等一阵子呢,更何况是DNA鉴定。你难道不知道那个东西得需要两组技术员做不同的化验才有真实性?最迟也得五天吧。”   “五天?!”孟靖谦猛的提高了声调,咬牙道:“我不管你是给鉴定中心打电话,让他们的技术员加班加点还是怎么样,最晚明天一定得给我出结果,否则这事我就不管了!”   “喂?喂!”   他说完便挂断了电话,那边的云若初对着手机喂了两声也没有回应,只好无语的挂了电话。   看着自己已经黑屏的手机,她忍不住挑眉。脾气这么坏,真不知道颜歆月是怎么能容忍他的,万一她要真跟颜歆月是姐妹,作为大姨子,她一定得给孟靖谦点颜色看看!   颜歆月说到做到,这天晚上孟靖谦回家的时候,两人的冷战依然在持续,又或者说是颜歆月自己单方面的冷战。毕竟吃饭的时候他好几次都欲言又止的开口想跟她说话,可是触及到她冷漠的脸色,最终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们现在不适宜说话,所以他还是闭嘴比较好,免得多说多错,惹得她更加不开心。   只是这种沉闷的氛围真的让人好心焦,孟靖谦觉得自己在她的冷淡之下都快要憋疯了,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么迫切的想开口说话。   难怪她以前面对他的冷漠相对总是哭,那时他还总是讽刺她扮可怜,现在看来,如果这种场面多持续几天,他也要忍不住抱头痛哭了。   晚上颜歆月自然又是背对他而睡,孟靖谦看着她的背影背影只觉得自己像是一拳头打进了棉花里,饶是有万般的怨气都撒不出来,只能憋在胸口,照这样下去,他觉得自己早晚得憋出内伤。   现在唯一的期望,就只能是希望云若初快点搞出鉴定结果。   *   第二天清晨,为了避免像昨天那种被她早起丢下的风险,孟靖谦特意起了个大早,轻手轻脚的洗漱完便去厨房做了早餐。   颜歆月早晨洗漱完毕,提着包便准备去上班,经过厨房的时候,孟靖谦刚把牛奶和三明治端上饭桌,招呼她道:“吃了早餐再走吧。”   她停下脚步想了想,虽然说她现在确实是在和他闹别扭,但是也得分得清状况。如果一味地无理取闹那就有点太作了,所以最终还是走过去拉开椅子坐在了他对面。   两个人默不作声的吃着早餐,孟靖谦忽然说道:“关于那件事,我很快就能给你解释清楚了。”   颜歆月的手一顿,淡淡的说:“希望你能解释得清你跟她的关系。”   “我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笑得笃定。   颜歆月哼了一声,“最好是这样。”   孟靖谦迟疑道:“不过……这件事你或许会有点接受不了。”   他始终还是有点担心,万一云霆真的是她父亲,那她会有什么反应?二十多年没见的父亲突然出现在了眼前,她会不会情绪崩溃?这些都是他担心的事情。   谁知颜歆月只是不以为然的说:“只要你和她没关系,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   她说罢,不再多说什么的便拎着自己的包起身上班去了。   而坐在那里的孟靖谦看着她的背影只是微微叹息,收拾好餐具也赶去了律所。   让他觉得有些意外的是,当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居然就看到了正襟危坐在沙发上的云若初,而她正一脸的怡然自得,看上去心情似乎不错。   孟靖谦进门把手里的包往沙发上一扔,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直奔主题,“结果怎么样?出来了没有?”   云若初故意揶揄他,“瞧把你紧张的,看样子你是真的很怕她误会什么啊。”   这样看来。她的妹妹倒是也算找了一个值得托付的人,她也就放心了。   “你少废话,说重点!”孟靖谦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结果怎么样?”   云若初转头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他,“你自己看吧。”   孟靖谦劈手夺过那份文件,唰唰翻了两下,一直翻到了最后一页,当看到最后鉴定结果的时候,猛的瞪大了双眼,复又震惊的抬头看向云若初,愕然道:“99.9%?”   鉴定结果上白纸黑字写的很清楚:基于15个不同基因位点结果的分析,这种生物学亲缘关系成立的可能为99.9999%   “对。”云若初点头,双眼有些泛红,感叹的说:“颜小姐确实就是我父亲的女儿,也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就连孟靖谦也有些激动,捏着那份鉴定报告连声道:“没想到,真是没想到。月儿的父亲竟然就是云先生。”   “是,我也没想到我居然还有一个妹妹。”云若初也感慨的红了眼眶。   这一次来榕城本来是因为孟靖谦出了事,他们父女基于那次胜诉的恩情,想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他什么忙,却没想到竟然误打误撞的找到了自己的亲人。   孟靖谦自然也感到开心。除了是因为颜歆月终于有了亲人,也是为他终于能和她解释清这件事。   他抬头看向云若初,迫不及待地说:“我这就去告诉她,不不不,还是明天吧,我觉得不能这么唐突。明天上午你安排一下,我带她去见云先生。”   云若初微笑点头,“好。”   *   当天晚上,毫无意外的,颜歆月依然给了孟靖谦一个冷眼。只是这一次他一笑置之,甚至还厚着脸皮去跟她说话,虽然到最后她并没有回答他几句。   晚上临睡前,孟靖谦对她道:“明天我就能给你一个完美的答复了,希望到时候你不要太惊讶。”   颜歆月依然冷冷的,“如果你真跟她有什么关系,那我确实会惊讶,否则不管出什么事我都不会惊讶。”   孟靖谦只是耸了耸肩,在心底暗暗祈祷,希望她明天真的能平静面对。   第二天一早,颜歆月便在孟靖谦的催促下早早收拾好,两人吃完早餐便出门了。   见面的时间定在早晨九点。地点是在一间茶馆,看样子云霆也十分着急,一大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见这个二十多年没有见过的女儿了。   一路上孟靖谦都面色淡然的开着车,颜歆月几次回头去看他,试图在他脸上寻找到一丝慌乱,可是却什么都没有找到,有的只是平静和坦荡。   她不禁在心底暗暗嘲笑自己,他这样一幅坦荡荡的样子,或许真的是她小题大做,无理取闹了吧。   车子很快就停在了茶馆外面,孟靖谦拉着她走了进去,按照云若初告诉他的地方,很快就找到了他们所坐的位置。   颜歆月被他拉着向前走,当看到坐在靠窗位置上的云若初和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时,还是下意识的愣了一下。   那个男人大概有六十岁上下的样子,穿着一身中式的立领休闲西装,看上去却很精神,很有风骨的模样。一双眼睛虽然浑浊却很有神,头发也看不出白发,脸上的皮肤也没有松弛,依稀能看得出年轻时候的英俊,像是一个老绅士一样。   颜歆月抬头不解的看向孟靖谦,那眼神似乎在说:你带我见他们做什么。   孟靖谦只是拍了拍她的肩头,微笑道:“一会儿你就知道原因了。”   她有些狐疑的走过去,一走到他们面前,云若初便温和的朝他们颔首,“你们来了。”   颜歆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但是当云若初看向她的时候,眼中确确实实有一抹激动和失而复得的喜悦,她看不懂她眼中的神色,也不懂她们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反应。   然而当她走到云霆面前的时候,他忽然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颜歆月,脸上满是激动,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像,太像了!”   颜歆月更加困惑了,转头看向孟靖谦,像是在向他寻求帮助,可是孟靖谦却只是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   云霆很快便起身朝她走过来,整个人激动地有些颤抖,对着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之后,才语无伦次的说:“太像了,太像了!简直是和如玉年轻的时候一样!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得。”   听到他口中说出母亲的名字,颜歆月立刻警觉起来,“您认识我妈妈?”   孟靖谦见状急忙走上去打断了他们,先对她介绍道:“月儿,这位是云霆云先生,云女士的父亲。”   云若初微微颔首,慢声细语的说:“颜小姐,哦不,现在应该改口叫歆月了。很冒昧的把你突然叫出来,但是因为事关重大,所以我们也是万不得已。请你不要误会,之所以叫你突然见面,是因为我想告诉你,其实你是我父亲的亲生女儿。”   一旁的云霆也激动地看着她,颜歆月被这个信息震的愣了足足五秒中,随后才失笑道:“不可能的。”她转头看向孟靖谦,有些慌乱和急切地说:“靖谦,你别闹了!我知道你们俩没关系了,你不要让他们胡说了好不好?”   她一脸的不知所措,甚至都带了些哭腔,显然是不能接受这个现实,孟靖谦急忙上前扣住她的肩,耐心说道:“月儿,你镇定一些,云若初说的都是真的,你确实是云先生的女儿。”   “怎么可能,不可能的。”她慌乱的连连摇头,语无伦次道:“我妈妈说我出生就没有父亲,她也从来都没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怎么可能是云先生的女儿?你一定是在骗我。别闹了靖谦,我原谅你还不行吗?”   看她惊慌失措的几乎快哭出来,孟靖谦知道空口无凭,不让她看到真凭实据她是不会接受这个事实的,只好叹了口气对云若初道:“还是把鉴定报告给她看一下吧。”   云若初点点头,掏出那份报告递到颜歆月手上。   颜歆月先是警觉地看了她一眼,就仿佛是在防贼一样,好像他们在合伙算计她什么一般,直到确定她脸上没有异常,这才将信将疑的翻开了那份鉴定报告。   她本来是不相信的,只是把这件事当做了一个可笑的乌龙,可是当她看到报告最后一页上面那个99.9%。以及白纸黑字写着的:依照DNA检测结果,颜歆月与云霆确系为亲子关系。   颜歆月看着那行字,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那行小小的五号字就像是突然从纸上飞了起来一样,在她眼前不停地旋转,她看着看着,眼前一黑,就那样直接昏了过去。 ☆、141 陈年往事+父女相认   颜歆月的突然昏厥让周围的三个人都吓了一跳,看她直挺挺的向后倒,孟靖谦更是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眼疾手快的将她揽在了怀里。   “月儿?月儿!你醒醒!”他有些急切的拍着她的脸颊,看她脸色一片苍白,心都被揪紧了。   他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对她影响很大,却没想到她竟然会反应这么强烈,以至于他都有些后悔告诉她真相了。   一旁的云若初急忙道:“孟律师,你先把她放平在沙发上,然后掐她的人中。”   孟靖谦立刻按照云若初说的办法去做,让颜歆月平躺在沙发上,解开她衬衣最上面的纽扣,让她能呼吸通畅,又用力掐她的人中,好半天之后颜歆月才慢慢转醒过来。   他做这些的时候,云霆就在一旁心急如焚的看着,眼中满是焦灼和担忧。对这个人生中第一次见到的女儿,他本来就已经是满腹愧疚,特别是第一次见面就让她受到这么大的打击,他更是觉得懊悔。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有些后悔跟颜歆月相认,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扰她的生活,不知道会不会好一些。   颜歆月缓缓睁开眼,孟靖谦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将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又端起水杯地给她,关切道:“赶紧先喝口水。”   她乖顺的喝完了那杯水,喝最后一口的时候大概有些急,一下呛在了气管里,顿时剧烈的咳嗽起来,水也咳出了一些。   孟靖谦本能的去抽桌上的纸巾,可是云霆的动作比他还要快一步,接着云若初也体贴的递上了她的手帕,颜歆月怔怔的看着面前一下伸过来的三只手,连咳嗽都忘记了。   她呆呆的看着对面的云霆,却在他沧桑的眼中看到了慈爱和关心,迟疑半晌,她还是礼貌的接过了他的手上的纸巾,小声道:“谢谢您。”   云霆有些喜出望外的看着她,“不谢不谢。你别这么见外。”   颜歆月细细的擦干嘴角,低下头沉默着,而周围的几个人也都不说话,就这么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眼中都是满满的关心。   半晌她又抬头看向云霆,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仔仔细细的打量着。不得不说,她和云霆确实长得很像。从小别人就说她的眉眼和鼻子都随了母亲,是江南女子那种秀气柔美的样子,带着一丝我见犹怜的古典美,一颦一笑都极有韵味。而嘴巴和额头大约是随了父亲,特别是嘴唇,虽然饱满却很削薄,她记得很小的时候母亲喝醉的时候曾凝视着她的嘴唇,呢喃过一句话:薄唇男子最是薄情。   那时她年纪尚小,不明白母亲话中的意思,但后来便想明白了,母亲大约是在怨怪那个抛弃她的男人。   颜歆月用最快的时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组织好语言之后才缓缓开口,将信将疑的问:“您真的是我父亲?”   “是。”云霆坚定地点头,搓了搓手有些局促的说道:“那个DNA鉴定结果,你已经看到了。除了这个,还有就是你脖子戴着的那条金项链,那是当年我送给你妈妈的,如果你不信,可以摘下来看看盖子里是不是有一句诗。”   颜歆月听从的摘下脖子上的项链,这个是母亲离世前留给她的,纯金打造的更是显得有些俗气,多年来因为这条链子,她时常被人嘲笑老气,但这么多年她仍然固执的贴身戴着。   项链是很古老的心形款式,打开里面是一个表,但是早就已经停了,她拿到钟表店去看过,修表的师傅说里面的机械是外国进口的,他不敢换,怕给弄坏了,后来她也就没有再动过这个念头,让那个表的时间永久停留在了母亲离世的那一刻。   她曾经无数次的翻弄这个项链,可是却从来都没发现过里面有什么字啊!   颜歆月有些狐疑的把项链拿在阳光底下。眯着眼睛仔仔细细的观察起来,好半天之后才终于在上面看到了上面有两行小字,那是很小很小的两行字,大概是母亲以前总是抚摸这行字,上面的字迹都有些平滑了,不在强光下看根本看不到,也难怪她以前从来都没有发现过。   那是一句诗,出自《古诗十九首》里面的一句——   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   而她的母亲,名字就叫做颜如玉。   云霆叹息一声,感慨般的说道:“当年我第一次见到如玉,是在江南的一个小镇上,我去那里采风,没想到就遇上了她。听她说出自己的名字之后,我第一反应就是想到了这句诗,甚至还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番,她的相貌和气质,真真是当得起‘颜如玉’三个字。”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满是对过去的怀念和神往,再加上他虔诚的神情。倒是一点都不让人觉得他虚伪,反而是觉得很悲伤。   颜歆月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您很爱我母亲吗?”   云霆微笑着重重点头,“很爱。”   孟靖谦下意识的看向一边的云若初,本以为她或许会嫉妒和不满,可是她眼中却没有半分敌意,反倒是带着发自内心的笑,祝福般的看着颜歆月。   颜歆月咬了咬唇,有些怨念的说:“可是您从来没有看过她。”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也从来没有来看过我。”   云霆脸上露出了浓浓的抱歉和内疚,叹息道:“对于这件事,我感到很愧疚。可是小月,这二十多年来,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个女儿。而你母亲,也从没找过我,并且没有跟我提过这件事。如果我一早就知道,我不会扔下你们母女不管的。”   颜歆月有些意外的看着他,“您不知道?”   “是,我的确不知道。”云霆点头。“如果这次不是小初偶然间跟我提起她见到一个跟她长得很像,并且还姓颜的女孩,我或许这一辈子都不知道你的存在。”   “怎么可能……”她明显有些不信,“难道当年我妈妈怀孕的时候,您也不知道?”   “是的。”云霆长叹一声,沧桑的脸上有些哀伤,目光渐渐变得幽深起来,似乎陷入了回忆当中。   三十年前,二十四岁的云霆在一个南方小镇上遇到了时年二十出头的颜如玉。那时他还不是什么有名的编剧,只是一个胸怀着不切实际幻想的莽撞青年,为了自己心中向往的乌托邦奔赴到了南方。他在江南的几个省市辗转旅行,夏天的江南地区本就热的让人心浮气躁,一天傍晚,他在旅馆实在是睡不着,于是便出门逛街。   南方地区的夜晚总是热闹非凡,即便已经接近零点,街上的人依然很多。他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逛着,最后随着人群走到了一个小剧院,在那里第一次见到了跳《凤凰于飞》的颜如玉。   她穿着一身金黄色的舞衣,腰身软的就像是柳枝一样,真真是应了那句诗,“翩若蛟龙,舞若惊鸿”。   云霆在台下看着看着就看呆了,等节目结束后,他便立刻跑到了后台的化妆室,找到了那个惊鸿一瞥的女子。   彼时的颜如玉正在换衣服,突然一个大男人闯进来,吓得她立刻尖叫一声,背过身去,云霆也急忙捂住了眼睛。   然而她那一声尖叫还是引来了旁边换衣服的师兄,那位师兄一直喜欢她,听到声音便立刻跑来敲门问她出了什么事。   颜如玉转头看了看一旁向她挤眉弄眼的云霆,清了清嗓子佯装淡定道:“赵师兄我没事,刚刚灯泡突然黑了一下,我以为停电了。”   那个年代灯泡闪了是常事,所以那位师兄也就没有多想,只是在门外嘟囔了一句“看样子得抽空给你换个灯泡了,总这样受惊吓可不行”。   等师兄走了之后,颜如玉立刻抓过一件外套裹在身上,大步走到云霆面前,拿着自己的羽扇直指他的脑门,“你是什么人?外面那么大一张纸写着‘男士止步’,你没看到吗?”   半大的后生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我急着想见见你,没留意到。不过谢谢你没有叫人。”   那时候还没有所谓的“性骚扰”和“强奸罪”,统称为“流氓罪”,被告了流氓罪可不是闹着玩的,搞不好是要判死刑的。   颜如玉有些自得的笑笑,挑眉问:“你想见我做什么?”   昏黄的白炽灯下,少女的脸被映衬的娇艳而又俏丽,她微微仰着脸,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桃色的胭脂映红了她的脸,显得分外灵动。   云霆看着看着就看痴了,傻了似的盯着她,见他不说话,颜如玉用羽扇戳了戳他的手臂,“喂,你说话呀。”   谁知他半晌才傻了吧唧的憋出一句,“你真好看。”   颜如玉愣了愣,随即便爆发出了清脆的笑声。   他们这样就算认识了,云霆在那个小镇上驻足停下来,慢慢知道了她原来是镇上少有的大学生,假期回来被叫到剧院里跳舞的。   之后颜如玉便常常光顾他所住的旅馆,旅馆老板每天都能看到一个秀丽动人的姑娘往店里跑。时间长了,云霆才知道镇上喜欢颜如玉的男人多了去了,用旅馆老板的话来说,想娶颜姑娘的人能从镇头排到镇尾。   云霆顿时觉得很气馁,喜欢她的人那么多,而他不过是一个外来人,跟她认识的时间又不长,她怎么可能会跟他在一起?   他越想越气馁,索性收拾了行李就准备走,颜如玉来给他送糍粑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他正气冲冲的打包。   她有些着急的走上去问:“你要做什么?”   “收拾东西,离开。”   她拽着他的包不肯撒手,“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要走。”云霆有些气恼的夺过自己的包,转头就要出门。   颜如玉对着他的背影看了三秒,忽然小步跑上去扯住他的袖子,懊丧道:“可是我喜欢你的呀,你就这么走了?”   云霆惊愕的转头看着她,触及到她水光潋滟的眸子,顿时心头大动,扔掉手里的包便直接吻住了她。   他们就这样在一起了,颜如玉还在上学,而他在镇上随便找了个工作,租了一个很小却很温馨的房子同居在一起。那时他们以为这就是永远了,可颜如玉从来都没想到,原来他跑到这里并不只是为了采风,还是为了躲避家族联姻。   那也是颜如玉第一次知道,跟她谈了一年多恋爱的这个男人,也根本不是什么落魄的浪子,而是沪上名门云家的长子。   云家的人闯到他们租的房子里大闹了一通,云霆的母亲因为担心他,一急之下病倒了。   那天晚上颜如玉躺在他身边,对他说:“你还是回去吧。”   临走之前,云霆对她道:“我回去把事情说清楚,等一切都解决好了。我就来接你,娶你回家。”   颜如玉站在车站含泪点了点头,两个人就此别过了。   “后来呢?”颜歆月追问道。   云霆叹了口气,愧疚地说:“后来我食言了。我回去之后才知道,我母亲根本就没有生病,那些话只不过是为了骗我回家的。等我一回家,长辈们就把我关了起来,三个月后,我被迫接受了我后来的妻子,也就是小初的母亲,卢桢。”   颜歆月听到这里有些急眼了,激动地说道:“你倒是有娇妻在怀了,你想没想过她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你知不知道她为了你终生未嫁?一辈子当了一个单亲妈妈,带了一个没有其父不详的女儿!她怀孕之后被学校退学,镇上都知道她生了一个没有爹的孩子,她连工作都找不到,只能辗转来到榕城。为了养活我,她白天在外面上课,晚上还得在舞厅陪人跳舞,你都知不知道!”   想起灰暗的童年。颜歆月就失控起来,眼泪不停的流出来,孟靖谦只能心疼的抱住她,不停的安慰她。   云霆沧桑的脸上更加灰败,垂着头说:“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这些。我结婚后的第二年,因为公事去过一趟那个小镇,那时我看到她领着一个小女孩,身边还有那个一直喜欢她的师兄陪着她,我以为她可能已经结婚生子了,可我没想到那个孩子就是我的……”   颜歆月擦掉眼泪,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气不过地说道:“她那么爱你,怎么可能跟别人结婚生子。”   云霆内疚的看着她,低头喃喃道:“可是她为什么从来没有找过我呢?如果她来找我,无论怎样我都不会跟别人结婚的。”   颜歆月也垂下眼,“这个我也不知道,她从来没跟我说过,她几乎没有提起过你,只是说她一个人也可以很好。”   一时间几个人都没有说话,孟靖谦沉默了几秒,忽然道:“或许有个人能解释的清楚。”   *   颜歆月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是带他们来见了颜如海。   他的车停在了颜如海家的院子外面,俞美玲恰好买菜回来,颜歆月有些不自在的问道:“舅妈,我舅舅在吗?”   俞美玲对着她身后的几个人打量了一下,倒也没有多问什么,语气也比从前客气了许多,“在屋里呢,你们进去吧。”   他们进屋的时候,颜如海正在院子里做运动,见到她立刻直起了腰,刚要跟她打招呼,再看到跟在他们身后的云霆时便愣住了。   颜如海只觉得云霆有些面熟,一时间却想不起他的身份,迟疑道:“这位是……”   云霆径直走了上去,微微颔首道:“如海,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云霆。”   当年的颜如海也不过是个在上中学的普通男生,和他也只是匆匆见过几次,没想到一转眼大家竟然都已经到了快当爷爷的年纪。   “云霆……”颜如海低头想了想,半晌才猛然抬起头。“你是当年……”   “是。”云霆点头,“我就是当年和你姐姐在一起的那个人,也就是小月的亲生父亲。”   颜如海对着他们看来看去,视线最后落到了颜歆月身上,有些诧异地说:“你们父女相认了?”   “不是相认。”颜歆月的态度仍然有些冷,“只是他找到我了而已。”   如果之前不知道真相,她或许只是觉得有些埋怨这个从没见过面的父亲,但现在她知道了云霆始乱终弃的真相,她的埋怨顿时都变成了怨憎。   “原来是这样。”颜如海连连点头,对他们道:“进屋说吧。”   一行人走进客厅,颜如海拿出家里最好的君山银针沏了壶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啊,家里没什么好茶,这个就是最好的了,你们别介意。”   “没事。”云霆客气的笑笑。   放下茶壶,颜如海也跟着坐到了一旁,“你们突然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对。”颜歆月点头,“舅舅,我想问您。当初我妈妈为什么没有去找过他?”   颜如海的视线转向云霆,眼中顿时有些复杂,良久才叹息道:“你妈去找过他的,但是最后又一个人回来了。”   “为什么?”云霆瞪大眼睛,明显不解。   颜如海缓缓道:“你被带走的第三个月,我姐不顾家里的反对,偷偷拿了钱去沪城找你。到了那里之后,她给你打了个电话,可是却没想到是你母亲接的。你母亲在电话里里告诉她,你已经快要结婚了。我姐当时不相信,你结婚那天,她按照你母亲给的地址去了你结婚的酒店,亲眼看着你跟另一个女人结婚之后,自己一个人回来了。她回来的当天晚上就见红了,我爸妈把她送到医院才知道她竟然怀孕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没结婚没嫁人,就这么怀孕了,在那个年代是什么意义。更让我家人不能接受的,是她居然执意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我父母一气之下要跟她断绝关系,可就算是这样逼她,她也坚决不退让,最后竟然带着孩子一个人跑到榕城来了。”   云霆听到这番话几乎震惊的说不出话,良久才张了张嘴道:“可是她怀孕之后,为什么不带着孩子来找我……”   “她说没有意义了。”颜如海红着眼说,不由得又想起了当年颜如玉生了孩子之的一晚,他们姐弟俩坐在院子里的月光下,她说的那番话。   “我看得出那个女人很爱她,他给她戴戒指的时候,她看他的眼神跟我看他的眼神是一样的。如果他要娶的是一个不爱他的女人,那我一定会冲进去破坏婚礼,可那个女人跟我一样爱他,我没办法破坏那一切。而现在他们已经结婚了,我就算抱着孩子去找他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是破坏了一个家庭罢了。与其当个第三者,搅得三个人都不得安宁,还不如让我一个人不得安宁。”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脸色很平静,年少的颜如海不解的问她,“那你就不觉得不甘心吗?”   “没什么不甘心的。如果我去找他,只会让他为难,然后让他看到我以一个泼妇一样的形象出现。撒泼打滚要他给我一个名分。我希望在他的记忆里我的形象永远都是最好的,我不想留给他一个充满怨恨的形象,让我们美好的过去也变成他后悔认识我的事。或许也是我太懦弱了吧,我怕他到时候会退缩,会选择那个女人而不是我。我宁愿我对他的记忆一直停留在我爱他的阶段,也不想停留在我恨他的阶段。反正我现在还有这个孩子,与其抱着她去吵、去闹,让她曝光在人们的视野里,让她成为我在豪门中上位的工具,倒不如我一个人把她养大,让她只属于我一个人。”   颜如玉转头朝弟弟笑了笑,眼泪却比笑容来的更快,滚烫的眼泪落在怀里的孩子脸上,可她却无知无觉。   颜歆月的名字就是在那天晚上来的。   颜如玉知道她终止了她跟云霆的感情,让她同时成为了云霆心中的朱砂痣和白月光,但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也成为谁惋惜的朱砂痣,她希望她能一直是被人捧在手里的白月光。   “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了。”颜如海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看得出他似乎不想再多谈下去,几个人便准备起身告别,离开的时候,颜如海又忽然叫住了他们。   “她说她没有后悔过。”   云霆的脚步闻言一顿,转过头看向他。   颜如海朝他笑了笑,“我姐临终前说她从来没有后悔过,能在最好的年纪遇上自己爱的人,跟他有一段值得回忆的过去,和他有一个共同的孩子,她觉得很值得,即便后来过得很苦,可是每次想起你们的过去,她都觉得很值得,从来没有后悔过。”   云霆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滚滚而落,掩着脸痛声呜咽起来。   从颜如海家里出来的时候,云霆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双眼空洞无神,显然还沉浸在悲痛的情绪当中。   一瞬间知道这么多真相,颜歆月也觉得很累很难接受,所以不想再多说什么便央求着孟靖谦带她回家。   孟靖谦看她脸色不好,心里也十分担忧,扶着她便朝自己的车走去,上车前,云霆却忽然回了神一样,出声叫住了她。   “小月!”   颜歆月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就那样站在原地。   “我知道你现在还怨恨我,但是……能不能请你带我去你母亲的墓前看一看?”他苍老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很想她。”   “再说吧。”颜歆月丢给他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便钻进了车里。   回去的路上颜歆月一直都靠在车窗上怔怔的出神,眼泪无知无觉的流出来,她就像没发觉到一样,也不去擦,任由眼泪肆虐着她的脸。   孟靖谦看她这个样子实在是太过担心,直接一打方向盘,干脆直接把车停在了路边。   她这才回过神,哑着嗓子看向他,“怎么了?”   孟靖谦心疼的凝视着她通红的双眼,抽了一张纸巾替她仔细的擦着眼泪,“还是很难接受?”   “嗯。”她低下头,眼泪又跟着流出来,“想到过去的事,忽然很心疼我妈妈,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食言抛弃了她,可到最后还是没有放弃我,尤其是我上中学的时候她过得那么苦,但是都从来没有抱怨过,也没有迁怒在我身上。”   孟靖谦揉了揉她的头发,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肩头,“或许是因为你妈妈太爱他了吧。”   “她说她没有后悔过。”一想起颜如海的话,颜歆月就觉得心像刀割一样的疼,流着泪道:“她都那样了,可是却还是不后悔。以前我每次问到有关父亲的事,她总是闭口不提,从不说他一句不好,大约是怕我憎恨他,所以她只是说没有那个人她也能把我养得很好。可是怎么可能很好,她一个女人,无依无靠的……”   她越说越难过,忍不住小声哭起来,孟靖谦也不打扰她,就让她埋在他怀里哭着发泄,直到他的衬衫都被她的眼泪打湿了,她哭累了之后才终于停了下来。   孟靖谦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又给她擦干眼泪,看她情绪似乎平复了下来,这才放心了一些。   大概是气氛太过沉闷,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良久之后,孟靖谦才突然问她:“你后悔过吗?”   “嗯?”她不解的看向他。   孟靖谦直直的看着她道:“后悔爱我。”   今天在听到颜如海那番话的时候,若不动容是假的,一个女人能做到颜如玉这份上,他都觉得太过伟大。究竟是多深重的爱情才能让她受了那么多苦之后还说不后悔,他实在是想不到。所以他突然有些好奇,颜歆月对他有没有后悔过。   谁知颜歆月很快点头道:“我后悔过。”   看他脸色一暗,她又接着道:“在我怀孕你还要离婚的时候。在我被人殴打差点连命都没有的时候。在我们重遇之后你那样对我的时候。在我第二次流产的时候,我都后悔过。”   “靖谦,你要知道,你跟我,和我妈妈跟云霆是不一样的。”颜歆月很认真的说道:“云霆确实是辜负了我妈妈,但是他们有美好的过去支撑着她,那些美好完全能抵消她对云霆的怨恨。而你不一样,那些时候,我确实后悔爱过你。不得不说,过去的你对我实在是太狠太残忍了,即便是咱们现在这么好,我也很难不去想那些过去。”   孟靖谦眼神痛惜的看着她,垂眼道:“对不起……”   “但是现在我不后悔。”她忽然又笑了,释怀的说道:“虽然有很多灰暗的过去,但是一想到最后陪在我身边的,还是我最爱的,而他也爱我,我就觉得不后悔了。”   “月儿……”他看着她,嗓音堪堪夹杂了几分哽咽。   须臾后,他忽然一把搂住她,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坚定的说:“这辈子,我不会再给你后悔的机会了。”   她只是笑,眼泪缓缓流出来,点头道:“我相信你。”   *   颜歆月最后还是带云霆去了颜如玉的墓前。   上坟的那天正好是清明节,细碎的小雨像是银针一样洒落下来,没来由的就给城市的上空笼罩了一层哀伤的氛围,颜歆月本想一个人来的,可孟靖谦去执意要跟她一起来,毕竟对于这个岳母,他过去到现在都从没尽过一点心意。   颜歆月转头看了看后座那束包装精美的百合,心里一阵暖流滑过。   等他们到墓园的时候,云若初的车已经停在了那里,云霆站在车外,怀里同样抱着一大束百合,云若初手里举着伞想替他挡雨,谁知他却只晓得护着那束花,半个肩头都被打湿了也毫不在意。   颜歆月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心酸,也隐约有些懂得母亲当年为什么不后悔。   见他们来了,云霆立刻大步迎了上去,有些感激的说道:“小月,谢谢你还允许我来看她。”   “没什么。”她依然有些冷淡,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快三十年了,我想她也很想见你。”   云霆一怔,她却不再多说,转而大步走进了墓园。   这个墓园在榕城来说不算是很好的墓园,颜如玉离世的时候冷清,下葬的时候都是在居委会的帮助下弄得,这里也是当年居委会凑钱给她买的墓地。   墓是按名字首字母排序的,所以颜如玉的墓在很远的地方,一行人走了大约有十几分钟才终于到了。   灰色的墓碑后面便是一个小小的坟包,颜歆月走上去将花放到墓碑前,又蹲下身擦了擦被雨水打湿的照片,红着眼道:“妈,我带着男朋友来看你了。”   孟靖谦也走上去把花放下,恭敬地鞠了一躬,沉声道:“伯母,做您女婿的时候没来尽孝心,希望您不要怪罪,以后我会好好对月儿的。”   两个人说完了,一旁的云霆才走上来把花放在墓前,蹲下身抚摸着那方小小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颜如玉永远的停留在了三十多岁的模样,眼神温柔,笑容明丽,依然那么秀丽端庄。   “你还是那么年轻,可我却已经老了。”云霆摸着她的脸,眼泪缓缓地流出来,叹息道:“你真是可恶啊,明明给我留了一个女儿,却从来都不让我知道。一个人同时做了我的朱砂痣和白月光,是故意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你吗?”   看他老泪纵横的模样,颜歆月也觉得有些难受,云霆一个人自言自语了好半天,才抬头说道:“我想一个人陪陪她,可以吗?”   几个人纷纷看向颜歆月,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道:“好,那我们在车上等您。”   云若初把手里的伞留给了他,三个人便一同向外走去,到了墓园门口的时候,颜歆月才看到另一辆黑色的雷克萨斯停在他们的车旁边,一个清俊的男人见他们过来,立刻举着伞朝云若初走过去。   “这是我丈夫,江谕。阿谕,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妹妹,颜歆月。”   江谕绅士的向她伸出手,“你好。”   “你好。”颜歆月也客气的笑笑。   云若初转头看向江谕,有些撒娇地说:“阿谕,我想喝奶茶了,你去给我买好不好?”   她一向是一副沉稳女强人的模样,突然这么小女人,让颜歆月和孟靖谦都有些接受无能,谁知江谕却宠溺的点了点头,转头便准备走。   “我跟你一起去吧。”一旁的孟靖谦见状也说道,他看得出云若初是故意支开江谕,大概是有话要跟颜歆月说,所以他也识相的留给她们姐妹俩空间。   两个男人都走了,云若初对她招呼道:“咱们上车说吧。”   云若初的车是一辆空间很大的SUV,坐进去很宽敞,颜歆月一上车就看到了后座上的几本书,随口问道:“这是你的书吗?”   “不是我的,爸爸的。”   “他……很爱看书?”   “是啊。”云若初笑笑,眨眨眼道:“因为书中自有颜如玉嘛。”   颜歆月一愣,云若初看出了她的错愕,又接着说:“我家里的书也很多,爸爸有一个很大的书房,书架很高,几乎顶到天花板的那种,堪比图书馆。以前我只当他是书迷,后来有一次他喝醉了,坐在书房里指着那一面墙的书跟我说,书中自有颜如玉。我那时候才几岁,根本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后来知道他年轻时候喜欢的女人叫颜如玉,这才算懂了。”   她转头看向颜歆月,又说:“你知道我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颜歆月摇头。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悲风秋画扇。”云若初笑笑,“爸爸是把他对颜阿姨的思念转嫁到我身上来了。”   颜歆月讶异的看着她,良久才说:“这样……你不会觉得怨恨吗?”   “为什么要怨恨?”云若初不以为然的耸耸肩,调皮道:“你不觉得云若初这个名字很好听吗?我上学的时候最喜欢被老师点名了,每次点名的时候老师都夸我的名字起的好听。”   颜歆月试探性的问:“我的意思是,云……先生他心里有别人,你作为女儿,不生气吗?”   如果是她知道她爸爸爱着别人,还把对那个女人的情意给她起成名字,她估计会怨恨死吧。   谁知云若初只是淡笑,“我爸心里有别人,该生气的难道不应该是我妈?我为什么要生气?”   颜歆月被她的话说的哑口无言。   “其实我很感谢颜阿姨,我妈也是。”云若初突然说道:“对你来说,他可能不是一个称职的爸爸,但对我来说,他非常的好。他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男人,虽然不是真心实意的娶我母亲,可是婚后对我母亲也算是尽到了一个丈夫应尽的责任,他们的夫妻生活很和睦,而我也拥有了一个完整又幸福的童年。我的父母从不吵架,小的时候我不懂,只当这是父母感情好,后来才知道,其实他们的感情很淡,甚至吵架都吵不起来。年纪大一点之后我才发现,每一次父亲看我母亲的眼神都很平淡,没有什么过多的感情,我以为是因为他们年纪大了,可是今天在颜阿姨的墓前,我才知道不是这样的。”   “一个人就算年纪再大,在面对自己爱的人时候依然能热情似火。这跟感情有关,跟年纪无关。换句话说,爸爸对我母亲只有法定夫妻的责任和日久生出的亲情,可他所有的爱情都在二十多岁的时候给了颜阿姨了。”   颜歆月依然不解,“那你和你母亲为什么感谢我妈妈?”   “因为她从来没有打扰过我们的生活。”云若初诚恳的说道:“如果她当年带着你来我家里闹,或许我们就不是如今这番景象了。可是她从没有出现过,让我拥有了一个完整的家庭,让我母亲拥有了一个完整的的丈夫,虽然这个丈夫并不是全心全意的爱着她,但是我母亲说,当年逼着父亲跟她结婚,她就已经料想到了这一幕。父亲非但没有恨她,还跟她相敬如宾,这对她来说已经很好了,就算只有亲情,她也很满足。”   颜歆月沉吟了一下,又问:“那你不会觉得讨厌我吗?”   云若初似乎觉得有些好笑,“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因为……因为我的出现可能会让你的生活变得一团乱,可能会跟你争家产,争宠爱……”她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有点胡言乱语,所以便低下了头。   云若初的笑容更明显了,“你和孟靖谦还真是一对,说出来的话都一模一样。”   颜歆月一怔,他也说过这些话吗?   “小月,我31岁了,不是11岁。”云若初静静地看着她,“如果我11岁的时候,你突然出现,我可能会担心你跟我抢父爱,可我已经31了,早就过了贪图宠爱的年纪。我已经脱离了原生家庭,现在的我有自己的家,有我的丈夫和孩子,我已经不是孩子了。如果我这个年纪都还想不通这些问题,那我真的算是白活了。”   颜歆月有些赞赏的说道:“你的思想真是超前。”   “我妈也这么说我。”云若初爽朗的笑笑,语重心长的说道:“所以我才更要感谢颜阿姨,正是因为她没有在我家上演豪门狗血大戏,所以我才会有这样健康的心态。虽然我知道这么说对你很不公平,但我希望你能理解,爸爸之所以从没出现。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即便是现在你也能看出他多么深爱颜阿姨,如果当年他知道了,他不会不管你的。他真的是个好父亲,希望你能好好想想,和他相认。”   说到这个,颜歆月还是沉默了。那两个出去买饮料的男人很快就回来了,跟他们一同回来的还有云霆。   颜歆月跟云若初一起下了车,她径直朝孟靖谦走去,挽住他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   “好。”他一点都不多问,对云霆颔首道:“云先生,那我们就先走了。”   云霆忙不迭的连声答应,“诶诶,好的。”   一直到他们上车,云霆的目光都始终粘在颜歆月的身上,对这个女儿,他实在是亏欠的太多,现在只想多看她两眼。   颜歆月一回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云霆慈爱的盯着她,嘴角还带着微笑,她看着看着,眼中忽然一热,那一瞬间似乎想到了朱自清的《背影》,这大约就是父亲的目光吧,永远那么沉闷,不善于表达。   她抿了抿唇,忽然高声道:“爸,下雨天凉,赶紧上车吧。”   她这一声叫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云若初先是一怔,随后欣慰的朝她笑了笑。云霆则是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似乎还是不敢相信。   一旁的云若初见状急忙拉了他一下,低声提醒道:“爸您愣着干嘛呢,人家小月叫你赶紧上车。”   “哦,好,好,这就上车,这就上车。”云霆如梦方醒的连连点头,末了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小月,改天一起吃饭好不好?”   他有些紧张的等着颜歆月的反应,几秒钟之后,颜歆月终于点头笑了笑,“好啊。”   回去的路上,颜歆月的嘴角一直挂着笑容,甚至还轻快的哼着歌,孟靖谦看她一脸的顾盼生辉,忍不住打趣道:“心情不错?”   “是啊,心情很好。”她转头看向他,故意警告道:“我以后可就是有娘家有爸爸的人了,你要是再敢欺负我,我爸爸不会饶了你的。”   “切。”他好笑道:“你就是给我机会欺负你我都不要。”   *   大约最近真的是遇上了比较顺遂的时候,没过几天,孟靖谦的案子便开庭宣判了,毫无悬念的,最后以证据不足,驳回上诉做了结尾,同时也宣告了孟靖谦彻底洗清了冤屈。   从中院一出来,颜歆月便紧紧地抱住了他,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因为案子是梁道先为审判长。虽然他们都知道这当中并没有黑幕,梁道先也没有因为他是自己的学生就徇私枉法,但出于礼貌,孟靖谦还是带着颜歆月专程去梁道先家答谢了他。   席间梁道先一直都很为孟靖谦洗清冤屈而开心,颜歆月也看得出孟靖谦是真心尊敬这个长辈,每说一句话都是毕恭毕敬的。   从梁道先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孟靖谦今天陪着恩师喝了不少酒,所以只能由颜歆月开车了。   孟靖谦的情绪都很高,她笑笑,随口问:“你好像很仰慕梁教授。”   “是啊,他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老师。”他感慨道:“上大学的时候我不好好学民法,总觉得一堆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事情有什么好学的,又没内涵又没意义,所以总逃课。后来有一次梁教授直接给我弄了个模拟法庭,对方是我们班民法考试倒数第一的学生。梁教授说,如果我今天能赢了那个同学,以后他的课再也不用上,而且还是期末满分。我当时年少轻狂,就不信那个邪,结果最后竟然还输的一塌糊涂。后来我渐渐成为独立律师之后,很多想不通的时候都是梁教授把我点醒的。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   “那以后我们可以多来看看他老人家。”   “好啊。”孟靖谦一笑。   他们正说着,孟靖谦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他对着那边应了几声之后才挂了电话。   “是谁啊?”她随口问。   “静言。”孟靖谦无奈的笑笑,“那丫头说为了庆祝我平安脱嫌,所以明天要在家里设宴款待我们,让咱俩去她家吃饭。”   颜歆月立刻兴致勃勃道:“那好啊。”   “好什么啊。”孟靖谦苦着一张脸道:“你是不知道那丫头做饭有多难吃,就她那黑暗料理的手艺,居然也敢大言不惭的说要设宴。她敢做我还不敢吃呢。”   颜歆月好笑的白了他一眼,“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人家静言的手艺早就磨练的很好了好不好。”   对此孟靖谦却只给了她一个“我就笑笑不说话”的眼神,   那时他们还并不知道,只是一场简单的聚餐,有的人却因此被改变了一生。 ☆、142 42封离婚协议书+我要跟你离婚!   因为第二天本来就是周六,所以孟靖谦和颜歆月难得睡了个懒觉,等颜歆月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   她慵懒的嘤咛了一声,闭上眼习惯性地往身边男人的怀里拱了拱,孟靖谦看着她唇角带着一本满足的笑意,忍不住也宠溺的扬起了唇角。   他现在总是习惯性的比她早起那么一会儿,为的就是能多看一看她的脸,过去他曾有过很多年,有过无数的日日夜夜可以凝望她,可是他都没有把握过机会。现在他只能用自己的办法一点一点的补回来。   孟靖谦抬手拂开她额前的发丝,温声道:“昨晚睡得很好?”   “嗯。”颜歆月依然不想睁眼,缩在他怀里享受般的点点头。   孟靖谦微微挑眉,戏谑道:“看样子是我昨晚的表现还不错?”   听到这话,颜歆月瞬间瞠开了双眼,娇嗔的白了他一眼,作势就要起床,“你这人怎么一大早就胡说八道?”   孟靖谦忍不住在心里暗笑,他就知道,对付这个皮薄的女人只有这个方法最好用。   他伸手拉住她,直接将她带倒在床上,翻身压在她身上,促狭的笑道:“说,你对我昨晚的表现还满意不满意?”   颜歆月瞪了他一眼,闭紧嘴巴不说。   这人简直是有病,昨天晚上把她折腾的连连求饶不够,今天居然还要她说,他不这样没有自信还是怎么着?   见她一脸不屑,孟靖谦直接伸手去痒她的腰肉,故意威胁道:“快说,不说你今天就别想起来了。”   “哈哈~好了好了,我说我说,我说还不行吗?”颜歆月被他痒的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伸手圈住他的脖子讨饶道:“我对你昨晚的表现很满意,可以了吗?”   孟靖谦这才作罢,直接低头含住了她的唇,模糊道:“既然很满意,那么咱们趁着大好时光再来一次,我保证让你更满意。”   “别闹了别闹了。”颜歆月连忙制止他,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大清早的,别乱来。”   谁知孟靖谦当真停了手,笑笑道:“也是,毕竟咱爸还叫咱们中午去吃饭呢,闹得太晚可不好。”   颜歆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你爸叫我去吃饭?”   “不是我爸,是你爸。”他无奈的揉了揉她的头发,“还没适应现在的新身份呢?”   “哦……”颜歆月拖长尾音,按了按额角道:“毕竟二十多年都没有爸爸,突然有了,还是有点不习惯。”   他立刻柔声安慰道:“没事,慢慢就习惯了,起来洗漱吧,去晚了岳父大人要怪罪了。”   颜歆月回头剜了他一眼,“谁是你岳父大人?别乱叫!”   他厚颜无耻的凑上来从后边抱住她,靠在她耳边道:“你嫁给我了,你爸爸不就是我岳父大人?”   颜歆月直接给了他一手肘,“我可没说要嫁给你!”   他挑眉,“你的意思是你不嫁?”   她一甩头,“我也没说。”   孟靖谦哭笑不得的看着她,“不说嫁也不说不嫁,你这是几个意思?”   颜歆月哼了一声,傲娇道:“看心情吧。”   她说完便转头进了浴室,看着她的背影,孟靖谦无奈的摇头笑笑。看样子是该早早地把结婚这件事提上议程了。   *   时间定在了中午十一点半,两人收拾妥当之后便出了门。   由于云霆在榕城没有安家,所以中午吃饭也是约在外面的。饭馆是在旧城的一条街上,名字叫红公馆,曾经是北洋军阀时期的一个有名军阀的私人住宅,建国之后便被国家收了回来,前两年才在竞标会上被一个台湾人租借下来,改成了一家民国复古的餐馆。   颜歆月早就听说了这家餐馆,但是一直没有去过,所以路上一直很有兴致的跟孟靖谦谈论着。   两个人说着说着,孟靖谦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蹙着眉认真思考着。   她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解的问:“怎么了?”   他摇头,没头没脑地说:“不对劲,很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他这才转头看向她,面色深沉的说道:“那天我们在和你父亲谈话的时候,所有的重点都放在了他为什么抛弃你母亲的问题上,可是却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颜歆月不解的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如果按照你父亲说的,他二十四岁逃婚的时候遇到了你母亲。那你的年纪应该比云若初大才对,她怎么会比你大?”孟靖谦拧眉看着她,“这说明他遇到你母亲的时候,就已经有云若初了。”   颜歆月闻言也是一愣,仔细思考着他说的问题。他说的没错,从见到云霆之后,她一门心思只想知道他这么多年对她们母女不管不顾的原因,其他的问题都没有细想,现在深入的想想,这当中确实有很多疑问。   如果真的像孟靖谦所说的那样,那么云霆对母亲的始乱终弃,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一想到这些纷杂的事,颜歆月本来还很轻松的心情瞬间变得沉闷起来,对云霆先前还算不错的印象也一扫而光,转而又是那种厌恶的心情。   孟靖谦转头看到她沉下的脸色,顿时也有些后悔跟她提这个问题,早晨出门的时候还开开心心的,现在却又是一脸阴郁,他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红公馆,孟靖谦把车停在停车场之后,牵着她的手走向餐厅。   由于是复古餐馆。所以这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北洋军阀时期的样子,服务生都穿着定做的工衣,女服务生则穿着长及脚踝的旗袍,挽着端庄的发髻,一举一动看上去就像是真的回到了那个年代一样。   可颜歆月现在脑子里一团乱,压根没心情欣赏那些,在服务生的带领下走向了云霆他们所坐的地方。   菜还是刚上桌的,云霆见他们俩来了,立刻热络的招呼道:“小月,过来这里坐。”   颜歆月只是瞥了他一眼,冷着脸道:“不用了,我坐在这边就好了。”   她冷淡的态度让云霆一怔,就连旁边的云若初也有些不解,明明前些天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孟靖谦见状急忙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的反应不要这么激烈,颜歆月虽然心有怨念,却还是尽量压制着心里翻腾的情绪,跟他一同坐了下来。   服务生很快就把菜上齐了,云霆不停地给她夹菜关切她,“小月,你吃这个瓢儿鸽蛋,这个可是宋美龄以前请美国的马歇尔将军吃的,味道可鲜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那个嫩白的鸽蛋夹到她的碗里,然而颜歆月却只是冷眼看着,并不动筷。   见她一直不吃,云霆有些急了,努了努下巴催促道:“你快吃啊。”   “云先生。”她忽然开了口,称呼又恢复到了先前的陌生和疏离。   云霆一愣,放下筷子正襟危坐的看着她,有些紧张道:“你说,我听着。”   对于这个女儿,他了解的实在是太少,一点都没有摸透她的脾性,所以但凡她有一点不对劲,他脑中的神经就立刻紧绷了起来。   颜歆月抿了抿唇,凝视着他沉声问道:“我有个问题想问您。如果像您说的,您二十四岁的时候逃婚遇到了我妈妈,那为什么若初姐的年纪会比我大?”   云霆一怔,就连旁边的云若初也有些意外,现在没有料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   不过转而一想也觉得很正常,她和云若初的年纪差这么多。根本就不符合云霆说的话,她会起疑心也是情理之中的。   云霆垂下头,沉沉叹息了一声,“之前我本来不想跟你说这个的,我自以为能瞒住你,但现在想想,是我想的太简单了,这中间这么大的一个疑问,怎么可能瞒得住。”   颜歆月立刻蹙眉,“所以说,你早就已经有家庭了,还抛弃妻子的去招惹我妈妈?”   “当然不是!”云霆急忙摇头,有些慌张地说道:“事情不是那样,我那时候也没有家庭。”   她更加不解,“那是怎么回事?”   云霆长叹一声,缓缓说道:“当年我妈,也就是你们的奶奶一直有肝病,我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她病的正厉害,因为怕看不到我以后结婚生子,所以便急着让我赶紧结婚,她的一个朋友就介绍了当时书本网卢家的女儿,也就是小初的母亲卢桢。那个时候我正急着毕业,更何况年纪也不大,根本没有想结婚的想法。我跟卢桢一共见了两次面,而且都是在很匆忙的情况下见得,我后来连她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我妈居然就要让我跟这样一个陌生人结婚。”   “我那时候是真的接受不了,为此跟家里闹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是每次我一闹,我妈就又哭又喊,说我这个不孝子不顾她的死活。我是长子,底下还有一个弟弟和两个妹妹,年纪都还小,想让他们结婚根本不切实际。后来所有亲戚都来劝我,包括我的弟弟妹妹。”云霆按了按眉心,无奈道:“但我还是没办法接受一个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所以我就退而求其次的向家里提出先订婚,等接触一段时间之后再考虑结婚的事情。当然这个其实也不过是个缓兵之计而已,我想等母亲的病情稳定下来之后,就去卢家道歉退婚。”   “后来呢?”颜歆月追问。   “后来……”云霆眼中露出一抹悔不当初的神色,“后来订婚宴当天我心情不好,被朋友灌了酒,结果当天晚上也不知道怎么就糊里糊涂的走到了卢桢的房间,然后就……”   颜歆月瞪大眼睛,“然后卢阿姨就怀孕了?”   “我当时不知道。”云霆急忙解释,“第二天早晨起来之后我看到她在我身边,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后来我母亲的肝病果然好了许多,我虽然对不起卢桢,但是以为终于解脱了,可以去退婚了,谁知道我母亲病好了之后跟我闹得更厉害了,大概是因为病好了之后有精神也有力气了吧,她每天耳提面命的催促我赶紧跟卢桢完婚。几个月之后卢桢突然发现自己怀孕了,我当时觉得天都快塌了,我那个时候才二十三四岁,一想到就要结婚当爸爸,我觉得简直是天旋地转。”   颜歆月终于明白过来了,顺着他的话道:“所以你就逃婚了?”   “对。”云霆面露愧色的说道:“我当时实在是接受不了那个局面,只想逃避,所以就逃婚了,在其他省市转了转,最后落脚在了如玉住的小镇上。”   那天听他说那番话的时候,颜歆月还觉得他是个挺有担当和责任感的男人,再加上云若初对她说的话,她现在的偏见也算少了一些,可今天知道这些真相之后,她瞬间觉得面前这个人简直就是个怂包蛋。   颜歆月有些义愤填膺的斥责道:“你既然都有了孩子,为什么不负起责来?你简直是让人瞧不起!你这样怎么对得起若初姐!”   她说完还有些同情的看了云若初一眼,谁知道她竟然一脸的置身事外,甚至还兴致勃勃的吃着东西,好像他们说的话压根跟她没关系似的。   “我知道我做了错事,这辈子都没办法弥补。”云霆愧疚不已地说道:“当时云家的人找到我,说我母亲病重,我以为真的是她的肝病复发了,所以就急急忙忙的回去了,甚至都没能跟如玉好好告别。可我没想到回去之后面临的是一个三岁的孩子,还有一场不得不结的婚。”   颜歆月冷哼了一声,讽刺道:“所以你选择对若初姐母女负责,就不管我们了。”   云霆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苍白无力的话,“我当时不知道如玉怀孕了……”   “就算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颜歆月气的咬牙切齿,愤愤道:“难道你还要抛弃妻女,迎娶我妈妈?还是说你两个女人都要?坐享齐人之福?”   云霆自知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伤害已经造成了。他这一辈子伤害了两个女人,这是说什么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颜歆月转头看见云若初仍然埋头吃着饭,顿时哀其不幸怒其不争道:“若初姐,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云若初这才抬起头,一脸的茫然,“说什么?”她甚至还指了指面前的海鲜汤,“这个汤的味道真不错,鲜得很,你们赶紧吃啊。”   一桌人都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她,颜歆月忍不住道:“他当初也是抛弃了你们母女,你就一点都不生气?”   “小月,那时候我才三岁。”云若初放下手里的汤勺,笑得一脸云淡风轻,“三岁的孩子能记得什么?说得不好听了,我五六岁之前的记忆都很模糊。我记得的只有过年的时候爸把我放在肩上带我去广场看烟火,我上中学的时候爸风雨无阻的来接我,我出国在外,打电话随口说一句我想吃家里的虾酱,他就立刻做好了托朋友给我送去。”   她说完又抬头看向颜歆月,淡淡的笑了笑,“人不能一辈子都活在过去。我只想记得别人的好,不想记得别人怎么亏欠我,那样我活的太辛苦了,而且我一定会对整个世界的人都绝望。”   她中学毕业之后就出国留学,一直接受的都是西式教育,太过西化的思想让她变得极为通透和开阔,再加上信佛教的原因,她的思想几乎有些脱俗。   颜歆月怔怔的看着她,对于她这样超脱的想法感到崇拜又惊讶。   就连一旁的云霆都愣住了,眼中既有感动又有感叹,但更多的还是为自己有这样一个坦荡的女儿感到骄傲。   云若初耸了耸肩,撇嘴道:“而且爸逃婚丢下我妈不管,说白了也是她自找的。”   云霆有些震惊的看着她,“小初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云若初摇了摇头,无奈的看着他道:“爸,你当时是喝多了,但并不是你走错了房间,而是我妈特意差人把你送到她房间里的。不然就像你说的,咱家宅子你闭着眼都能找到路,总不至于喝了点酒还不如个瞎子吧?”   “可是……这,你怎么知道……”云霆错愕的问道。   “我妈跟我说的。”云若初有些得意的眨眨眼,孩子气的说道:“你是不是想说我妈怎么什么都跟我说?爸,你自己想一想,我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跟你说过特别亲密的话?所以我只能跟我妈说,久而久之我们母女俩几乎就没有秘密,我跟我妈的关系就像是朋友一样。她临终的时候特别后悔地跟我讲了这件事,说如果没有逼着你结婚,你也不至于大半辈子都不开心。”   云霆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嗫喏道:“其实……也没有很不开心……”   他对卢桢虽然没什么感情,但她确确实实做到了一个好妻子,这些年他虽然时常觉得生活沉闷缺少乐趣,却也算过得平稳。而且当年也确实是他对不起她,这一点无法改变。   云若初笑笑,像老友一样拍了拍他的肩,“但如果你和颜阿姨在一起,你应该会更开心,不是么?”   云霆并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的低下了头。   气氛一时间都有些沉闷和尴尬,云若初见状急忙故作轻松的张罗道:“诶诶,你们都别愣着了啊,赶紧吃。这个海鲜汤到底还有没有人喝?没人喝的话我可一个人都喝了。”   其他三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都领会了她的意思,也就不再多说,自顾自的吃起了饭,气氛也很快缓和了起来。   红公馆的菜色果然名不虚传,从饭店走出来的时候,几个人还在讨论,由于时间还尚早,云若初便提议去附近的一家茶楼坐一坐。   孟靖谦想到和静言约好晚上去她家里吃饭,现在又这么早,便答应了下来。   颜歆月和云霆父女才刚刚相认不久,自然是有很多话要说,再加上云霆是舞台剧编剧,两个人从事的工作也大致相似,所以话题便更多了,一下午就这么浑然不觉的聊过去了。   一直到日暮西渐的时候,孟靖谦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起身相互道别之后带着她赶往静言家。   路上颜歆月的嘴角一直带着笑意,孟靖谦回头看了她一眼,微笑道:“心情不错嘛,一下午聊得挺来劲。”   她咯咯直笑。倒也不反驳。之前她也以为她会对云霆很憎恨,可是后来云若初跟她讲了一句话,她便立刻想开了许多。   “你过去二十七年虽然没有父亲,但也始终抱有希望。现在既然有了,你又何必对他抱有敌意?如果这样,那你这个面就见得太不值得了。爸爸年纪大了,没有几年能和你在一起的时间了,你倒不如让他用自己剩下的时间来弥补缺失的过去。”   她后来想了很久,觉得云若初的话很有道理,慢慢便打消了对云霆的怨念。   *   很快孟靖谦的车就停在了静言家楼下,他从后备箱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红酒,牵着颜歆月熟门熟路的走了过去。   静言家住的是一幢独栋的小复式,小区里的绿化和安保系统相当好,几乎和孟靖谦住的九洲湾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很快家门就被人打开了,静言探出头高兴地说道:“你们来了啊。”   静言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阿森纳秋衣,头上还扎了两条双马尾,看上去就像是大学拉拉队的。   孟靖谦一进门就看到了她今天鬼畜的造型,忍不住抽了抽眼角道:“你那穿的又是什么鬼东西?”   “阿森纳!”静言还特意把球衣拉给他看,随后一脸嫌弃的说:“切,说了你也不懂,除了经济法民法你还懂什么呀。”   “我懂这些能让我赚钱就够了。”孟靖谦斜了她一眼,“你倒是认识阿森纳,阿森纳认识你吗?”   一旁的颜歆月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你们兄妹俩怎么一见面就吵。”   三个人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走,孟靖谦哼了一声道:“你不是说今天设宴款待我们吗?那你准备做什么?是做方便面还是方便面?”   静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气鼓鼓的说道:“我是那种只会煮方便面的人吗?”   孟靖谦若有所思的点头,“我记得你好像连方便面都煮不好。”   静言:“……”   进去之后他们才看到餐桌上正冒着热气的火锅,孟靖谦扶额道:“你所说的款待不会就是请我们吃火锅吧。”   静言得意道:“对啊,火锅又怎么了,而且这还是年糕火锅!”   孟靖谦鄙视道:“你得了吧,每次说做饭你都只会做火锅,谁不知道火锅最好做,只要把菜洗好丢进锅里就行了,你除了洗菜还做什么了?”   “孟靖谦,你瞧不起我是不是?”   “你说对了,我还就是瞧不起你。”   “擦,居然这么不要脸的承认了……”   看他们兄妹俩吵来吵去,颜歆月无奈的摇摇头,洗了手走进厨房准备帮程奕枫摘菜。   “你们来了?”程奕枫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依旧温柔,可是却很少有过去那种贪恋和爱慕了。变得平静了许多。   “嗯,他们俩又吵起来了。”   程奕枫笑笑,“习惯就好。”   餐厅里的静言和孟靖谦两个人吵得不亦乐乎,但很快静言就败下阵来,毕竟像孟靖谦这种面无表情还能开启群嘲技能的人实在是少有,静言自知她这个哥哥嘴毒,也就识趣的不再跟他吵了,反正也占不了便宜。   “对了,你们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   孟靖谦耸肩,“中午跟她爸爸一起吃饭了。”   “歆月姐的爸爸?”静言有些错愕的瞪大眼睛,惊讶的说:“她找到她亲生父亲了?是什么样的人?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的?”   “你查户口的?”孟靖谦蹙眉,随后又道:“你知道云霆吗?就那个挺有名的舞台剧编剧,就是他。”   “噢,我知道啊,之前他编写的那个《霓裳羽衣曲》我还和奕枫哥去剧院看过呢。”   孟靖谦狐疑的看着她,“你什么时候也喜欢这种附庸风雅的东西了?你要是说月儿去看我还相信,你?不会是去睡觉去了吧?我怎么记得你这种人只看动漫和韩剧来着?”   静言脸色一暗,有些生气的大声道:“哎呀,反正我就是去看了嘛!”   她心里多少有些不服和憋屈,当初她拿着剧票邀请程奕枫的时候,他说的话跟哥哥说的几乎如出一辙。在他们心里,任何事让颜歆月去做就是阳春白雪,而她去做就是附庸风雅。在他们心里,她除了会吃喝玩乐什么也不会,一辈子也比不上颜歆月。   正说着,颜歆月和程奕枫就端着锅出来了,她把锅放到电磁炉上,很开心的问静言,“言言,你这个锅底是从哪里买的啊?闻着就很有食欲。”   一旁的程奕枫随口笑道:“你问她就算是问对人了,她啊,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吃的绝对是精通!”   颜歆月回头笑笑,“那倒是,静言从小就可喜欢吃好吃的了。”   孟靖谦也跟着补刀:“哼,她就是一吃货。”   他们不过是随口一说,可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在孟静言听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尤其是程奕枫和颜歆月之间说话的默契和相视而笑的瞬间,更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了她的心里。   她极力摈弃自己脑中不好的念头,掐了掐手心强颜欢笑道:“你们话可真多,赶紧吃吧,我都饿死了。”   几个人终于落了座,孟靖谦回头看着她的双马尾,孩子气的伸手拽了一下,静言被他拽的头一偏,吃痛道:“孟靖谦你有病啊?干嘛拽我头发?”   孟靖谦撇嘴,“没事啊,就想拽拽看,谁让你小时候从来都不留长发,每天跟个假小子似的到处跑。现在总算像个女人了,我当然要拽你头发玩。”   “无聊!”静言白了他一眼,“你那么想玩,干脆赶紧生个孩子天天玩。”   她话音一落,桌上的气氛立刻变得有些凝滞,颜歆月的脸色也黯淡了下去,静言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程奕枫见状急忙呵斥道:“孟静言你胡说些什么,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   他原本只是想让她不要搞坏气氛,可是这话在静言听来却像是给颜歆月帮腔,心里顿时满腹委屈。   见她像个孩子一样的低下了头,颜歆月立刻出来打圆场,“没事没事,静言你别生气,奕枫不是那个意思。”   他们一唱一和的互相开脱,显得更是默契十足。孟静言低着头,眼睛酸涩的几乎下一秒就落下泪来。她今天明明告诉过自己不管出什么事都要高高兴兴的,可是事到如今却发现自己还是做不到。   好半天之后她才抬起头,故作淡然的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扯着嘴角道:“刚刚有红油溅到我眼睛里了,好疼啊。”   程奕枫蹙了蹙眉,有些埋怨的说道:“让你慢一点,每次吃饭都风风火火的,就像有人跟你抢似的。你什么时候才能放心一点?”   他无奈的摇头,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虽是责怪的语气,眼中却有着宠溺。这丫头,永远都毛毛躁躁的,让人担心不已。   心底划过一阵酸痛,可静言还是努力绽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我知道啦,下次会小心的。”   其实他后面那句话是想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像歆月一样稳重一点吧……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的吃着菜,可是却感觉像是嚼了一把糟糠一样,没有一点味道。   一顿饭吃的倒也还算热闹。孟靖谦他们三个一直在聊天,偶尔他和程奕枫会一起吐槽一下静言,静言一直都笑着跟他们开玩笑,可谁都没有留意到她眼底越来越暗淡的光。   吃完饭后四个人都有些撑,这个时候就洗碗实在是太扫兴了,静言兴致勃勃的提议道:“不如咱们打扑克吧。”   “就你?”孟靖谦嗤了一声,“摸牌的运气不怎么样,打牌的技术更不怎么样,你也敢跟我玩牌?”   “切,那又怎么样!”静言不服气的瞪着他,“你前年过年的时候不是照样输给我一个五位数的红包?”   孟靖谦不屑道:“拉倒吧你,要不是爸在旁边看我的牌给你打小报告,你以为就你那战五渣的技术能赢得了我?”   “好啊,既然你口气这么大,那咱们今天就来试试啊,输的人五位数红包!”   孟靖谦不可一世的笑笑,“来就来,怕你不成。”   “再追加一条!”静言狡黠的眨了眨眼,“输了的人要贴条子!”   所谓贴条子就是输的人要被赢的人用沾满口水的纸条贴在脸上,最后看谁被贴的最多。这个还是静言上大学的时候跟同宿舍的舍友学来的,当初还被孟靖谦嘲讽了好久。   果然。她一说这话孟靖谦立刻嫌弃道:“你恶心不恶心?我才不要沾你的口水!”   静言得意地撇嘴,“小时候你吃汉堡的之前我舔了多少次了,你怎么不嫌恶心?”   孟靖谦:“……孟静言你这个死丫头,怪不得我总觉得我的东西上面总有一股口水味。”   “嘿~”静言的笑笑,不由分说的站了起来,“就这么决定啦,我去找白纸过来。”   她说完便往楼上书房跑,程奕枫在后面追问了一句,“你知道白纸在哪儿放着吗?”   因为程奕枫的书房里总是放着很多材料,他怕静言毛手毛脚的会给他弄乱,所以从来都不让她进书房碰他的东西,因此有些担心她会找不到。   静言回头给他做了个“OK”的手势,笑道:“放心吧,我知道的!”   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孟靖谦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丫头还是跟以前一样,毛毛躁躁的,根本不像个女生。”   程奕枫看着她跑上楼的样子,嘴角不由得浮出一抹笑,“不过也挺可爱的,不是么?”   颜歆月见他凝视着静言的样子便知道他对静言是动了感情的。忍不住问道:“对了奕枫,你之前说给言言的惊喜,准备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程奕枫转头看向她,微笑道:“再过两个月就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了,我想那天带她去看五月天的演唱会,然后再向她重新求婚。”   “求婚?”孟靖谦有些错愕的看着他。   “嗯。”程奕枫郑重的点点头,惋惜道:“当初我们结婚的时候,我都没给她一个像样的求婚仪式,我觉得她心里应该一直挺介怀的,所以趁着这次我想给她补上。”   孟靖谦神色有些凝重的看着他,语重心长的问:“奕枫,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程奕枫果断地点点头。   孟靖谦又问:“那你这么做,是说明你真的爱上言言了吗?”   “这个……我暂时还不能确定。”程奕枫有些黯然低下头,眼中隐隐有一抹痛惜的说道:“说实话,我现在确实不能完全确定我真的爱上静言,过去的几年,我从来都没有认真地对待她。可是经过这一年的认真相处,我发现她真的是个很热情很美好的女孩,她对生活积极的态度让我很喜欢,所以我想跟这样的她一直在一起。”   “那你……”孟靖谦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颜歆月。酸溜溜地说:“你不会还惦记着我老婆吧。”   颜歆月闻言捶了他一下,嗔怒的白了他一眼。   “没有,你放心吧。”程奕枫摇头笑笑,如释重负般的说道:“我觉得我是真的放下了,说出来有些可笑,事实上我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想起歆月了。静言是个很有乐趣的人,每天都会给我找各种段子,在微博上不停地艾特我,跟她在一起很轻松,我想把这种感觉一直维持下去。”   “那就好。”孟靖谦终于赞同的点点头,“你能有这种心思就好了,希望你以后能好好爱护她。”   “嗯,我会的。”程奕枫郑重的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朝楼上看去,狐疑道:“这丫头找个白纸怎么找了这么久?不会又找不到了吧。我上去看看。”   他说完便起身上了楼,书房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说道:“静言,你怎么找了这么久?白纸就在打印机底下,你打开盖子就看到了……”   然而当程奕枫推开门之后,看到的却是静言正坐在地板上出神,而她面前还摆着一地的白纸。   “你看什么呢?靖谦他们还在楼下等着……”   他的话还没说完,孟静言忽然猛的抬头朝他看了过来,她紧紧咬着唇,就像是在强忍着什么,一双大眼睛满是猩红,眼神又急又凶的盯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你这是怎么……”程奕枫一愣,刚想说什么,脑中却忽然划过一个想法。   瞳孔骤然紧缩,他急忙低头看向地上那些纸,果不其然,那根本就不是普通的纸,上面白纸黑字的写着五个大字“离婚协议书”。   “静言你听我说,那个不是你想的那样……”程奕枫顿时方寸大乱,急忙走上去蹲在她面前,急切地解释道:“你不要误会,我可以给你解释……”   “42份离婚协议,42份!”静言抓起那些在他面前扬了扬,眼中满是摇摇欲坠的泪,颤声道:“第一份是我们结婚那天你签下的。”   她的眼泪随着声音的震动掉下来,瞬间便泪流满面。   孟静言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在自己丈夫的书房里发现42份离婚协议书,而这些协议书上,每一份的底下都签好了他的名字。从他们结婚那天起就有,之后一月一份。   再有两个月就是他们结婚四年的纪念日,到此为止他们已经做了46个月的夫妻,而他竟然有42个月都在想着怎么跟她离婚。   又或者说,从他们结婚那天起,他就一直在盘算着怎么跟她离婚,怎么才能摆脱她。   孟静言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阵晕眩,她起身想要站起来,不知是因为受的打击太大了,还是因为起的太猛,眼前瞬间一黑,她险些就栽了过去。   “静言!”程奕枫见状急忙伸手去拉她,只是他的手还没碰到她,就被她挡开了。   静言扶着墙壁摇摇晃晃的直起身,手指颤抖的扬着那叠离婚协议,眼泪大颗大颗的砸下来,“没有人会以离婚为前提结婚的,你知道吗?”   “静言你听我说……”程奕枫不知所措的去拉她,却被她奋力甩开。   “你别碰我!”静言就像是被电到了一样,厉声喝住他,一双眼睛红的有些吓人。   “你不是想离婚吗?好啊,离啊。”静言说着说着忽然笑起来,眼泪随着她癫狂的笑却掉的更加汹涌,近乎绝望的对他道:“我这就签字跟你离婚!”   她说完抓起桌上的一支笔当真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一份接着一份签的飞快,也不顾那些锐利的纸张划破了她的手指,就这样近乎疯狂的签着名字,就像是要把那42份离婚协议上她空缺的名字都补上一样。   “静言,孟静言!你冷静一点!”程奕枫见状急忙冲上去想阻止她,谁知道静言竟一把推开了他。   她用的力气很大,程奕枫一个大男人竟然被她推得看看向后倒退了两步才稳住脚。   没有了他的束缚,静言便立刻低下头继续去签字,就像是魔怔了一样,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只记得和自己生活了四年的丈夫从结婚那天就在想着跟她离婚。   “静言!你别冲动,你停下!”   程奕枫冲上来从后面抱住她,想要阻止她疯狂的举动,可是静言却有些歇斯底里的开始挣扎,“你放开我。程奕枫!你不是要离婚吗,好啊,我成全你,你放手!”   他们争执的声音很快惊动了楼下的孟靖谦和颜歆月,两个人立刻跑了上来,有些心急的问:“出什么事了?”   颜歆月不出现还好,她一出现,静言瞬间想起了过去这么多年的每一件事。   程奕枫为了颜歆月拒绝她,为了颜歆月羞辱她,为了颜歆月责骂她。他拿颜歆月和她作对比,把她贬低的一文不值,甚至就在刚刚不久,他们两个人还在举案齐眉的说笑,程奕枫还在为颜歆月而呵斥她。   这一刻,积累了数年的怨恨终于都爆发了,孟静言死死地盯着颜歆月,眼神凶狠而又憎恨,就像是在看一个杀父仇人。   颜歆月被她狠戾的眼神看的一愣,刚想问她怎么了,却见她指着她的鼻子对程奕枫道:“你很喜欢她对吗?”   孟静言手指颤抖的指着颜歆月的鼻尖,大概是因为太激动了,以至于声音都有些扭曲,“我知道你喜欢她,你爱她,这么多年从来没变过,你就是为了她才想跟我离婚的对吗?”   看她一副失控的模样,孟靖谦立刻蹙眉呵斥道:“孟静言你胡扯什么!再乱说我我不客气了!”   “哥!”静言喊了他一声,眼泪跟着掉下来,失声吼道:“这么多年来,你的好兄弟一直暗恋你的女人,你就一点都不生气?你就一点都不在意?你知不知道他为了颜歆月做了多少事?你知不知道他爱颜歆月爱到晚上做梦都喊着她的名字?”   颜歆月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孟靖谦的脸色渐渐阴沉下去,就像是看闹剧一样看着她。   程奕枫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好一会儿之后他才走上来攥住静言的手腕,沉声道:“你跟我过来!”   “我不!”静言奋力甩开他,怒极反笑的看着他,眼泪滑进嘴角,“怎么,你怕我说出来?你是怕她知道,还是怕我哥知道?程奕枫,我这个做妻子的都不介意你心里有别的女人了,你有什么不敢面对的?”   程奕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孟静言已经完全失控了,一步走到颜歆月面前,直接将她推到了程奕枫身边。   她这一把推得猝不及防,颜歆月向前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幸好程奕枫眼疾手快的扶了她一把,可这在孟静言看来却更加刺眼。   程奕枫抬起头,有些恼火的喝了一声,“孟静言你别闹了好不好?”   她讽刺的笑出声,只是悲凉的看着他,自嘲的摇头道:“现在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每次做.爱的时候你都喜欢从后面,是因为那个姿势你看不到我的脸对不对?你看不到我的脸的时候,究竟在想着谁呢?你每次跟我做的时候,是不是都在幻想着颜歆月?”   程奕枫和孟靖谦同时怒喝了一声,“孟静言!”   颜歆月有些焦急的走上来,试图跟她解释,“言言,你别乱想,我对奕枫从来没有那种感情。”   “言言……”她嗫喏着这两个字,忽然又笑了出来,抬头看向程奕枫,眼里却已是绝望。“你每次面对我的时候,究竟是叫的言言还是颜颜?”   她忽然想起了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的那天晚上,他抱着她,脸埋在她的肩窝,一声又一声的喊,“言言,我一定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那时候她多傻啊,真的以为他叫的就是她的名字,现在想来,其实他口中的“yan,yan”从来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颜歆月。   静言越想越寒心,视线瞥到自己左手中指上的婚戒,她一愣,忽然直接将那枚精致的戒指拽了下来,对着灯光审视着戒圈里面那行英文小字。   “MyLoveYan。”   她看着看着,不知是被戒指上钻石的光芒刺到了,还是被那行字刺到了,只觉得眼睛生疼生疼的,疼的她想落泪。   孟静言举着那枚戒指到程奕枫面前,红着泪眼。嗓音嘶哑的问他,“这个Yan,是她,不是我,对么?”   一定是的,这个戒指是四年前他给她的,而且尺码还有些大,她后来还去珠宝店缠了一圈鱼线才面前能戴。现在想想,这枚戒指其实根本就是他用来跟颜歆月求婚用的吧。   “我……”程奕枫看着那个已经失了光华的戒指,忽然哑口无言。   跟她结婚的时候决定的太匆忙,那时候颜歆月又刚刚出国,他脑子里一团乱,婚礼前静言小心翼翼的问他有没有准备戒指,他才想起来早就忘了这件事,所以就直接用这枚戒指顶包了。   后来他一直想有空就买一个新的换给她,可是时间久了就这么忘记了,没想到竟然成了一颗定时炸弹。   “四年了,四年了!”静言忽然哭出声来,眼泪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流下来,“我戴着你给别人的求婚戒指,戴了整整四年,还像一个傻子一样当做无价之宝。”   程奕枫闭了闭眼,放缓声调试图劝她,“静言,你听我说,有些事太复杂了,我们坐下来慢慢谈好不好?”   “我不想谈,程奕枫,我不想再跟你谈任何事了。”她躲避着他的触碰,流着泪向后退,“我对你太失望了。”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便向外跑,程奕枫追在她后面大喊了一声,“静言!”   然而孟静言根本听不进他的声音,现在的她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她跑的飞快,程奕枫一路大步追出去,终于在楼梯口上拉住了她,有些焦急的摇着她的肩膀,“静言,你听我说,你冷静一点,我们坐下来谈谈好不好?”   “太晚了,程奕枫。”她只是流着泪摇头。   “静言,别这样……”程奕枫有些哀切的看着她,眼中竟然有一些脆弱和恳求,“你冷静下来,我会跟你解释清楚,好不好?”   “不需要了,什么都不需要了。”她静静地看着他,伸手想去掰他的手。   谁知道程奕枫却紧紧地攥着她,根本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孟静言有些急了,对他又打又推,歇斯底里的喊道:“你滚啊,我不想看见你,你不是喜欢颜歆月吗?你去追她啊!我要跟你离婚!”   见她又有些失控,程奕枫也是心急如焚,忍不住低喝道:“这跟她没关系,孟静言,你别闹了!”   她就知道,他心里护着的,永远都只有颜歆月。   “你放开我,放开我!”静言忽然发狠的低头去咬他的手,程奕枫没想到她会这样,手上一痛,条件反射的甩开她的手,却忘了她身后就是高高的二层楼梯。   “啊——”   一声尖锐的叫声划破了屋里的空气,接着便是肉体撞击楼梯的声音,一下又一下,震动着所有人的灵魂,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孟静言才终于从楼梯上滚到了一楼,再也没有动一下。   程奕枫就这么傻傻的站在楼上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那么小,那么脆弱。   几秒之后,他看到有鲜红的血迹从她的身下缓缓流出,染红了孟静言白色的家居服。   “言言……”   他瞠大眼睛看着那一幕,低低的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143 这一次,我是真的要离开了   程奕枫很清楚,他这一次叫的,是孟静言,而不再是颜歆月。   那一幕太过刺眼,他整个人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样,呆滞的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几秒钟之后,他才猛然回过神来,几乎是手脚并用的跑下楼,跪在已经不省人事的静言身边将她扶了起来。   “言言,言言你说句话……”程奕枫声线颤抖的看着她苍白的脸,只觉得灵魂都在颤动一样,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脸,试图叫醒她,“言言,静言你睁开眼看看我,你别睡……”   这一刻他只觉得害怕,是真的怕,怕她这么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孟靖谦和颜歆月惊慌失措的从楼上跑下来,两个男人早已手足无措,还是颜歆月最先反应过来,大喊了一声,“奕枫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送静言去医院啊!”   两个人这才如梦方醒的回过神来,程奕枫一把将静言打横抱起来,孟靖谦则赶快跑出去开车。   天色已经很晚了,黑色的迈巴赫就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穿梭在马路上,程奕枫抱着静言坐在后座,而颜歆月则陪同在他们身边,浸凉的灯光打进车窗,映照着静言的一张小脸更加苍白,就连嘴唇上都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紧紧的闭着,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跟平日里总是精力充沛的她判若两人。   鲜血依旧不停地从她身下涌出来。颜歆月看着那触目惊心的血迹,抬头小心的看向程奕枫,“奕枫,静言出了这么多血,会不会是……”   “不会!”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程奕枫打断了,他又急又凶的盯着她,咬牙道:“不会,她不会有事的。”   他以前总是用一种温柔如水的眼神望着她,这样凶恶的目光,还是开天辟地头一次,颜歆月都被他瞪得微微一怔。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   颜歆月本想提醒他,这样大的出血量,静言或许是流产了,可程奕枫却根本不听她的话,只是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说过了,她不会有事的,她会好好的,什么事都不会有。”   他这样决绝,或许是真的怕静言有什么事吧。   想到这里,颜歆月便也什么都不再说。只是抬头看向前面开车的孟靖谦,有些焦急的催促道:“靖谦,你再开快一点!言言等不起的!”   “我知道!”孟靖谦沉着脸回了一声,脚下的油门又踩下去了几分。   后面生死攸关的是他的亲妹妹,他自然是比任何人都心急,这一路上他也不知道闯了几个红灯,可是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恨不得把车当飞机开才行。   因为颜歆月在路上就已经给医院急救打过电话,所以等他们赶到急诊楼的时候已经便已经有医生等在了那里。   程奕枫把静言放到移动病床上,几个人跟在医生后面用最快的速度赶往急救室。   静言气息奄奄的躺在病床上,甚至都把素白的床单染红了,病床的轮子在地板上匆匆滑过,碾着每个人的神经。   这样的场景何其相似,孟靖谦记得不久以前他有过似曾相识的经历,那时病床上躺的是颜歆月,一想到那个场面,他现在都觉得心头一揪一揪的疼着。   程奕枫的手始终握着静言的手,这是他三十多年来第一次这么方寸大乱,她的手那么小那么冰,他害怕自己一旦松开,就再也握不住了。   快到急救室的时候,静言忽然转醒过来,她抬头就对上了医院走廊里刺眼的灯光,再转头,便迷迷糊糊的看到了心急如焚的程奕枫和亲哥哥。   “你怎么……还在这儿……”她看着程奕枫,艰难的启唇。   见她醒了,程奕枫似乎也松了口气,喜出望外的把她的手握得更紧,“言言你别怕,医生很快就会救你的,没事的,你不要怕!”   “你走……走啊……”孟静言有气无力的对他说着,甚至还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可是无奈他握得太紧了,她实在是没有力气挣脱。   “哥……让他走……”她忽然挣扎起来,对着孟靖谦哭喊道:“你让他们走啊,我不想看见这两个人……让他们滚!”   “静言!”孟靖谦跑上来一把推开程奕枫,握住她的手心疼道:“哥在这儿,你想要什么,跟哥说。”   “我不想看见他们!”静言苦苦哀求他,眼泪不停的涌出来,“哥,让他们走,我不想看见他,我要跟他离婚……”   她只是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眼看就到了急救室门口,孟靖谦痛心的喊了她一声,“静言……”   戴着口罩的护士把他们阻拦在门外,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家属请在外面等候。”说完便进了手术室里面。   三个人不知所措的站在走廊上,程奕枫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浑身上下都是静言流出来的血,站在急救室外面面如死灰的呆愣着,就像是灵魂都被抽走了一样。   孟靖谦抬手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转过头忽然一拳砸在了程奕枫的脸上。   他这一拳用足了十成的力气,程奕枫猝不及防的被他打倒在地,牙齿磕破了口腔壁,嘴里瞬间充斥着满满的鲜血,半张脸都疼的发麻。   颜歆月被吓了一跳,怕他们就在这里打起来,急忙跑上去拉孟靖谦,“靖谦你冷静点,这是医院!”   可孟靖谦根本不理会她,反而是甩开了她的手。   “你想和她离婚?”孟靖谦一步走上去提着他的衣领将他拎起来,红着眼咬牙道:“程奕枫,你们结婚四年了。你居然一直都在想着怎么和她离婚?”   程奕枫好半天才回过神对上他的眼睛,动了动嘴唇,良久才挤出一句苍白无力的话,“对不起……”   “说对不起有个屁用!”孟靖谦怒喝道,咬紧牙根一字一句说:“如果我妹妹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程奕枫闭了闭眼,还是那句没有任何意义的三个字,“对不起……”   现在除了“对不起”,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说出什么。   孟靖谦死死盯着他看了足有十几秒,最终才愤恨的将他甩在了地上,转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就连颜歆月这种心软的人都没有上前扶他一把。而是对着他失望的摇了摇头,转身坐到了孟靖谦身边,握着他的手安慰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三个人心急如焚的等在外面,程奕枫则呆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溃破的嘴角渗出血迹他也毫不在意,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急救室门上面那盏刺眼的红灯。   不知过了多久,“急救中”三个字终于熄灭了,接着里面便走出来一位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生。   程奕枫几乎是从地上一跃而起冲到了医生面前,急切地询问道:“大夫,我太太怎么样了?”   “大人倒是没事,不过孩子没了。”医生有点遗憾的叹了口气,又对他安慰道:“不过这小姑娘挺年轻的,身体底子也不错,好好恢复的话,以后要孩子还是很容易的。”   程奕枫根本没听进去他的后半句话,只是瞪大眼睛道:“你说什么?什么孩子?”   就连一旁的孟靖谦也愣住了,虽然那个时候他也隐约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他还是不愿往这方面想,没想到却还是逃不过这个残忍的答案。   医生对着他怪异的打量了一下,狐疑道:“你太太怀孕八周了。你不知道?”   “我……”程奕枫语塞,讷讷的摇头道:“我不知道……”   怀孕八周了……也就是说有两个多月了,他和她朝夕相处每天睡在同一张床上,竟然都不知道她怀孕了!甚至在前几天还索求无度的要她满足他的欲望!   程奕枫清俊的脸慢慢灰败下去,医生略有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蔑然道:“那你这个丈夫可是做的够不称职的!她现在还在进行清宫手术,应该很快就好了,你们家属先去把手术费缴一下吧。”   医生说完便转头走了进去,程奕枫慢慢垂下眼,最终无力的跌坐在了走廊的椅子上。   *   孟静言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两点多钟了。   她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从少女时代的那棵法国梧桐树下开始,一直梦到了她为人妻、为人母。后来不知怎么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流出去了一样,好像也有什么东西随着那些沉痛的液体一起流走了,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   她缓缓睁了睁沉重的眼皮,对着天花板转了转眼珠,视线慢慢转移,最终落在了一直守在床边的男人身上。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气若游丝的叫出一声,“哥……”   孟靖谦立即握住了她的手,眼睛瞬间红了起来,连声应道:“诶,诶,哥在这儿,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想不想喝水?”   她昏迷的时候,他都是用棉签蘸着水给她润湿嘴唇的,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颊,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亲哥当得真是太不称职了。   自从静言成年之后,他们兄妹俩似乎就没有这么亲密过了,这么多年来,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紧张她。   静言对着周围看了看。最后终于问道:“他呢?”   因为怕她醒来之后再看到程奕枫和颜歆月会刺激到她的情绪,所以他一开始就没有让他俩进来。颜歆月本想来和静言解释一下,但是想到她现在情绪紧绷身体又虚,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怕你不想见他,所以不准他进来。”孟靖谦柔声询问她,“你要让他进来吗?”   “不用。”她摇头,冷声道:“我不想看到他。”   “好,那就不见。”孟靖谦极其的顺着她,端起一旁的玻璃杯问道:“要不要喝点水?你现在身体虚。”   静言看着体贴的哥哥,眼泪转眼就流了出来,孟靖谦顿时慌了手脚,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紧张地问:“怎么哭了?是不是哪不舒服?”   静言流着泪呜咽起来,“哥……我好疼……”   “你觉得哪儿疼?跟哥说,哥去找医生。”   “我浑身都疼。”她抬手捂在胸口,抽噎道:“这里也疼。”   孟靖谦红着眼握住她的手,声音竟堪堪有些哽咽,“言言……”   他当初明明信誓旦旦的说过,以后一定要把她交给一个可靠的男人,可最后却还是食言了。   静言吸了吸鼻子,轻声问他,“我是不是怀孕了?”   “是……”孟靖谦低下头不敢看她的表情,艰难地说:“可是……孩子没了……”   “其实我知道的,我有预感。”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近乎有些冷静,“从楼梯上滚下来的时候,我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流出来了,那时候我就想,应该是孩子没了。我生理期一直很准,这次两个月没来,本来想买验孕棒检验一下的,结果还没来得及,就没有了。”   孟靖谦有些不忍的看着她。“言言……”   孟静言眼中的光瞬间熄灭了许多,她转头望着天花板,良久之后竟然掀起唇角轻轻的笑了,“其实没有了也好,这样我才能跟他断的干干净净。”   “静言!”孟靖谦担心的唤了她一声,以为她是受的打击太大,所以说起了胡话,“你如果难受的话就哭出来,哥在这里守着你,你别说那些违心的话。”   “我不难受,我也不想哭。我说的都是真的。”静言转头看着他,笑容平静而又淡然,“我不是在说违心的话,我是说真的,这个孩子没了其实挺好的。现在我知道他其实一直都想离婚,与其日后再做个刽子手让我去打掉它,那样我会一辈子怨恨自己的,倒不如在这种不知情的情况下让它悄悄离开。”   “可是……”   孟靖谦还是不信。不是都说没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吗,从颜歆月那件事之后他就知道孩子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有多重要了,静言怎么可能不在乎。   可静言却肯定的握住他的手,“我说的都是真的。”像是怕他不相信一样,她又补充了一句,“我没骗你。”   “如果留着这个孩子,我可能就再也不舍得跟他离婚了。如果不离婚,那42封离婚协议会永远成为我心里的一根刺,那样对孩子也不公平。现在这样挺好的,我终于能狠下心来离开他了。”她看着孟靖谦,明明是笑着的,眼中却满是眼泪,“哥,你妹妹终于要摆脱一个不爱她的人了,你难道不应该为我感到高兴吗?”   孟靖谦只是问她,“那你觉得高兴吗?”   “我很高兴。”她点点头,又像是自我肯定般的低声道:“我真的很高兴。”   这么多年,她无数次的萌生过退意,可是从来没有下定决心真正的离开,而这一次,她终于能毫不留恋的离开他了。   “42封离婚协议,42封!”她忽然苦笑着流泪,自嘲的摇头道:“我和他结婚才46个月,他居然有42个月都在想着怎么跟我离婚。你说他这三年来过得得有多压抑,一边想着离婚,一边却怎么也摆脱不了我。那些日子里他看着我的脸一定都恨死我了吧,亏我还傻乎乎的自得其乐,其实他背后指不定觉得我有多恶心呢。”   孟靖谦听她说这些妄自菲薄的话觉得难受,忍不住叫她,“静言,不要乱说!”   “哥,你说我怎么就那么贱呢?”她忽然转过头来,“他那么讨厌我,那么恶心我,我怎么就一点都看不出来,还自以为是的认为只要我做的够好,一定能打动他,可到头来,是我自己作茧自缚,给自己编织了一场醒不来的梦。现在梦醒了,我再也没办法自欺欺人了。”   孟靖谦小心地询问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离婚!”这一次她说的无比坚定,眼里没有一丝犹豫,“哥,你帮我起草离婚协议书吧,我不要他写的。”   那些离婚协议,她都一份一份的仔细看过了。   从他们结婚当天的那份起,他就已经把财产都分好了,他把名下所有的财产都给了她,现金、股票、基金、房子、车子,全都给了她。随着这些年他做律师赚的钱渐渐多起来,那些离婚协议上的财产划分也变得越来越多,份额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他净身出户。   可他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既然要离婚,那么伤害就已经造成了,他再用金钱和物质来弥补内心的愧疚,又有什么意义?   更何况她孟静言从来就不缺钱,她缺的只是一个真心爱她的人。   孟靖谦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你都想好了?”   “想好了。”静言重重点头,“如果经历了这么多,再搭上一个无辜的孩子都不能让我想清楚,那我孟静言也真是太贱了。”   见她无比决绝,孟靖谦自知她心中已经有了打算,只好点头道:“好,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我就帮你写离婚协议。”   “他的东西,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离婚。”静言握住他的手,有些恳切地说:“哥。我知道现在提出这件事,他肯定不会同意,如果他真的不同意,那我就起诉离婚,我不要跟他协议离婚,我不想跟他在最后的时候还争得面红耳赤,太没意义了。”   “好,听你的,你想怎么做都好。”孟靖谦怜爱的摸了摸她的头发,“你身体还很虚弱,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吧,我在这陪着你。”   “不用了,你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静言朝他荏弱的笑了笑,“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可……”   “哥!”静言叫了他一声,恳切道:“我真没事,让我静一静,好吗?”   “还有别让他进来,我现在不想看到他的脸。”静言忽然转头看向床头柜上的一把水果刀,一字一句地说:“除非他想看我血溅当场。”   见她实在是态度坚决,孟靖谦自知自己再说什么也只是多余。只好点了点头,替她掖了掖被角,又打点好周围的一切,这才起身走出了病房。   病房外的走廊上,椅子明明空空的,可是程奕枫和颜歆月却分坐在很远的两边,就像是两个不认识的人一样,刻意在避讳着什么。   孟靖谦站在病房门口冷笑了一声,如果是以前的程奕枫,恐怕早就已经贴在颜歆月身上了,现在却又想着避嫌了。可是还有什么意义?反正静言也看不到,更何况她现在根本就不在乎了。   他有些怨恨的瞪了程奕枫一眼,朝着颜歆月大步走过去。   听见他的脚步声,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来,程奕枫几乎是一个箭步冲到了他面前,急切地问道:“她怎么样?醒了吗?说了什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孟靖谦只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你现在倒是挺积极的,早干什么去了?”   “孟靖谦!”程奕枫怒道,转头便要进病房,“我去看看他。”   “站住!”孟靖谦直接伸手拦住他,面无表情的说:“她说她要离婚。”   程奕枫一愣,虽然她被推进急救室之前就说过这句话,但他以为那是她一时冲动,等醒来之后想通了就会作罢,没想到她醒了之后竟然还是要离婚。   他咬了咬唇,决然道:“我不离。”   孟靖谦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离婚!”   他话音刚落,孟靖谦抬手便是狠狠的一个耳光,“啪”的一声脆响,让旁边的颜歆月都是一震。   “这个耳光是替静言打的。”孟靖谦冷冷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把她害成这样,还不肯离婚,难道非要害死她才肯罢休?”   程奕枫缓缓抬起脸。半晌才不怕死的说道:“那你当初把歆月害成那样,怎么还不肯放过她。”   “你!”孟靖谦脸色一沉,要不是有颜歆月拉着,他早就冲上去了。   颜歆月直接挡在了他面前,对着程奕枫愠怒道:“你究竟还想怎么样?放过她吧,她不过是爱上你,难道就该一辈子吊死在你身上吗?你既然准备了那么多离婚协议,现在她终于答应你了,你难道不应该赶紧放她去过她自己的生活吗?”   这一次连她都不肯为他说一句话,程奕枫自知自己这次真的成了失尽民心的纣王,却还是固执的说道:“不管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婚。”   他父母的感情就不好。离婚对他一直有着很深的阴影,即便他现在仍然不敢确定自己的心,可是也绝不离婚。   “随你便,静言说了,如果你不想心平气和的协议离婚,那么她不介意对簿公堂。”孟靖谦知道现在说什么他都不会听,所以也懒得再和他多说,拉着颜歆月便准备离开。   临走之前孟靖谦又对他警告道:“还有,不要妄想去病房里看她,也不要再刺激她一触即发的情绪,除非你真的想看她死。”   他说完便拉着颜歆月大步离开了,而程奕枫在原地站了几秒,最终还是走向了病房。 ☆、144 我不想再为他而活了   深夜的公路上总是静谧而又诡异,回去的路上孟靖谦一直都在闷头开着车,脸上也没什么表情,颜歆月几次回头去看他,可是他都始终不理她一下。   她想或许他还在为静言和程奕枫的事在和她生气,毕竟静言那番话实在是冲击力太大,不仅是他,就连她自己也一时有些接受不来。   可她始终觉得自己有些无辜,毕竟程奕枫喜欢她也不是她能拦住的,她能做的除了避免和他的接触,洁身自好以外,真的是别无他法了。   她一向最怕他的冷暴力,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他道:“靖谦,你是不是生气了?”   他只是冷着脸道:“没有。”   “你一定是生气了,我知道的。”颜歆月有些急了,“我知道你心疼言言,我也心疼她,可是这件事真的跟我没关系,我对奕枫真的没有那种想法……”   “哧——”的一声刹车声之后,孟靖谦一打方向盘便将车停在了路边。   他熄了火,沉沉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她,“我没有生气,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她的语气显得有些委屈。   “我之所以没有说话,只是在气自己而已。”孟靖谦咬了咬牙,有些懊悔地说:“我在想,如果我当初能固执一点劝服静言不要嫁给程奕枫,现在或许就不会有这些事,她也不会受伤了。我这个哥当得不称职,我觉得对不起她。”   “靖谦……”颜歆月心疼的握住他的手,柔声劝慰道:“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太过自责了。静言出这样的事。是谁都不想看到的。”   孟靖谦转眼看向她,眼中露出了一抹痛惜,“你知道吗,我看到静言流产的时候,不自觉地就想到了你,你当时一定也很难受吧,都是我的错。”   提起那时候的事,颜歆月也有些难过,可还是扯着嘴角笑了笑,“没事的,都已经过去了,我都已经忘记了。”   事实上孟靖谦知道,她不过是在让他安心而已,那两个孩子永远都会成为他们两人心中的痛,又怎么可能会忘记。   他低头抱住她,下颚抵在她的发顶上,闷闷的说道:“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出事了。”   “嗯。”她点头,轻轻地反抱住他,“我知道,我相信你。”   两个人就这样相拥相抱了许久,直到情绪都平复下来一些之后,才开车回了家。   *   之后的几天里。孟靖谦一直都在律所和医院之间来回跑,静言还没有出院,颜歆月虽然想去看看她,可是又怕影响她的情绪,所以只能一直这样担心着。   这天晚上她做好饭之后像前几天一样,坐在餐桌边上等着他,门一响便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你回来了。”她接过他的包和外套,关切的询问道:“静言今天怎么样了?情绪有没有好一些?”   孟靖谦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没什么改变。”   这几天静言一直都是那样,不说也不笑。总是看着窗外发呆,就像是突然性情大变的人一样,再也见不到往日的热情如火,就连眼神都变成了一汪死水,没有一点光彩。   说不担心一定是骗人的,他一向乐观向上的妹妹突然变成了这样,他除了担心就是怨恨。   程奕枫倒是每天都来,或提着鸡汤或提着水果,可他从来不让他看静言一眼,他送来的那些东西,最后也都被孟靖谦毫不留情的分给了护士站的护士们。   “那静言怎么说?”颜歆月又问道:“她现在是什么想法?”   “离婚。”孟靖谦有些无奈的按了按眉心,“她这几天说的最多的就是离婚,除了离婚什么都不说,看得出来态度很坚决,任何人都改变不了。她这次跟以前的无理取闹不一样,是真的下定决心要离婚了。”   颜歆月自知自己没有置喙别人人生的立场,所以便问他,“那你怎么想?”   “我尊重她的选择。”孟靖谦有些绝情的说:“程奕枫这样对她,我不认为静言还有跟他和好的必要,所以我赞同她离婚。今天在病房里我已经给她起草了离婚协议,如果程奕枫还是不同意协议离婚,那么静言会直接去法院起诉他,我会亲自担任她的离婚律师。”   虽然颜歆月也知道放弃一个深爱了十多年的人有多么困难,但她也同样知道静言爱得有多么辛苦,所以最终还是赞同了孟靖谦的做法,认为静言应该离婚。   “那她还说什么了没有?”   “没有了。”孟靖谦摇头,“她只说让我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爸妈,现在她还不想让长辈们知道。离婚加流产,双重打击她怕爸妈年纪大了受不了。”   这倒也是,毕竟孟家夫妇一直都那么宠爱这个小女儿,一夕之间受了这么多的苦,二位老人自然会觉得承受不了。   她只是觉得这些事发生的都太过突然了,明明前些天都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样无法挽回的局面。   *   一个月之后   这天颜歆月像往常一样在舞团指导演员们排练,中途休息的时候,一个小姑娘忽然指着台下对她道:“颜老师,台下有个人一直在看你。”   她愣了愣,转身朝台下看过去,却看到了正站在下面朝她微笑的静言。   颜歆月有一瞬间的呆滞,随后却惊喜过来,对团长打了个招呼之后便跑向了台下。   “言言!”她有些激动地跑到静言面前,对着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意外地说道:“你怎么会突然来这里了?”   “我来看看你。”静言的淡淡的笑着,“你现在有空吗?可不可以出去聊一聊?”   “有空,当然有空。”颜歆月忙不迭的点头,“你想去哪里聊?咖啡厅?还是茶馆?”她说完又意识到有些不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忘了你不喝茶的,附近有家哈根达斯,我记得你爱吃冰激凌,咱们去那里吧。”   “不用了。”静言摇头,“就去咖啡馆吧。”   颜歆月换了衣服之后,两个人便一同走向咖啡馆,找了一个靠近窗边的地方坐了下来。   她坐下之后才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指着静言的头发惊讶道:“言言。你剪头发了?”   静言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短发,随即点点头,“嗯,怎么样?好看吗?”   她上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还是长发及腰的样子,没想到短短的一个多月没见面,静言竟然就把那一头长发剪掉了。她现在的发型是到耳边的短发,细碎而又简洁,显得很清爽,和以前那个天真烂漫的日系少女形象判若两人。   视线再一转,颜歆月才留意到她今天穿的衣服也不一样了。   之前的静言总是穿着连衣裙。小跟鞋,淑女而又文静,再加上一头长发,绝对是萌妹子的代表。可现在她却是一头清爽的短发,穿着黑色的机车马甲,黑色的小脚裤,马丁靴,再背一个铆钉包,有种朋克风。   是因为在受了那样深重的情伤之后,所以才要挥剑斩情丝吗?   正当颜歆月想着的时候,服务生便走了上来,“二位喝点什么?”   颜歆月毫不犹豫的说道:“两杯奶茶。”   “我要冰可乐。”静言忽然出声打断她。   “好的,一杯奶茶,一杯冰可乐。”服务生点点头,“二位稍等。”   服务生刚刚一走,颜歆月就有些诧异的问道:“你不是喜欢喝奶茶的吗?什么时候换成冰可乐了?”   “歆月姐。”静言忽然叫了她一声,轻轻的笑了,“喜欢喝奶茶的从来就不是我,是你。”   她的话让颜歆月猛然一愣,接着却听她继续说道:“你看我今天的装扮,再想想我以前的穿衣风格,没有觉得很熟悉吗?”   她这么一说。颜歆月倒是慢慢回忆起来了,她记得她刚跟孟靖谦结婚的时候,静言还不是长发,而是俏丽的短发,穿衣服也总是那种轻熟的感觉,并不喜欢穿裙子。等她回国之后再遇到静言,才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留起了长发,也喜欢穿裙子,那时她一直以为静言是嫁人之后心态变了,难道……   看她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静言却反而笑了。“你猜到了,对不对?歆月姐,喜欢穿裙子,留长发,喜欢喝奶茶,看舞台剧,喜欢风信子的人从来就是你,而不是我。”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默默地学着你的样子,留起了长发,穿起了裙子,喝奶茶的时候不放珍珠,学着看那些晦涩难懂的舞台剧,忍受风信子浓烈的香味。”   静言摇摇头,感叹道:“可那从来就不是我。我不喜欢长发,因为太不方便了。我也不喜欢穿裙子,因为采访的时候根本没有办法跑,而我经常要跟同行去抢第一手的新闻。我也不喜欢喝奶茶,因为我不喜欢奶味的东西,我喜欢的是带气泡的碳酸饮料。我也不喜欢跳舞看舞台剧,而是喜欢散打看血腥的丧尸片。我更不喜欢风信子,而是喜欢傻不拉几的满天星。”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随即自嘲的笑道:“我跟你,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甚至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你的温柔和贤淑是骨子里带出来的,天生就是这样优雅的气质,而我是学的。画龙画虎难画骨,我就是再学,终归也学不到精髓,更何况我本身就不是你。”   “可是为了跟他在一起,我还是努力去学习你的样子。脱下了利索的长裤T恤,把衣柜里装满了裙装,学着去钻研那些生涩的舞台剧,用好几年的时间留了一头及腰的长发。”静言低下头,有些黯然的轻声道:“可是有什么用呢,他爱的人终归不是我,我就是装的再像,也无法变成他心里那个颜颜。”   颜歆月忽然想起了那天晚上程奕枫跟他们说的话,他说他想和静言求婚,还想和她一辈子在一起。   “静言,其实……”   “歆月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其实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她释怀的笑了笑。“我知道你跟他之间没关系,我也知道你对他从来都没有一点其他的想法,你爱的人从始至终就只有我哥,没有别人。但凡你真的对他有一丝别的情意,你们早就在一起了,我很清楚这一点。”   “静言,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颜歆月有些着急的想对她说,然而静言却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只是握住了她的手,微微的笑了,“歆月姐,你真的什么都不用说了,我都明白。那天我在情急之下说的话,希望你别介意,我那时已经丧失理智了,说出来的话都没有过脑子,不是真心想要那么说的,你能原谅我吗?”   她的表情诚恳而又认真,颜歆月心里有些发沉,重重的点头道:“我当然原谅你,我知道你那时候是有口无心的,我不介意。”   “谢谢你歆月姐,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静言笑笑。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颜歆月看出了她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过去的静言也很有礼貌,很单纯善良,是个没心没肺的姑娘,可那时候她的心思很简单,每天过得都很轻松。而现在,颜歆月看得出她的沉闷和消极,虽然她脸上始终都带着笑意,可那笑容却十分牵强,根本就不是从心底里发出的笑意,又或者说笑的只是她的皮囊,而不是她的灵魂。   而且从她说话其实也能听出来,过去的静言说出来的话总是很随意的,从不会说这种头头是道的大道理,而现在她说出的话让颜歆月都觉得深沉。   服务生恰好端来了她们要的饮品,放下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静言看着那被冒泡的可乐却并没有喝,反而是感慨道:“我以前看过一句话,我原本是一瓶雪碧,可是为了他放掉了自己的碳酸气,最后变成了一杯甜水,可是却觉得这还不够,连糖分也放弃了,于是变成了一杯普通的白开水。我觉得我就是这样的,为了跟他在一起,我总是在不断的改变自己,一直到改变到最后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静言……”颜歆月有些心疼的望着她。   “不过现在都没事了。”静言忽然耸了耸肩,故作轻松的笑笑,“我已经决定要去找回那个自己了,我不想再为他而活了。”   颜歆月心中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我决定去叙利亚做战地记者。”静言语气坚定的说道:“去叙利亚的记者团队还没出发,现在还可以报名。我前些天已经向我们社长提出申请了,应该很快就能批下来了。”   “你真的要去叙利亚?”颜歆月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握着她的手焦急道:“静言。你再好好想一想好不好?那是战场,是炮灰连天的地方,子弹不长眼的,不是说着玩的,一个不小心就很有可能要丢命的,你还这么年轻,你再考虑考虑,不要一时冲动。”   “歆月姐,我不是一时冲动。”静言笑得笃定而决然,“上一次我就跟你们说过了,其实我早就有想做战地记者的想法。只是那时候我太贪恋想要和他在一起,所以无法做出离开他的决定。而现在我终于能下定决心了,我要离开,要去叙利亚,这一次我做一回自己。二十几年了,我一直都是在为他而活的,把他当做了我生命的全部,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颜歆月依然不能接受,试图再次劝服她,“可是为自己活得方法有很多,你不一定要用这种方法啊!”   她始终觉得静言这个决定太过冒险。谁都知道叙利亚现在是多么紧张的战事,她一个女孩子跑到那种战火纷飞的地方,无法不让人担心。   “歆月姐,你不用再劝我了,这一次我是真的想好了,我也不是一时冲动。”她反握住颜歆月的手,用力的握了握,像是在让她安心一样,“你知道我的性格,只要是我下定决心做的事,就不会再改变了。我今天找你,其实也只是想告诉你这个消息,顺便跟你道个别。”   听她语气如此决绝,颜歆月顿时有些丧气,颓然道:“这么说你是真的决定好了?再也不改了?”   “是,我真的决定好了。我已经问过社长了,一旦申请批下来我就要开始办理各种手续,应该很快就要走了。”   “那你和他离婚的事……”颜歆月小心翼翼的问:“你们不是还没有离吗?”   前些天孟靖谦倒是约程奕枫见过一面,并且把静言的离婚协议给了他,可是程奕枫当场就把协议撕掉了,并且毫不犹豫的说绝不离婚。   “是,确实还没有离。不过我会想办法的。”静言的脸色很镇静,就像是已经想到了怎么才能离婚的办法一样。   “那你打算怎么做?”   “如果申请批下来,我大概就没时间跟他起诉离婚了,所以我还是准备走协议离婚这条路,不过我会让他签字的。”她顿了顿,脸色有些冷然地说:“如果他实在是不签,那也无所谓,反正我也要走了,他签不签对我并没有什么影响。”   她既然已经把所有的退路都想好了,那么就说明她这次是走定了。   颜歆月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是多余,最终便什么都没有说。而是温柔的握住了她的手,“如果这是你的决定,那么我支持你。”   “谢谢你,歆月姐。”静言感动的看着她,眼睛有些泛红,“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把你当亲姐姐的,不骗你。坦白说,我曾经确实怨恨过你,也嫉妒过你。你得到了他独一无二的爱,那是我一辈子都求而不得的东西,我羡慕你能拥有,也怨恨你能拥有。但是我也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爱的人始终是我哥。你做我嫂子,一定会让我哥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你们错过了那么多才走到今天,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们幸福,也希望我哥幸福。”   “还有,我很感谢你能这么爱我哥,等我去了叙利亚之后,我哥身边就只有你一个女人能管着他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你们俩都要好好的。”她说着说着,眼睛就有些想落泪,可最后还是吸了吸鼻子把泪意憋了回去。   她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说哭就哭的孟静言了,现在她想要变得坚强一点,再坚强一点。   “还有就是,如果你们结婚的话,我可能会赶不及回来参加婚礼。”静言有些抱歉的看着她,“对不起歆月姐,你们终于能走到一起了,我却不能看到这一幕,但我一定会在远方祝福你们的,你们结婚一定要告诉我。”   颜歆月已经忍不住落下泪来,重重的点头道:“嗯,好的,我一定会的。”   从咖啡厅分别的时候,静言忽然用力抱了抱她,含着泪对她微笑道:“歆月姐,谢谢你能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有你这样一位姐姐和嫂子,我觉得很幸运,我是真的真的很爱你。”   “我也很爱你。”颜歆月用力反抱住她,眼里不停地掉下来,“去那边。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嗯,我会的。”   静言点头,冲她招了招手之后便转身上了她那辆红色张扬的法拉利。   颜歆月记得这辆车,当初静言告诉她,程奕枫不喜欢她开这么招摇的车,为了顺着他的心意,她便把这辆法拉利锁在了车库里,再也没有开出来。   而现在她再次开起了这辆耀眼的车,是不是也代表着,她再也不需要去委曲求全的讨好他了呢?   颜歆月看着她那辆红色的跑车就像是一团火光一样,“嗖”的一声窜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她的视野里,那样洒脱而又利落,没有一丝的留恋和拖泥带水。   她最终还是找回了最初的自己,决定做那个张扬而又潇洒的孟静言,不想再为程奕枫而活了。 ☆、145 静言的离开   没过几天,静言去做战地记者的申请就批下来了,她这次当真是比任何时候都坚决,申请批下来之后,说走便要走,没有一点犹豫和拖泥带水。   从出事到她准备离开,其实也不过一个多月左右,可是有些事却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得天翻地覆。   最难受的人自然莫过于程奕枫,他整个人都几乎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从静言流产那次在医院分别之后,他几乎就没有再好好见过她一次。   有一天她趁着他开庭的时候偷偷回家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搬走了,等程奕枫晚上下班回家后,看到的便是一室冰冷,那些属于她的东西统统不见了,她走的彻底,连一点自己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衣柜里的衣服都没有了,浴室里那些女性用品也没有了,梳妆台上她瓶瓶罐罐的化妆品同样被收走了。   程奕枫站在空荡荡的衣柜前愣了足足有一分钟,始终没反应过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不是没去找过她,报社他去过了,可是每次去找她,她的同事就说她在外面做采访。工作室他也去了,可是员工却告诉他,她已经很久都没有来过了。孟家他自然去过,只是孟家夫妇现在都还不知道静言出了什么事,他也不敢多嘴,万一不慎说错了什么话,引得静言更加不高兴就惨了。   他从来没有这样牵挂一个人,哪怕当初颜歆月出国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担心和牵肠挂肚。   静言就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躺在他们同枕而眠的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接连几天都是睁眼到大天亮。   他时常在担心她,她那么粗心大意的一个人,自己能不能做饭,是不是要天天叫外卖?没有他提醒,她是不是又不顾天气好坏就穿着单薄的衣服出门?下雨天会不会忘记带伞?周末的时候有没有人给她买街角那家手工蛋糕店里的提拉米苏?   程奕枫一直以为自己不爱静言,可是不知不觉中却已经攒下了这么多回忆。有些事甚至已经变成了他的习惯,怎么改也改不掉。   实在是找不到她的时候,他只有去找孟靖谦和颜歆月。   孟靖谦自然不用说了,每次一去律所,他就面无表情的甩出一叠离婚协议来让他签,同样是42份,用来讽刺他当初的所作所为。除了离婚协议,孟靖谦什么都不跟他说,问多了,他就只是一句话,我不知道。   程奕枫自知自己在孟靖谦这里是讨不到一点好处的,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去找颜歆月。   她到底是个女人,而且又容易心软,跟静言的关系也那么好,他觉得她或许会知道静言去了哪里。   一到下班的时间,他便立刻在剧院门口等着她,守株待兔般的蹲守着。   颜歆月一出剧院便看到了他,她倒是也一点都不紧张,反而若无其事的走上来,主动问他,“你在等我?”   “静言现在在哪儿?”程奕枫一句多余的寒暄和废话都没有,开口便直奔主题。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巴不得能和颜歆月多说一句话,那时对他来说,颜歆月多跟他讲一会儿话对他来说都是恩赐一般。而现在,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满心只有那个已经离他而去的小女人。   颜歆月对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耸了耸肩,“我不知道。”   程奕枫忍不住皱眉,“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歆月,别闹了,快点告诉我。”   “我没在闹,我是真不知道。”颜歆月有些无奈的看着他,“出了那样的事情,静言跟我的关系早就破裂了,这不都是拜你所赐?你还指望她像以前一样跟我推心置腹?把我当知心姐姐?”   她没有告诉他,其实她和静言早就已经和好了。她这样说。自然会引起程奕枫内心的内疚,可她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她从来不是一个报复心很强的人,但为了静言,这一次她也忍不住要让他不舒服。   果然,她此话一出,程奕枫便立即变了脸色。   他当然知道,那件事毁掉的不仅是他和静言之间的婚姻,同样也毁了他和孟靖谦之间的兄弟情义,还有颜歆月和静言的姐妹关系。   他顿时觉得屋里而又懊恼,蝴蝶煽动翅膀便掀起一阵滔天大浪,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在冲动之下准备的那些离婚协议,竟然会成为这么严重的导火索。将他们几个人的关系炸裂的一点不剩。   他叹了口气,按着眉心抱歉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他一脸的歉疚,可是对颜歆月来说却并没有什么意义,她只是对他说:“这句话跟我说没用的,你还是去跟静言说吧。”   程奕枫抿了抿唇,有些固执的对她道:“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是我一个人引起的,我终归欠你们一句对不起。”他说完,想了想又接着道:“如果你有静言的消息,请一定要告诉我,谢谢。”   程奕枫说完这番话便离开了,背影颓丧而又落寞,再也没有往日的风采。   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野里,颜歆月立刻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他到我这里来找你了。”   *   接连几天都没有一点关于静言的消息,程奕枫觉得很挫败,工作上也没有什么心情,索性请了几天假呆在家里喝起了闷酒。   这天晚上他正坐在餐桌前一个人顾影自怜,门外却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时间已经不早了,这个时候能有谁来找他?他有些奇怪的去开门,可是看到站在门外的人后却猛然愣住了。   “静言。”程奕枫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女人,一时间悲喜交加,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这样傻傻的看着她。   触及到他的又惊又喜的目光,静言笑了笑,扬扬手里的红酒道:“不请我进去坐吗?”   “噢,当然,请进。”他说完这番话才意识到自己的可笑,扯了扯嘴角道:“这也是你的家啊,你怎么不用钥匙?”   “钥匙我给你留在鞋柜的第一个抽屉了,你没有看到吗?”见他一脸茫然,静言立刻走到鞋柜前,拉开了抽屉。   果然,她临走时放在那里的钥匙,现在还安然无恙的躺在那里。   她对着那串钥匙怔愣了几秒,随即拿了出来,故作随意的笑笑,“你看,这不是在这儿吗?”   程奕枫张了张嘴,走上来捧起她的脸凝视着她的眼睛,深情地说道:“静言,回来吧,好不好?我不想理会,我绝不离婚。”   他的眼神那样温柔认真,是她过去十几年都从来没有看到过的,如果是以前的孟静言,他这样看她一眼,她怕是要激动地几天都睡不着觉。   可现在,她却只是不着痕迹的避开了他的触碰,拿着拿瓶红酒走向餐桌前,“别说那些不高兴的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咱俩好像还从来没有在一起喝过酒呢,过来喝一杯吧。”   听她这么一说,程奕枫也不想破坏气氛,立刻换上一副开心的表情,转头去厨房里拿了两只高脚杯出来。   这一晚两个人都喝得有点醉了,醉酒朦胧的时候,程奕枫吻着她的脸动情地说:“静言,留在我身边吧,我们好好在一起,我一定会对你好的,相信我。”   而静言只是淡然的笑笑,“奕枫。我就要走了。”   程奕枫仍然有些醉意,“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叙利亚,做战地记者。”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过两天就走,签证已经下来了。”   程奕枫顿时清醒了不少,眼睛里的酒意也散去了许多,盯着她问:“为什么要走?”   “不为什么,在国内呆久了,想换个环境而已。”她耸耸肩,故作轻松的笑道:“更何况我一直都想去做战地记者的,你忘了?”   他确实记得比较模糊了,当初她充满向往的说她想做战地记者的时候,他只当她是年纪小不懂事,有些话随口就来,张口就说,也不过大脑。那时候他还冷笑着讽刺她痴人说梦,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成现实了。   叙利亚,战地记者,战场。   光是听着这几个词,他都觉得胆战心惊,根本不敢想她去了这种地方要怎么办。   他瞬间变得有些着急,拉着她说道:“静言你不要胡闹,有什么事咱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你别拿自己的生命当儿戏。”   静言只是不为所动的看着他,“我没有胡闹。我说的是认真地。”   见她实在是态度坚决,程奕枫心里更加焦急,一时间却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来阻止她,大概是酒精上头了,脑子一热竟然俯身过去吻住了她的唇。   他越吻越动情,再加上两人又都喝了酒,唇齿间都是醉人的酒意,吻着吻着就有些按捺不住,抱起她便直接走向了卧室。   直到程奕枫把她放到床上的时候,嘴里都始终重复着那一句话,“我不让你走,你不许走。”   事情后来是怎么发生的,他已经想不起来了。大概真的是喝得太多了,他最后都有些断片,只记得那晚的静言格外的好说话,同样也格外的主动和热情。   他不是没见过她主动地情况,可那时候她很生涩,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一样讨好他,他虽然觉得不错,可是毕竟她年纪小,不够成熟,做的时候始终缺少情趣。   可那晚的静言却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妖娆而又妩媚,就像是一夜之间从女孩成长为了女人,抱着他主动要他,程奕枫最后都有些情难自控,餮不知足的要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他终于折腾累了,这才抱着她满足的喟叹,“静言,你真好,我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   可她只是疏离的推开他,带着客气的笑,起身穿好衣服,拿出一份离婚协议递到他面前,“满足了吗?满足了是不是可以跟我离婚了?”   程奕枫看着那几张薄薄的纸,所有的热情如火都在一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就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一样,从头冷到了脚。   他抬眼看向面前居高临下的女人。眼神清冷的盯着他,哪还有半分热情和娇媚?有的只有冷冽。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哑着嗓子开口问道:“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离婚?”   “是。”她点头,回答的飞快。   程奕枫又不死心的追问了一句,“那你刚才的主动和讨好,也是为了离婚?”   静言耸耸肩,“算是吧,如果你这么认为的话。”   她现在连解释都已经懒得跟他解释了,他在她面前已经丧失了所有的耐心和信任,她再也不愿对他抱有什么希望。   程奕枫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瞬间从心底窜到了脑门上,他劈手夺过了静言手里的离婚协议,三两下便撕得粉碎,咬牙切齿的说道:“我绝对不离婚,你死了这条心吧。”   他随手便将那些碎纸扬的到处都是,碎屑落在静言的头上肩上,就像下了一场纷飞的雪一样。   谁知她倒是也不急不怒,仍然面不改色的笑着,转而又从包里掏出一份递给了他,“没关系,你撕完了我这里还有,你撕多少我就去印多少,直到你签字为止。”她说完,又微笑着补充了一句,“比42份多多了。”   “你!”   程奕枫被她的话刺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就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里一样。饶是有万般怒气也撒不出来了。   他看着面前笑容挑衅的静言,忽然觉得她陌生而又可怕,她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尖锐而又冷漠,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箭一样,时时刻刻都想着插进他的胸口,让他一击毙命。   这一刻他忽然无比的想念过去那个柔软单纯地孟静言,会抱着他撒娇般的叫他“奕枫哥”,而不像现在,疏离的叫他一句“奕枫”。他更想念她的生涩和羞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一个妖精一样主动缠绕着他,带着目的性的讨好他。   可是他忘了,她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样,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见他只是目光复杂的盯着她看,静言顿时有些不耐烦了,又把手上的离婚协议往他面前递了递,催促道:“没什么事你就赶紧签了,我赶时间。”   她脸上的不耐和厌恶更是刺痛了程奕枫,他冷笑一声道:“没想到那么单纯天真的你居然也学会用美人计了。”   静言只是嗤了一声,不屑道:“人都会长大的,我也不可能一辈子都活成你记忆力那个傻了吧唧的蠢女人。”   可他现在却是真的想念那个有些傻乎乎,没心没肺的女孩,而不是面前这个字字带刺的女人。   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劝你还是签了吧,我不可能改变主意,你也用不着跟我死扛。”   程奕枫怒极反笑。忽然从床上一跃而起,直接将她推倒在了床上,倾身便压了上去,“既然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诱哄我签字离婚,那只做一次不是太可惜了?如果这是你的交换条件,那就拿出诚意来让我看看!”   他说着便直接吻住了她的唇,不顾她的抗拒和挣扎强行开疆拓土。   这一次和上一次不一样,上一次程奕枫还觉得愉悦,这一次却是带了怒气的,到后来静言被他折腾的几乎说不出话,浑身上下都在痛,红着眼瞪着他。   “疼吗?”他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他,“疼就求我,说你不离婚,我就轻一点。”   她疼,他比她还疼,可是除了这种办法,他再也想不出更好的。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变成这样一个人,居然要用强迫的方法去挽留他心中的女人。   可她已经执意要走,他看着她渐行渐远,只剩下慌乱和无奈,就算是让她恨,也好过让她离开。   “呸!”静言怒不可遏的啐他,“要我不离婚,你做梦!”   她这样的反应直接激怒了程奕枫,掀起了他更加狂暴的掠夺。   这天晚上两人都很累了。大约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静言醒来的时候,程奕枫依然没有醒,只是一只手还紧紧地抱着她,就像是怕她在梦里偷跑了一样。   她看着他缱绻的姿势忍不住冷笑一声,现在知道紧张了,早干什么去了?过去那么多年,他都没想着要抓紧她,现在她终于要走了,他才晓得害怕了。   静言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挣脱他的束缚,起身穿好衣服便离开了。   等程奕枫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她离开一个多小时之后了,他下意识的在床边摸了一把。可是却只摸到了一把空气。   所有的睡意都在一瞬间消散的一干二净,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对着整间卧室扫视了一下,可是哪里还有静言的身影?   程奕枫顿时觉得心慌意乱,随便套了一件衣服便往楼下冲,可是找遍了整个房子也没找到静言,最终只能颓丧的坐在了沙发上。   她走了。   趁着他无知无觉的时候,她又走了。   *   这一次静言离开,程奕枫就真的没有再找到她。   他每天一下班就直奔回家,抱着渺茫的希望等着她再一次出现,哪怕这一次仍然是用美人计来诱哄他离婚,可是让他再见她一面也好。   但是没有,一直都没有。   *   一周后,机场   人来人往的榕城国际机场里,一行人围着静言站在国际航站楼里。   孟家夫妇,卓方圆和关默存,颜歆月以及孟靖谦,还有静言平日里几个比较要好的朋友,都来送她了。   “去了那边要小心,有什么事一定要给爸妈打电话,美国现在局势动荡,找室友的时候千万要多留心,千万别和黑人一起住,明白吗?”左芯玫红着眼拉着女儿的手,不停地叮嘱着。   静言点头笑笑,有些哽咽道:“嗯,我知道了妈,您放心吧,我又不是第一次出国了。”   “哎,虽然不是第一次出国,但这毕竟是你第一次独自出国,妈舍不得你。”左芯玫抹着眼泪说道。   他们到最后都没有告诉父母她是去叙利亚做战地记者,为了不让父母担心,只说她是去美国公派留学,并且和报社的领导打好招呼统一口径,孟家夫妇便也没有多想。   孟继平也有些舍不得,搂着妻子对静言道:“去那边万事小心,有什么事就去纽约找你大哥,知道吗?”   静言乖巧地点头,“知道了,爸。”   “对了,奕枫呢?”孟继平对着人群扫视了一圈,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拧眉道:“他怎么还没来?”   孟靖谦急忙道:“哦,奕枫今天有案子要开庭,所以来不了了。”   孟继平摇摇头,“哎,罢了罢了,他的工作我比谁都了解,一向都那么忙。”   和父母简单的说了两句之后,静言便拉着孟靖谦走到了一边,对他小声道:“哥,一会儿飞圣地亚哥的航班起飞的时候我就先走了,你找人把爸妈送回去,我再出来。”   孟靖谦点头,“好,我知道了。”   “哦,还有这个。”静言说着便从包里掏出一份离婚协议递给他,“这个,他已经签好字了,回头你去找民政局的苏局长,让他找离婚办事处的办事员帮我把离婚证给我办理一下。”   孟靖谦有些惊讶,“奕枫肯签字了?”   静言只是笑笑。   他怎么肯签字?   他当然不肯签字。   昨晚临走之前她又去找了他一次,就像那次一样,又对他用了一次美人计。趁他喝多了之后哄着他签字,可他昨晚的酒量却变得格外的好,任凭她怎么灌,他就是醉不了,到最后还又跟她做了一次。   等一切结束的时候,她想这个离婚协议怕是真的要不到了,索性也就不再执着,直接起身去穿衣服。   见她故伎重演,程奕枫起身质问她,“你还是要走?”   刚刚的火热和缠绵,到头来又是她带着目的的一场算计,他顿时觉得满心悲凉,就像是被人欺骗了一样绝望。   静言穿好衣服站在他面前,冷声道:“既然你不愿意签字,那就算了。反正我出国也不知道要去几年,法律上有规定,分居两年就可以申请离婚,到时候再离也可以。”   听她张口闭口就是离婚,程奕枫登时觉得额角突突直跳,睚呲欲裂的说道:“你就这么想离婚?连两年之后都算计好了?不管什么时候都改变不了?”   她毫不犹豫的点头,“对,我就是这么想离婚。”   “好,好,真是好。”他怒极反笑的连声道,起身夺过她手上的离婚协议,随意找了一支笔便唰唰签下自己的名字,转头劈手摔在了她脸上,“你不是就想要这个吗?我答应你离婚,现在你可以走了。带着你的离婚协议,滚!滚出我家!孟静言你根本就没有心!这么多年我没爱你真是做对了,我如果爱上你那才叫把真心喂了狼!你这种女人根本不值得爱!哦还有,你刚刚在床上也是那么倒人胃口!说实话,这些年我一直只把你当泄欲工具罢了,你还真以为我挽留你是对你动心了?我不过是觉得一个免费床伴离开了有点可惜罢了!既然你要走,那我就告诉你一句实话,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以前是,以后也会是,一辈子都是!永远不会改变!”   听他说着那些绝情至斯的话,静言以为自己不会再心痛了,可是当看着他厌恶的表情和恶语相向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还是会心痛,或许永远都会心痛。   她最后还是对他微笑了一下,温柔的说:“谢谢你的成全,那我走了。”   程奕枫直接抄起床头的闹钟砸到她脚下,厉声道:“滚!现在就滚!”   静言忍着眼泪笑了笑,“再见。”   这一次我是真的走了。   再见。   再也不见。   她蹲下身捡起那份离婚协议,转头便向外走去,一直到她下了楼之后,还能听到程奕枫怒不可遏的吼声。   回忆永远都是那么痛。   静言抽回思绪,对着孟靖谦笑了笑,“那些不重要了,反正他签了字就可以了,哥,我都要走了还麻烦你,抱歉啊。”   “傻丫头,跟你亲哥还说这些!”孟靖谦抱住她揉了揉她的短发,哑着嗓子道:“去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战场上也不要一个劲儿的往上冲,能躲还是要躲的。”   “嗯,我知道了。”她在孟靖谦怀里点点头,兄妹俩又说了一会儿,机场便传来了广播声,静言终于拉着行李走向了安检口。   一群人都红着眼睛目送她离开,见她终于消失在了视野当中了,孟继平夫妇这才先转头离开了。   而就在他们离开不久,风尘仆仆的程奕枫终于上气不接下气的赶了过来。   “静言呢?”他一跑过来便对着孟靖谦问道。   孟靖谦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她走了。”   “怎么可能?”程奕枫瞬间瞪大了双眼,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她飞大马士革的航班不是十一点的吗?现在才十点!”   一旁的卓方圆忍不住说道:“她的航班是九点的,现在飞机早就已经起飞了。”   程奕枫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骗了他。   原来到最后,她还是骗了他,连一个送别的机会都不给他。   又或许她知道,如果他赶到了一定会百般阻止她离开,所以她都没有告诉他实话。   程奕枫像一个机械一样转头看向安检口,人来人往的地方,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属于他的背影。   他忽然觉得懊恼而悔恨,就在昨晚,他还用最刻薄最恶毒的语言去形容她,去羞辱她。他当时气急了,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脑子一热完全是在口不择言。   而那些最绝情的话,竟然就成了他对她说的最后的话。   “静言……”   他对着安检口喃喃出声,自言自语道:“我也爱你啊。”   眼中忽然传来一阵酸胀感,接着便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流了下来,他抬手一摸,却只摸到了一把冰冷的泪水。   隔着朦胧的泪眼,他却再也找不到她的身影。 ☆、145 魏伊的前夫与孩子   从机场出来之后,颜歆月和孟靖谦两个人便各怀心事的往停车场走去,静言离开是所有人心中的痛,比起平常的送别,这一次显得尤为沉痛。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等红灯的时候,颜歆月看着外面的街景还是忍不住微微叹了一口气。   孟靖谦温热的大手忽然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很难受?”   她转头对上他关切的双眼,怅然若失的摇摇头。“我只是觉得,静言这次决定的太快,走的也太突然了。”   “她是被伤透了。”孟靖谦转头看向前面,“这一次她之所以这么果断,是因为她对奕枫真的不抱希望了。其实我也能理解她,有些事必须要快刀斩乱麻,她一旦拖泥带水,很可能就走不掉了。毕竟奕枫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他现在是真的有些动心了,但静言已经绝望了。她这一次走的这么突然,也是因为她不想受外界影响。”   “我懂。”   静言虽然一直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但事实上却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而且也敢于去实行,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她比颜歆月要勇敢的多。   她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和朋友一起投资开了一个摄影工作室,后来朋友出国,工作室便成了她一个人的。她那么年轻就开始创业,并且是小有名气的出镜记者,而现在,她则大胆的选择了奔赴叙利亚战场,一点都没有犹豫。   颜歆月羡慕她,也支持她。   孟靖谦对她安抚性的一笑,捏了捏她的手,“放心吧,静言很聪明的。就算在那种炮火连天的地方也会好好的。”   她微笑着点头,“嗯,我相信她。”她顿了顿,又有些担忧地说:“只是奕枫……”   他们走的时候,程奕枫都一直站在安检口迟迟不肯离去,颜歆月和孟靖谦不愿跟他说太多的话,倒是卓方圆和关默存两个不知内情的人一直好心的劝他走,可是他却始终不走,就好像等在那里就能等到静言回头似的。   可是有些事哪有那么容易?   失去的爱情不可能再回来,放弃的爱人也不可能再回头。   爱情永远不可能在原地等人的。   她唯一觉得可惜的,是程奕枫准备的那场所谓的惊喜和求婚到最后也没能实现。   颜歆月一直在想,如果静言没发现那些离婚协议,也没有流产,而是顺理成章的被程奕枫求婚,那么现在会不会是另一番景象?   或许他们会在某一天幸福的发现她怀孕了,然后两个人满怀期待的等着这个孩子降生,而静言也许真的就等到了程奕枫的爱,两人平淡而又安稳的度过余生。   可她终归没有看到那场惊喜,而且她走的时候,距离他们的离婚纪念日只有不到一周的时间了。   颜歆月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如果静言能留下来过离婚纪念日,或许一切的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了。”   孟靖谦仍然余怒未消,冷着脸道:“那都是他自找的,静言等了他十几年。到最后等来了什么?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   “只是看他当时……似乎很难过的样子……”颜歆月仍然有些不放心。   毕竟她和程奕枫也算是多年的好友了,看他那样她还是觉得于心不忍。更何况他那时流下的眼泪不是假的,若非情到深处,他也不是一个会落泪的男人。   听她一直为程奕枫辩白,孟靖谦顿时有些不满了,一个怨念的眼神扫过来,立刻让她闭了嘴。   颜歆月急忙说好话,“好嘛,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   孟靖谦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仍然绷着脸道:“反正静言身边有谭与钧陪着,他那么喜欢她,有他照顾着不会有事的。要是可能的话,我更希望有朝一日静言回国已经跟谭与钧在一起了。”   十几年的兄弟情义放在那里,他都不肯为程奕枫说一句话。显然也是真的生气了。颜歆月自知自己再多说什么也是徒劳,只好附和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   送走了静言,日子还是照样得过,更何况魏伊的事情现在还没有解决,孟靖谦自己也是乱事缠身,所以第二天便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前些天他已经查到了魏伊的前夫来了国内,因为静言的事情,这件事便被他搁置了下来,一直没有深入的去调查,今天一上班。吴铮便被他送来了一份国际快递。   “是从美国寄来的。”吴铮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好像是孟先生寄给您的。”   吴铮口中的“孟先生”指的是他远在美国的堂哥孟靖桓,他这才想起来,之前确实是拜托孟靖桓帮他调查过魏伊在美国那三年的情况。   接过他手上递来的快递后,孟靖谦便立刻撕开了封口,从里面拿出了一叠文件。   文件上面无一例外,都是魏伊在美国生活时候留下来的痕迹,孟靖桓在那里虽说算不上手眼通天,但是想调查一个魏伊还是绰绰有余的。   孟靖谦随意翻了翻,文件是很厚一沓子。还有一叠照片,都是她出入各大酒店和娱乐场所的照片,其中还有不少是在赌城拉斯维加斯拍下来的,看样子跟踪她的人还不少。   他脱了外套坐下来便开始仔细翻看那叠文件,前面都只是一些她那几年的普通生活。比如说演了什么电视剧,客串了什么龙套角色之类的,倒也没什么实际内容。   但是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孟靖谦却忽然被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份个人简历,是一个名为詹子良的男人的,那人大约五十几岁,看上去已经有些老了,是一个不入流的华人导演,拍过一些带颜色的片子,后来转行做了幕后,有一个前妻和一个女儿。   再往下看,孟靖谦终于明白了,原来这个詹子良就是魏伊在美国的前夫。   只是有一点让他觉得很可疑,从这份资料上来看,詹子良似乎对魏伊很宠爱。婚后魏伊给他生了一个儿子,而且更让他惊奇的是,詹子良和魏伊现在都还是婚姻关系!   资料后面还附有一份他儿子的资料,名字叫詹宁,今年七岁多了。   他忽然想起了当初魏伊在他面前哭诉的话,说她是被一个华人导演下药强暴,接着又因为第三者插足而离婚……   孟靖谦想着想着,猛然瞪大了双眼,也就是说,其实魏伊在他面前说的话一直都是假的?   她根本就没有离婚。詹子良也没有她口中那么可恶,她那时候之所以那么说,只是为了让他迁怒于颜歆月,并且让他觉得愧疚和抱歉。   这么一想,孟靖谦对魏伊的憎恶又深了一层。想了想便按下了内线电话叫吴铮进来。   “主任,您找我?”   孟靖谦直接把詹子良和詹宁的资料递给了他,“去帮我查一下这对父子,看看他们现在住在哪里,做什么事。”   “好的,我这就去。”吴铮点了点头便退出去了。   *   吴铮的动作很快,当天下午便已经查到了詹氏父子现在在国内的行踪。   “他们父子俩现在确实在国内,詹子良目前没有工作,不过詹宁目前在一所私立国际幼儿园上学,詹子良每天都会去接孩子。不过据幼儿园的老师说,有的时候是詹子良七十多岁的老母亲去接的,好像詹母也跟着他们父子俩一起回国了。”吴铮顿了顿又说:“幼儿园老师还说,自詹宁入学以来,从来没有见过母亲来接。”   孟靖谦看着手上的照片。点了点头道:“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吴铮转身离开了,而孟靖谦则放下照片陷入了沉思。   根据孟靖桓给他寄来的资料上来看,当初魏伊回国似乎并不是詹子良不要她。而是她主动回来的。那这一次詹子良回国,为什么还要带着母亲和孩子一起回来呢?   如果说当初魏伊是准备利用孟静萱这个靠山来帮助她,那现在这个靠山已经倒了,她还能靠谁?   孟靖谦抿着唇仔细的思考着,他总觉得魏伊的背后似乎还有着更大的黑手。可是却始终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既然她跟詹子良都分开这么久了,詹子良为什么又突然带着家人回来找她?   他想着想着,一个想法忽然在脑中猛然炸开。   难道魏伊是想利用詹子良帮她移民?   他左思右想,似乎也就只有这个答案最接近。詹宁是她在美国生下来的孩子,美国法律有规定。只要是在美国出生的婴儿皆为美国公民,如果利用孩子来帮她移民,这也不是不可能,而且孩子丈夫皆为美国公民,她若想移民,更是为她如虎添翼。   这样一想,孟靖谦隐隐有些不安,他现在搜集她的犯罪证据还需要一段时间。如果魏伊还在国内,那么他完全有把握能让她伏法,但如果她真的想移民美国。那么山高皇帝远,他再想拿她怎么样就很难了。   孟靖谦越想越觉得不对,立刻抓起外套向外走去。   如果现在想要阻止魏伊移民,那么唯一的办法大概就只有从詹子良和那个孩子下手了。 ☆、146 伺机而动   孟靖谦隐约记得律所有一个会计的孩子就和魏伊的儿子是一个幼儿园的,想到这个之后,他便立刻去找了那位会计。   彼时行政部里的一群女人们正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孟靖谦突然推门进去,自然吓了她们一跳,手忙脚乱的开始收拾桌上的零食和水果。   “孟……孟主任……”   虽然他平时不经常管律所里这些琐碎的事情,但是有些要求却也十分严格,这些员工们对他还是有些畏惧的。   谁知孟靖谦只是对着桌面扫了一眼,随即便径直朝着会计赵蕾走了过去。   他在律所一向是一副生人勿进的冷漠面孔,赵雷见他突然朝自己走过来。吓得说不出话,结结巴巴的道:“孟……孟主任,有什么事吗?”   “你女儿是不是在华瑛国际幼儿园上学?”   赵蕾愣了一下之后,讷讷的答道:“是啊,您有事?”   孟靖谦直接说道:“今天下班之后我跟你去接孩子。”   “啊?”赵蕾瞪大眼睛看着他,一副震惊无比的模样。   不仅是她,就连周围坐着的那些员工们也纷纷面面相觑。铁面无私的孟主任什么时候开始居然变得会主动关心下属了?还是说……赵蕾的孩子难道是他的?但是不对啊,赵蕾来律所的时候就已经怀孕了……   一瞬间,人们脑中冒出了无数个猜测,都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们。   孟靖谦蹙眉,“怎么,有问题?”   赵蕾急忙摇头,“没……没问题……”   “那就这样,下班的时候你在这里等我,我送你去接孩子。”   他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丝毫不顾身后那些猜测和八卦的目光。   听吴铮说,詹子良的母亲有时候也会去接孩子,老人家的戒备心通常都是最弱的,他今天去碰碰运气试试看,也许能正中他的下怀。   *   下班时间一到,孟靖谦便立刻穿好外套去行政部找赵蕾。   大约是因为他的要求提得太突然,赵蕾一时间也没明白过来他究竟要做什么,但女人多少都有些虚荣心,突然被领导召见,而且又是孟靖谦这种各方面都极为出众的优秀男人接近。心中多少会有些荡漾。   见他一进来,赵蕾立刻起身朝他迎了上来,谄媚的笑了笑,“孟主任,咱们走吧?”   孟靖谦这才注意到下午还素面朝天的赵蕾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还化了妆,可他此时也没有心情去欣赏她的脸,只是沉闷的点了点头。   赶去幼儿园的路上,赵蕾一路都在不停地找话题跟孟靖谦聊天,只是孟靖谦也不搭理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见他不说话,赵蕾壮着胆子问了一句,“主任,您今天送我,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啊?”   虽然全律所都知道他已经有女朋友了,但男人不就那点心思?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也很正常。   孟靖谦转头看了她一眼,不冷不热的说道:“你别误会,我只是要去那个幼儿园见个熟人,记得你女儿也在那里上学。顺路而已。”   他一句话便堵得赵蕾无话可说,这打脸打得也太响了,她脸上顿时青红交错,最后悻悻的低下了头。   这个幼儿园孟靖谦倒也是知道的,榕城数一数二的双语幼儿园。孟静萱的儿子小树以前也是在这里念书的,他还来接过两次孩子,所以也不算是陌生。   他们赶到的时候正好是放学时间,幼儿园门口以及对面的马路上停满了各种名车豪车,小朋友们欢天喜地的从校园里跑出来,然后扑到来接他们的家长怀里。   赵蕾还在为刚刚的事情感到无地自容,低着头道:“谢谢主任,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孟靖谦说着也解开安全带跟她一同下了车,在众多人群中搜索着詹宁的身影。   因为怕孩子们同时放学会发生危险。所以幼儿园特地采用了分时段放学的办法,每一个年级放学的时候都相隔十分钟左右,最先出来的是小班,接着是中班,最后才是大班的孩子。   赵蕾的女儿正好是在上大班。所以等她的同时,孟靖谦也不停地在家长中搜寻着那个想要寻找的身影。   他四下张望着,很快就在门口看到了一个消瘦佝偻的背影,看样子功夫不负有心人,没想到今天正好是詹子良的母亲来接孩子。   他心里松了口气,换上一副随性的表情便朝詹母走了过去。   “老人家,您好啊。”孟靖谦走到詹母身边,礼貌的问了一句。   詹母回头朝他看了一眼,见他西装革履又气度不凡,也微微颔首。客气的说道:“你好,请问你是……”   “哦,我是詹宁小朋友同学的家长。”孟靖谦笑容可掬的指了指远处的赵蕾,“我也是来接孩子的。”   他这个姿态显然是在暗示詹母他是跟妻子一起来的,詹母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赵蕾,随即点头道:“哦,你好你好。”   正说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便像一匹脱了缰的小野马一样从幼儿园里面窜了出来,接着便扑到了詹母的怀里。   “Nana,I,miss,you!”   孟靖谦低头看了看詹母怀里的小男孩。嘴里叼着一支棒棒糖,大约到他腰间那么高,长得倒真是很秀气很漂亮,算是同龄小孩当中长得很讨人喜欢的孩子,而且脱口就是一口流利的英语。显然是在美国呆久了。   但即便这个小孩再讨人喜欢,一想到这是魏伊的孩子,他就无法生出好感。   他对着詹母笑了笑,“老人家,是这样的,我和孩子妈妈是同学,好久不见了,能不能跟您聊聊她的近况?”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在觉得膈应,如果不是形势所逼,他绝不会跟魏伊这种人称同学,简直想想就恶心。   詹母对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觉得他不像是坏人,有些狐疑的问道:“你和魏……是同学?”   她连魏伊的名字都不肯说,显然是对这个媳妇不满。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细节,可还是被孟靖谦捕捉到了。   “是。”孟靖谦点点头。“我和她是小学同学,记得她,她大概不记得我了。”   “哦……这样啊。”詹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你想跟我说什么?”   孟靖谦看了看詹宁,笑意渐深的问:“怎么您这么大岁数还来接孩子呢?儿媳妇没来?”   “她啊,指望不上。”詹母冷哼了一声,嫌恶的说道:“那人现在指不定在哪个商场逛街呢,指望她来接孩子,下辈子再说吧。”   孟靖谦又问:“那孩子爸爸呢?”   詹母翻了个白眼,“陪那个败家货逛街呗。”   孟靖谦挑眉。意有所指的说道:“看样子他们夫妻感情很好啊。”   “好什么好,三年前扔下老公和孩子说跑就跑,现在又想见孩子了,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一说起这个,詹母似乎就一肚子气。   孟靖谦眯了眯眼。“那您这么大年纪怎么也跟着回国了?难道是回来探望亲人吗?”   “哎,哪啊,我四十几岁的时候跟着儿子去了美国,在国内哪还有什么亲人。”詹母叹了口气,摸了摸孙子的头道:“我是可怜这孩子,出生没多久他妈就跑了,有妈跟没妈没什么区别,这次跟着儿子回国,也是为了劝那个疯婆娘赶紧回去。”   原来是这样……   孟靖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循循善诱的说道:“那她这样。您儿子也不管一管?”   “管,当然管,问题是管不住啊。”詹母怒其不争的摇头道:“你说说我家那不争气的东西,快五十几岁了突然遇到了那个姓魏的,被她连哄带骗的结了婚。婚后我就没有一天舒心日子,她年纪轻,三句话就哄得孩子他爸头晕脑胀,那死女人就快要爬到我儿子头上来了。到后来又生了个儿子,这就更肆无忌惮了。”   果然跟他想的一点错都没有。魏伊当初说的那些话确实是用来骗他的。   孟靖谦眼中有凌厉的光一闪而过,这个女人简直就是撒谎成性,嘴里没一句实话!   放在口袋里的手暗暗握成拳,他半开玩笑的说道:“詹先生老来得子,这是好事啊。”   詹母的脸上终于也有了一丝动容。稍稍松口道:“也就亏得那败家货肚子还算争气,好歹还给我们詹家生了个男孩。他爸就是三代单传,前妻又生了个女儿,我一度都以为到他这要断根了,没想到那个姓魏的还真生了个儿子。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对她宽容一些。这要是再生个女儿,我非得用扫帚把她打出去不可!”   孟靖谦闻言看向詹母怀中的詹宁,小朋友正仰着头盯着他看,一双眼中满是防备和好奇,他也低头和孩子对视着,视线触及到孩子的大眼睛,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他记得在詹子良那份资料上看到他的照片是一双单眼皮的小眼睛,可詹宁却是大眼睛双眼皮,如果说这是遗传了魏伊倒也不是不可能。但没准还有一个可能性……   他心里渐渐有了一个意图,抬头对着詹母笑了笑,附和道:“那得了个宝贝儿子,詹先生应该也很开心吧?”   “谁说不是呢。”詹母点头慈爱的揉了揉詹宁的头发,“别提他爸有多宠爱这小家伙了。哎呀,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回去还得给孙子做饭呢。”   “好。”孟靖谦点点头,顿了一下又说道:“对了老人家,今天我见过您的事,回去就不要和您儿媳妇提起了。”   詹母有些不解的看向他,“为什么?”   孟靖谦眼中隐隐有些阴鸷,却还是面不改色的笑着,“我跟她之间有些不好的过节,您提起我,她大概又要跟您生气了,所以还是不要说得好。”   “这样啊……”詹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后撇撇嘴,“你说的也对,那败家货阴晴不定的,经常跟我吵架,我还是不要去找麻烦比较好。那我走了啊。”她说完还招呼詹宁道:“跟叔叔说再见。”   詹宁摆了摆手,礼貌的说道:“叔叔再见。”   “再见。”孟靖谦也朝他笑了笑,目送着祖孙两人离开后,视线忽然瞥到了地上那支棒棒糖的小棍。   他记得这个是刚刚詹宁含在嘴里的。   嘴角微微划出一个笑容,孟靖谦蹲下生捡起那个小棍,用纸巾包起来装进了口袋里。 ☆、147 给你三天时间,好好考虑清楚   日子平缓而又宁静的过着,可往往越是宁静的时候,背后也许就酝酿着一场难以想象的暴风雨。   这天上午颜歆月正在舞团排舞,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两下,她拿出来一看,是一条微博推送消息。原本她并没有在意,然而在看到那条消息上熟悉的人名时,还是忍不住震惊了一下。   “榕城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梁道先疑涉嫌受贿,现已被纪委带走调查,具体请点击链接……”   颜歆月看着那条消息半天回不过神来,急忙点开链接仔细的看起了新闻,可是新闻上却也没有讲什么重点,只是说梁道先的个人账户上突然多出了巨额财产,疑是跟他最近审判的案子有关,也有人猜测是他受理的案子的胜诉人给他的好处费。   底下有很多人都在骂梁道先为官不正,并且还有人列出了梁道先近期公开审理的案件,其中确实有一些比较特殊的经济案。   法官涉嫌受贿,这在法律界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毕竟公检法三个单位都是要接触各行各业的,梁道先之前也有法官因为受贿罪而被判了无期,可梁道先那么正直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就被纪委带走了呢?   这个疑问缠绕了颜歆月整整一天,一直到晚上回家,她都想不通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孟靖谦今晚回来的似乎也有些晚了,回到家的时候脸上还是愁容满面,带着疲惫和烦闷。   颜歆月见状急忙走了上去,关切的询问:“出什么事了?”   “梁教授今天被纪检委的人带走调查了。”孟靖谦烦躁的扯了扯领带,沉沉叹了一口气。   “新闻我已经看到了,究竟是怎么回事?”颜歆月走过去坐到他身边,“梁教授那么正直的人,怎么会突然被带走调查呢?会不会是有人诬陷?”   “这个不好说,听说梁教授今天本来还在市政府开市长常务会,会议开到了一半的时候纪委的人就突然去了,然后就直接把他带走调查了。”孟靖谦心烦气躁的按着眉心,“梁教授的儿女们今天去找过我,说是有人到纪委匿名举报梁教授受贿,而且户头上确实突然多出了五百万的巨额财产。他一个普通的公务员,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有这么多钱?自然会被纪委盯上。而且现在的政策你也知道的,公务员涉嫌受贿不是小事,牵一发动全身,搞不好他一家老小都要受牵连,还有他以往接手的那些案子,没准都要启动再审程序。”   颜歆月虽然知道现在说这种话有些自私,可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你的案子……不会启动再审吧?”   “这个不好说。”孟靖谦叹气,“纪委现在在调查是不是梁教授审理案子时当事人受贿。如果查不到是哪个案件的人,那些有疑问的案子有可能都会被再审,我也不一定。”   听他这样一说,颜歆月便更加担心了,那件事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如果启动再审,到时候是赢是输就不一定了。   带着这样沉重的心情,这天晚上两人都没有睡好觉,就连第二天上班的时候,颜歆月也一直都是心事重重的。   梁道先被纪委调查的事情非同小可。   孟靖谦本就是梁道先的得意门生,他那场官司又是梁道先主审的,如果案子一旦开启重审程序,那么舆论势必会一边倒,认为孟靖谦本就有罪,是贿赂法官之后才得以胜诉。   如果这样的话,那他不禁会背负上强.奸已经贿赂的双重罪名,还有被再次推上风口浪尖。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颜歆月就觉得自己的心几乎都被提到了嗓子眼上,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下午上班的时候,一个小姑娘出去买饮料回来之后忽然告诉她,有一个男人正在走廊里等着她,让她出去一趟。   颜歆月本以为是孟靖谦来找她的,所以便没有多心的走了出去,可是走到半路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孟靖谦找她从来都是事先跟她打招呼的,就算是想要给她一个惊喜,也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从来没有找别人转告她的情况。   她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劲,就在她刚走到走廊口的时候,果然抬头就看到了一张最不想看到的脸。   陆景呈负手站在走廊的落地窗前,神色清淡的看着外面刚刚开放的桃树,那姿态桀骜的宛如是在俯瞰众生一样。   颜歆月只看了一眼转身便准备走,可是陆景呈却已经听到了她的脚步声,转头朝她看过来,见她作势要离开,立刻加紧步伐向前追了两步。   他到底是个男人,身高腿长,三步并作两步走便冲到了她面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歆月!”   颜歆月反手甩开他,眸中满是怒光,“你又要做什么!”   陆景呈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抬起头受伤的望了她一眼,“歆月,你现在就连一句话都不想跟我说了吗?”   “没错。”她答得毫不犹豫,“我要是知道是你找我,我压根就不会来见你!”   陆景呈痛心疾首的看着她,“那你究竟要怎么才能跟我像以前那样?”   “不可能了。”她只是摇头,客气而疏离的说道:“陆先生,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我一旦看清了别人的真面目,就再也难像从前那样看待他,你对我舅舅还有他做出那样的事,你还指望我跟你笑脸相对吗?我现在能平心静气的站在这里和你说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颜歆月说完,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冷冷的说道:“就这样吧。别再来找我了,别让我更加恨你。”   她转身便要走,陆景呈凝视着她的背影,挫败和怨愤一起涌上心头。   她说她恨他。   他活了三十几年,第一次对一个女人这样动心,可是却什么都没换来,只换来了一场恨。   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陆景呈闭了闭眼,忽然觉得满心悲凉之后便是喷涌而出的不甘。既然她已经恨上了他,那他不介意让她恨的再强烈一点。   反正只要是能拥有她,他什么都不在乎。   他睁开眼看着那抹纤细的背影,忽然开口说道:“有关孟靖谦的事,你也不再管了吗?”   颜歆月离去的脚步骤然一顿,背脊僵直了几秒钟之后,转过头死死的盯着他,一双狭长的凤眸中满是怨怼,“你说什么?”   陆景呈扯了扯嘴角,“梁道先突然被纪委带走调查,你就不想知道是为什么?”   颜歆月微微眯眼,审视着他眼中的决绝,终于恍然大悟,“是你?”   他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笑得凉薄,“歆月,你该知道,每个人骨子里都有偏执狂的因子。之所以以前不偏执,只是没有遇到那个让他偏执的人而已。”   他这番话相当于是间接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颜歆月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忽然一步向前冲到了他面前,盛怒难平的看着他。   “你到底想怎么样?”这几个字几乎是从她的牙缝里挤出来的,她看着面前面目可憎的男人,一字一句地咬牙道:“陆景呈,你到底想要!什!么!?”   陆景呈闭了闭眼,深情却也悲情的说:“我只想要你。”   “啪!”   他的话音刚落。回应他的便是一个清脆而又响亮的耳光。这一巴掌颜歆月是用足了十成的力气,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下手的一瞬间她自己的手心都被震得发疼。   她看着陆景呈脸上慢慢浮肿的红印,只觉得一股血气涌上了头顶,还觉得不够,反手又准备给他一耳光。   只是这一次陆景呈早有准备,她的手刚抬到半空中,他便攥住了她的手腕,直接旋身将她抵在了墙面上,把她的手紧紧地扣在了头顶。   “歆月!”陆景呈忍着怒火喝她,眼中满是愠怒。   他是喜欢她,是爱她,可是男人的自尊还是有的。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他动手,不过就是仗着他的喜欢罢了,真当他不敢拿她怎么样?   “怎样?”颜歆月扬起头,目光挑衅的睇着他,怒极反笑道:“怎么?恼羞成怒了?想对我动手?来啊,你尽管打!如果你打了我能让你不再害他。我愿意被你打!”   陆景呈惊痛的望着她,“你愿意为他做到这种程度?”   颜歆月不以为然的嗤笑,“他愿意为了我连命都不要,我为他做这点事又算得了什么。”   “你!”   陆景呈气的说不出话,脸上一阵青白交错后,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红唇,忽然觉得强烈的不甘心,挑起她的下巴便直直的吻了下去。   他这其实根本不算是吻,只能算是撕咬和啃噬。顷刻间两人唇齿间便弥漫起了浓烈的血腥味,颜歆月被这股味道刺激的几欲作呕,想要推开他,可无奈双手都被他束缚在头顶,只能抬腿去踢他。   可无论她怎么踢怎么踹,陆景呈都像是不知道疼一样,不为所动的肆虐着她的唇,直到他觉得惩罚够了才意犹未尽的松开她。   颜歆月被这个深长的强吻弄得几乎背过气去,他甫一放开她,她便像缺了氧的鱼一样,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脸上也满是涨红。   陆景呈看着她急速呼吸的样子,又看了看她唇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心里竟然没来由的涌上来一股满足感。   他嘴角慢慢浮现出了阴佞的笑,即便是强来,她照样还是像砧板上的鱼一样任他为所欲为,不得不说,这大大的满足了他作为男人的阴暗心理。   “疼吗?”他有些心疼的望着她,指腹轻轻拭去她唇上的血迹,自言自语的说道:“下次学乖一点,不要再试图负隅顽抗,我会轻一点的。”   “呸!”颜歆月怒极了,忍不住啐他,“还想有下次?你做梦!”   陆景呈闻言眼中闪过冷厉,低头便作势再去吻她,颜歆月惊惧的看了他一眼,立刻抿紧了嘴闭上眼将头转过一边,那种抗拒的反应,就好像是在面对一个想对她图谋不轨的歹徒。   陆景呈被她这样的反应刺伤了,眼神挫败地看着她一副视死如归般的样子,没有再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颜歆月紧闭着双眼等着厄运的降临,然而等了半天却发现什么也没发生,这才壮着胆子睁开了眼睛,有些警惕的朝他看了一眼。   见她一脸的戒备,陆景呈反而觉得她有些孩子气般的可爱,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看你这样子好像很失望?”   颜歆月只是愤愤的瞪了他一眼,不得不说,她生气的样子倒是有种别样的风情,他觉得自己好像更喜欢她了。   陆景呈笑了笑,抬手扭过她的下巴,威胁般的说道:“我刚刚只是想告诉你,我想亲你就亲你,根本用不着做梦。”   颜歆月气急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要脸!”   谁知陆景呈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厚颜无耻的说道:“没错,我要你,不要脸。”   同样的话,她记得孟靖谦也说过,可他说的时候,她觉得甜蜜和幸福。陆景呈说的时候,她只觉得恶心。   见她的眼神越来越厌恶,陆景呈自己也觉得这样逗她没劲。兴致缺缺的松开了桎梏着她的手,双手插在口袋里倨傲的说道:“我给你三天时间,好好考虑一下,到我身边来。”   颜歆月冷笑一声,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道:“你就是给我三十天,三百天,我也还是那句话,绝对不可能!”   “你先别急着回绝。”陆景呈笑笑,势在必得的说道:“三天之后你一定会来找我的。”   颜歆月虽然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敢说得这么笃定。但看他一副狂妄的表情,她心里反倒没有了底。   莫非他真的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所以才敢把话说得这么肯定?   见她眼中隐隐有些动摇,陆景呈便知道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得意的笑了笑之后,抬手亲密的抚了抚她的脸颊,温柔地说道:“三天之后,我等你。”   颜歆月直接拍开他的手,怒斥道:“滚!”   陆景呈也不生气,对她所有的厌恶都一笑置之,转头脚步轻快的离开了。   颜歆月见他那样的自信,虽然对他的笑容恶心到了极致,但不得不说,他这种反应的确是让她有些担心了。   她虽然还不知道陆景呈手里究竟掌握了什么东西,但现在至少可以断定了一点,那就是匿名举报梁道先受贿的人绝对跟他有关系,搞不好就是他一手操作的。   颜歆月长长地叹了口气,有些懊丧的滑坐在了地上,抱着腿发起了呆。   她现在真的是无比后悔当初招惹了陆景呈这个人,如果不是她从一开始认识他,或许后面也就不会发生这许许多多的的事。   *   因为梁道先的事情,孟靖谦这一天晚上又回来的很晚,最近他一直在跑各种各样的饭局,有的时候回去晚了,她甚至都已经上床睡觉了。   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像往常一样尽量放轻了自己的动作,深怕会一不小心惊动了她,可是没想到推开卧室的门却发现她还没有睡。而是靠在床头在出神。   “怎么还不睡?”他松了松领带,走过去坐到她身边。   “回来了?”她抽回思绪朝他勉强笑了笑。   “嗯,不是告诉你别等我了吗?”孟靖谦略带埋怨的摸了摸她的头发,“我这几天忙,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就早点睡吧。”   “可你不在身边,我睡不着。”颜歆月倾身过去靠在他的身上,闷闷地说:“事情怎么样了?”   “不太好。”孟靖谦叹了口气,疲惫的按着眉心,“我今天跟着爸,还有几个纪委和政法委的领导吃了顿饭,梁教授这次的事情影响很大,大学和法院那边已经给他停职了。这几个月市里正准备党委换届选举,纪委的领导说如果这次的事情解决的不好,很有可能会牵扯到市领导,有几个副市长怕自己掉官帽,现在非常关注这件事。”   颜歆月担忧的看着他,“那怎么办?”   “我和梁家的人说,现在只能是尽量去查。现在最害怕的就是梁教授是被人盯上,后面不知道还要出什么事,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梁教授很有可能就要晚节不保了。”   陆景呈的名字几乎就徘徊在了嘴边,可颜歆月舌头一卷最后还是咽了下去,没有把今天陆景呈来找她的事说出来。   她现在还不能确定陆景呈口中的“三天时间”指的究竟是什么,她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掌握了什么东西,还是只是在空口威胁她。她现在只希望他是在打肿脸充胖子,真的不想他手里捏了什么把柄。   见她也是一脸的沉闷。孟靖谦捏了捏她的脸颊,故作轻松的说道:“好了,不说这些了,之前跟你说过以后不会再跟你说工作的事情让你烦心,结果一下没忍住又说起来了。赶紧睡吧,时间不早了,我先去洗个澡。”   “嗯。”她点点头,目送着他的背影走进浴室,慢慢的低下了头。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静观其变,她倒要看看陆景呈给了她三天时间究竟是准备要做什么。   *   从陆景呈见过她那次之后,颜歆月就一直坐立不安的等着,她从来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三天过的就像是三年一样。   这样忐忑的等了几天,可是到第四天上午的时候,陆景呈那边仍然没有什么动静,孟靖谦也没有再带回来什么消息,就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一夕之间平息了一样。   见事态没有再扩大的趋势,颜歆月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慢慢也放了下来。她想大概陆景呈真的是狗急跳墙,手里没有任何东西,只是在装腔作势吓唬她罢了。   这么一想,她心里便也放松了许多。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陆景呈偏执的性格,当天下午,一张照片的曝光便重新掀起了一场风雨。   照片仍然是从微博上曝光的,那是一个私人小号,显然是刚注册不久的,开始只有寥寥几个人转发和评论,后来突然引起了一些大V们的注意,所有人都开始争相转发那条微博,事情顿时又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当看到那张照片时,就连颜歆月自己也愣住了。   照片上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孟靖谦那件案子宣判不久之后,他们去梁道先家拜访他时被拍下的。   从他们进门到他们离开,照片上拍的一清二楚,甚至他们手上还提着礼物。那条微博上还配着一段意有所指的文字:据说某位名律师的案子胜诉之后不久,他便带着女朋友去主审法官家探望,早不去晚不去,偏偏刚胜诉之后就去,这中间难道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且两人手上还都提着礼物,82年的拉菲可是很值钱的,看来法律也未必真的那么公正。   颜歆月下意识的握紧了手机,后面还有几张被放大了的照片,有一张还能清楚地看到她和孟靖谦手上提着礼物。   底下铺天盖地都是骂人的评论——   “都说律界就是黑白通吃,吃了白道吃黑道,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那个姓孟的律师肯定是强.奸犯,因为怕事情败露所以才贿赂法官的吧,亏得做律师的人还满口的仁义道德,真恶心!”   “听说那个主审法官和那个被告姓孟的律师还是师生关系呢,怪不得能胜诉!这当中肯定有猫腻!纪委这次一定要彻底查清楚这件事!”   她悔恨交加的闭上眼,又想起了那天的状况。   事实上他们一开始去的时候是两手空空的,用孟靖谦的话来说,他和梁道先师徒二人关系好得很,根本用不着送礼客套,但是颜歆月始终觉得空手去拜访人家有些失礼,所以最终还是软磨硬泡的让他带了两瓶红酒。   可她没想到,当初那随口的一句话,居然成了现在他们被人抓住的把柄。   她不禁想起了陆景呈那天那样笃定的说出的话,看样子他是早就已经算计好了每一步,只等着她往他的陷阱里跳!   颜歆月咬了咬牙,抓起自己的包便转身跑了出去。 ☆、148 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分离哪个先来   颜歆月离开的时候,舞团还在排练,她突然转头就跑,团长立刻追在后面喊她,“颜老师?颜老师!”   可她早已听不进去任何声音,冲出剧院之后随手拦了一辆车便让司机用最快的速度赶往陆景呈的公司。   上一次她在这里的时候,她还是光呈的员工,是陆景呈扶持她,让她有了新的生活。那时她感激他,仰慕他,崇拜他,而现在,这个男人一心只想摧毁她的生活,她厌恶他,讨厌他,甚至是恨他。   到了光呈的楼下,颜歆月从钱包里随手抽了一张钞票扔给司机便跑下了车。   前台依旧是光鲜亮丽的年轻女子,见她闯进来立刻笑容可掬的询问她有什么事,可颜歆月却头也不回的直接冲进了电梯,轻车驾熟的上了陆景呈办公室的楼层。   到底是总裁办公所在的地方,再加上又是高管区域,整个楼层都非常的安静,她一路气势汹汹的闯进去,整个办公区域都回荡着她高跟鞋蹬蹬蹬的声音,带着怒气和愤慨。   罗昱依然坐在外面的格子间里正在工作,见她走过来立刻站起了身,“颜小姐……”   然而颜歆月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推门闯进了陆景呈的办公室里。   陆景呈原本正戴着眼镜审文件,听到响声后便立刻抬起了头。他平时除了过度用眼的时候从来不戴眼镜,不得不说。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他看上去显得十分道貌岸然,斯文且温润,可是却更加像衣冠禽兽了!   罗昱跟在他后面跑进来,对着陆景呈抱歉地说道:“对不起,老板……”   “没事,你出去忙吧。”陆景呈温和的冲他摆了摆手,罗昱点头退了出去,识相的替他们关上了门。   “你来了。”陆景呈朝她温柔的一笑,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他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也就是说他其实早就料定她一定会来。所以一直在等着她。那个时候他心里一定在偷笑吧,就像是做好了埋伏的猎人一样,只等着她这个束手无策的兔子钻进他的圈套。   颜歆月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咬牙道:“是你做的!”   她的语气很决然,已经确定所有的事就是他而为,没有丝毫的犹豫和疑问。   陆景呈倒也不辩解,反而是笑了,大方直接的承认道:“对,是我做的。”他说完之后非但没有羞愧,反倒是势在必得的勾了勾唇角,“我说过的,你一定会来的,你看,我一点都没有说错。”   颜歆月被他气得眼睛都有些红,低喝道:“你无耻!”她用力攥了攥拳,厉声质问道:“是你拍下我们去梁教授家的照片,然后又煽动舆论的,对不对?”   陆景呈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笑意不减的说:“随你怎么说,总之你还是来了。”   “我来只是为了要告诉你。要是你用这点伎俩就想胁迫我,那你绝对是在做梦!”颜歆月不惊不慌的冷笑一声道:“你以为你用一张照片就能定了他的罪吗?陆景呈你想的也太天真了,那只是一张照片而已,我们是去拜访了梁教授,那又怎么样?他是靖谦的恩师,学生去拜访自己的老师,这有什么可奇怪的?你以为这样就做我们就没办法了?”   “我当然知道你们有办法。”陆景呈面不改色的朝她靠过去,挑起她的下巴,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但是你别忘了,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歆月,我说过的,你一定会成为我的人!”   “呸!”颜歆月忍不住啐他,憎恶道:“除非我死了或者是疯了,否则你休想如愿!”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看看最后你到底会站在谁的身边。”陆景呈的指腹轻轻地揉捻着她的薄唇,分外自信的说道:“要不要来跟我打个赌?到最后一定是你主动求我要来到我身边。”   他的指腹上带着浅浅的温度,颜歆月看着他眼底势在必得的光,心里只觉得一阵慌乱,他既然敢说出这样狂妄自大的话,那是不是说明,他真的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她眼底的惊慌失措一丝不差的落入了陆景呈的眼中,他向前凑了凑,直接将一个浅吻印在了她的额头上。   “歆月,不要再做困兽之斗了,我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说明我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你真以为你逃得了吗?”   他眼中满是垂涎的光,有那么一瞬间,颜歆月看着他眼中满满的占有欲竟然没来由的有些害怕。   这个男人已经疯了,他现在真的已经是完全的不管不顾,无论如何都要力争到底。   颜歆月咽下心中的慌乱,挥开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冷声道:“是不是困兽之斗,也要斗到最后才能知道。我绝不会离开他,无论发生什么事。”   她决绝的看了他一眼,说完之后转身便准备离开。   就在她抬手搭在门把上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陆景呈促狭的声音——   “哪怕孟靖谦有可能坐牢你也不管吗?”   颜歆月的手一顿,猛然回头道:“你说什么?”   陆景呈环着手臂,靠在办公桌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啧啧惋惜道:“高额贿赂主审法官,不知道这要判几年才够呢?十年?二十年?还是无期?不过他那么能言善辩,应该能为自己减刑几年吧。但即便如此,就算他判个十年八年也够他受的了。”   “你!”颜歆月被他阴佞的样子说的嘴唇都在颤抖,脸色苍白的看着他,“你究竟要怎样?”   陆景呈只是面不改色的笑着,“歆月,你忍心看着孟靖谦从一个首屈一指的大律师沦为千夫所指的阶下囚吗?”   颜歆月只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人推进了冷水里一样。浑身都冷的发颤,牙齿都在哆嗦,语无伦次的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被逼入了绝境,绝望而又无力,忍不住语气苍白的说道:“陆景呈,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她那样脆弱绝望,陆景呈心头一阵钝痛,大步走到她的面前,抬起手指揉了揉她发红的眼睛。   “我也想放过你。”他的眼神深情而又真挚,里面满是执念。抓起她的手按在他的心口,柔声开口道:“可是这里,我放不开。”   他的语气明明那么温柔,可是颜歆月却只觉得害怕,他的眼神,他的声音,他的一切都让她感到害怕。   颜歆月就像是被电到了一样,条件反射的抽出了自己的手,惊恐的向后退了一步,摇着头道:“不,你放不开的不是我,你放不开的是你心里的偏执和扭曲的占有欲。”   “随你怎么说。”他笑笑,“总之我一定会得到你的。”   颜歆月看着他的脸,依然是跟从前一样的斯文和清俊,可是这样的温雅之下隐藏着的却是令人胆寒的占有欲,他眼中那种觊觎已久的精光,让颜歆月觉得不寒而栗。   她稳住发颤的身体,握住门把便想跑,可是陆景呈的动作却比她还要快一步。   他抬手握住了她握在门把上的手,忽然向前贴近她的背部。靠在她的耳边一字一句的说道:“歆月,你想好了,只要你现在答应到我身边,我立刻停止接下来要做的事。否则后续如何发展,失态一旦失控,你可就后悔都来不及了。”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际后边,颜歆月只觉得那里就像是被淬了毒的蛇信子舔过一样,几乎有些发麻。   她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躲避着他的气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镇定一些。“你放心吧,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度过。哪怕他真的面临牢狱之灾,我也一定会等他出狱的那一天。”   她说完这番话,用力拉开门便夺路而逃跑了出去,她跑的太过慌乱,所以也根本没有看到陆景呈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   榕城市局   孟靖谦有些坐立不安的坐在童非的办公室里,心急如焚的等待着DNA鉴定结果。   前些天他用了些手段搞到了詹子良的血液样本,然后又拿着那天在幼儿园门口詹宁丢下的棒棒糖棍来找了童非,拜托他帮忙做一个DNA鉴定。   原本这个是应该去医院做的,可是孟靖谦现在不敢确定魏伊背后是否有人在支撑她,所以也不确定她在医院是否有耳目,只能把这个拿给童非,让他在警方的技术部做鉴定。   毕竟熟人好办事,而且魏伊的人就算是手眼通天,怎么也不可能伸到童非眼皮子底下来,孟靖谦左思右想,还是找童非最合适。   很快一身警服的童非就推门走了进来,孟靖谦立刻起身朝他迎了上去。急切地问道:“鉴定结果怎么样?”   童非直接递给他一个牛皮纸袋,“你自己看吧。”   孟靖谦两把拆开了那个纸袋,迫不及待的抽出了里面的鉴定书,对着上面的文字粗略的看了看之后,最终落在了最后那个“0.05%”上面,还有最后那句“依照DNA检测结果,詹宁与詹子良确系为非亲子关系。”   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中,却也在他意料之外。   当时想到詹宁有可能并非是詹子良的儿子只是有那么一个念头,因为孟靖桓给他的资料上说詹子良年轻的时候受过伤,所以跟前妻的女儿也是侥幸才要上的。他就算是再年富力强。现在毕竟也五十多岁了,精子活力跟身体状况都已经有所下降,怎么那么巧就让魏伊怀孕了?   再加上詹宁的眉眼细看起来真的跟詹子良一点都不像,所以他当时才闪过了这样一个想法,会不会詹子良只是当了个便宜爹?   可没想到竟然真的让他猜对了!   孟靖谦又惊又喜的扬着手里的那份鉴定书,对着童非问道:“你们公安技术部做这个准确吗?”   “你说呢?”童非凉凉的瞥了他一眼,“我们这里可是做人命关天的鉴定,你要是不相信,可以拿到检验中心再去做一次。”   “不用了,不用了!”孟靖谦连声道:“既然你这么说了,我自然是完全相信你。”他说完拍了拍童非的肩,一扬下巴道:“这个谢了,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便作势要走,童非又忽然出声叫住了他,“等一下!”   孟靖谦挑眉,“还有事?”   童非绕到他面前,看了他两眼,语气凝重的开口道:“你跟梁教授那件事……”   他这么一说,孟靖谦才恍然想起了今天上午微博上曝光的那张他们去拜访梁教授的照片。因为他现在一心扑在魏伊这档子事上,所以都没心情管那些,要不是童非提起,他都快忘了。   “哦,那个啊。”孟靖谦拖长了尾音,不以为意的耸耸肩,“怎么了?”   “老三,你现在是不是还没搞清楚事态的严重性?”童非有些担忧的看着他,“你上次那个案子本来就已经很悬了,如果有人想在背后捅你一刀,说你是贿赂主审法官才能胜诉,你知不知道行贿罪很严重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是很随便的,一个搞不好就是无期!”   孟靖谦依然不以为然,好笑的拍了拍他的肩,“兄弟,我知道你在警校也念过法律,而且还过了司考,有律师资格证,只不过后来做了刑警。但是三哥我可是职业律师,刑法我比你懂得多了,不用你来教我。”   见他一脸的无所谓,童非气急败坏的叫了他一声。“老三!”   “放心放心,没事的。”孟靖谦随意地摆了摆手,打哈哈道:“我估摸着可能就是同行觉得上次的事情没打击到我有点气不过,所以才搞出这档幺蛾子。就算舆论现在一边倒又怎么样,现在这些人只不过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而已。到时候我发个公开声明,再有造谣生事者直接追究法律责任,立刻没人敢乱说了,你信不信?”   他仍然没有把这件事看做是什么严重的事,大约是我行我素管了,总觉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么多年都是这样,所以从来也没有为什么事情担心害怕过。   他都这样说了,童非也知道他一向是个目空一切的性子,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在心底期盼着事情不要扩大才好。   *   因为确定了詹宁不是詹子良亲生儿子这件事,孟靖谦一直都觉得心情不错。   从那天詹母对他说的话来看,他就知道詹家一定非常重男轻女,而且詹子良似乎也很宠爱这个老来子,如果在这个时候把这份鉴定报告送到詹子良手上,那么一定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他一直都在猜测魏伊是不是想利用詹子良来帮她实现移民的想法。如果一旦知道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居然是别人的孩子,詹子良一定不会忍受这顶绿帽子。   到时候别说帮魏伊移民了,估计杀了她的心都会有。   这么一想,孟靖谦顿时觉得轻快了许多,连梁道先那件事也抛到了脑后。   这天晚上他回去的很早,魏伊的事情还没告诉颜歆月,他想等有朝一日彻底解决了那个可恶的女人之后,再告诉她那一切。毕竟她现在还不知道当年究竟是谁痛下狠手毒打她,如果让她知道了是魏伊主谋,孟静萱间接害了她。她一定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所以孟靖谦想还是等时机成熟之后再说。   孟靖谦心情好的时候就总是会忍不住和颜歆月开玩笑,以往他调戏她的时候,她总是会嗔怪的瞪他一眼,然后偷笑着跟他顶两句嘴,可是今天晚上无论他怎么说,颜歆月都是一副怏怏不乐的样子。   他按捺住自己愉悦的心情,这才发现颜歆月的精神状态不大好,一直心不在焉的,而且脸上也没什么笑容,只是他先前太过开心。都没有留意到她的表情。   他放下筷子直接坐到了她身边,关心的询问:“出什么事了?怎么不高兴?”   “靖谦,我想问你个问题。”颜歆月抿了抿唇,转头看向他。   “你说。”   “假如,我说的是假如。”她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假如有人逼着你离开我,你会怎么做?”   孟靖谦愣了一下,好笑的摸了摸她的头发,“怎么突然又想起这种没头没脑的事情了?”   “我只是好奇嘛。”她强颜欢笑的冲他撒娇。   “当然不会离开你啊,不管是假设还是真的。我都不会离开你。”他十分认真地看着她,揽着她的肩靠在自己肩头,感慨道:“我们经历了这么多好不容易才能在一起,我怎么能再放开你?”   颜歆月靠在他肩上,又缓缓问道:“那……如果有人拿我的命威胁你呢?”   孟靖谦听着她的话,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推开她一些警惕地问:“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难道是我爸妈去找你了?”   “没有,你别瞎想。”颜歆月急忙笑笑,故作轻松的说道:“我只是问问你,今天从微博上看到了这个问题。由人及己就想到你了。”   孟靖谦有些不悦的看着她,“以后这种没营养的问题不要瞎问,知道了吗?没有那么多假设,我们会好好在一起的。”   颜歆月软磨硬泡的说道:“可我想知道嘛,你说说看,你说完我就不问了。”   见她今天难得这么难缠,孟靖谦也有些无奈,只好说道:“那好吧,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如果有人拿你的生命威胁我让我离开你,那我应该会答应他。”   颜歆月一愣,有些失望的说道:“为什么?你不是说不会放开我的吗?”   “你听我继续说啊。”孟靖谦笑笑,“因为你如果好好的生活着,我以后或许还能见到你,就算只能远远地望着你,我也觉得满足。比起你离开这个世界,永远消失在我的视野中,我宁愿你好好活着,就算不会在我身边。”   “靖谦……”颜歆月的眼中不知不觉的盈满了泪,哽咽的望着他。   “你别哭啊,怎么又要哭。”孟靖谦无奈的抱住她,“不是都说只是假设了吗,怎么还当真了?”   “没有。”她强笑着摇头,“我只是觉得感动。”   孟靖谦忍不住吻她,半责怪半宠溺的说道:“傻女人!”   而这一次颜歆月没有拒绝他,反而是主动勾住了他的脖子,将自己的唇送了上去,将这个火热的吻延续了下去。   两个人越吻越热情,孟靖谦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热切,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直接走向了卧室。   这一次颜歆月有些意外地主动,不停的缠着他要,甚至还抛弃往日的羞怯要求在上面。   孟靖谦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变得这样热情,只当她又是小女人情绪爆发了,所以并没有多想,一心沉溺于她的主动之中。   而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她也不知道自己这种预感对不对,但她总觉得,他们或许真的无法长久在一起了,她现在只想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钟。   她怕会应验了那句话。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分离哪个先到来。   *   一连过了几天,颜歆月都在忐忑不安中度过,这天上午一醒来之后,她就觉得右眼皮一直在突突直跳,她按着揉了揉也无济于事。心里有些发紧,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她越想越担心,拿起手机便给拨通了孟靖谦的电话,可是却一直都没有人接通,她接连打了几个都是一样的。   他从来都没有不接她电话的情况,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这个认知顿时让颜歆月慌乱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给吴铮打了个电话。   电话大约响了有十几秒之后才被接通,颜歆月多少松了口气,对着那边问道:“吴助理,靖谦在吗?”   “颜小姐?”吴铮的声音起初有些惊讶,随后却变得有些支支吾吾,“你找孟主任吗?他现在大概不方便接你电话,他有些忙……”   颜歆月有些奇怪,“他出什么事了?为什么手机没人接?”   “他……他……”   吴铮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什么,他这样的态度反而是让颜歆月更加不安,心也瞬间被悬在了嗓子眼。立刻追问道:“他到底怎么了?”   那边空白了几秒,良久之后吴铮才说道:“市局来了好几个警察,说要孟主任配合调查,好像是因为行贿国家公务员什么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颜歆月已经挂了电话抓起衣服冲了出去。   团长跟在后面喊她,“颜老师?颜老师!颜歆月!你这三天两头的旷工到底是怎么回事?”   颜歆月头也不回的说道:“对不起,团长,我要辞职!”   她不禁又想起了那天晚上那种不好的预感,现在看来,有可能是要应验了。 ☆、149 只要你放过他,我答应和你在一起   颜歆月从剧院跑出去之后,用最快的速度拦了一辆车便往孟靖谦的律所赶去。   她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就好像感觉到有些东西已经要离她慢慢远去了一样,她必须要快一点,再快一点,否则就要永远失去他了。   出租车司机被她催的烦不胜烦,一路上好几次急刹车,有几次都差点撞到前面的车,到了之后颜歆月扔给他一张钞票便跑了下去。   她一路气喘吁吁的跑上了楼,君和律所看上去似乎比平日里要安静一些,几个前台坐在一起议论纷纷的说着什么,颜歆月也顾不上去听,只是隐约听到了她们话里带着“警察”,“贿赂”这样的字眼。   颜歆月越来越不安,大步跑向孟靖谦的办公室,甚至连门口的吴铮都没看到,直接推门闯了进去。   “靖谦!”   她一进去便心急如焚的呼喊着他的名字,可是却没有人回应,正当她转头准备出去别的地方找他的时候,武文静却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同样着急的吴铮。   “小月?”武文静看到她后似乎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她看上去比以前要有女人味许多,穿着一身黑色的修身西装,黑色的小脚裤,脚下踩着一双jimmychoo的蛇皮纹高跟鞋,甚至还戴上了精致的宝格丽耳环化起了淡妆。这样的武文静跟从前那个素面朝天冷面人一样她简直判若两人。   可是此时对于她的装扮,颜歆月也只是略有惊讶,很快就忆起了自己今天所来的目的。   她两步走到武文静面前,拉着她心急的问道:“武律师,靖谦呢?”   “老孟……”武文静犹豫了一下。神色凝重的说道:“老孟刚刚被警察带走了,是以行贿罪带走协助调查去的,现在估计已经到市局了吧。”   “他被带走了?”颜歆月一惊,只觉得眼前一黑,向后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在地。   “小月!”武文静急忙扶住她,关切道:“你怎么样?没事吧?”   “我没事。”颜歆月按着额角支起身子,有些恍惚地说道:“我现在去市局找他。”   “小月!”   她说完便向外走去,对于武文静在身后的呼喝也充耳不闻,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她现在要去看看他。他不能有事,她不能让他有事!   *   颜歆月赶到市局的时候,孟靖谦已经被询问完毕,由于证据还不足,他随时有可能会被提审,所以暂时被拘押在了市局里。   她还是第一次来公安局这种地方,一进去就是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着,问了好半天之后才想起了童非。她心里陡然燃起了一线希望,立刻找了一位警察询问童非的办公室,并且拜托人家把她带了过去。   好在童非也正为了孟靖谦的事焦头烂额,正坐在办公室里想办法,见她进来立刻起身迎了上来。   “嫂子!”   “童警官。”颜歆月匆匆打了个招呼,也来不及跟他过多的寒暄,开门见山的问道:“靖谦现在怎么样?”   “情况不大好。”童非摇了摇头,“今天有人举报老三贿赂国家公务员,而且还寄来了一些不清不楚的证据。那些证据如果想定罪,还不够有力,但是却把矛头指向了老三。因为这件事牵涉了梁教授,本来就很受纪委和市委的关注,现在又把老三牵扯进来。上面直接批了文件,带走老三先去审问。”   颜歆月只觉得阵阵发冷,颤声问道:“那现在询问的怎么样了?”   “我也不知道。”童非叹了口气,有些抱歉地说道:“局领导都知道我和老三关系不浅,所以这个案子根本就没让我插手,我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虽然童非和孟靖谦并非血缘兄弟,但是他和孟靖谦的关系人尽皆知,不让他插手也算是司法回避的一种。其实不光是颜歆月,在孟靖谦被带走之后不到半个小时,他们那几个兄弟便纷纷打电话来问他情况。顾绍城甚至以为是他坐视不管,在电话里气的大骂他这么多兄弟白当了。但童非自己也是有苦难言,所以到现在他也很焦急。   颜歆月用力攥了攥拳,试图稳住自己的身子,好声好气的问道:“那我现在能见他吗?”   童非点点头,“这个倒是可以。”   在童非的带领下,颜歆月很快便来到了拘留室,他已经提前和看管的警察打了招呼,所以还是比较顺利的。   颜歆月进去之前,童非又忽然叫住了她,“嫂子!”   她转过头,“什么事?”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劝劝靖谦。”童非抿了抿唇,有些犹疑地说道:“这件事现在已经扩大到有些失控了,靖谦他现在都有些搞不清楚自己的处境,行贿罪不是小事,而且又是高额行贿罪,万一真的落实到了他头上,再加上之前的强.奸案,两个案子算在一起,数罪并罚他这一辈子就毁了。孟叔就算是手腕再强硬,有些事他也会束手无策,更何况靖谦如果真的出事,会把孟家也一并牵连进去的。”   一想起那天他和孟靖谦提起这件事,孟靖谦一脸的不以为然,他就觉得担心不已。   童非前面的话颜歆月都没听进去,只记住了最后那几个字,一辈子就毁了。   她忽然觉得无力而又茫然,他是不可一世的孟家二少,怎么能因为她这一个女人就把自己骄傲顺遂的后半辈子搭进去呢?   颜歆月叹了口气,勉强扯了扯嘴角,“好,我一定会跟他好好谈一谈的。”   公安的拘留室还是比较松散的,颜歆月进去的时候,孟靖谦已经坐在了那里,脸上依旧是一脸的云淡风轻,穿着她今早给他搭配好的西装,只不过领带被扯掉了,衬衣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显得更加狂妄不羁。   幸好他还是那副她熟悉的样子。这几天颜歆月常常觉得害怕,有时候一想到他有可能穿上那身灰败的囚服,她都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拿刀子割一样。那样的场景太可怕了,她想都不敢想。   见她进来,孟靖谦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局促和慌乱,可是很快便镇定下来,若无其事的朝她笑了笑,“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担心你,所以来看看你。”颜歆月坐到他对面,只是看了他一眼。眼泪便快要忍不住了,哽咽道:“你还好吗?有没有受欺负?会不会被打?”   她经常看到新闻上说有刑讯逼供的,她怕他也会遭受那份罪。   孟靖谦只是不以为然的笑笑,“怎么可能,你也不看看我是谁,谁敢对我动手?”   他这副样子反倒让颜歆月的心里更加酸楚,她对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他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之后才松了口气。   颜歆月的眼中凝着水光,哽咽的问他,“那你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   “这就不知道了。”孟靖谦耸了耸肩,安慰般的对她扯了扯嘴角,“不过你也别担心,我爸不会让我有事,我那几个兄弟更不会让我有事的,就算在这里面呆上几天到时候也会安然无恙的走出去。”   颜歆月不安的看着他,“靖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警察会因为行贿罪抓你?”   “听审我那个警察话里的意思,好像是有人举报我行贿梁教授,梁教授受贿的那五百万是从我名下的户头划出去的,而且还提供了我和梁教授账户的交易记录。”孟靖谦有些烦躁的按了按眉心。叹气道:“我现在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唯一能确定的是,一定是有人以我的名义开户,又栽赃到我头上的。”   颜歆月心里很清楚这个人一定就是陆景呈,可是她现在说出来也无济于事,没有证据证明这些是他做的,最后很可能还会被他以诽谤为由反咬一口。   她咬了咬唇,又问道:“那这件事能解决好吗?”   “我也不知道。”孟靖谦苦笑了一下,“我想应该能吧,不过是多么心思缜密的人。做事总会留下一些尾巴,如果仔细追查,应该能解决,但我也不敢百分之百的确定。”   颜歆月慢慢的低下了头,小声道:“那如果解决不好呢?”   他们都希望事情能往好的方向发展,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当中出了一点差错,他这一辈子都是毁了。   孟靖谦愣了愣,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话。   他一向是骄傲自负的,三十多年来字典里从来没有“输”这个字,所以想事情也从不去想不好的那方面,永远都确定自己一定会赢。可是时至今日,他忽然有些不敢保证了。   他迟疑了好半天,最后才扯起嘴角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如果解决不好,大不了就是坐几年的牢呗,出来之后重新做人,一切都得从零开始,不过我想应该不大可能吧。”他说完又捏了捏她的脸颊,逗她道:“如果我真坐了牢。你会不会等我?”   “你别说那种话!”颜歆月的眼泪说掉就掉,心痛的啜泣道:“你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逗你玩的。”见她哭了,孟靖谦立刻敛去顽劣的笑,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脸颊,“我也会努力不让自己有事,不让你担心。”   颜歆月抬手捂住他的手背,眼泪大颗大颗的砸下来,心里绝望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一想到他那句“坐几年牢,一切从零开始”。她就觉得眼前一片晕眩,根本不敢再往深处去想。   他辛辛苦苦构建了这么多年的事业,怎么能因为这种事就毁于一旦?他的声誉,他的骄傲,他光明的前途,还有他的一切,怎么能说没就没?   看着她眼中的担忧和害怕,孟靖谦抬手替她擦去眼泪,笑着说道:“好了别哭了,赶紧回去吧,拘留所这种地方阴气可重着呢,你一个体弱的女人在这里呆久了不好。”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封建迷信的人,可是这一刻为了不让她担心,他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颜歆月握着他的手不肯走,流着泪道:“可是我不想走,我想多看看你。”   她怕现在再不看一看这张让她爱入骨髓的脸,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可是孟靖谦现在却只觉得狼狈,他希望自己在她心里一直都是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是能为她挡风遮雨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束手无策的坐在这里被她探望,无能到了极点。   他一把抽出了自己的手,故作冷淡的站起身,背对着她道:“你回去吧,别在这里呆着了。”   他说完便径直朝拘留室走去,颜歆月站起来在他身后哭着喊他的名字,“靖谦!靖谦!”   可是无论她怎么喊,孟靖谦始终都不肯回头看她一眼,一直到他消失在她的事业当中,他都没有再回过头。   颜歆月是哭着从拘留室里面出来的。   童非一直靠在走廊的墙上等着她,听到声音后便立刻抬起了头,看到她泪流满面的样子瞬间一愣。   “嫂子……”   颜歆月用力扯了扯嘴角,语气虚浮道:“谢谢你,童警官,我先走了……”   她转过头失魂落魄的向外走去,童非见她神色恍惚,心里实在是有些放心不下,立刻追上去道:“嫂子,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颜歆月脸色苍白的摇头笑笑,“我自己回去就好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可……”   童非还想说什么可是见她摇摇晃晃的往出走。神色却很坚决,叹了口气之后转身离开了。   *   从市局出来之后,颜歆月便一直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她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以前孟靖谦对她不好的时候,她总觉得这个男人就像是一把双刃剑,给了她快乐的同时也给了她幸福。那时她从不敢奢望自己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在她看来,他能多看她一眼都是奢侈。   可如今,她竟然会成为他人生路上的一块绊脚石。有人利用她来陷害他,为难他,甚至是要毁了他的人生。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可悲,以前得不到爱,以后或许也是一样。   有出租车一直跟在她的后边,司机按了两声喇叭,探出头来询问到:“姑娘,要不要坐车?”   颜歆月停下脚步看了一会,最终还是拉开车门坐了上去,乘车回了家。   从回到家后。她就一直抱着腿在沙发上坐着,整整一天都没有吃饭,看着外面从白天到黑夜,又从黑夜到白天,就这样枯坐了一夜。   她用了整整一晚去思考和衡量,她想了很久,爱情和他的事业,究竟哪个一个对他更重要,最后还是得出了事业更重要的结果。   男人和女人不一样,女人是感性动物。有情饮水饱,可男人不一样,事业被摧毁了,相当于人生也毁了一半,更何况是对孟靖谦这种事业型的男人。   她不过是千千万万女人中的一个,没有了她,他的未来或许还有机会遇到更好的女人。可是如果他的人生毁了,再也东山再起就没可能了。   她想了一整晚,最后终于做出了决定。   天光大亮的时候,她去洗了个脸。又做了些简单的早餐,吃过之后便出了门。   小区外面就停着好几辆出租车,她随便找了一辆坐上去,冷冷的报出了地名,“去光呈传媒。”   这个时候的时间还很早,想必陆景呈应该还没到公司,不过那也没关系,她可以等。只要能让孟靖谦毫发无伤,哪怕让她等多久都可以。   一路上颜歆月看着外面的街景,心里平静的犹如一汪死水。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今她对任何事都不抱希望了,她想或许是灵魂都已经死了,看着外面的世界也提不起一点兴趣。   车子很快就停在了光呈的楼下,她乘了电梯缓缓上去,果然如果她所料,公司里都很安静,人们都还没来上班,只有前台已经早早的来了。   颜歆月径直走向陆景呈的办公室,让她意外的是。罗昱竟然已经坐在那里了。   见她这么一大早忽然到来,罗昱也是一惊,急忙站了起来,“颜小姐……”   颜歆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冷声道:“陆景呈来了吗?”   “老板他……”罗昱下意识的朝陆景呈的办公室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模样却暴露了陆景呈就在里面的事实。   颜歆月一句废话都没有再说,直接大步走上去便推开了他办公室的门,罗昱见状急忙追了上来,“颜小姐,老板他还没起来……”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修长的身影便从办公室里面的休息室当中走了出来。   陆景呈显然也是刚起来,可是精神却很好,眼神依然那么英锐,一边系着衬衣纽扣,一边走向他们。   他直接走到了颜歆月面前,笑容温和地问道:“这么早,来找我的?”   他衬衣的扣子只扣到了胸口,露出了一大片蜜色的皮肤,健硕而又紧实,再加上他唇角微微扬起的笑容,倒真有种邪肆不羁的感觉,十分的玩世不恭。   颜歆月此时没心情欣赏他的人模狗样,冷着一张脸说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陆景呈挑了挑眉,明知故问道:“什么怎么样?”   颜歆月闭了闭眼,攥紧拳头,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因为行贿罪被逮捕,就是你从中搞鬼!是你以他的名义给梁教授的户头划了五百万,对不对?”   “歆月,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陆景呈转头坐到了椅子上,微扬着下巴睇着她,“我虽然爱你,但你也知道,就凭你这番话,我完全可以去告你诽谤!”   想起今天来这里的目的,颜歆月只好按捺住心中的愤慨,放缓声调道:“我今天不是来找你吵架的,我只是想要你一句话,你到底想怎样?”   “我早就已经告诉过你了。我要的很简单,就只有你而已。”陆景呈站起身,缓缓踱步走到她面前,抬手抚上了她的脸颊,极其温柔地说道:“从开始到现在,我要的,就只有你。”   颜歆月忍住从心底里蔓延起的恶心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和一些,“那是不是说,如果我和他分手,你就肯放过他?”   “我是想让你们分手,但我更想让你跟我在一起。”陆景呈笑得放肆,“歆月,你是聪明人,难道不明白么?”   她原本是想跟他耍个心眼,却没想到被他看出来了。   颜歆月攥了攥拳,皮笑肉不笑的咬牙道:“那我如果跟你在一起,你就愿意放过他?”   “当然,我说话从来都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陆景呈的手指一寸一寸的抚摸着她的脸。温柔的有些诡异,“只要你肯到我身边,我立刻撤销那些对孟靖谦不利的东西。”   颜歆月低下头权衡了一下利弊,不得不说,陆景呈的话对她确实有一定的诱惑力。孟靖谦现在经不起一点陷害,如果他肯撤销那些东西,这对孟靖谦无疑是最好的。   她闭了闭眼,就像是做了死一般的决定一样,终于把心一横道:“好!我答应你!只要你肯放过他,我愿意到你身边。”   “真的?”   大概是因为一直都被她拒绝,突然听到她答应了,陆景呈反而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颜歆月渐渐平静下来,可还是理智的留了一条后路,“但是让我到你身边也可以,你必须先做出一点实际行动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否则我怎么知道是不是我到你身边之后,你就真的言出必行放过他。”   陆景呈眯了眯眼,“那你想怎么样?”   颜歆月毫不犹豫的说道:“你先让他从拘留所里出来!剩下的,我要看你的行动做决定!”   虽然也怕她会出尔反尔,但陆景呈始终觉得胜算在自己手上,于是也没有过多犹豫,点头答应了下来,“可以,我这就找人撤销案子。”   “很好。”颜歆月点了点头,冷着脸道:“不过之后的事情,我要看他平安无恙的回到家才能做决定。就先这样,我走了。”   她说完,没有再多一句废话,转身便向外走去。   临走之前,她不经意的瞥到了他休息室门口,那里有一只蛇皮纹的女士高跟鞋,是很奢侈的jimmychoo。   颜歆月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疑问和困惑。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款鞋子。 ☆、150 别告诉我你爱上我了   颜歆月走后,陆景呈眯起眼对着她的背影凝视了几秒钟,若有所思的想了什么,这才转身又回到了休息室里。   偌大的休息室里还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男女之气,床头柜上东倒西歪的丢着两只高脚杯,地上还有已经空了的红酒瓶,昨晚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武文静已经起来了,穿好衣服之后却怎么也找不到另一只鞋子了,此时正一只手提着一只高跟鞋。光着脚找着另一只鞋。   昨天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她提着红酒来找陆景呈,他就好像知道她会来似的,所以一直等在那里,负手站在落地窗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连她进去都不知道。   孟靖谦现在的状态很是危急,武文静原本想着用什么办法能从陆景呈那里套出点话来,可是这个男人的嘴比她想象中的还严实得多,即便他们两个的关系已经维持了这么久,他在她面前都从来没说过什么,一直隐藏的很好。   又或许是陆景呈本身就对她抱有防备,所以在跟她相处的过程中格外的小心谨慎。   她把红酒拿进去,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酒,期间谁都没有多说什么,就只是喝酒而已。大概是他们都需要一个发泄的渠道,两个人昨天醉的很快,一瓶红酒喝完了,两人也都醉的差不多了。   最后是谁先主动的,武文静的记忆已经有点模糊了。   她只记得自己是被陆景呈抱上了床,然后被他解开了衣扣。还有就是整个做的过程中,陆景呈一直抱着她在喊颜歆月的名字。而她似乎也喊了孟靖谦的名字。   武文静自嘲的按了按眉心,她现在忽然觉得她和陆景呈两个人还真像两个疯子,都为了得不到的人而执着和难过。   陆景呈进了休息室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武文静光着脚在休息室里翻来翻去。他低头一看,便扫到了门口那只高跟鞋,蹲下身捡起来后朝她走了过去。   昨晚喝到最后他们都有些醉了,武文静抱着他一会哭一会笑,他实在没办法,只好搂着她进了休息室里面。她穿着高跟鞋走的东倒西歪,进了休息室便直接把脚上的鞋子踢掉了,大概就是那时候掉在了门口吧。   见武文静埋头找的专注,陆景呈叫了她一声,“你找这个吗?”   武文静闻声转过头,看见他手指勾着她的鞋子对她扬了扬,唇角还带着戏谑的笑,仿佛在嘲笑她昨晚的失态,那神色别提有多么的耀武扬威了。   她脸上一哂,直起身朝他走过去,直接伸出了手,“给我。”   陆景呈却并不买账,反而是拉着她走到床边,直接把她按坐在了那里。   他蹲下身,握住她的脚腕。将她的脚抬了起来。不得不说,武文静虽然个子有一米七左右,可是脚却很小,大概只有36、37左右的码数,看上去莹白小巧。脚趾甲上涂着宝石蓝的指甲油,称得她的脚面更加白皙。   都说古代的时候非礼勿视,如果看了女子的脚,那这个女人势必是要嫁给这个男人的。   武文静脸上瞬间红了一片,挣扎着想要抽出自己的脚,恼羞成怒道:“你干什么!放开我!”   “别动!”陆景呈抬头喝了她一声,眉宇间不悦的蹙起,带了一丝锐利。   武文静一愣,竟然真的就没再动,傻傻的任由他为所欲为。   陆景呈低下头。将那只精致的高跟鞋替她穿好,又把她手里的鞋子也给她套在脚上,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半跪在地上,唇角微微勾起一个纨绔的弧度,少了以往的温润。倒是多了一分邪气,再加上他此时这个姿势,倒是真的很像《灰姑娘》里王子拿着水晶鞋挨家挨户的找那个心仪的姑娘,又体贴的替她穿上的狗血情节。   她低头看着面前半跪在他面前的陆景呈,他的姿势就像是在虔诚的跪拜一个女王一样,武文静看着看着,心跳竟然没来由的有些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润物细无声的改变。   她已经是奔三的人了,这么多年来所有心思都投入到了工作当中。孟靖谦是第一个让她动心的男人。   可是他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爱情,她一向不是一个会卑躬屈膝乞求爱的女人,宁愿高傲的暗恋,也不远卑微的告白,所以这些年一直都是陪在孟靖谦身边。陪着他将律所越扩越大,看着他一天比一天强大。她希望孟靖谦有一天回头能看到她,所以她一直悄悄地守在原地等着,可他的眼里从来都没有她的影子。   人人都说她强硬,强硬到不需要男人。于是也从来没有一个男人会陪着她逛街。陪着她做头发,给她买珠宝首饰,甚至带她去做美甲,更没有人会像现在这样,跪在她面前给她穿鞋子。   说来也可笑,这些事,竟然是她一向最瞧不起的陆景呈为她做的。   对于和陆景呈的关系,她从来没深入的想要去下一个定义。   最开始和他上.床,她确实只是为了帮孟靖谦,想要为他盯着点陆景呈这个阴暗狡诈的男人,她怕陆景呈会做出什么事影响他和颜歆月之间的感情。   她想反正陆景呈只是把她当床伴,既然如此,她也可以。反正这个世界上不只是男人才有生理需求,女人也一样可以有。更何况陆景呈长得不错,身材也不错,在床上倒也算是技术不错,至少她每次都很尽兴。   可到最后事态渐渐演变得有些失控,陆景呈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不仅是在床上,甚至开始慢慢渗透进了她的生活当中。最让她觉得害怕的,是她竟然开始惦记他,有时候甚至会不由自主的想到他。   她一直盯着陆景呈头上的发旋胡思乱想,陆景呈抬头便对上了她复杂又挣扎的眼神,不由得蹙起了眉。   “你想什么呢?”他的语气有些冷,明显对她的走神感到不满。   陆景呈不知道她心中的百转千回,只以为她是又在心里打着什么主意,准备算计他。   毕竟这个女人从一开始接近他的目的就不单纯,而且她一向心思缜密,不是颜歆月那种简单随和的人,所以对武文静,陆景呈可以说是一万个戒备。   武文静微怔,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思绪,重新换上了她平日里那副冷淡的神色。   “没想什么,突然走神了而已。”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她一定是疯了。居然会对陆景呈这种人动容,她一定是昨晚的酒还没醒。   武文静摇了摇头,努力摒弃脑中那些纷乱的想法,不耐烦的说道:“你好了没有?”   “好了。”   陆景呈起身向后退了一步,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居高临下的睨着她。   武文静从床边站起来。理了理自己昨晚被揉的有些发皱的衣服,微仰着头看着他,“那我走了。”   她说完,拎着自己的包便不由分说的向外走,陆景呈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忽然开口说道:“我劝你还是别再把主意打在我头上,就凭你想从我这里套出点什么给孟靖谦,那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武文静回头看向他,眉尾一扬,“我为什么要套出什么给他?”   陆景呈冷笑。“那不然你一直跟我维系这种关系是为什么?别告诉你爱上我了。”   “哈!”武文静大笑一声,忽然大步朝他走过去,直接踮起脚勾住了他的脖子,指尖从他的胸口划过,眼尾都是勾人的流光。“我要是说,我真的爱上你了呢?”   陆景呈挑起她的下巴,嗤笑道:“那你就等于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谁都知道他对颜歆月存的什么心思,对他动心。那不就是自己找不痛快?   听他这么一说,武文静眼中顿时涌上了不屑,兴致缺缺的拿下了自己的手臂,蔑然道:“陆总未免也太瞧得起自己了,就你这样的男人,打包送我再倒贴你的公司,我还要考虑考虑。”   “你!”陆景呈气的咬牙,可很快就怒极反笑道:“我知道,你眼里除了孟靖谦没有别的男人,否则也不会为了他献身给我了。哦对了。你昨晚在我身下还浪叫着他的名字,你大概都已经忘了吧。”   原来是真的……   武文静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只是隐约记得自己叫了孟靖谦的名字,后来还以为可能是喝多做梦了,没想到她真的做了这种蠢事。   可她还是很快就恢复了镇静,面不改色的笑笑,“那陆总大概也忘了昨天跟我做的时候还喊颜歆月的名字了吧?你说……我要是把这件事告诉她,你会不会更恶心你呢?”   “你敢!”陆景呈陡然变了脸色,睚呲欲裂的扼住她的下巴,咬牙切齿的瞪着她,“你要是敢对她说什么,我饶不了你!”   武文静忍着下巴上的痛,哼了一声,“原来你也有怕的东西?”   “我不是怕她,我是怕你说了之后,孟靖谦更不会多看你一眼了。”陆景呈有些阴佞的看着她,眼中满是邪肆的光,“你应该知道他有多恨我,让他知道你陪我睡了这么久,你说他会怎么看你呢?”   这句话直接戳到了武文静的软肋,她瞬间红了眼,愤恨的啐了一口,“陆景呈你王八蛋!”   陆景呈嗤笑,“那又如何,你不是照样陪我睡了这么久?就连昨晚都是你主动跑来陪我上.床的,不用我再提醒你一遍了吧?”   武文静羞愤交加的瞪着他,最后一把推开他,抓起自己的包便夺门而去。   而她身后的陆景呈,只是无所谓的耸肩笑了笑,转头走进了浴室。 ☆、151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颜歆月从陆景呈那里离开之后,便浑浑噩噩的回到了家。   她不知道陆景呈的诺言什么时候才能兑现,但她现在只能期盼快一点,所以便迫不及待的回了家,早早地在家里等着孟靖谦,希望他一回来,她就立刻能看到他。   颜歆月回到家之后就开始做饭,想着孟靖谦回来就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他一定会很开心,所以她也觉得十分有动力。   他在拘留所里呆了两天。也不知道他在那里吃的怎么样,睡得好不好。   想来一定不好吧,他那么注重细节的一个人,甚至有点重度强迫症,就连他们当年结婚,买床的密度都要精挑细选,在那种地方怎么可能休息的好?   一想到这些,颜歆月就觉得无比心酸,再联想到陆景呈要她做的事,她就觉得更加难受。   或许这会成为他们在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吧,今后他们就要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会有瓜葛了。   颜歆月想着想着,眼泪便扑簌扑簌的落了下来,一颗又一颗的掉进汤锅里。   她吸了吸鼻子,搅着汤的手也慢慢停顿了下来,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对啊,如果这是他们之前在一起吃的最后一顿午饭,那她一定要开心一点才对。   更何况他没事了,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虽然是她用爱情换来的。但是只要他平安无事,那她就觉得值得。   颜歆月擦了擦眼泪,拍了拍脸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继续着手里的动作。她不能在他们两个人最后的时刻还哭哭啼啼的,那实在是太没意思了。   她的速度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她便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正当她一盘一盘的上桌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了响声,接着便是开门的声音。   颜歆月一愣,放下手中的盘子急忙跑了过去。果不其然,是孟靖谦回来了。   两天没休息好,他眼下是重重的青影,下巴上也满是细密的青渣,看上去落拓而又颓丧。西装也是皱皱巴巴的,眼中还泛着血丝。他一向都是清爽整洁的,这样颓废的样子,颜歆月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   “靖谦……”她站在门口愣愣的看着他,只那一眼,她就险些落下泪来。   见她站在门口,孟靖谦一怔,急忙若无其事的朝她笑了笑,“我回来了。”   一看到他,颜歆月便立刻捂着嘴哽咽起来,“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抱歉,让你提心吊胆了。”   他愧疚的望着她,尤其是触及她红肿的眼睛,就知道她这两天也一定没有休息好,大概都在为他而担忧吧。   孟靖谦伸手准备去摸一摸她的脸。可是一想到自己刚从拘留所那种地方出来,浑身上下都是回去,最后还是悻悻的收回了手,有些别扭的扯了扯嘴角,“还是算了,我最近运气不大好,不应该接触你,免得把霉运也带给了你。”   可是颜歆月却不管那些,直接上前抱住了他,靠在他的胸口呜咽起来。“你在那里一定很痛苦吧?没事就好,回来我就放心了。”   看样子陆景呈虽然是个两面三刀的人,但还算有诚信,说出的事至少办到了。   “好了,我没事。别哭了,嗯?”他尾音上扬,其中满是无奈和宠溺,抬手轻轻揉了揉她发红的眼睛。   颜歆月抱了他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得放开了他,扯起一抹笑容,“我做了午饭,赶紧过来吃吧。”   “还是先等等吧,我先去洗个澡。”孟靖谦有些不自在地说道:“在那里呆了两天,感觉浑身上下不舒服。”   “别急着洗了,先吃饭吧。”颜歆月有些固执的拉着他。嘟起嘴说道:“等你洗澡出来饭都凉了。”   见她态度坚决,孟靖谦也实在是有点拗不过她,只好无奈的笑了笑,揽着她朝餐桌走去,顺从她道:“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颜歆月今天做的是三菜一汤,孟靖谦坐下之后,看着那满桌子丰盛的菜便笑了,“今天怎么做了这么多?欢迎我重见天日?”   “你不要乱说话!”颜歆月闻言直接给了他一个不满的眼神,训斥道:“以后那种不吉利的话不许说!”   “好好好。不说就不说。”孟靖谦无奈的扬扬嘴角,跟着坐到了她身边,揽着她的肩抱歉道:“这两天你是不是也没休息好?让你为我担心了,对不起。”   这件事情让他对人生有了不一样的认知,等他摆平了这个事,再解决了魏伊,他就立刻向她求婚。他现在觉得一天都不能等了,他们要面临的危机太多,他实在是太怕她有一天会离开他。   “你不要说这种话。”颜歆月抬起头凝视着他,“我跟你,不需要说对不起。”   就算真的要说一句对不起,那也是她对他说的。如果不是因为她,陆景呈也不会一再的陷害他。   她忽然觉得抱歉又难过,从什么时候起,她竟然成了他身边的红颜祸水?只要有她在,他就总是会出事。之前他受伤险些死掉,后来左手又失去了行动能力,而现在更是事业和名誉面临着双重危机。   这些事,每一次都跟她有着脱不了的干系。   颜歆月努力摒去那些纷扰的想法,故作随意的问道:“那现在调查的怎么样了?”   孟靖谦耸了耸肩,“不知道,警察那边说,好像是有人在恶意陷害我吧,他们说其实证据也不是很确凿,所以跟我道了个歉之后就让我离开了。”   事实上他自己也觉得奇怪,昨天审问的时候,那些警察们还一口咬定就是他高额行贿梁教授,而且言之凿凿的样子就好像掌握了铁证一样,可今天却又矢口否认,说是举报者恶意陷害。   他总觉得这当中好像是有什么人在故意搞鬼,一会儿想让他出事,一会儿又反悔了。   但不管怎么样,他都一定会努力把后面那个人揪出来!   颜歆月仍然心有余悸,“那你不会再有事了吧?”   “应该没事了,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替梁教授洗清嫌疑。”那毕竟是他的恩师,一辈子两袖清风,不能临到退休之前忽然晚节不保,那他作为学生一定会愧疚一辈子的。   颜歆月咬了咬唇,垂着头道:“靖谦。梁教授……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很重要。”孟靖谦回答的毫不犹豫,干脆利落地说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梁教授对我的意义,不只是老师那么简单。”   “那……”她做了一个深呼吸,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那梁教授如果没事,你一定会很高兴吧?”   “那当然了。”孟靖谦扬起眉尾朝她笑了笑。   “嗯,我明白了。”她点头,心里已然有了决定。   接下来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边聊天边吃饭,对于进看守所这件事。孟靖谦似乎一点都没放在心上,反而当笑话一样讲给她听。用他的话来说,他知道他一定会没事的,所以在里面压根没有任何压力,以前上本科的时候。曾经跟着老师去过看守所,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他也会进来,就权当体验生活了。   他说起这些的时候,脸上仍然是那副意气风发和不可一世,颜歆月有些贪恋的看着他那样倨傲的表情。就像是要把他每一个微表情都印刻在心里一样。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颜歆月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对他道:“这里有我收拾就好了,你去洗澡吧。”   “好!”孟靖谦点头笑笑,转身便准备去浴室。   “对了,靖谦!”她忽然又开口叫住他,脸上有些欲言又止。   孟靖谦温柔地看着她,“什么事?”   “一会儿你洗澡出来,我有事情要跟你说。”她抿了抿唇,脸色渐渐变得有些凝重。很认真地说道:“是很重要的事情。”   她现在必须得快一点离开他,她总觉得她离开的越快,陆景呈就会快一点收手,所以她必须要抓紧时间,不能再给陆景呈一点机会。   提分手这种事,必须快刀斩乱麻,否则一旦让孟靖谦看出什么端倪,那他势必不会放她离开,到时候就算她去求着陆景呈放他一马,估计陆景呈也不会再听她的话了。   孟靖谦以为她要说什么事,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调侃道:“你不会是想跟我求婚吧?”   “当然不是。”颜歆月扯了扯嘴角,干巴巴的笑笑,“总之是很重要的事,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孟靖谦点头,“好吧,那你等我,我洗澡很快的。”   “嗯。”   她目送着他进了浴室,转身继续去收拾餐桌,正当她准备洗碗的时候,门口却忽然传来了按门铃的声音,她一怔,有些疑惑这个时候会有谁忽然到访。   难道是陆景呈?   这个认知让颜歆月心里猛地一跳,她隐约觉得这有一定的可能性。毕竟孟靖谦前脚进门,后脚就有人来了,说是陆景呈来带她走,这也很有可能。   她心里渐渐地沉了下去,但还是利落的摘下了手套,准备去开门。 ☆、152 孟靖谦,我们彻底结束   因为事先有了不好的心理准备,所以颜歆月在去开门的时候都一直很紧张。她现在实在是怕开门之后外面站的人会是什么洪水猛兽。   颜歆月抬手搭上门把,在开门的前一秒,心都一直悬在嗓子眼上,直到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拧开了门把。   让她松了一口气的是,外面站的人并不是陆景呈,而是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她有些疑惑的问:“你是……”   “您好,我是锦绣坊干洗店的。”年轻女孩冲她生涩的笑了笑,把手里的男士西装递到了她面前,“请问孟靖谦孟先生在吗?两周前他送到我们干洗店的西装一直没有去取,所以我们就送货上门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颜歆月悬在心口的心总算是落了回去,朝女孩抱歉的一笑,“不好意思啊,这段时间有些忙,所以一直没来得及去取,还麻烦你跑一趟,真是辛苦了。”   因为孟靖谦的西装都是高级定制的,怕洗衣机洗坏了,所以都是直接送到干洗店去干洗的,这段时间的事情太多了,她早就把这种小事忘到了后脑勺。   女孩连连摆手,“没关系没关系,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哦对了,还有这个。”女孩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物件递给她,“这是从孟先生西裤口袋里发现的,以后您送衣服去干洗的时候一定要记得提前检查好衣服的口袋,不然有损失就不好了。”   “好的好的。谢谢你。”颜歆月接过衣服和那个小东西,又对着女孩连连道谢之后,这才目送着她离开,回身关上了家门。   女孩给她的是一个很小的数码产品,看上去有点像mp3,又有点像录音笔,她一向是个技术盲,所以对这种东西不是很了解。   颜歆月对着那个录音笔翻来覆去的看了看,手指也不知道不小心按到了哪个键,一阵窸窣的响声之后,接着里面便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诉你……”   颜歆月的眼睛猛然瞠大,是魏伊的声音!他怎么会录下魏伊说话的声音?他们又说了什么?   这个想法让颜歆月瞬间紧张起来,立刻握着录音笔仔细的听着——   ——“当年颜歆月流产确实是我一手操控的……我是找人打了她,而且我跟那些人说的很明白,我不仅要那个孩子生不下来,我也要叫她活不下去。……谁知道颜歆月那个贱人命竟然那么硬,明明都被打的半条命都没了,居然还没死!”   ——“她求救的电话,也是你拦截下来的?”   ——“是我拦下来的又如何?那天晚上你不是也很尽兴吗?我可是到现在都记得你抱着我说爱我的场景呢!”   ——“既然如此,我不如再透露给你一些更有意思的……你大概不知道吧,你和颜歆月的初夜,也是我一手设计的。”   ——“对了,我想起来了。其实我忘了告诉你,我从来就没有受过什么伤,也没有被颜歆月从楼上推下去。”   ——“可医生当初明明说你的腿骨折,以后再也不能跳舞了!”   ——那边是魏伊趾高气扬的声音,“我要是不让医生那么说,你会对颜歆月改观吗?”   颜歆月听着那段录音,只觉得自己的心一寸一寸的冷下去,整个人都在颤抖,几乎找不到身体的重心。她想找个地方稳住自己的身体,可是向后一退却猛然撞到了鞋柜上,明明冷汗都出来了,可是她却一点都不觉得疼。   脸上忽然一阵冰凉,她木然的抬手摸了一把,却摸到了满掌心冰冷的眼泪。   “月儿,我洗完了,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现在可以说了……”   孟靖谦一边擦着头发,随口说着话朝她走过来,语气中满是轻快。   颜歆月始终没有转身,只是肩头不停的发颤,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孟靖谦有些奇怪的走上来,抬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关切道:“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然而被他触碰的那一瞬间,颜歆月忽然浑身一抖,仓皇的避开了他的手,慢慢地转过了身。   “你到底怎么……”   孟靖谦本想问她怎么回事,可当他看到她手上那只录音笔的时候,整个人都僵硬了,笑容也僵在了嘴角,太过突然,以至于他的表情都有些滑稽。   孟靖谦面如死灰的看着她,眼中满是悲痛,“你……你都听见了……”   是啊。她都听见了。   颜歆月隔着朦胧的泪眼望着他,只觉得整个人都像是麻木了。   她终于知道自己那个孩子是为什么失去的。   她终于知道当年自己差点暴尸街头是怎么回事。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失去初夜却还被他厌恶。   她也终于了解了,她在命悬一线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她怀着他的孩子,差点被人打死,而他居然还在和杀人凶手喝酒聊天,花前月下,甚至还抱着那个人说“我爱你”。   难怪她那时候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都没有人接,难怪他重遇之后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没有了孩子,甚至还在指责她“卖子求荣”。   她知道了,终于都知道了。   ——“恨我恨得要死,却不能做什么,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气愤呀?是不是恨不得想杀人?”   录音笔里还在不断的传出魏伊得意而放肆的声音,那样娇嗲的声线。让颜歆月听着没来由的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立刻捂着嘴干呕起来。   好恶心,真的是太恶心了,这是颜歆月有生以来第一次这样恶心一个人,以至于恶心到想吐。   孟靖谦见她反应这样强烈,立刻心急的伸手去扶她,“歆月,你没事吧……”   “你别碰我!”   只是他的手还没触及她,颜歆月就像是受了惊的猫一样,立刻条件反射的向后退了一步,瞪大眼睛看着他,眼中满是惊恐和防备。   这样的眼神,孟靖谦曾经见过无数次。   在他们还没离婚的时候,在他们快要离婚的时候,在他们重遇之后他一次又一次伤害她的时候,他经常能见到她这样抗拒的眼神。可那个时候他对她不好,现在他们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孟靖谦没想到还会让她出现这样的眼神。   “歆月,你别这样……”孟靖谦也心痛的说不出话,放缓声音试图去安抚她,“那些事情,我们坐下来慢慢谈好不好?”   颜歆月只是定定的看着他,眼中满是赤红,质问道:“这些真相,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孟靖谦抿唇,须臾后才点头道:“是。”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颜歆月的眼泪缓缓落下来,苦笑道:“看着我在你面前像一个无知的傻子一样,很好玩吗?”   “不是那样,你误会了!”孟靖谦有些心急的跟她解释,“我之所以没告诉你,是我怕你接受不了。”   “怕我接受不了?”颜歆月笑着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自言自语的喃喃道:“是啊,确实是接受不了。原来我出的那些事,都是你最爱的女人一手造成的。原来我快死的时候,你还在和她对影成双。你知道我那时候有多绝望么?”   她看着孟靖谦泛红的眼,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我给你打了很多很多的电话,一开始是无人接听,我以为你可能是在忙,到后来就变成了关机,我想你可能是在开会,没有时间接我的电话。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是这么安慰自己的,我一直都在给你找借口,我宁愿你是因为忙工作没有去救我,也不希望是因为……”   她握紧了手里的录音笔,终于有些说不下去了。   “歆月……”孟靖谦看着她,声音都带着颤抖。   颜歆月却忽然苦笑出声,一瞬不瞬的盯着他问:“你和她在一起喝酒,你抱着她说我爱你的时候,你想过我吗?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什么心情呢?”   “别说了……”孟靖谦握紧了拳头,哽咽道:“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不是吗?以后我说我爱你的人只有你一个。”   “你现在不爱她了,所以就觉得事情可以过去了,对么?”颜歆月擦掉眼泪。问道:“当你知道这些恶事都是你曾经最爱的女人做的,你心里有什么想法呢?当你知道你记忆里那个天真善良的女人其实是个阴狠险恶的毒妇的时候,你又是怎么想的呢?你会不会觉得很内疚,会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   “歆月!”孟靖谦忍不住出声喝了一句,额角的青筋都突突直跳,昭示着他此时即将爆发的情绪。他闭了闭眼,良久才按捺住自己的心情,尽量平静的对她道:“当初是我有眼无珠,爱错了人,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们以后好好的,我用我的余生来弥补你,好不好?”   他说到最后声音颤抖的满是恳求,他一向那样不可一世。这样卑微的声音,颜歆月从来没有听到过。   可她却只是摇头,含着泪说道:“不好,孟靖谦,我再也不需要了。我只要一想到那你为了那个女人……曾经那样……那样的伤害我,而她还把我害到那种地步,我就没有办法原谅。孟靖谦,我不能原谅你,那个孩子,也不会原谅你。”   孟靖谦听着她绝情的话,心里隐隐有着不好的预感,他想说什么,颜歆月却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断了他最后的念想。   颜歆月眼泪大颗大颗的翻滚下来,平静地说道:“我们分手吧。”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一定会是这样!   孟靖谦痛苦的闭上眼,眼中已经满是温热。当初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她真相,就是怕她会有这种反应,可是没想到最后百密一疏,还是让她知道了。   而且还是让她在这种情况下知道的。如果是他换一个方式告诉她,对她的打击或许还不至于这么大。   他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心翼翼的试探道:“歆月,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慢慢说,你不要冲动。分手……不能随便说的。”   “我不是随便说的。”颜歆月擦掉眼泪,眼神坚决的看着他,“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分手吧。”   反正他们终归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早分晚分都一样,只是她却没想到分手前居然还让她知道了这么残忍的事实。   如果时间能倒退回十几分钟之前,她一定不会手贱去按录音笔上的按键,这样她或许就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些痛苦的事情,她宁愿一辈子都被骗。   原本她想用一种比较平和的方式跟他提分手,不过现在这样倒是也没什么区别,而且借着这个机会,她或许能分的更果断一些,否则以他的性格,一定不会同意的。   颜歆月下意识的苦笑了一下,或许上天让她在这个时候知道这些,也是为了给她一个合理的分手借口,让他们痛痛快快的断了。   果然,连老天爷都觉得他们不应该在一起。   颜歆月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静静地看着他说道:“其实刚刚想要跟你说的,就是分手,只不过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些,现在既然知道了,我觉得我们就更应该分手了。”   “歆月!”孟靖谦忍不住发火,半晌又觉得自己太过冲动,还是按捺住火气说道:“你听我说,魏伊我不会放过她的,我现在也在找证据,就凭她做的那些恶事,足够她把牢底坐穿,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你不要分手,好不好?”   “事到如今,我已经不在乎她是死是活了,反正我的孩子也不可能再回来,她就是死了又有什么用?”颜歆月平静的有些过分,“我现在只是在跟你说分手而已。说真的孟靖谦,我真的受够你了,这段时间你一直在不断的出事,我跟在你身边天天提心吊胆,我不想再过这种生活了,所以我们分手!”   她说完,把录音笔往他手里一塞,转身便准备离开。   孟靖谦见她要走,立刻大步上前拉住她,放缓声调恳求道:“歆月,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说。你说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你不要分手,好不好?”   然而这一次颜歆月却没有跟他继续多说什么,只是回头给了他一个耳光,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个巴掌,希望能打醒你,孟靖谦,我们彻底完了!”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了他的家,用力的摔上了家门。   孟靖谦的双眼猛然一闭,脸上满是灰败,就像是一座雕塑一样站在原地,良久之后,他的唇角终于慢慢扯开了一个苦涩的笑。   这样的场景何其相似,当年他们离婚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拉着他,不断的恳求他,可那个时候他还是绝情的离开了。   如今命运的转盘轮转,终于也让他体会到了失去挚爱的痛苦。   *   从孟靖谦那里离开之后,颜歆月便神色恍惚的在街上走着,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把他当做自己的全部。他们和好之后,她重新回到了他那里,这才算是有了一个家。   如今再次离开他,她才发现自己在走投无路的时候竟然连一个能投靠的人都没有。   颜歆月自嘲的笑了笑,在公园里随便找了一个椅子便坐了下来。   平心而论,那段录音对她的冲击力确实不小,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已经努力让自己忘记那段不好的过去,可是如今事实摆到眼前,还是打击的她无以遁形。   可是尽管如此,她恨的却还是只有魏伊。或许这就是偏心吧,说她贱也好,傻也好,即便知道当年孟靖谦是为了陪魏伊才没有去救她,她依然只是有点怨,并没有到恨的程度。大概是她对他的感情早就已经太过复杂,爱情盖过了恨意,所以不再计较那些了吧。   但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情绪平复下来,她除了怅然若失,再也没有其他感情。   她只是觉得可惜,原以为他们之间能心平气和的分手,从此让她看着他继续不可一世,可没想到到头来却成了这样。   颜歆月叹了口气,有些茫然的坐在公园里,正当她不知道何去何从的时候,天空中却忽然飘起了雨点,起初只是像银针一样的毛毛细雨,可是很快雨势就慢慢变大,最后竟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她这才想起来,榕城早已进了雨季,平日里她总是伞不离身,今天出来的匆忙,所以连伞都忘了带。   这样糟糕的天气,她一时间连去哪里都不知道……   *   安静的家里,只有钢琴声缓缓流淌着,云若初裹着一件针织衫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有些失控的雨势,而云霆则坐在钢琴前悠然自得的在弹琴。   为了能多和颜歆月相处,云霆前些日子在榕城买了一套装修好的复式现房,再加上这段时间正好榕城市里要拍一个舞台剧请他写剧本,所以他索性就在这里住下来了。   正当父女两个各做各的事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云若初下意识的朝父亲看了一眼。   他们在这里都没有什么亲戚朋友,这么大的雨天,会是谁突然来呢?   云霆停下动作,对着云若初努了努下巴,“小初,去看看是谁来了。”   “好。”云若初点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然而一打开门就愣住了。   颜歆月浑身湿的几乎能拧出水来,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看到云若初,她立刻扯起嘴角笑了笑,“姐……”   “小月?!”云若初瞪大眼睛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把她拉进屋里,略带责备地说道:“你这是怎么了?下这么大的雨为什么不打伞?你看你浑身都湿透了。”   听见她的名字,云霆也立刻从屋里跑了出来,看到她那副样子同样吓了一跳,“小月,这是怎么回事?”   颜歆月本来就穿的单薄,再加上又淋了雨,整个人抱着手臂不停地打颤,水流从下巴不断地滴下来,就像是落了水的猫一样可怜。   她的脸色苍白的就像是纸一样,抬起头对着云霆笑了笑,刚叫了一声“爸”,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云若初眼疾手快的扶住她,焦急地喊道:“小月?小月!”   然而陷入昏迷的颜歆月却再也不能给她一丝回应。   *   颜歆月再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屋里只亮了一盏床头灯,云霆目光担忧的坐在床边望着她,手里还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就像是他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旁边则站着云若初,温柔的看着她。   “爸,姐。”颜歆月动了动身体,立刻想要起来。   “你别动!”云霆急忙按住她的肩,“你淋了雨,而且还有些发烧,现在身子正是虚的时候,不要乱动!”   颜歆月慢慢停下了自己的动作,低头看到自己身上陌生的衣服,立刻道:“我的衣服……”   “衣服是我给你换的,你的衣服我已经给你洗了。”云若初微笑道。   “哦……”颜歆月讷讷的点了点头,干巴巴的笑了笑,“爸,姐,让你们费心了。”   她那个时候实在是没有地方可以去,左思右想忽然想起了云霆已经在榕城安了家,所以便直接来了这里。   也幸好她还有父亲和姐姐,否则她真是要无家可归了。   “说什么傻话,这都是应该的。”云霆怜爱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关切的问道:“倒是你,怎么下那么大的雨还往出跑?伞也不打,你看感冒了吧。”   颜歆月低着头没有说话,云霆又追问道:“你为什么突然跑出来了?靖谦呢?他人哪去了?你们吵架了?”   一旁的云若初眼见她脸色越来越难看,急忙对着父亲道:“爸,您不是说给小月炖鸡汤吗?不需要去厨房看着点吗?”   “噢,对!你瞧我这记性!”云霆懊恼的叹了口气,立刻对云若初道:“初儿你过来照顾小月,我下楼去看看鸡汤。”   云霆说完便出去了,云若初坐到了他刚才的地方,端起床头柜上的姜汤递给她,“给,先把这个喝了吧,驱寒的。”   “嗯。”颜歆月点点头,乖巧的接过来小口小口抿着。   “你刚刚把爸爸吓坏了。”云若初笑笑,“说实话,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爸爸那么惊慌失措呢,就连我小时候急性阑尾炎,爸都没那么害怕。”   颜歆月有些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啊,让你们担心了。”   “不过我看得出来,爸虽然担心,但是也很开心。终于有个能照顾女儿的机会了,老头儿可幸福着呢。”云若初调侃着,双手环胸扬了扬下巴,“说说吧,为什么突然跑出来了?”   颜歆月放下姜汤碗,抿着唇没有说话。   “我知道刚刚爸问你的时候你不想说,所以我故意把老人家支出去了。”云若初通透的说道:“跟我就不用藏着掖着了吧。”   她一向都是这样。看什么都是一针见血,在她面前永远没有什么可以藏得过她的眼睛。   颜歆月自知是瞒不过云若初,只好叹了口气道:“我跟他分手了。”   云若初只是略微惊讶,可很快就恢复如常,“为什么?”   颜歆月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把她听到录音的事情,还有她两度流产和一些零碎的事情如实告诉了云若初。   只是她隐瞒了她和孟靖谦重遇之后,他对她那些强迫,还有弱化了一些他们曾经婚内他的冷漠。否则以云若初的性格,大概会直接将孟靖谦打入黑名单。   听她简短的说了一遍过去,云若初这才知道原来她这么多年是这样过来的。   良久之后,云若初才叹息道:“其实第一次在孟靖谦的律所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对你好是好,但那种好总是含了一点愧疚在里面,好像是刻意的在弥补什么,生怕别人说他对你不好似的。所以我就在想,你们之间一定不简单,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复杂。”   颜歆月只是低下头,没有说话。   云若初又问:“那你现在是打定主意要分手了吗?”   “嗯。”她点头,态度十分坚决。   “如果这是你的决定,那我会支持你的。”云若初笑笑,有些淡然的说道:“或许你会觉得我说话这么随便是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我只是觉得,你和他之前存在的问题太多太多了,即便你俩在一起,未来也会走得很辛苦。一个女人,一辈子其实可以过得很简单的,如果过得辛苦。一定是你的感情存在问题。而我不希望你过得太辛苦。”   她并没有告诉云若初陆景呈的胁迫,光是听了他们的过去,云若初就已经不看好他们了,想必他们之间确实是不合适的。   见她神色有些挣扎,云若初拍了拍她的肩道:“你好好想一想吧,我去把鸡汤给你端上来。”   云若初转头出去了,留给了她一个安静的空间,颜歆月靠在床头,脑子里却是一团乱。   *   这一晚,颜歆月和孟靖谦两个人都没有睡好,第二天早晨起来后,颜歆月的精神状态也不大好,一直都怏怏不乐的。   云霆一直都不知道她究竟怎么了,云若初也不敢把她过去的事情告诉父亲。生怕刺激到了老人。   毕竟好不容易找到的亲生女儿,目前看来过得还算幸福,可有过那样灰暗的过去,云霆一定会觉得又生气又愧疚。所以对此,云若初只是轻描淡写的说颜歆月是跟孟靖谦小吵小闹,让他不要担心。   吃过早饭以后,颜歆月也依旧提不起精神,怕她一直这样情绪不好,所以云霆便立刻提出要弹钢琴给她听。   颜歆月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竟然还会弹琴,这倒是吸引了她一点注意力,立刻和云若初坐在沙发上等着听。   云霆和蔼的问她,“你想听什么?”   颜歆月想了想,叹气道:“梁祝吧。”   她记得当年和孟靖谦结婚的时候,他的朋友都知道她会跳舞。所以起哄让她跳,那时她就跳了一曲《梁祝》,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对这个曲子一直很有好感。   云霆点头,“好,那就弹梁祝。”   悠扬的钢琴声很快就飘散在了屋里的每一个角落,颜歆月靠在云若初肩头听着琴声,情不自禁的就想起了孟靖谦也是会拉小提琴的。他之前还说有时间一定要拉琴给她听,可是却始终没有时间,以后怕是也没机会再听到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着想着忽然就有些想哭。   正当氛围有些伤感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云若初立刻起身去开门,在看到外面的人后不禁愣了一下。   孟靖谦喘着粗气,一手扶着墙壁,上气不接下气的问道:“她……呢?”   “她?”云若初一挑眉,明知故问道:“你说谁?”   “少跟我装傻!”孟靖谦有些恼火道:“歆月呢?她在这里对不对!”   他昨晚已经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静言已经出国了,所以她肯定不会去找静言。于是他又大晚上的跑到了关默存那里,把关默存家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看到她,一直到卓方圆无奈的说她真的没来,他这才失望地离开。   她走的时候包和手机都没有拿,他实在是找不到她,担心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他才猛然想起了云霆这里,所以便立刻赶了过来。   现在云若初居然告诉他。她没有来?他死也不会相信!   云若初见他实在是执着,只好无奈的耸耸肩,“你觉得你现在找她还有什么意义吗?反正她都决定要和你分手了。”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跟你没关系!”孟靖谦恼怒的瞪了她一眼,一把推开她便向屋里走去。   颜歆月早已听到了他在门口的大呼小叫,所以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罢手,也绝不会这么简单的说分手,一定会来找她的。   果然不出她所料。   见她面无表情的坐在沙发上,孟靖谦走过去立刻拉住她的手腕便要拉她走,“跟我回去!”   颜歆月拧眉,怒道:“放手!”   孟靖谦忍着火气道:“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别闹了,乖!”   他现在还是一副哄小孩的模样,说明他压根就没有把分手这件事当回事,只当她是在说气话而已。   见他们两人剑拔弩张,云霆立刻从琴凳上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安抚道:“你们两个人有什么事慢慢说,别这样吵。”   他始终不知道他们两人的症结在哪,只当他们是吵闹着玩的。   云若初见状只好走上来,挽着云霆打哈哈,“爸,您不是说中午要给小月做好吃的吗?咱们先出去买菜,让他们两人好好谈谈。”   她说完便不由分说的把云霆拉走了,给他们两人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153 跟我结婚!   家里终于就只剩他们两个人了,颜歆月始终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长发垂下来,看不见她的表情。   孟靖谦走上去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抬眼看向她的脸。   她的眼睛红红的,还有些发肿,想来一定是昨晚没有休息好,脸色也有些发青,看上去整个人都显得很憔悴。孟靖谦心里一阵揪疼,抬手想要拂开她额前的发丝,却被颜歆月皱着眉躲开了。   孟靖谦的手有些尴尬的停在了半空中,半晌后他才握了握拳头,慢慢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昨天的事……”他抿了抿唇,一边组织语言一边缓缓的说道:“很抱歉让你听到了那些事,但我希望你能明白,如果可以,我想让你一辈子都不知道,那些罪恶的事情,我会替你解决,我并不想让你烦心。”   颜歆月淡淡的笑了,“所以你原本是想打算瞒我一辈子的吗?”   孟靖谦心一横,点头道:“是。”   “那你又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句话叫做,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知道。”他苦笑,“所以那些事最后还是没有瞒得住你。”孟靖谦叹了口气,抬眼凝视着她,有些恳切地说道:“可是分手的事情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我们走到今天有多难,你是最明白的,不是么?”   “就是因为我知道过去走得有多艰难,所以以后我不想再这样艰难下去了。”颜歆月终于转头看向他,眼里却是一望无际的冷意,“孟靖谦,你该知道,有些事情至今都没有解决好,你又怎么能保证日后我们就可以一帆风顺呢?”   “我……”他语塞,因为他知道她说的都是对的。   别的先暂且不说。眼前他自己都还没洗清嫌疑,身后还有马上准备跑路的魏伊,前有狼后有虎,他们的事情还多得很。   “说实话,跟你在一起我很累,真的很累。”颜歆月有些疲惫的按着眉心,看上去真的很烦闷一样,“跟你在一起,总是有许多看不见摸不着的危险,我每天都得提心吊胆,为你,也为我自己。我真的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我只想过得平淡一点,安稳一点,什么事都没有的生活。”   “这种生活我可以给你。”孟靖谦有些急切的说道:“只要解决完眼前的事情,我们马上就能过得平淡安稳,就像之前一样好。我们可以立刻结婚,只要结婚了,就没有人能分开我们了。”   结婚……   多么幸福又诱人的字眼。   有那么一瞬间,颜歆月差一点就动摇了。   可她还是嗤笑着摇了摇头,讽刺地看着他,“结婚?孟靖谦,你想的怎么就那么天真呢?你以为结婚真的就只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的吗?我们之间存在那么多问题,你父母可能让我们结婚吗?”   孟靖谦坚决地说道:“这是我的事,跟他们无关,只要我想结,立刻就能结。”   “可是我不想。”颜歆月冷然的抽出自己的手,转过头不再看他,“说真的,我真的受够了你们孟家的人。对,没错,我是不能生孩子了,可是这是我的错吗?作为一个当事人,这件事对我来说比任何事都残忍。可是他们呢?一口一个我没有资格进入孟家。”她冷笑一声,“他们可真是可笑,说的我好像多么想嫁给你似的,现在明明是你缠着我不放,不是么?”   孟靖谦忍不住蹙眉,“歆月……”   “哦,还有。”她又说道:“如果我不能生孩子这件事真要追究起来,难道不应该是你的责任吗?又或者说,不应该是你那个刻骨铭心的初恋和你那个任性妄为的堂姐做的好事吗?我还没有说什么,你们孟家的人反倒是一副受害者的姿态,最可怜的人难道不应该是我吗?”   孟靖谦低着头没有说话,他此时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毕竟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没错,或者让她这样都发泄出来反而会比较好吧。   颜歆月也根本不管他那么多,自顾自的说道:“事实上我也早已经受够你了。你和魏伊的过去,还有莫瑶那件事,你真的以为我不在意吗?孟靖谦,我是个人,更是个女人,以前你因为魏伊对我的伤害,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后来又出了莫瑶的事情,说实话你在我这里早就没有信任了。只要一想到你曾经对一个女人做出那种事,她还怀了孕,我就……”   她咬了咬唇,还是有些说不下去了。   孟靖谦扯了扯嘴角,苦笑道:“莫瑶那件事,我不是跟你解释得很清楚了吗?你之前也说过会相信我的,现在为什么又……”   他不明白,实在是不明白。   为什么短短两天,她的态度就会变成这样?   “我说我相信你,你就真以为我是相信你的吗?”颜歆月哼了一声,讽笑道:“我当时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我没有别的办法了。那个时候我还跟你在一起,说白了,我们两个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旦你出了事,我的声誉同样也要受到损害。我除了说相信你,然后希望你能胜诉以外,我还能怎么样?”   孟靖谦张了张嘴,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她,“所以你的意思是……在莫瑶那件事上,你从来就没相信过我,你还是认为我对她做了那种事?”   颜歆月的脸转向一边,面无表情道:“我说过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如果你真的没做过,为什么她的日记上会一笔一划的写着是你强奸她?而且她手里还有你们的照片。”   “以前我不知道你做的这些事,当初看着你为魏伊伤春悲秋,一次又一次伤害我。后来重遇之后也是,你总是对我用强,不顾我的感受,孟靖谦,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会因为我跟你关系缓和之后就没抹平的,那些事就像是我心上的一根刺,永远也拔不掉,你明白吗?”   “我只问你一句话。”孟靖谦听着她说那些话,深吸了一口气,有些艰难的开口道:“你……是真的决定要分手吗?”   “真的。”她像是怕他不相信一样,又补充了一遍,“比珍珠还真。”   孟靖谦抿紧唇,“那如果我坚决不分手呢?”   “无所谓,我本来就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我只是通知你一声而已。”颜歆月不以为然的耸耸肩,“反正我跟你又没订婚也没结婚,不管是法律还是道义都不能约束我,我真要分手的话,你以为你拦得住我?”   她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过话,明明语气很轻松,可是当中却是满满的坚决,没有办法动摇,甚至已经找好了退路。   孟靖谦苦笑,“所以,你是早就做好准备了?”   “算是吧。”   “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说!”孟靖谦有些固执的要求她,不死心的说道:“我要你亲口说,你是真的想分手,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你已经……不爱我了。”   最后那句话,他不知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说出来。他原以为他们两个人已经能看得到未来了,现在才知道,原来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她的未来世界,从来就没有包括他。   颜歆月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执着,她印象里那个男人一直都是冷淡高傲的,有些话根本不会说第二遍,更不会像现在这样一遍又一遍的问她,就好像多问几遍她就会改变主意一样。   可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分手,无论他怎么问,她还是那句话。   她有些不耐烦的转过头,刚想果断的回答,可是触及到他的眼睛,她却猛然一愣。   那双曾经英锐深邃的眸子里,此时却含满了脆弱和恳求,泛红的眼眶甚至有些不堪一击。颜歆月从没见过他这么卑微的样子,有那么一瞬间,她是真的心软了,也动摇了。她不想让他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她希望他永远都是意气风发的。   可是也仅仅只有一瞬而已,她很清楚,只有拒绝了他,陆景呈撤销那些证据,他才能重新恢复到他的不可一世。   这样一想,颜歆月立刻换上了那副冷漠抗拒的面孔,清晰而决绝的说:“既然你今天死活要个结果,那么我就告诉你。我是真的想分手,我也从来没有相信过你,更加的不爱你。”   孟靖谦看着她冷若冰霜的眼神,忽然觉得有些看不懂她,只觉得她陌生而又可怕。   他低下头兀自笑了笑,喃喃道:“我知道你说的都是假话。”顿了顿,他又声音飘渺的说:“可我会如你所愿。”   颜歆月心里一紧,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话,接着他便站起了身,仰头做了个深呼吸,一字一句的说道:“既然你决心要分手,那么我答应你。我以前对你说过,以后……会尊重你的任何决定,哪怕是离开我,虽然我到现在都不相信你说这些话是发自真心的,但既然你这么选择,那我会尊重你。”   他也是个男人,既然留不下她的心,他再强硬下去,就会恢复到以前他们剑拔弩张的那种状态。   而他现在不想再那样强迫她了。   他也有自己的自尊和骄傲,与其强留一个心已经不在他身上的女人,倒不如痛痛快快的分手。   孟靖谦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她,艰难的扯了扯嘴角,“那我走了。”   他在原地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拖着沉重的步伐转身向外走去。   而就在他转头的那一刻,颜歆月也回身朝他看过去,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中强忍的泪也缓缓地淌了下来。   或许这就是他们的结局吧,纵是有万般不舍,可是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她对着他离去的方向看了许久,一直看到眼睛都有些发痛了,才捂着脸轻声痛哭起来。   从云霆家离开后,孟靖谦的脸色就一直不太好,神色也恍恍惚惚的。刚准备去取车的时候,就看到了提着菜的云霆和云若初父女一起回来了。   云霆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立刻上来关切道:“靖谦,你这是怎么了?脸色可不大好,跟小月吵架了?”   “没事。”孟靖谦勉强笑了笑,沉吟了一下还是道:“伯父,她最近……可能情绪会不大稳定,就拜托您多费心照顾一下了。”   他说完,绕过他们父女便离开了。云霆有些莫名的看着他的背影,而云若初眼中却有些深意。   *   那天云霆回家之后也询问了颜歆月究竟是怎么回事,可她却一直都没有说,只是把自己闷在房间里,不吃饭也不睡觉,大多时间都是在哭。   云若初勉强还算个知情人,看到她这种状态大概也明白了一些,倒是也没有深入的去刨根问底,只是让她自己好好想清楚。   颜歆月在家里闷了整整三天,到第四天的时候,她特意起了个大早,画了简单的妆,准备去找陆景呈交涉。   她现在觉得时间很紧张,拖一分钟对孟靖谦就是多一分钟的危险,所以她想要把这件事尽快解决了。   大约是陆景呈已经对前台打过招呼了,所以颜歆月到了光呈之后,意外地没有人拦她,反而是客气的将她带到了陆景呈的办公室。   颜歆月推门进去的时候,陆景呈正跟几个人在谈话,见她进来之后,一群人立刻收了声,那几个人还对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她甚至还听到其中有一个女人问陆景呈,“就是这位小姐吗?”   陆景呈回头看了她一眼,笑意渐深的点了点头,“对。”   颜歆月有些警惕的看了他们两眼,但是懒得去深入的想。她现在对陆景呈已经完全没有什么耐心了,懒得去猜测他究竟想做什么。   那几个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说了什么,接着又跟陆景呈简单的谈了两句,便先离开了。   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陆景呈绕过办公桌朝她走过来,温柔的牵起了她的手,“你来了。”   颜歆月厌恶的皱眉,下意识的抽出了自己的手,冷声道:“我跟他分手了。”   她原以为陆景呈应该会很高兴,毕竟他一直不择手段就是想要这种结果,如今目的达到了。他终于可以满意了。可谁知他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种结果,仍然笑意不减的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的下文。   颜歆月抿了抿唇,又道:“你不就想要这种结果吗?现在目的达到了,是不是可以发声明宣布行贿什么的跟他没有关系了?”   “你就这么着急么?”陆景呈脸色渐渐沉下来,眼中满是不悦,须臾之后,他又恢复了往日的笑意,抬手抚了抚她的发丝,“歆月,我之前不就告诉你了吗,让你分手,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我想要的,是你到我身边来。”   颜歆月攥了攥拳,似乎在下最后的决心,半晌之后还是把心一横。说道:“如果我答应跟你在一起,你就肯放过他吗?”   陆景呈笑笑,“我不仅会放过他,我还会放过他的老师。”   不得不说,这个是很有诱惑力的。   那天她问孟靖谦的话现在还言犹在耳,他清楚明白的说过,梁教授对他是亦师亦父的恩师,对他有着不一样的意义,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看着梁教授出事。如果梁教授没事了,他应该也会觉得开心吧。   只要他觉得开心,那么她就觉得值得。   颜歆月沉沉的做了个深呼吸,刚想答应他,可是他接下来的话却直接断了她所有的念想——   “不过,那时之前的要求了。”陆景呈慢慢凑近她的脸,温热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现在,我要你嫁给我,跟我结婚!”   “你说什么?”颜歆月猛然提高声调,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陆景呈你疯了?你出尔反尔!”   他先前明明说过只要她和孟靖谦分手,他就不再为难他的,现在怎么又变成了这样?   颜歆月气的指尖都在颤抖颤抖,闭了闭眼极力稳住自己的身体,咬牙恨道:“陆景呈,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的不是我,歆月。”陆景呈惋惜的看着她,极其虚伪的说道:“我当初确实说过只要你到我身边我就放过孟靖谦,如果你早几天做决定,我或许真的就那么好说话的放过他了。可现在我改主意了,我要你跟我结婚,这样我才能确保你一辈子都会留在我身边。”   “你……”颜歆月气的眼睛都红了,几乎是低咆般的吼道:“陆景呈你真无耻!”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她早该知道陆景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说出来的话根本不能信,是她把他看的太简单了。   “随你怎么说。”他厚颜无耻的笑着,薄凉的指腹抚摸着她的脸颊。“只要能把你留在身边,我不介意无耻。”   他本就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这么多年终于能遇到一个让他心动的女人,无论用什么手段,他也一定要得到她,哪怕是做个卑鄙险恶的人。   颜歆月握紧拳头,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陆景呈笑得极其狂妄,“那我现在就给纪委打电话,明天孟靖谦大概就能进监狱了。”   颜歆月忽然觉得很无力,所有的怒气此时都被陆景呈的卑鄙打磨的一点不剩,就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再也提不起任何精神,只能任由他揉圆搓扁。   她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从开始到现在都这么游刃有余,原来是早就已经把她当做了砧板上的鱼,怎么为所欲为她都逃不了。   颜歆月闭上眼,长长的叹出一口气,半晌才道:“你这么做,就不怕遭报应吗?”   “不怕。”陆景呈无所顾忌地看着她。“失去你才是最大的报应,只要你能留在我身边,什么报应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人啊,最怕的就是不要脸,比不要脸还可怕的,是不要命。   颜歆月苦笑着扯了扯嘴角,是她输了,输给了他的不择手段,也输给了他的无动于衷。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板,良久才低低的说道:“好,我答应你。”   左右她也是不能跟孟靖谦在一起的了,既然如此,那她跟谁在一起,嫁给了谁又有什么区别?至少跟陆景呈结婚的话,还能换他一世平安,这倒也不算亏。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的!”陆景呈激动地一把抱住她,声音都带了些颤抖。   而在他怀里的颜歆月却像是一块木头一样。任由他抱着,没有任何反应,就连眼神都是空洞虚无的。   不知过了多久,陆景呈才听到她不带感情的说道:“想让我跟你结婚,可以,但你必须要先让他安然无恙的退出这场风波。”   陆景呈终于松开了她,喜不自胜的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满心欢喜道:“好,只要你答应结婚,我保证他什么事都没有。”   他说完,重新紧紧地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就像是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宝物。   而他没有看到的,是颜歆月眼中满满的厌恶和憎恨。   *   靡丽暧昧的卧室里,夜风偶尔掀起窗帘,将整个房间都包裹着一种别样的情动。   墙上的钟表已经指向了凌晨三点,武文静转头看了看睡在身边的男人,屏住呼吸听了听周围的声音。直到男人平稳的呼吸声渐渐传来,她才敢确定他已经睡着了,这才抿着唇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踮起脚向外走去,动作轻的就像是一只深夜潜入的猫一样。   拧开门把前,她又回头看了看床上的陆景呈,月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像是给他的脸上镀了一层薄凉的水光,显得极其冷漠疏离。他的神色很安宁,显然是睡得很熟。   武文静这才松了口气,咬着唇一点一点的拧开了门把,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客厅里的茶几上还放着东倒西歪的酒瓶和高脚杯,他们的衣服从客厅一直延续到了卧室门口,之前这里发生过什么,已经是显而易见。   可武文静此时也没心情去管那些,踮起脚尖直奔陆景呈的书房,到了门口之后,从头上取下一只钢丝发卡,动作谨慎的捅进了锁孔里。   她现在真是无比庆幸陆景呈之前对她的改造,让她有了光明正大的借口戴这种饰品,现在还能用来开锁。否则以她以前那种形象,别说卡子了,就连一点女性化的东西都没有。   陆景呈是个很谨慎的人,先前她来他家的时候,偶然有一次进了他的书房,再之后她再来的时候,陆景呈每一次都会把书房的门紧紧地锁着。有时候不放心,甚至会直接叫她到他办公室的休息室,或者是去她家。   那时她就在想,他这么小心他的书房,里面一定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只要她能进去,或许就能找到证据。   前些天孟靖谦忽然就不来律所了,打他电话不接,吴铮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后来她猛然联想到了那天在陆景呈休息室里,听到了他和颜歆月的谈话,她便立刻想到或许是颜歆月和孟靖谦分手了。   她当即便开车赶往了孟靖谦家,敲了很长时间的门却都没有人开,她实在担心他出什么事,最后索性叫来了开锁公司。   等她一打开门,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浓烈的烟酒气,客厅里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收拾了,乱的一塌糊涂,东西丢的到处都是,地上满是烟头和酒瓶。   她在整个房子里绕了很久,最后终于在阁楼上的一个小屋里找到了孟靖谦。   那是一个舞蹈教室和健身房的结合版,显然里面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去,照样丢着酒瓶,而孟靖谦正无知无觉的睡在地板上,大概是醉倒的。   武文静看到他这副自甘堕落的模样又气又急,走上前踢了他两脚,孟靖谦眨了眨朦胧的醉眼,呢喃着叫了一声“月儿”,在看清来人是她之后,立刻失落的说了一句“是你啊”。接着便倒头继续睡。   她这才知道,原来颜歆月是真的和他分手了,而且是她先提出来的,孟靖谦之所以会这样,都是因为分受的打击太大了。   他一向都那么不可一世,能让他堕落成这样的女人,怕是也只有颜歆月了吧。   武文静只觉得心里又酸又涩,还充满了嫉妒。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让孟靖谦这样放在心上,或许这辈子都不可能了,哪怕是她死了,他都不会为她掉一滴泪的。   他只把她当做兄弟、朋友、合作伙伴,从来就没有把她当做女人,更不要说是恋人了。   武文静无奈的叹了口气,蹲下身帮他把地上的酒瓶都捡起来,又帮他把家收拾好,找了一床枕头和杯子给他安顿好,这才离开了他家。   她心里很清楚,对于颜歆月和孟靖谦两人来说。他们对对方意味着什么。   颜歆月不是一个会随随便便说分手的人,除了陆景呈威逼利诱,她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借口。   她不想看着孟靖谦这么痛苦,所以能让他解脱的唯一办法,就是找到证据帮他脱罪,然后再让颜歆月回到他的身边。   这么一想,武文静当即便收拾了一下,化了个漂亮的妆容,带着吃的和酒来到了陆景呈家里。   他也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事,心情好像格外的好,见到她后也没有像往常那样三句话就跟她吵起来,反而是跟她说了很多很轻松的话题,以至于武文静都觉得他有些陌生。   他们到最后说的很尽兴,武文静见状便趁机向他提出了自己的来意,“只要你肯放过孟靖谦,我从今以后就消失在你的生活中,再也不会缠着你。”   她觉得这个条件对陆景呈来说也算有诱惑力,毕竟从她出现之后,她就把他的生活搅得一团乱,致力于让他不爽,他怎么不痛快她就怎么来。所以她觉得,如果她自愿离开,那他一定会很高兴。   谁知陆景呈当即就变了脸色,直接将她按倒在了客厅的地摊上,恼羞成怒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来跟我谈条件?你想滚就滚,不用来跟我说。你还没重要到那种程度!”   他一边说,一边直接扯了她的裙子。为了能让他掉以轻心,她特地穿了一条黑色的长裙,丰满的胸部呼之欲出,再加上她很少化妆,所以看上去十分精致美艳,短发虽然有些不够女人味,却有着一种独特的风情。   她实在是不明白陆景呈哪来那么大的火气,做到最后她几乎都要疼死了,可他只是一遍又一遍的说她不配。   而事实上武文静也不是那么傻的人,她知道陆景呈不会那么好说话。所以她特地准备了两套方案,如果第一套不行,她还有一个下下策。   那就是给陆景呈下药。   她趁着他去上洗手间的空档给他的红酒里放了一些安眠药,准备等他睡着了之后再去他的书房找证据。   只是她有些无奈,最后果然还是下下策比较好用。   武文静叹了口气,开锁的手又在锁眼里面捅了捅,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门锁终于开了。   她长长的松了口气,按捺住内心的兴奋,蹑手蹑脚的拧开了门把,轻轻地走了进去,甚至连灯都不敢开,从身上摸出一支手电筒,就着微弱的光在书房里搜索了一遍。   她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陆景呈办公桌上的一叠文件,走上去大概翻了翻,最后果然看到了她利用孟靖谦的名义开户的材料。   那一瞬间武文静激动地险些叫出来,看来那句话说的还真是没错,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没想到陆景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么重要的证据,居然就随随便便的扔在这种地方。   武文静嘴角扬起一个不屑的笑,一边在心里嘲笑陆景呈犯傻,一边拿着手电筒,把手机的录像模式打开,对着那些文件拍摄起来。   然而就在她以为自己马上就能得手的时候,书房里的灯忽然被人“啪嗒”一声按亮了。   武文静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手电筒都掉在了地上,瞪大眼抬头朝门口看过去,却看到陆景呈穿着一身银灰色的睡袍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嘴角还挂着促狭的笑,好整以暇的打量着她。   “你……你……”武文静的脸都有些白了,她下意识的把手机背到身后,咬着唇紧张的看着他,“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他不是已经喝了她下的安眠药吗?怎么还会精神的站在这里?   难道……   “你是想说,我不是应该睡死在床上,怎么会突然醒过来?”陆景呈挑眉笑笑,双手插在口袋里朝她走过来,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以后下药的时候,记住手不要抖。你那些粉末都挂到杯壁上了,我要是连那么明显的漏洞都看不出来,除非我眼瞎了。”   原来是这样。   武文静懊恼的咬了咬牙,陆景呈依旧不疾不徐的笑着,“大晚上不睡觉,怎么跑我书房来了?”   “我……”武文静咬了咬唇,壮着胆子故作镇定道:“我只是……来看看。”   “哦~”陆景呈意味深长的拉长了尾音,双手撑在桌面上,低头看了看那份摊开的文件,扬了扬唇角,“我看不只是这么简单吧。”   武文静自知今天已经是无路可退了,索性豁出去了,梗着脖子道:“对,没错。我就是来找证据的,你想怎么样?”   大不了就是一条命,她今天就跟他赌上了,看他陆景呈会不会真的要把她杀人灭口。   “想怎么样?我不想怎么样。”谁知陆景呈却也不生气,绕到她身后,拿起她的手机,对着她拍下的画面看了看,点头道:“嗯……不错,差点就让你得手了,是不是觉得很失望?”   “你少废话!”武文静恼羞成怒道:“你要杀就杀,要打就打,反正我现在有把柄在你手上,横竖就是一条命,我武文静不是怕死的人!”   “啧啧啧,你干嘛搞出一副大义凛然就像是马上要去死的模样?”陆景呈好笑的看着她,有些嘲讽地说道:“我又不是混黑道的,要你的命能做什么?”   武文静反倒是有些迷糊了,“那你想怎么样?”   陆景呈转了个身。双手把着桌沿,直接将她桎梏在了自己的怀抱和桌子之间,微微凑近她的脸,靠在她耳边说道:“我只是想说,这么多年,你就不觉得不甘心吗?”   “什么意思?”武文静拧眉看着他。   “你不声不响像个影子一样陪在孟靖谦的身边,可他眼里却始终没有你,你就不会觉得难过?”   武文静嗤了一声,“他有爱的人,看不到我很正常,这有什么可奇怪。”   陆景呈笑得有些阴佞,“但如果……他爱的人再也不回到他身边了呢?”   武文静脸色一变,“你这话什么意思?”   陆景呈抬手挑起她耳边的发丝,不紧不慢的说:“我已经跟歆月提出结婚了,很快她就会到我身边,然后嫁给我。”   “果然是你!”武文静咬牙切齿的看着他,抬手就要给他一耳光,“你这个卑鄙小人!”   谁知她的手刚抬到半空中就被陆景呈接住了,他冷笑一声甩开她,“所以我就说你这女人没脑子,我是在帮你,看不出来么?”   “呸!”武文静啐他,憎恶道:“我不会跟你同流合污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他下得了狠心去伤害颜歆月,她可下不了狠心去伤害孟靖谦。   陆景呈倒也不恼,反而是压抑着火气对她循循善诱道:“你就不想得到孟靖谦吗?换个思路想想,他之前之所以看不到你,是因为他身边有歆月在。一旦歆月离开了,日久生情,他很快就会发现你的好。”   他抬手摸了摸武文静的脸颊,在她耳边诱导道:“毕竟你现在也这么有女人味,而且长得又漂亮,其实一点也不输给歆月,不是么?”   这句话倒是让武文静有些动摇了。   陆景呈说的没错,其实不止一次有人跟她讲过,如果她把性格放软一点。学会撒娇和讨好,那她一定会很受男人欢迎,毕竟她长得确实也漂亮,人又有气质。   就连她自己也曾经对着镜子看过,她承认颜歆月确实比她更温柔,但如果她也能变得温柔一点,孟靖谦是不是就会喜欢她了呢?   看她没有说话,孟靖谦察觉到她隐约有些东西,再接再厉的说道:“而且你看,歆月跟孟靖谦在一起,他们其实并不能幸福。孟家那么看重子嗣,歆月又不能怀孕,如果你跟孟靖谦在一起,你再有了他的孩子,岂不是锦上添花?”   武文静的眼神慢慢动荡起来,心里的防备也渐渐土崩瓦解。   是啊,这么多年了,她虽然一直告诉自己不争不抢。看着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只能苦笑,可她心里就真的能甘心吗?   她之前为他们两个做了那么多事,不停地撮合他们,甚至为了他们的幸福甘心上了陆景呈的床。可是到头来呢?颜歆月并不能让他幸福,反而是让他现在变得那么堕落。   如果留在孟靖谦身边的人是她,那她一定不会看他变成那个样子。   颜歆月是爱了他很多年,也为他付出了很多,可她也同样无声无息的陪伴在他身边很多年。他的事业之所以会有现在的成绩,起码有一半是她的功劳。   这个世界上深爱着他的,并不是只有颜歆月一个人。   这么一想,武文静忽然有些不甘心,眼神也渐渐变得异样起来。   看她隐约变冷的脸色,陆景呈便知道自己的话奏效了,他趁机删了武文静手机上的录像,又关机把手机重新地给她,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这样做是对的,只要孟靖谦看到了你的好,他一定会爱上你的。”   武文静有些半信半疑的看了他一眼。在触及到他眼中肯定的光之后,她最后还是默认了陆景呈的动作。   卑鄙就卑鄙吧,就这一次,她也想为自己活一次,也想能够陪在自己爱的人身边。 ☆、154 用心险恶   颜歆月不知道陆景呈是什么时候变成了那样一个丧心病狂不择手段的男人,又或许是他原本就是那样一个人,只是她自己一直没有看清罢了。   她原本很担心她答应陆景呈结婚之后,他依然会出尔反尔的去害孟靖谦,毕竟这样的事情他做了不是一次两次,她甚至都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准备,只要他敢那样,她一定会不顾一切的把真相披露出来,就算是鱼死网破也无所谓。   可让她意外地是陆景呈这一次竟然真的说到做到,高抬贵手的放了孟靖谦。甚至撤销了全部对他不利的东西。   消息是在颜歆月答应他的第二年天早晨发布出来的。   那天早晨她一睁眼,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只见屏幕上铺天盖地都是各大媒体的推送消息,而内容无一例外,都是在说孟靖谦无辜和清白的。   颜歆月心下一惊,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拿起手机仔细翻看着,这才知道原来是有人匿名向报社投稿,说孟靖谦是被诬陷的,其实之前被曝光的账户名字都是有人冒名顶替的。   一夜之间,所有对孟靖谦不利的消息统统都没有了,反而微博和各大论坛上出现了无数的水军替孟靖谦说话,这当中有人自称是孟靖谦的朋友、同学,也有人说自己是他以前帮忙打官司的当事人。   人们纷纷站出来为孟靖谦说话,好像事情真的一夕之间被颠倒了黑白,再也没有人说孟靖谦高额行贿,也没有人说他强.奸了。   就连梁道先的调查也被纪委和政法委撤销,并且重新恢复了原职。   而纪委和政法委官方微博给出的结论是,榕城中院前法官因为和梁道先意见不合,所以才在背地里栽赃陷害梁道先受贿,目前纪委已经将那位前法官带走调查了。   一夜之间,榕城出了两起政法大案,宣扬起了不小的风波,就连中央都下来人开始调查,不过万幸的是,梁道先确实已经没事了。   她也不知道陆景呈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但是她能知道的是,这些的确都是陆景呈一手策划的,而如今,他也言出必行的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而接下来,他一定会不顾一切的逼迫她结婚。   颜歆月放下手机,靠在床头开始怔怔出神。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恩师已经脱离了陷阱,他自己也洗清了冤屈,他现在应该很开心很轻松了吧。   终于不会再有人害他了。   终于。   颜歆月看着窗外淅沥沥的小雨,嘴角慢慢扯开一个欣慰的笑,可不知怎么眼前就渐渐地模糊起来,就连外面的雨水都有些看不清了,心也隐隐作痛。   她努力想要笑一笑,可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怎么会这样呢?他终于没事了,她应该觉得开心才对,不是么?   为什么心里反而这么疼呢?   颜歆月缓缓的低下头,眼泪就像外面的小雨一样,滴滴答答的落在被子上,瞬间便打湿了一片。   *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蒋祺脸色阴沉的坐在椅子上。对面站着几个噤若寒蝉的下属,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如履薄冰的表情,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触怒了面前的男人。   蒋祺的手上拿着一份报告,他随意的翻了翻。愤然的摔在了桌上,指着那群下属怒道:“废物!一群废物!让你们去搞到关默存那份竞标案的底价,居然搞了这么久都没有搞到!槐城那块地皮拿不上,你们都给我滚回家去吃自己!”   那几个下属吓得浑身一抖,缩着脖子忍受着他的怒骂,谁都不看吭一声。   蒋祺用力攥了攥拳头,起身走向落地窗,看着下面的芸芸众生,沉着脸色问道:“距离竞标会不剩几天了,这次关默存绝对不会再失手了。你们倒是给我说说,怎么才能想出一个好办法,最好不用动一兵一卒就让他能把那块地皮乖乖地拱手相让?”   自从魏伊倒台之后,孟家那边对他也是盯得很紧,时时刻刻在找机会准备捅他一刀。蒋氏的资金链现在极其的脆弱。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会断裂,他必须要保证不费一点力气,而且完全不和关默存起冲突,平平安安的就能搞到那块地皮才行。   几个下属面面相觑的互相看了看,脸上满是荒唐,就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认为蒋祺讲的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关默存是什么手段,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更何况姓关的又不是傻子,而且他的背后还有盛家支撑着。想不费吹灰之力的就拿到那块地皮,根本就是做梦。   可尽管他们都知道这是事实,但也没人敢说出来。蒋祺现在正值盛怒,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说话,那无异于是虎口拔毛。纯粹是在找死。   几个人谁都没敢出声,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着,办公室里一时间静谧的有些让人不寒而栗。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接着就探进来一个小脑袋。对着里面四向张望了一下。   关默昕对着周围环视了一圈,终于在落地窗前发现了蒋祺的身影,蜜色的嘴唇绽放出一个愉悦的笑容,她小心翼翼的走进来,对着那些下属们“嘘”了一声。示意他们不要出声。   事实上也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声,毕竟蒋祺心情不好,他们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殃及池鱼,纷纷把心提在嗓子眼上,屏住呼吸看着关默昕的动作。   关默昕踮起脚,蹑手蹑脚的走上去,在蒋祺背后轻轻伸出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她的声音甜美而又单纯,偷笑着问:“猜猜我是谁!”   周围那些下属已经紧张的脸都变了,这个时候还敢不怕死的凑上去的,估计除了关默昕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果然,蒋祺立刻不耐烦的皱起了眉,一把拽下了她的手,转过头眼神阴鸷的看着她,“谁让你过来的?”   关默昕被他这样冷厉的眼神吓得一抖。像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小小声的说道:“是你说……说让我这个时候过来找你,你会陪我去逛街的。”   前段时间他们的关系缓和了许多,蒋祺忽然对她变得极其体贴,不仅会陪她逛街。还会带她出去旅游,这在以前是关默昕想都不敢想的美梦。   大概三个小时之前,她跟蒋祺刚刚通过电话,蒋祺在电话里很温柔的说让她一会儿过来找他,等他开完会就带她去买prada那个最新款的包。   所以她掐准了时间,立刻心花怒放的赶了过来,却没想到正撞上了他心情不好的时候。   关默昕咬着唇不安的看着他,生怕他下一秒就又会变回那个陌生而又暴戾的蒋祺。   蒋祺蹙着眉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个时候他还没谈到这个开发案,所以心情还算不错。当时便很痛快的答应了她要陪她逛街,可是这丫头实在是太不会看时间,他此时正是鬼挡杀鬼,佛挡杀佛的暴躁时候,她居然不知好歹的来烦他。   他低头看了看面前只到他肩头的女孩,小心翼翼,唯唯诺诺,一脸的稚气,心里瞬间就窜上来一股无名火,先前所有的怒气也都找到了发泄口。   “你每天就知道吃喝玩乐,没看见我正在忙工作吗?谁有空天天陪着你逛街旅游?还把自己当关家大小姐?”蒋祺越说越恼火,对着关默昕怒斥道:“滚出去!现在看见你就心烦,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娶你回来有什么用?!”   关默昕不知道他怎么忽然就发这么大的火,眼中瞬间包了一汪泪。委屈的看了他几秒,捂着嘴转身跑出去了。   蒋祺那些下属眼看着他把少奶奶给骂跑了,一个个都不敢再出声,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对着关默昕发了一顿火,蒋祺的情绪似乎也平复了许多。转身重新坐在椅子上,扬起下巴对着那几个下属拧眉道:“刚刚问你们的话想的怎么样了?怎么才能让我不费一兵一卒就拿到槐城的地皮,赶紧给我想办法!”   那几个人吓得一颤,都紧张的挖空心思开始想办法,只有其中的一个人,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狡诈的光,上前不怀好意的对着蒋祺笑了笑。   “老板,我倒是有个主意,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蒋祺不耐烦的怒道:“少废话!赶紧说!”   那人对着关默昕刚刚离去的方向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扯起嘴角险恶的一笑。贼眉鼠眼的脸看上去更加猥琐,凑到蒋祺耳边小声耳语道:“不如……我们这样……”   蒋祺听了他的话先是一愣,可脸上很快就浮现出了笑意,接着便是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眼神也变得有些怪异。   他转头拍了拍那个男人的脸颊。略带赞赏的说道:“你小子平日里不吭不哈的,没想到关键时候脑子转的还挺灵活。”   那人故作谦虚的打哈哈,“都是跟在您身边耳濡目染学到的。”   蒋祺连连点头,眼神渐渐变得自信起来,低笑一声道:“只要这么做。我想关默存一定会把那块地皮拱手相似的。” ☆、155 过几天我们先去领证   自答应陆景呈要和他结婚之后,颜歆月就一直闷在家里,陆景呈给她打了好几次电话,每次都被她敷衍的搪塞过去了。   她现在始终还是需要一个时间来让自己平复下来,等情绪好一点之后才能去找他。   接连过了几日,陆景呈的耐心大概也要宣布告罄了,在电话里旁敲侧击的威胁了她一顿,并且暗示她再不主动一些,他就不会再这么客气了。   坐在出租车上,颜歆月有些疲惫的按了按眉心。对于外面的世界也没心情去看,一直低着头。   “姑娘,到了。”   直到前面的司机突然出声,颜歆月这才回过神来,尴尬的笑了笑之后,付了车钱便下了车。   她抬头看着面前高大宏伟的写字楼,心里却像是一汪死水一样,每一次站在光呈的楼下,她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大概如同世界末日一般。   她做了个深呼吸,拍了拍脸颊,这才抬步走了进去。   不出意外,和往常一样又是一路畅通。   颜歆月到了他办公室门口后,无念无想的敲了敲门,听见里面传来陆景呈的声音之后才推门走了进去。   陆景呈依然在办公,耳朵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斯文而又温润,可眼睛里却迸发着恼火的光,大约是这几天颜歆月一直含糊其辞,实在是让他觉得不痛快了吧。   他向后一靠,双手环着胸,微仰着头睇着她,明明是一个仰视的姿势,不知怎么的,却让他做出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颜歆月受不了他那种帝王般审视的姿态,嫌恶的别开脸,抿着唇没有说话。   “快一周了。”陆景呈的声音有些发冷,沉着脸色道:“歆月,你整整拖延了一周的时间,怎么,想反悔?”   颜歆月冷笑,“我要是说想反悔,你就会给我反悔的机会?”   陆景呈脸色骤变,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朝她走过来,伸手扼住了她的下巴,愠怒道:“你该知道我是个商人,赔本的生意我从来不做,你如果真的反悔,也别怪我撕破脸!”   “你跟我不是早就撕破脸了吗?”颜歆月一点都不慌乱,不疾不徐的说道:“难不成你以为我们现在还是和颜悦色举案齐眉的在对话吗?”   “你!”陆景呈咬牙,片刻之后又平复下情绪,哼了一声,“你现在变得牙尖嘴利了许多。”   颜歆月瞥了他一眼,“彼此彼此。”   陆景呈知道她最近一直都是这样不阴不阳的。所以也不再多说什么,免得又惹得她不高兴。   他顿了顿,又换了一副温和的面孔,温笑道:“不如我们来说的点有意思的事情,既然我们决定要结婚了。那有些事势必是要提上日程的。你的伴娘有没有想好要让谁来做?婚纱喜欢哪一个牌子?桂由美还是verawang?如果度蜜月的话,你想去哪个国家?”   他一下说出了这么多话,可颜歆月实际上却没听进去几句,只是一直在愣愣的出神。   看样子陆景呈是真的已经做好了要跟她结婚的准备。也对,他本来就是那种言出必行的人,既然已经做到了这一步,那势必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只是她真的要和他结婚了吗?   伴娘、婚纱、蜜月……这些美好的字眼,她以前只幻想过和另一个人,她对未来的蓝图当中,从来就没有陆景呈的份。此时突然要跟他谈论着些甜蜜又幸福的事情,她却只觉得害怕。   见她一直在愣神不说话,陆景呈蹙了蹙眉,有些不悦的叫她,“歆月?歆月!”   “嗯?什么?”颜歆月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一片茫然,显然没听进去他刚刚说了什么。   陆景呈冷下脸色道:“我刚刚说的话你有没有听进去?”   她仍然一脸的状况外,“你刚刚说什么?”   果然!从她进来的时候,他就看出了她的眼中根本没有他!刚刚他说话的时候一定也是,这个女人一准是在想那个姓孟的男人,根本就没把他的话听进去,也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陆景呈越想越恼火,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按在自己怀里,两个人的距离不到几厘米,颜歆月看着他突然放大的面孔。感受着他温热的鼻息,心里顿时一阵害怕。   “你干什么?放开我!”颜歆月双手抵在他的胸口,慌乱的挣扎起来,“陆景呈,我警告你别乱来。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怎么,害怕了?”他阴佞的笑了笑,低头便准备去吻她的唇,颜歆月心上一慌,下意识的转开了脸。他的唇就这样从她的脸颊上擦了过去。   陆景呈眼中闪过怨怼,伸手掐着她的下巴扭过她的脸,眯了眯眼道:“怎么,害怕了?就这么抗拒我?”   颜歆月垂下眼不去看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镇静一些。“是你突然靠过来,我吓了一跳。”   “哦,是嘛。”他笑笑,促狭的看着她道:“那如果接下来我准备要你的话,你打算怎么做?”   颜歆月立刻惊恐的瞪大了眼睛,防备的看着他道:“我告诉过你了,别乱来!”   陆景呈也被她激怒了,阴沉着脸色执拗道:“那如果我今天无论如何一定要得到你呢?”   颜歆月的视线在他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他桌上那把美工刀上,垂着眼道:“如果你今天要霸王硬上弓,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你总不至于想要一具尸体吧?”   陆景呈搂在她腰上的手骤然收紧,一字一句地咬牙问她,“你就这么抗拒我?”   那个曾经笑靥如花。会温柔的关心他的女人,到底哪去了?   如今这个宁死不从的女人,看上去真的是太陌生了。   颜歆月低着头没有说话,权当是默认了。   “好,我明白了。”陆景呈看着她。终于慢慢地松开了她的腰,向后退了一步靠在桌上,面无表情的说道:“你放心,在我跟你正式结婚之前,我不会碰你。我会等着你心甘情愿的让我要你。”   永远都不会有那一天的。   颜歆月默默地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沉闷,陆景呈被她着抗拒的态度搞得也有些不爽,背过身平复了好一阵,直到他觉得自己可以平静面对这个女人的时候,这才转身重新微笑着看向她。   “结婚不是小事,我们虽然决定的有些仓促。但是我一定不会委屈你的。婚纱我选了几个款式和牌子,你过来看一下。”   他说着便强硬的将她拉到了办公桌前,不由分说的将她按在了椅子上,握住鼠标在电脑上点了点,很快便找出了一个图册。   “这个束腰的鱼尾婚纱你觉得怎么样?你身材这么好,婚纱设计师说你应该穿这种修身的款式,会让你看上去更美的。”   “还有这个露肩的,你的脖颈和锁骨都很漂亮,穿这种一字领最适合你了。”   “这种带大拖尾的倒是很华丽,你喜不喜欢这种款式?”   他一个人自顾自的说的兴高采烈,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用心的在准备这些。颜歆月朝着他桌上看了看,却发现桌面上放着的不是蜜月指南就是婚纱图册,还有婚纱摄影店的宣传手册,然而她却没有半点兴趣,陆景呈丝毫没有顾忌她的情绪和态度。   见她一直不说话。陆景呈低头问道:“怎么,这些款式没有一个你喜欢的吗?这些可都是婚纱设计师亲自给你量身定做的。”   颜歆月蹙眉,“婚纱设计师什么时候见过我?”   “那天你来找我的时候,我就是在跟他们讨论这个问题。”   颜歆月低头想了想,终于恍然。她记得有一天来这里找他的时候。正好遇到他在和几个人谈话,那几个人还对着她不停地看来看去,她当时以为那是他的下属,原来是设计师。   她不禁冷笑一声道:“看样子你是早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那个时候她都还没有答应他结婚,他就已经开始着手去准备这些东西,说明他早就已经预料到了她一定会跳进他的坑里。   陆景呈没有说话,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温柔地说道:“原本我是想带你加拿大结婚的。但是你的朋友家人都在这里,这是你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一刻,我想他们一定也想亲眼看你结婚。所以我想,先在国内领证,办一场婚礼。等回到加拿大,再请我家里人补办一场,你觉得怎么样?”   结婚证?   颜歆月心头猛地一跳,她都忘了还有这件事。她一直都在想办法推脱,所以从来没想过还要跟他领证。   但如果他们真领了结婚证。那这势必就会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旦受了法律约束,她真的就再也逃不掉了。   她努力扯了扯嘴角,放缓声调,尽量讨好的问他,“结婚证这件事……能不能等等再说?”   而陆景呈只是笑意不减的看着她,毫不留情的给了她两个字,“不能!” ☆、156 关默存&卓方圆小番外:用她来换   如果说让关默存罗列出一张世界上最恶心的人的名单,那么将其一定会在名单上位居榜首。   有时候关默存实在是想不通,像蒋祺这样的社会毒瘤是怎么在社会上立足的,无耻而又卑鄙,简直是配得上世界上任何贬义词。   接到蒋祺电话的时候,关默存还正在开会,蒋祺在那边笑得趾高气扬,说是要约他“谈一谈”。   关默存当即便直接说道:“我跟你这种人渣没什么好谈的。”   他说完便准备挂电话,可是却听到蒋祺又在那边说:“就算是关默昕的事,你也不想谈?”   这句话成功的让关默存迟疑了下来,他心里充满了对蒋祺的厌恶,用力握了握手中的手机,却还是一字一句的咬牙道:“说!在哪儿见?”   别的事他都可以不计较,但是涉及到关默昕的,他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理。   “城东有间一品轩茶楼,就在那里见吧。”蒋祺似乎料定了他一定会接受这个提议,有些得意的说道:“哦对,友情提醒你。千万别带卓方圆过来。”   蒋祺说完便挂了电话,关默存对着已经黑屏的手机忽然觉得有些怪异。   按理说,蒋祺一直就像是苍蝇一样围绕在卓方圆的身边,几乎是有卓方圆出现的地方他必定会出现,已经到了见缝插针的地步。既然如此,他应该很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卓方圆才对,为什么会提出不要带她呢?   虽然心里多有疑惑,可是关默存还是遵守了诺言,没有带着卓方圆一起去。   毕竟蒋祺那人做事诡计多端,他也怕把卓方圆带在身边会出什么事,所以还是让她呆在公司里比较好。   按照约定,关默存当天下午三点便准时到了一品轩茶楼,他刚一进来,便有蒋祺的人走上来引路,带着他直接上了二楼。   蒋祺早就已经等在了那里,这间茶楼是没有椅子的,只有一个蒲团和小茶桌,蒋祺此时正盘腿坐在桌前,拿着茶壶在沏茶。   他今天穿了一件立领的西装外套,再加上他此时泡茶的动作,看上去倒真的很像是电影上那种茶道师,高雅而又沉稳,只是可惜,虽然他表现的很像是一个文化人,但仍然掩饰不了他内心的卑劣。   关默存嫌恶的瞪了他一眼,走上去坐在蒲团上,不耐烦的看着他道:“你想说什么?少废话,赶紧说!”   “四哥来了啊。”蒋祺抬眼瞥了她一眼,动作缓慢的仍然在泡茶,不疾不徐的说道:“既然来了,就不要着急了。我前些天去日本玩的时候刚和日本一流的茶道师学了一手,不如四哥来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就你?”关默存冷嗤一声,蔑然道:“我怕你泡出来的的不是茶,是猫尿!”   蒋祺的手一顿,低垂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可很快他就掩饰过去,抬起头对着关默存笑了笑,“四哥何必对我这么剑拔弩张的呢?昕昕虽然只是你的义妹,但好歹也是姓关的,按照辈分来说,我也算是四哥你的妹夫呢。”   “我至今为止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让昕昕嫁给了你这个畜生!妹夫?”关默存咬牙冷笑,眯了眯眼道:“你还不配!说,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我之前不是已经跟四哥说得很清楚了吗?我们来谈谈昕昕的事。”蒋祺依旧在跟他打太极,始终没有进入正题。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是要说昕昕的事,就是因为她我才来的!”关默存对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不屑的哼了一声,“不然你以为我会见你来脏了我的眼?”   蒋祺直接无视了他的后半句话,拿起茶杯姿态优雅的啜了一口,“四哥对昕昕这么爱护,该不会是喜欢她吧?”   关默存脸色一变,“你胡说八道什么!”   关默昕现在已经是蒋家的人了,饶是他对她的情意再深厚,却也知道这份感情只能存在于内心深处,他一旦说出来,就是给关默昕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而他从来不想让她有一点烦扰。   “人都有七情六欲,这不是很正常吗?四哥何必这么激动呢?”蒋祺笑笑,举着茶杯看了看,悠悠的说道:“就是不知道,如果昕昕了解了你的心意,她会怎么做呢?和她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哥哥,竟然一直喜欢她,你说她以后会怎么看待你呢?”   关默存骤然变色,紧张的喝道:“你不许告诉她!”   虽然关默昕跟他没有血缘关系,而且是盛家的亲生女儿,但是对外来说他们都是以亲兄妹相称的,如果让外界知道他违背伦理喜欢自己的妹妹,那关默昕一定会受到非议。到时候关家和盛家都饶不了他,同样蒋家也抓住了关默昕的把柄。   蒋祺的手一顿,意味深长的看着他道:“原来四哥也有害怕的事情?”   他早就知道关默昕就是关默存的软肋,果然当初娶了这个女人一点错都没有,现在用她来拿捏关默存,简直就像是掐住了关默存的命门一样,他只能言听计从。   关默存咬紧牙,放在腿上的手握成了拳头,愤恨的睇着他道:“你到底想怎么样?说!”   “我知道四哥一直放不下昕昕,也知道四哥一直在想办法让她跟我离婚。”蒋祺语气轻缓,不紧不慢的开口道:“眼前就有一个机会,只要四哥答应,我立刻跟她离婚,放她回你身边。不知道四哥愿不愿意接受?”   关默存喜出望外的说道:“你终于肯跟昕昕离婚了?”   蒋祺挑眉,“君子不夺人所爱。事实上经过这一年的婚姻生活,我发觉我对昕昕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喜欢,她还年轻,我拖着她也不好。既然四哥对昕昕的情意这么深厚,那我当然愿意放手,做一件成人之美的事情。”   关默存心里顿时涌上了一股惊喜之情,甚至有些喜形于色,可是惊喜之后,他又平复下自己的情绪。对着蒋祺上下打量了一番,眯着眼道:“你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突然这么坦荡大方,一定又有什么目的吧,说吧,你想要什么东西?”   “四哥果然是聪明。”蒋祺赞叹的点点头,眼里闪过贪婪的光,毫不犹豫的说道:“我要槐城度假村那块地!只要你肯放弃竞标,交出你的策划案,我立刻答应离婚。”   “你休想!”关默存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再也不跟他多说一句话,猛然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对他道:“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用这种方法来逼我,亏你想得出来!我也是个商人,在商言商,你以为我会损害自己的既得利益?做梦!”   他就知道像蒋祺这种小人,绝对不会做出什么好事。只是他没想到他竟然能卑鄙到这种程度,用一个女人来换取自己的利益,简直恶心透了!   关默存不想再和这种人渣继续谈话,直接起身便准备向外走去。   蒋祺看着他离开倒也不急,仍然坐在那里,面不改色的说道:“四哥就这样放弃昕昕了吗?”   关默存的脚步一顿,背对着他冷声道:“没错,我是喜欢昕昕,但是我也有自己的分寸和底线。槐城的地皮对帝豪来说很重要。是很多人汇集起来的心血,我虽然喜欢昕昕,但还不至于到盲目的程度!用一个女人来换掉自己的城池,你以为我是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   蒋祺挑眉,“所以四哥就忍心让她呆在我身边,哪怕是我天天在外面找女人,她总是以泪洗面也无动于衷?”   关默存握了握拳头,极力按捺着自己即将动摇的心,闭了闭眼。决绝的说道:“如果嫁给你是她的选择,那我除了尊重,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是个男人,更是个商人。这么多年他肩上扛着关家和盛家两座大山,事业对他来说是不可动摇的全部。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用自己的命来换取关默昕的自由,可是他却不能把无数人的心血拱手相让。   更何况槐城那块产业背后还有帝豪无数员工的薪资,如果放弃了那块地,就意味着很多人要失业。   他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损害那么多人的利益,他也不能自私到那种地步。   就算是心在滴血的看着关默昕不快乐,他也只能这样了。   他微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抬起脚步正准备走,身后的蒋祺忽然又说道:“其实条件也并非只有这一个,四哥不如听听另外一个再做决断,如何?”   果不其然,关默存的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线希望,转头看向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在心里做了最后的决定,除了槐城的地和他的事业,他愿意用任何东西来换取关默昕。   蒋祺看着他眼底燃烧的希望,心底暗暗得意,抬眼看向他,一字一句的说道:“用卓方圆来跟我换关默昕,怎么样?”   他的话刚说完,关默存隐约的笑意就僵在了嘴角,表情隐隐有些扭曲,脸色怪异的看着他。   见他不说话,蒋祺又接着说道:“我知道四哥不愿意放弃自己的商业帝国,既然如此,那就用卓方圆来跟我换吧。反正她对于四哥来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女人,又或者说,只是一个能陪着你上床的情.妇。四哥应该知道我一直都想要这个女人,现在你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得到自己心爱的女人,也不用损害自己的利益。只是放弃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而已,这对四哥来说应该很好做选择吧?”   其实早在蒋祺准备用这个来威胁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要求。他心里很清楚,关默存是一个理智的人,不会被所谓的男女之情冲昏头脑,用关默昕来换槐城的地,几乎是没什么可能。所以他后来便想出了这个办法,让关默存在自己的利益和卓方圆之间二选一。   这样一来,即便他不能把利益最大化。至少还得到了一个觊觎已久的女人,也不算亏。   关默存的脸色一寸一寸的黯淡下去,垂着眼握紧了拳头。   可有可无的女人吗……   他脑中不知怎么就浮现出了卓方圆的笑脸,羞涩却也热情的叫他“四哥”,会在床上取悦他,也会在床下为他分忧解难。很多时候他因为工作心情不好,都是卓方圆帮他排解的。   她跟在他身边那么久,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不好的事,反而总是在为他担忧。这样的一个女人。真的算是可有可无吗?   关默存抿着唇,忽然陷入了两难之境。   蒋祺看着他挣扎的脸色,就知道他此时在做着艰难的抉择,他有些慵懒的站起来向外走去,经过关默存身边的时候,他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在他耳边低声道:“四哥,好好想一想,三天之后,我等你的电话。”   他说完便径直向外走去,脸上满是得意和放肆。   而关默存依然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就像是一座落了尘的丰碑,脸色灰败而又落寞。   *   天色已经渐渐地黑了下去,关默存却始终站在落地窗前,面无表情的看着外面的夜景,指尖夹着一支烟,都已经快燃烧到手指上了,他却浑然不觉。   从茶楼回来之后。他便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办公室里,谁都不见,也谁都不许进来。   他内心一直在挣扎着做着决定,到底是该用那块地来换关默昕,还是用卓方圆来换。   他心里很清楚,他是不愿放弃关默昕的,让她呆在蒋祺身边,只是在给她增加危险和痛苦,而他不愿看着她这么难过。可是让他用地来换取她。他又心有不甘。   他一直觉得男人是该立足保护自己脚下的土地的,既然如此,用自己的城来换自己的爱情,损害自己员工的利益,他觉得那实在是太过自私和卑鄙。   但是如果让他眼睁睁的看着关默昕陷在水深火热之中,他又做不到。   他很清楚,蒋祺既然一下给他开出来两个条件,就是说他无论如何都要得到点好处才行。不管是产业还是女人,蒋祺势必是要得到一个的。如果让他一个都得不到,那么他一怒之下遭殃的只会是关默昕。   难道真的要用卓方圆来换她吗?   关默存看着外面的夜色,眼神渐渐深谙起来。   那个温柔坚韧的女人,从遇到他之后便总是在因为他受伤,男朋友去世了,还失去了一个孩子。她确实已经很可怜了,如果再把她推给蒋祺,那无异于是将她陷入了火坑之中。   可是同样是火坑,他也不能看着关默昕掉进去。   坦白来说,他在得不到关默昕的时候,一直都是卓方圆无声无息的陪伴在他身边的。他不知道她是不是爱他,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她。他只是觉得自己习惯了她的身体,喜欢她在床上生涩的讨好。   如果真的追究起来,卓方圆为他付出的要比关默昕更多。   但蒋祺的话确实也没什么错。她不是他的女朋友,更不是他的妻子,只是一个半路上捡回来的女人而已。如果能用她换回自己喜欢的人,是不是也是值得的呢?   人生第一次,关默存陷入了难以抉择的境地之中,不知道该如何做出选择。   他有些烦躁的按了按眉心,办公室的门被人敲了两下,接着便走进来一个男人。   盛威是他除了白三以外的助理,是盛家安排给他的,从小就跟在他的身边,之前一直都在国外负责,最近才被他叫回来。   以前他总是把什么事都交给白三去做,自从发觉白三对卓方圆似乎有点说明清道不明的情愫之后,他就对白三提防起来,交给他的事情也变成了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   就连今天去见蒋祺的时候。也是盛威陪着他,所以对那件事很清楚。   “四哥。”盛威沉着声叫了他一声,“您想好要怎么做了吗?”   关默存烦闷的按了按眉心,哑着嗓子道:“没有,我不知道。”   盛威垂眼想了想,又道:“四哥,我有一句话想说。”   “说吧。”   “如果让我来选的话,我会选择用卓方圆去换。”   关默存猛然转过头,眼神凌厉的盯着他,似乎在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可是盛威却也不胆怯,仍然执着的说道:“事业对您来说意味着什么,我想不用我来提醒您了。蒋祺虽然是个小人,但是他有句话说的没错,卓方圆对您来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女人。这世上有千千万万的女人,没有了她,您以后还会遇到别的女人,甚至说更好的女人。更何况如果用她去换小小姐,您即拥有了自己的爱情,又不用损害自己的利益,算是两全其美。”   他是盛家的人,从小看着关默昕长大,自然是要替关默昕说话的。更何况他本就是那种不把女人放在眼里的人,对卓方圆这种露水情缘一直都瞧不上眼,放弃一个女人对他来说很无所谓。   可对于关默存来说,却有些艰难。   关默存按着眉心道:“可是我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   盛威沉吟了一下,又道:“四哥,您忍心看着昕昕痛苦吗?”   关默存毫不犹豫的说道:“当然不能!”   “既然如此。您就要赶快做出选择。”盛威抿了抿唇,“时间不多了,您一定要赶紧决定才行。”   关默存垂着眼没有说话,盛威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劝说道:“其实您心里也已经有了答案了,不是么?之所以没有说明,您只是怕那个姓卓的女人难过吧。”   这句话倒是戳中了关默存的内心。   他一直没有明说,确实是怕伤害到卓方圆,毕竟她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再把她送给蒋祺,他实在是于心不忍。   可是让他放弃关默昕,他又不甘心。   关默存有些挣扎的抓着自己的头发,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做。   盛威沉闷的看着他的痛苦,就这样一直陪着他,不知过了多久,关默存终于站了起来,转身走向了落地窗,用不带感情的声音说道:“我做好决定了。”   盛威转头看向他,等着他最后的话。   关默存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的说道:“用卓方圆去换昕昕。”   而他不知道,他们的话已经一句不差的落进了门外的一个人耳中。   卓方圆手上端着托盘,上面还放着两杯咖啡,站在门外苦涩的笑了笑,眼泪一颗接一颗的落进了咖啡杯里,最后和苦涩的咖啡融为一体。   到底还是把她抛弃了啊。   她努力想扯起嘴角笑一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反而让眼泪流的更凶了。   她见他今天回来之后就心情不好,以为他又遇到了什么棘手的工作,所以便冲了两杯咖啡给他,没想到却听到了这样的话。   其实她早该明白的,不是么?   他的心里只有关默昕,她在床上是一个能取悦他的床伴,下了床是为他端茶送水的丫鬟,当他的女人有了危险的时候,她则是一个最有利的棋子。   她一生都是像浮萍一样,无依无靠,始终漂泊着,本以为靠岸了,最终还是被人推开了。   卓方圆自嘲的笑了笑,端着托盘转身轻轻地离开了。 ☆、157 他们就要结婚了   自从和颜歆月分手之后,孟靖谦就整日呆在办公室里,没日没夜的工作,有时候工作的晚了,索性就直接睡在了公司的休息室里。   反正就算回了家也只有他一个人,更何况那个家里充满了属于颜歆月的气息,他也不想回去触景伤情。这样呆在律所,用工作麻痹自己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只是看他这个样子,武文静却一直觉得很担心。   她知道分手对孟靖谦的打击很大,尽管他嘴上不说,可是却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他的失落和沉默,都昭示了他对生活已经失去了兴趣。   她不能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自甘堕落,所以便主动去办公室里找他。   和之前一样,他依然埋首在桌前。奋笔疾书的写着材料,大概是因为太专注了,就连武文静走进来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她一个大活人这样站在他面前,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武文静失落之余还觉得有些愤懑,立刻走上去伸开手掌盖在了他正在看的材料上。   她的五个指甲上涂着大红色的指甲油,看上去妖娆而又妩媚,孟靖谦这才有些不悦的抬头看了她一眼,触及到她的脸时不由得一愣。   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化妆,而且化的还不错,再加上她的眉眼本就属于那种很有风情和韵味的,只要稍加描绘,就显得极其有风韵,看上去十分娇嗔。   武文静看着他的眼神落在自己脸上,就知道自己今天的妆没有白化,果然是引起了她的注意力。   她不由得在心底窃喜,看样子那个姓陆的说的没错,孟靖谦到底是喜欢温柔妩媚的女人,她变得女性化之后,能明显感觉到他的眼神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然而孟靖谦却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低下头拿开她的手,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他也不知道这个女人最近是怎么了,不仅穿起了裙子化起了妆,甚至还学会做美甲了,难道是转性了不成?   见他无动于衷,武文静刚想发作,却听他头也不抬的说道:“你的睫毛膏落在脸上了,赶紧去补个妆吧。”   他毫不留情的戳穿了她,这让武文静顿时觉得颜面扫地,气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咬牙道:“你就不能留点口德?”   孟靖谦耸了耸肩,“我只是提醒你而已,你要是不愿意弄,可以让它留在你的脸上。”   他现在变得越来越无所谓了,就连说起话来也是句句带刺,武文静知道他现在整个人就像是一只高度集中的刺猬,容不得别人碰他一下,否则就会被他扎成筛子。   她抿了抿唇,忍着火气,柔声道:“我看你已经在这里埋头苦干好几天了,你这样身体吃不消的,要不出去走走吧。”   孟靖谦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不想去,没兴趣。”   武文静见势直接走上去挽住他的手臂,撒娇道:“走吧走吧,就当陪我去逛逛街,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从来都没陪我逛过街呢。”   她以前最瞧不起撒娇的女人,总觉得装纯还发嗲,实在是让人讨厌。可如今她却也成了这样,虽然她这个娇撒的并不怎么样。   孟靖谦抬起头不耐的瞥了她一眼,有些不悦的说道:“你没看见我在忙吗?没空跟你去玩。”   她好歹也是个女人,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总会有些小脾气和憧憬,可如今他却这样的不耐烦,甚至眼底都带了嫌弃,这让武文静觉得自己很受伤。   她本就是不肯吃亏的人,孟靖谦越是拒绝她,她反而愈发的不甘心,有些刺激的说道:“我知道你不想跟我去,这个世界上除了颜歆月,你怕是哪个女人都不放在眼里吧?”   提到颜歆月的名字,孟靖谦写字的手果然猛的一顿,背脊也有些僵直。   他已经有好些日子没听到她的名字了。   事实上自从他们分手之后。周围的人便对她的名字闭口不提,都怕触及到他的逆鳞,就连他自己也自欺欺人的选择故意去遗忘她,以为这样就可以不难过。   而此时此刻,当武文静再一次提起她的时候,他的心还是毫无预警的痛了一下。   他低着头,声音冷的让人不寒而栗。“如果你还有自知之明,就该知道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她。”   “不好意思,我没有自知之明。”武文静反唇相讥,毫不退怯的说道:“孟靖谦你够了吧,不就是一个女人嘛?至于让你现在变成这样吗?这个世界上又不是只有颜歆月一个女人,离开她你莫非还不活了?”   或者你也可以看看身边,就有一个人在一直等着你。   这句话她在心底暗暗说给了自己。   孟靖谦对她的话无动于衷,面无表情的说道:“这跟你没关系,出去!我要工作!”   他说完便重新低下了头,武文静看着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顿时涌上来一股无名火,一把夺过他手上的文件随手一扔,直接挡住了他的视线。   “孟靖谦我告诉你,不管你现在怎么要死要活。自甘堕落,颜歆月她都不会再回来,她也不会再多看你一眼了!”她咬了咬牙,准备下一剂猛药,须臾后掷地有声的说道:“因为她要和陆景呈结婚了!”   “你说什么?!”孟靖谦瞳孔骤缩,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武文静在心底苦笑,果然。这个世界上能让他有情绪波动的人,看样子真的只有颜歆月一个人了。   她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道:“我说颜歆月要和陆景呈结婚了,你自己不是听的很清楚吗?怎么,不敢相信?”   不是不敢相信,是不能相信。   孟靖谦缓缓低下头,怔怔的看着地面。心里就像是被人突然捅了一刀一样,连血带肉的翻出来,让他连呻吟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一招毙命。   她要结婚了。   她居然要结婚了。   而且还是跟陆景呈?   这怎么可能呢?   他面如死灰的出神,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不是不知道陆景呈是什么人,他曾经对她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不仅欺骗她,还伤害了她的家人,她怎么可能会跟他结婚?这一定是有人从中搞鬼,要不然就是消息来源出错了!   对,一定是这样的!   这么一想,孟靖谦立刻抓住了武文静的手臂,眼神又急又凶的盯着她,激动地说道:“这消息你是从哪儿听来的?谁告诉你的?我不相信!”   武文静被他抓的手骨都快要碎了,忍着疼皱眉道:“听颜歆月的朋友说的,他们都已经开始发请柬了。”   她当然不可能告诉他,她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并且还瞒了他这么久。   孟靖谦慢慢的松开了她,眼神恍惚的看着她道:“你是说,他们已经开始发请柬了?”   武文静避开他的视线,有些心虚的说道:“是啊,就在两周以后,你没收到么?”   请柬是昨天陆景呈给她送来的,她到现在都记得他当时脸上的意气风发,就像是得到了绝世瑰宝一样洋洋得意,满脸的春色。笑容满面的告诉她。他和颜歆月两周后就要结婚了,并且邀请她去参加婚礼。   两周后。   时间这么仓促,武文静当然知道原因是什么。陆景呈怕夜长梦多,连订婚都省了,恨不得能立刻跟她结婚才好,就算是两周后怕是都等的心急如焚吧。   她看着那张精致的小纸片,皮笑肉不笑的斜了他一眼。不阴不阳的说道:“祝你幸福啊,真没想到你这种人渣还能得到爱情,老天爷真是不开眼。”   如果放到以前,陆景呈怕是早就扑上来对他用强了,可昨天他居然什么都没说,反而是笑意盎然的拍了拍她的脸,“我也祝你和孟靖谦幸福!”   他说完便转头离开了她的家。武文静转身便冲进了浴室里,放水不停地开始洗脸,就像是要洗刷掉他的印记一样。   平心而论,在听到他那句“祝你和孟靖谦幸福”的时候,她心里居然没来由的有些抵触。这样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她总觉得自己好像也变成了他那种不择手段的人,和他成了一丘之貉。   这让武文静开始质疑自己先前的决定是否正确。   正当她走神的时候,孟靖谦却忽然又说道:“那你收到他们的请柬了吗?拿来给我看看。”   武文静收回思绪,还是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那张请柬递到了他面前。   那是一张红色的请柬,上面有一条金色的丝带,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简洁而精致,封面上印着L&Y,代表她和陆景呈首字母的缩写。尽管请柬设计的很简单。可是却也能感觉到用心之深。   看着那张巴掌大小的小卡片,孟靖谦竟然觉得有些害怕,明明只是一张小纸片,可在他眼里却像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打开之后里面就会飞出来无数的洪水猛兽。   他对着那张红色的请柬看了许久,只觉得喉头就像是被人扼住了一样,胸腔里顿时涌上了一股郁结之气。就连嘴里都充满了腥甜的血腥味。   孟靖谦咬了咬牙,良久之后才伸出手接过那张纸片,手指颤抖的拉开了上面的金色丝带。   “恭请武文静女士至铂尔曼酒店,参加陆景呈先生与颜歆月女士结婚典礼……”   时间在,两周后……   两周后,她就要嫁人了,而且是和陆景呈。   孟靖谦原本是不肯相信的,他死死地盯住那张请柬,眼神固定在那两个名字上,恨不得能在上面看出一个洞似的,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慢慢绝望了。   原来她是真的要结婚了,就连请柬都发了出来,也就是说,这场婚礼势必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此刻脑子已经成了一团乱,根本想不清楚她为什么会突然跟他分手,也想不清楚为什么会这么唐突的就选择结婚,而且还是她曾经那么讨厌的陆景呈。   两周时间。   她当初那么决绝的选择分手,口口声声说已经不爱他了,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资格去阻止她结婚。   看他一脸的落寞,武文静也有些于心不忍,蹲下身温柔的看着他说道:“你心情是不是不太好?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吧?他们既然邀请了我,我也要给他们买结婚礼物的啊,你跟我一起去挑好不好?”   她知道这样做有些卑鄙也有些阴险,让他忍受心爱的女人要和别人结婚就算了,还要去给她挑结婚礼物,这无异于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可她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既然大家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自己没办法断掉念想,她就来帮他断掉。   孟靖谦已经完全失神了,双眼空洞的看着前方,就像是一块木头一样,任由武文静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给他穿上外套,拉着他的手将他带了出去。   他脑子里彻底空了,根本就没有什么过多的思绪,唯一的想法就是她要结婚了。   他们结婚的酒店是铂尔曼,多么讽刺,他和她最初结婚的时候,也是在那里。而如今,同样的地点,她身边却已经陪同了不一样的人。   一直到上了武文静的车,他都始终在出神。   见他看着窗外一脸茫然,武文静清了清嗓子,故作随意的说道:“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她这么突然的选择和你分手,又这么快的就和陆景呈结婚,或许是她原本就不爱你了。没准在她心里。她最爱的其实是陆景呈也不一定……”   孟靖谦忽然转头看向她,眼神狠厉的就像是杀人一样,冷绝的说道:“你把刚刚的话给我收回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他这样的态度武文静还是第一次看到,心里不由得一颤,不甘心的转过了头。   孟靖谦没有再说话,只是仍然看着窗外,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大声呼喝道:“停车!快点停车!”   武文静被他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踩下了刹车,皱着眉刚想问他出什么事了,却见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对面的一家婚纱店不肯移开。   她狐疑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自己也是一惊。   婚纱店里的不是别人,正是陆景呈和颜歆月。而颜歆月的身上,此时还穿着一件素白精美的婚纱。 ☆、158 穿再美的婚纱也不是嫁给想嫁的人   孟靖谦坐在车里对着那刺眼的场景看了一会儿,脸色渐渐变得越来越难看,忽然毫无征兆的推开车门便准备下车。   武文静见状急忙也跟了下去,快跑两步拉住他,急切地问道:“老孟你想做什么?”   都已经这个时候了,难道他还想去阻止陆景呈不成?   武文静心急的拉住他。可孟靖谦却根本不管她那么多,沉着脸色用力的甩开了她。他的力道很大,以至于武文静堪堪向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倒在地,可他却连看都不看一眼,目不斜视的直接走向了那间婚纱店。   陆景呈此时正带着颜歆月试婚纱,他之前就询问过她的意见,喜欢哪个牌子的婚纱,可颜歆月却总是面无表情的说无所谓。他自知颜歆月现在情绪不好,问她也是白问,最后索性直接带她来了桂由美。   从他们来了之后,陆景呈就一直让人不停地摆弄她,一会儿换成这一件一会儿换成那一件,一上午的时间,颜歆月几乎要把店里所有的婚纱都试一遍了。   可是不管她试穿什么样的,他始终都皱着眉摇头,“不够美,还有没有更好看的?”   她也不知道他究竟要把她打扮成什么样才罢休,总之他让她试,她就去试。现在的颜歆月基本上不会反抗,也不会跟他说话,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任由他摆弄。   这一次陆景呈给她挑的是一件束腰的一字领婚纱,有一个长长的大拖尾,看上去很华丽也很精致。   颜歆月被店长带入试衣间,店长一边给她拉后面的拉链,一边羡慕的说道:“陆先生对您可真好。刚刚他还说,要把店里最好的婚纱拿给您试,不管多贵都无所谓。”   好吗?   颜歆月在心里无奈苦笑。   外人怕是只能看到他对她的大方和阔绰。可是却看不到他背地里的阴暗和不择手段。人们总觉得男人为女人花钱就已经很好了,却不知道有时候花钱却也买不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在店长的帮助下,颜歆月很快便穿好了婚纱,帘子被拉开的时候,陆景呈正翘着腿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看图册,听见声音便随意抬头扫了一眼又低下了头。可下一瞬他却又猛然抬头朝她看去,眼中满是惊喜和惊艳。   他坐在那里,微仰着头对着颜歆月上下打量了一下。眼里慢慢浮现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愫,嘴角也涌上了笑意。   陆景呈随手将图册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起身朝她走了过来。对着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终于露出了长久以来的第一个满意的笑容。   “嗯,很美,很漂亮。”他点点头,抬手抚了抚她的发丝,笑道:“这件婚纱真的很衬你,非常好看。”   颜歆月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对他的话也是无动于衷的样子,陆景呈却一点也不在意,自顾自的将她拉到镜子前,双手把着她的肩头,站在她的身后。   陆景呈怜爱的抚摸着她的头发。低头在她耳边说道:“你看你多漂亮,等咱们结婚那天,一定会艳惊四座的。”   因为陆景呈已经穿好了礼服。所以一黑一白两个人站在一起显得格外夺目,一旁的店长忍不住赞叹道:“二位真是一对璧人,你们实在是太般配了。”   颜歆月这才抬头朝镜子里看了一眼。一身黑色礼服的陆景呈站在她身边,两个人看上去确实是很和谐,只是她脸上的表情却充满了冷漠。   婚纱的确是很漂亮,不得不说,陆景呈这个人的眼光是非常不错的,这件婚纱的款式虽然很简洁。却也很大方精致,没有什么繁复的装饰,反而将她淡雅的气质都凸显出来了。   女人应该都是喜欢穿婚纱的吧?   可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她曾经也是穿过婚纱的人,那时她和孟靖谦结婚的时候,他总是借口推脱自己很忙,都没有时间来陪她试婚纱,她身边也没有什么朋友,更没有母亲,到最后只有静言这个准小姑来陪她。   那个时候她明明很孤独很寂寞,可是心里却充满了期待和喜悦,就算婚纱不是桂由美也不是verawang这种大牌子,她还是和静言两个人挤在一起兴高采烈的挑来挑去。   可如今明明有人陪着她,对每一件婚纱都精挑细选,认为无论多么华美的婚纱都配不上她。可她却始终觉得提不起兴趣。身上那件精美奢华的婚纱仿佛只是一件普通的裙子罢了。   店长拿着一个托盘走上来,托盘上放着一个蓝色的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条绚丽夺目的钻石项链。   “陆先生,这是和婚纱配套的项链,您给颜小姐戴上吧。”   陆景呈微笑着点点头,从盒子里取下项链,站在她身后替她仔细戴上项链,又把她的头发细心地整理好,看着那条项链在她的细嫩的脖颈间熠熠生辉。眼中更是盛满了占有的光。   他倾身上前从背后拥住她,双手环在她的腰间,下巴抵在她的肩头,看上去缱绻而又甜蜜。   “请帖我已经发出去了,你的伴娘想好要请谁了吗?我已经看过日历了,过些天有个不错的日子,大概在婚礼前三天左右,咱们可以在那天先领证,婚礼之后咱们就回加拿大,好不好?”   他其实从不是个迷信的人,要不是形势所迫,他恨不得当即就跟她领证。之所以看日子,也是因为要娶得人是她,无论是什么事,他都想做到尽善尽美,哪怕迷信一次也无妨。他确实是不信邪,但如果老天能保证他们结婚以后会过得幸福,那他宁愿迷信。   然而颜歆月却对他说的话有些无动于衷,只是目光怔怔的盯着镜子,似乎在看什么。   陆景呈一直等不到她的回答,心里分外不悦,抬头便从镜子里看到了她错愕的脸,正当他想要发作的时候,顺着她的视线却看到了站在他们身后的两个人。   孟靖谦神色惊痛的站在门口看着拥抱着的两个人,身边还陪着心急如焚的武文静。 ☆、159 我祝你们永远都不幸福   孟靖谦怔怔的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当时那种心情。   看着自己最爱的女人穿着婚纱被别的男人抱在怀里,那种感觉真的是前所未有的心痛,是这三十年来都没有过的沉重和窒息。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头就像是被堵了一把沙子,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们。   自他们分手之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之所以答应分手,那时他只以为她是因为知道魏伊害她的真相一直难以接受,所以才冲动的选择了分手。更何况之后她就住到了亲生父亲那里,所以他也没有过多的担心。   他想等她想清楚了,他们总会和好的,毕竟经历过那么多的两个人,不会因为那种事就分开。   可他没想到,再见面,她竟然已经披上了婚纱准备要另嫁他人了。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了这个场景。孟靖谦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颜歆月自然也从镜子里看到了他,接着慢慢地转过身来,凝视着这个已经许久未见的男人。   他最近过的应该不大好吧,脸色很憔悴,眼窝也是深陷着的,眼中满是猩红的血丝,侧脸紧绷着,仿佛在抑制着内心翻腾的情绪,整个人都仿佛在控诉她的无情。   她的眼中不受控制的就浮现出了一丝心疼和不忍,这样细微的挣扎却恰好落进了陆景呈眼里,让他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环在她腰间的手也有些发紧。   四个人就这样互相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不知过了多久,还是陆景呈率先打破了沉默。   “孟律师,好巧啊,怎么,你也是来选婚纱准备结婚的?”   他开口便是一句充满挑拨的话,视线跟着落在了武文静脸上,眼神隐隐有些讥诮。   孟靖谦并没有理会他,反而是大步走到了颜歆月面前,伸手便握住了她的手腕,不由分说道:“跟我走!”   他拉着她转身就要离开,可颜歆月还被陆景呈抱在怀里,怎么可能会走得了。   果不其然,他还没迈出脚步,陆景呈便松开了颜歆月的腰,转而改为拉住她另一只手。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孟靖谦,眯着眼道:“孟律师,你这样就想带走我的未婚妻,未免有点太过分了吧?”   “未婚妻?”孟靖谦冷笑一声,“她是我女朋友!”   “你们已经分手了,不是么?”陆景呈有些得意的扬扬下巴,“这个事实不用我再提醒你了吧?”   “分手是她提出来的,但我并没有答应。”孟靖谦毫不退让的拉她,厉声道:“跟我走!”   见他来势汹汹,陆景呈也有些恼火了,攥住颜歆月的另一只手腕不肯放,强硬的说道:“你想带走她,也得先问过我才行!”   他们一人拉她一只手,就像是把她当做没有生命的橡皮筋一样,颜歆月被他们两个人生拉活扯的拽着,胳膊几乎都要断了,眼中也沁出了眼泪。   孟靖谦见势急忙放轻了自己的力道,却并没有松开她的打算,反而是坚决地说:“之前我说过,我放手不是因为我不爱她,是因为我不想让她疼。可这一次不一样,跟你在一起她才会更疼,所以我决不放手!”   陆景呈不屑的哼了一声,“可她已经是我的未婚妻了,我更不可能放开她。”   “谁说她是你的未婚妻?”   陆景呈直接抓着她的左手举到了他面前,得意的说道:“看到她手上的戒指没有,那只是订婚戒指,过些天还会有结婚戒指!我劝孟律师还是有自知之明一点,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他扬了扬颜歆月白嫩的左手,孟靖谦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中指上那枚绚丽夺目的钻戒,那么大那么耀眼,刺的他眼睛都在发痛,酸涩的想要落泪。   颜歆月看着他不堪一击的表情,顿时有些心虚,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无奈陆景呈攥的太紧,她几次都抽不出来。他势必要在孟靖谦面前炫耀一番,自然容不得她退缩。   孟靖谦的视线从戒指上转移到她脸上,张了张嘴,总算说出一句话来,“你真的要结婚?”   他的声线都在颤抖,颜歆月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低垂下了眼睑,用沉默当做默认。   可孟靖谦却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咄咄逼人的追问道:“你说话!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颜歆月仍然不肯开口。见她始终不肯答复,陆景呈顿时气急败坏,替她说道:“对!没错,我们就是要结婚了,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你给我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孟靖谦怒喝一声,转头看向颜歆月,放缓声调道:“月儿,我知道你之前只是一时冲动。你想跟我生气闹分手,可以。等你的气消了,我们还是好好的。你想怎么闹我都可以包容你,但你不要拿自己的婚姻来置气,这不是闹着玩的。你闹够了就跟我回去,好不好?”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的几乎是在恳求她,颜歆月眼睛一涩,险些就要落下泪来,可最后还是强忍着泪意抬起了头。   “谁说我是在跟你闹?我确实是要结婚了。”   孟靖谦根本不听她的话,强笑道:“别赌气了,乖,我们回去吧。”   他说着便去拉她的手,颜歆月却反手甩开了他的手,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我都说了,我没在跟你闹!我也不是在跟你赌气!我是真的要结婚了,你难道看不清形势吗?为了魏伊那种事跟你赌气。我还不至于那么没脑子,而你也没那么重要!该说不要闹的人是我才对,孟靖谦,你不是三岁的小孩了,清醒一点好不好?”   如果陆景呈此时不在这里,那孟靖谦一定会软硬兼施的带她走,可陆景呈在这里,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失掉自己男人的尊严。   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静的问她,“如果说你要嫁给一个真正爱你的人,或许我还能理解。但他。”他不屑的看了陆景呈一眼,“一个曾经伤害过你的人,你忘了他怎么骗你的?你要跟他结婚,请先给我一个能站得住脚的理由!”   陆景呈闻言立刻有些按捺不住了,反唇相讥道:“我之前是不够坦诚,但比起你让她受伤又流产。你以为你有资格来指责我?”   眼见他们两个又要吵起来,颜歆月忽然觉得头痛欲裂,浑身都有些不舒服,按着眉心道:“他说的没错,他是骗了我,也伤害过我,可你同样没做过什么好事,就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   孟靖谦有些急了,“月儿……”   颜歆月最近总是这样,时不时的就觉得头晕难受,身体虚软的下一秒就会晕倒一样。她实在是怕她此时会突然倒在孟靖谦面前,所以只想当机立断的让他死心,不想再这样纠缠下去了。   她忍着身体的不适,皱眉对他道:“你今天是不是死活都要一个答案?”   他重重点头,“是!如果你不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我绝不会就此罢休!”   颜歆月见他实在是态度坚决,知道他一向是个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性子,如果她不下点猛药,他是不会轻易相信的。   思及此,颜歆月把心一横,决绝的说道:“好,既然你今天一定要一个理由,那么我就给你个理由!”   她说完,忽然转身勾住陆景呈的脖子,直接踮起脚吻上了陆景呈的唇。   她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动作,不只是让孟靖谦瞪大了眼睛,就连陆景呈自己也有些不可置信。他还真的没想到,颜歆月竟然会用这种手段逼退孟靖谦,可这无疑是增加了他的胜算,心里顿时兴奋异常。   陆景呈只是稍作惊讶,很快便恢复了镇静,闭着眼捧着她的脸想要加深这个吻。可谁料颜歆月死死咬着牙关,他根本没有入侵的余地。   这根本就不能算吻,她只是在做戏,陆景呈很清楚,如果不是为了让孟靖谦死心,她或许都不会靠近他一下。   孟靖谦看着那两个旁若无人接吻的人,心里痛的呼吸都有些困难,只能张着嘴喘息着。良久之后才脸色苍白的笑了笑,恍惚地说:“好,很好。如果这是你用来刺激我的手段,那么你赢了,你真的做到了。颜歆月,既然你这么选择,那我尊重你,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他说完。仰起头长长的做了一个深呼吸,一字一句地说:“祝你们永远都不幸福,再见。”   孟靖谦转身便向外走去,一直到他的背影终于消失在门口,颜歆月这才放开了陆景呈。   她先前一直闭着眼,生怕自己一睁开眼睛就会控制不住眼泪,果不其然,她刚一睁眼,眼前就已经是一片模糊,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脑中嗡的一声,猛的向后踉跄了一步,险些跌倒。   陆景呈仍然沉浸在方才那个不算甜蜜的吻当中,见她这样立刻条件反射的去拉她,“歆月!”   “我没事!只是有点缺氧。”她厌恶的挡开他的触碰。擦掉眼泪冷冷的说道:“你别碰我。”   她转身便朝着试衣间走去,拉上帘子将他们分割成两个世界,陆景呈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慢慢地收紧成了拳,眼中也迸发出了不甘的光。   她就这么讨厌他?甚至连碰她一下都如此抗拒?   暗暗地收紧成拳,陆景呈眼中满是不甘心。   *   自那天从婚纱店离开后,颜歆月直接拒绝了陆景呈要送她的提议,自己一个人打车回了家。   接下来的两天里。她也没有接他一个电话,只是一个人闷在家里,门也不出,饭也不想吃。   一直到卓方圆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她才算来了些精神。   方圆在电话里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说很久都没有见面了,所以想见见她,跟她聊聊天。   正好颜歆月自己也心烦意乱,所以当即便答应了下来,定好时间之后便准时去赴约。   两人约定的地方并不是什么高档的茶楼咖啡厅之类的,而是最普通的肯德基。   说来也可笑,自从她们的身边有了各自的男人之后,她们似乎就再也没有这样随意的出来聊天逛街,每一次出去的地方不是什么高级会所就是酒店之类的高消费之地,这样休闲的地方,已经很久没来过了。   方圆到的比她还要早一些,找了一个静谧的靠窗位置坐下来,等颜歆月到了的时候,她都已经点好餐了。   “香辣鸡腿堡,中份薯条,可乐。你的老三件。”方圆把托盘推到她面前,笑着道。   颜歆月看着已经很久没吃过的汉堡薯条,一时间竟然百感交集,感慨道:“你还记得啊。”   方圆笑笑,“那当然了,上学的时候,你忙着练功没空吃饭,哪次不是我出去给你买的?”   “是啊,那时候多亏有你在身边照顾我,不然我大概早就饿死在教室里了。”   那个时候她和方圆的关系好到穿一条裤子都嫌不够亲密,总是穿同样的衣服,留一样的发型。再加上两人身高和身材都差不多,总有人以为她们是亲姐妹。   没想到一晃眼竟然就过了这么多年了。   方圆抬头看向她,随口问道:“我听说你要跟姓陆的结婚了?”   自从知道陆景呈以前对她的所作所为之后,方圆对陆景呈就一直没什么好感,连他名字都不愿意叫,张口闭口就是姓陆的。   颜歆月垂着眼点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方圆温柔的望着她,“你之前和孟靖谦那么好,突然做出这么大的决定,一定有什么原因的吧。”   “没有原因。”她只是摇头,有些不愿提及这个问题,“就是想通了,仅此而已。”   见她不愿多说,方圆也没有勉强她,反而是道:“如果这是你的决定,那我大概也只能支持你了。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好好的,你这人啊,看上去细心体贴,其实最粗心大意了,上学的时候就总是丢三落四,而且又容易沉迷于工作,一工作起来就忘了时间忘了吃饭。还有啊,你胃不好。记得要备好胃药,日期也要留意,当心吃到过期的药。”   “还有就是你身体一直不好,我知道有一个中医,你去他那里看一看,开点药好好调理一下。”方圆握住她的手,徐徐说道:“孩子的问题不要着急,该来的总会来的,有的时候可能只是缘分没到吧,毕竟小生命也是要看缘分的。”   “哦对,还有一件事我要麻烦你。”方圆眼中有一丝痛楚划过,抱歉地说道:“以后逢年过节,麻烦你帮我去看看岳旸,给他扫扫墓,送个花什么的。”   颜歆月有些奇怪地说道:“你今天怎么突然说这些?而且你为什么自己不去看岳旸?”   “我……”方圆迟疑了一下,勉强笑道:“我有时候会比较忙嘛。”   “哦,好的。”颜歆月没有多问,但她总觉得方圆今天有些奇怪,说的话题总是很沉重,而且没头没脑的,像是在交代什么事情一样。   两个人接下来便随便聊了聊,分别的时候,颜歆月又扯了扯嘴角问她,“如果我和陆景呈结婚,你愿意给我当伴娘吗?”   “我当然愿意啊。”方圆回答的毫不犹豫,“我是给你当伴娘,又不是给那个男人当伴娘,无论你嫁的人是谁,我一定是首席伴娘,这是我们以前说好的啊。”   颜歆月感动的点点头,给了她一个拥抱,“谢谢你方圆,到时候一定要来。”   因为你不在的话,我怕我没有勇气会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   方圆也回抱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眼里却划过一丝绝望。   她当然也想去。   如果她还能有这个机会的话。 ☆、160 关默存&卓方圆番外:自愿交换   自从跟蒋祺见过面之后,关默存就一直过得十分头痛和烦闷。大约是因为他始终为在卓方圆和槐城那块地之间犹豫不决,所以心情十分沉重。   因为这件事,关默存心里一直觉得自己有些无法面对卓方圆,因此自那天之后,他就一直没有回家,在公司的时候也尽量避免和卓方圆见面。   让他奇怪的是,他对卓方圆一直避而不见,而卓方圆自己似乎也在躲避他,他不愿见她,她竟然也没有主动来找他,因此这两天两人竟然真的就一次也没见过。   明天就是和蒋祺约定的日子了,关默存虽然在盛威面前口头上做出了选择,但事实上他自己内心深处始终是在挣扎着。   他不断地告诉自己,他之所以犹豫,并不是因为爱上了卓方圆,只是因为她陪在他身边太久了。毕竟卓方圆是多年来唯一一个能留在他身边这么久的女人,并且也真的没有做出什么让他不满的事,他始终觉得就这样用她做交换,对她有些太过不公平。   他到底也是个人,也会心软也会迟疑,他想之所以这样权衡和比较,只是因为习惯了,并不是因为爱。   对,一定是的。   这样做了一番自欺欺人的安慰之后,关默存觉得自己心里终于轻松了许多,这天晚上第一次没有留在公司里,而是让白三把他送回了家。   车子快到小区附近的时候,他看着窗外忽然瞥见了一家花店,蓦然出声喊道:“停车!”   白三一惊,条件反射的去踩下了刹车,车子立刻停在了花店门口,接着关默存便推门下了车。   关默存大步走过去。推门便是一股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老板立刻起身询问道:“先生想买什么花?”   买什么花……   关默存愣了愣,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走进花店里来,好像只是有一个直觉告诉他,他此时应该这么做,所以他便想都没想的就叫白三停了车,现在忽然被问买什么花,他竟然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   他从来没有亲自给女人买过花,以前交往过的女人当中不是没有喜欢花的,可是他从来都没有用心去问过她们喜欢什么花,每一次那些女人抱怨他不够浪漫。连花都没送过的时候,他总是会立刻交代给白三让他订一束花送到那些女人的公司。   关默存从来没有问过她们喜欢的是什么,也没有关心过白三最后给她们订了什么花,但每次不管他送什么花,晚上见面的时候,女人们总是会心花怒放的抱住他说好喜欢。   而他也从来没有去想过,她们究竟是喜欢他送的花,还是喜欢他。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自走进花店为一个女人选一束花,可是他竟然不知道卓方圆喜欢的究竟是什么,她从没告诉过他,从没要求过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而他也从来都没有去问过她。   他怔怔的看着那些鲜艳欲滴的花朵,脚下就像是生了根一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花店老板见他一脸茫然地愣在那里,忍不住小声提醒道:“先生?您想好要买什么花了吗?”   关默存猛然回过神,张了张嘴,好半天才问出一句,“一般女人都喜欢什么花?”   “这我可不太清楚。”花店老板呵呵笑,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不瞒您说啊,这花店是我老婆一直在打理的,这段日子她马上要生了,所以我才过来看几天。这种问题问我一个男人,我还真不知道。”   老板顿了顿,又问道:“您不知道老婆喜欢什么花吗?”   老婆……   关默存对这个称呼怔愣了半晌,竟然都忘了去解释,傻了似的就这样默认了,心里似乎也一点都不觉得不妥当。   他抿了抿唇,有些别扭的说道:“不太清楚,没问过她。你有什么好的提议吗?”   “一般女人都会喜欢玫瑰吧。”老板笑笑,“就是不知道您太太是不是一般女人了。”   她当然不是一般女人,卓方圆怎么会是一般的女人呢?   一般的女人会为了病重的男朋友去陪酒跳舞吗?   会为了保护一个毫不相关的女孩儿受伤吗?   会像她这样,没名没分无欲无求的呆在他身边吗?   关默存忽然觉得心里无比沉重。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说道:“一般的花就算了。”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配不上她。”   “那您就在这里挑一挑吧,看看哪一个比较入眼。”   关默存闻言对着周围的花扫视了一圈,最后却都觉得不满意。   因为已经是晚上了,鲜花早在一大早就卖完了,现在留下的花要么是还没开苞的,要么就是已经有些枯朽了的,就像是迟暮的老人一样,一点朝气都没有,看着就让人觉得丧气。   他按了按眉心,有些烦闷的说道:“就这些了吗?”   “是啊,新的花要明天一早才能送来。”   关默存失望的对着花店逡巡了一圈,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视线忽然落在了门口的一盆花上,接着便再也移不开了。   那只是很普通的一盆花,灰头土脸的埋在泥土里,用一个不起眼的泥盆栽起来,没有晶莹剔透的花瓶,也没有精美的装饰,就只是一盆很平常的土培花而已。两瓣绿叶上托着一朵粉白色的花,花中间点着黄色的花蕊,看上去娇嫩却也素雅,有种说不出的清纯。   关默存鬼使神差的就想起了卓方圆第一次主动来找他时的样子,穿着白色的T恤,牛仔裤,白色的帆布鞋,头发高高的挽成丸子头,几乎比面前这盆花还要淡雅。   老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急忙说道:“先生,老婆自己种的,不卖的。”   “我就要这个。”关默存指了指地上的花,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老板有些为难,“可……”   关默存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从钱包里抽出三张红票子递给他,“这样够了吗?”   三百块钱买一盆普通的土培花,当然是绰绰有余,老板最终还是接了过来,点头哈腰的说道:“够了够了,要不我帮您换个花盆?”   “不用了。”关默存说完便弯腰抱起那个泥盆走了出去。   白三没想到他竟然亲自去买花,看到他抱着一盆花从花店里出来,立刻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可是须臾后又恢复了淡然。也是了,卓方圆对他那样好,如今终于能得到一点温暖。她应该会很幸福吧。过了这么久,也算是等到了。   他笑笑,眼中却满是落寞。   关默存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花,他也不知道卓方圆会不会喜欢这个,万一她不喜欢呢?他忽然有些懊恼,之前就不应该自作主张给她买什么花,万一不称她的心,岂不是丢脸了?   正当他考虑着要不要把花直接丢到楼道里的垃圾桶时,家门却忽然被人拉开了,接着卓方圆便探头出来了。手里还提着一袋厨余垃圾。   “四哥?”她有些惊异,“你怎么不进来?”   “哦,我……”关默存一时间竟然有些窘迫,好半天之后才略微局促的把手上的花递到她面前,扭捏地说道:“送你的。”   “送我的?”卓方圆更惊讶了,急忙将手里的垃圾放到地上,伸手接了过来,对着那盆花审视起来。   关默存有些不安看的看着她的表情,既期待又有些畏缩,生怕她会说自己不喜欢。   “秋海棠?”卓方圆有些惊喜的看着他,开心地说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关默存闻言一愣,心里顿时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扯了扯嘴角道:“我只是觉得它很配你。”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竟然变得如此胆小,连送个花都要殚精竭虑。   卓方圆欣喜地抱着那盆花,手指拨弄着娇嫩的花瓣,愉悦的对他道:“我很喜欢秋海棠啊,以前我外婆家的院子里种着一大片秋海棠,可好看了。”她说着说着又有些难过,垂下头道:“可后来外婆家被强拆,那些花也被铲车推平了。”   关默存见她一脸失落。急忙说道:“你如果喜欢的话,我以后每天都送你,也可以给你弄一个花田。”   他此时早已忘了要拿她去换关默昕的事情,只是看到她这样觉得隐隐有些心疼,所以不想让她难过。   以后……   每天……   卓方圆被这样久远的字眼搞得愣了愣,眼眶蓦然一热,抬起头微笑的看着他,点头道:“好啊。”   说完,她又再次低下了头,在心里叹息着,真是的。既然都要拿她去做交换了,又何必再说这种话来给她希望呢?   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半晌后卓方圆才道:“可是……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送我花了,而且还是带花盆的。”   一般送花不都送包装精致的鲜花吗?她还是第一次见有人送花连盆带花一起送的。   关默存一怔,别扭的说道:“那个……鲜花都太俗气了,我觉得不好看。你不喜欢这个吗?”   “我很喜欢啊。”她开心的笑着,脸上满是满足,娇俏道:“四哥你还是第一个送我花的男人呢。其实我也不喜欢鲜花的,花瓶里养几天就枯萎了,这样的土培花多好,能一直养着。只要好好打理就不会死掉。”   “嗯,那就好。”关默存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淡漠,温和的笑了笑,自嘲道:“我还是第一次亲自给女人送花,所以也不太清楚套路,还怕你不喜欢。”   “不会啊,我很喜欢。”她温柔地看着他,认真地说道:“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也对,他这样的男人,自然很少有事会亲力亲为,如今能亲自为她挑选一盆花,就说明她已经是与众不同的了,既然如此,她也不该再多奢求什么了,不是吗?   她的视线顺着他的衣服看过去,大概是一直抱着花盆的缘故,他名贵的高级定制西装上都沾上了一片泥土,看上去脏兮兮的,可是他竟然一点都不觉得不妥。   他一直那么高高在上,能为她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思及此,卓方圆心里也轻松了许多,放下手里的花盆对他道:“来吃饭吧,我做了你喜欢的扬州炒饭。”   关默存一怔,“你知道我会回来?”   “不知道啊。”卓方圆答得随意,“可我怕你回来会饿,所以每天都有给你做饭。”   虽然你总是不常回来。   虽然那些饭大多都是被我一个人吃掉,或者是进了垃圾桶。   关默存愕然的看着她,他不回来的那些日子,原来她都会为他准备好饭菜,可他却总是让她空欢喜一场。生平第一次,他觉得自己做事真的是太过分了。   “你去洗手吧。我给你盛饭。”   卓方圆对他笑笑,转身便走进了厨房里。   这顿饭是两人认识这么久以来,吃的最温馨最美好的一次,期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互相给对方夹菜,如果两人恰好想吃同一个菜,卓方圆总是会抬头朝他笑笑,然后把菜夹到他的碗里。   她总是这样照顾着他的生活和情绪,从生活到性,无一例外,细致入微。   吃完饭后,关默存便一个人进了书房里。桌面上放着竞标书,上面还标着底价,他对着那份文件凝视了许久,心里隐隐有些动摇。   是不是他做错了呢?   用一个女人来换取另一个女人,他只考虑了关默昕,却从来没有考虑过卓方圆的感受。   蒋祺那样丧心病狂的疯子,把她送到他手里,她还有活路吗?   可是如果不用她换,那关默昕没准就要被折磨死了。   关默存仰头叹了口气,内心里充满了挣扎。   就在这个时候,书房的门突然被人敲了两下。接着便传来了卓方圆的声音,“四哥,我可以进来吗?”   关默存急忙把文件放进抽屉里锁好,准备好了之后才说道:“进来吧。”   很快卓方圆便推门进来,手上还拿着一个水晶碗,里面装着水灵灵的草莓。   只是让关默存惊讶的并不是她手上的草莓,而是她的穿着。   她不知什么时候去换了一条黑色的细带长裙,头发松松的挽在脑后,露出细长的颈子。她化了精致的妆,红唇妖冶,就像是暗夜里盛开的一朵曼陀罗。让他只看了一眼就再也移不开视线了。   “你……”他张了张嘴,说出的话都是沙哑的。   卓方圆对着自己看了一眼,微笑的询问道:“好看吗?我跟颜颜一起去买的。”   “嗯,好看,非常好看。”关默存冲她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卓方圆听话的走过去,将手里的水晶碗放到他的办公桌上,跟着走到他身边,直接主动在他腿上,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关默存被她主动地动作搞得一愣,他只是让她过来仔细看一看,并没有让她这样做,她今天这是怎么了?   可卓方圆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抚上了他俊逸的脸庞,指腹轻轻地描摹着他出众的五官,就像是要把他的脸印刻在自己的心里一样。   他总觉得她今天的情绪隐隐有些忧伤,可是又不知道她为何会有这样的情绪,只是心里也跟着有些不安。   关默存下意识的抱紧了她的腰,刚要开口说话,卓方圆却先一步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更何况他很可笑,在卓方圆面前总是没有什么自制力。   这个吻越吻越深,关默存反客为主的扣住她的后脑,直接将她抱起来放在办公桌上。   这一夜卓方圆就像是一个魅惑的妖精,不停地热情的邀请他,似乎也不知疲倦一样,天蒙蒙亮的时候,关默存才餮足的睡了过去,手还搭在她的腰上。   卓方圆看着外面的天色渐渐变亮,终于将视线转移到了身边的男人脸上,手指抚过他的脸,不知怎么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低下头轻轻吸了吸鼻子,微微俯身过去在他唇上印了一吻。轻轻拉开他的手,起身下床穿好了衣服。   出门之前,她又回到卧室,恋恋不舍的看了看那张让她刻骨民心的脸,这才转身离开了。   *   站在蒋祺家门口的时候,卓方圆心里其实还是有些害怕的。   她的包里就装着关默存的竞标书,她再加上竞标书,蒋祺应该无论如何都会放了关默昕吧?   她其实本来不想这样做的。   在知道关默存要拿她去换关默昕的时候,她心里是无比绝望的,她原本都做好了打算,跟他做最后的缠绵,为她所谓的爱情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之后就逃走。   可是昨晚他那么温柔,甚至还绅士的送花给她,她忽然就觉得舍不得。   她这一生从没得到什么,年少时倾尽一切去爱的男朋友也已经离开了。到后来她受蒋祺威胁,是关默存给了她安稳的庇佑,送她去上表演课,投资给她拍电影,如果不是他,她不会有今天,或许依然是那个只能跳舞赚家用的舞女,又或许是早就被蒋祺糟践了。   他给了她这么多。她想她也是时候给他什么回报了。   哪怕是用自己换取他爱的人。   卓方圆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一点,上前按响了门铃。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蒋祺家阿姨的声音,“哪位?”   “我是卓方圆,来见蒋先生的。”   那边忽然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雕花的大铁门就自动开了,她抬步走进去,刚走到门口,家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接着她就看到了一身藏蓝色丝质睡袍的蒋祺。   说来蒋祺也长得很好看。只不过他的好看不同于孟靖谦和关默存那种冷峻,他属于有点阴柔的样子,嘴角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的邪笑,一双狭长的单眼皮眼睛看上去总是带着诡计一样,所以让人很不舒服。   蒋祺惊喜之余满是开心,引着她进了客厅,看到她便说道:“圆圆,你怎么会来?”   卓方圆面无表情的说道:“我来跟蒋公子谈些事情。”   蒋祺笑笑,“你跟我用不着叫得那么生疏,叫我名字就行。”   卓方圆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深呼吸一口气后道:“我听说蒋公子向关默存提出了条件。用我来换关默昕,对么?”   蒋祺闻言一愣,蹙眉道:“他跟你说了?”   关默存这个人渣,他以为他至少会有些良心,没想到他竟然把这种事告诉了卓方圆。   卓方圆无所谓的耸耸肩,“那不重要。我今天来找你,只是想跟你谈个条件。”   蒋祺警惕的眯眼,“什么条件?”   “我用我和关默存的竞标书来换关默昕,你愿意吗?”她说罢便直接从包里掏出一份竞标书,在他面前扬了扬。   蒋祺一惊,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你怎么会拿到这个?”   “我从他那里偷来的。”卓方圆得意地笑了笑。故作讽刺地说道:“他竟然要用我来换关默昕,根本就是不把我当人看。既然蒋公子这么喜欢我,那我为什么不干脆跟着喜欢我的人呢?反正女人活得很简单,只要男人对自己够好就行。他不把我当回事,我也不用对他留什么情分。所以我直接就把他的竞标书偷来了。”   卓方圆娇媚的笑笑,走上去在蒋祺耳边吐气如兰的说道:“他既然那么想要那个女人,蒋公子何不大方送给他算了?反正他的项目和女人都是你的了,你不是一举两得吗?”   蒋祺半信半疑的转过头看着她,仍然有些戒备的说道:“你真的愿意跟我?”   卓方圆抬手抚上他的胸口,忍着恶心感娇声道:“只要蒋公子肯对我好,我为什么不愿意?”   “那好,我答应你。”蒋祺痛快的说道,“只要你愿意跟我,我立刻放了关默昕。”   卓方圆的笑容一敛,突然说道:“那蒋公子得现在就安排下去才行,让人立刻把关默昕送到关默存手里,我连人带竞标书就都是你的。”   蒋祺虽然心里有些迟疑,可想了想也觉得她一个女人能有什么心计,大概也是被关默存逼得走投无路了,所以才来投靠他的。   这么一想,他便也没有多疑,拿起手机便准备打电话。   就在卓方圆以为自己可以得手的时候。一直跟在蒋祺身边的下属忽然说道:“老板请等一下。”   卓方圆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上,蒋祺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有什么问题?”   那个人走上来看了卓方圆一眼,对蒋祺小声道:“关家小姐可是咱们手上的最后一张王牌,这个女人突然态度大变背叛了姓关的,我觉得这当中有诈,我建议老板先验一验她手上的标书再做决定也不迟。”   这倒是提醒了蒋祺。   他的话也没错,卓方圆之前那么死心塌地的跟着关默存,如今突然态度急转直下,甚至还主动来投靠他,这确实有些太不对劲了。   他敛了笑容看向卓方圆,视线在她脸上逡巡了几圈,微微眯了眯眼。   事实上他们刚刚的话早已被卓方圆听到了,她心里又紧张又害怕,可还是故作淡定的笑了笑,“蒋公子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蒋祺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的标书上,挑着笑道:“圆圆,你得先把标书给我看看,我才能做决定。”   卓方圆的笑僵在脸上,努力平静地说道:“蒋公子这是不相信我?”   “怎么会。”蒋祺走上来摸了摸她的脸,温柔地说道:“毕竟我也是个商人。做事要三思而后行才可以,更何况我对圆圆可是百分之百的信任,我只是习惯性多疑而已。”   他的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份上,卓方圆自知今天是躲不掉了,只好硬着头皮把标书递给他,壮着胆子道:“那蒋公子拿去验吧。”   蒋祺警惕的看了她两眼,接过标书递给了身后的下属,接着便拉过她坐到了沙发上,开始询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期间卓方圆一直都在敷衍的跟他打太极,心则牵挂着那份标书。   那份标书是她找人做的,她做的极其仿真,底价大概只有不到0.001的差距,如果不仔细去看和计算,根本就看不出什么差别来。她现在唯一的希望也就只能寄托在他的下属验标书的时候能不要太过细心。   就在她忐忑不安的等着结果的时候,很快蒋祺的下属就回来了,他低头在蒋祺耳边说了什么,接着蒋祺就变了脸色,猛然起身怒火中烧的狠狠一巴掌扇到卓方圆脸上。   这一耳光打的又重又狠,卓方圆直接从沙发上扑到了地上,额头磕在了茶几脚上,立刻便有鲜血涌了出来。   蒋祺直接走上去提住她的衣领将她提到了半空中,咬牙切齿的恨道:“臭婊子,敢用假标书来骗我,真当我不会要你的命是不是?”   卓方圆头上受了伤,本来就一阵晕眩,耳中耳鸣的根本就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下一秒,蒋祺忽然转身对着身后的下属说道:“现在给关默昕的司机电话,立刻叫他把关默昕送回来!这一次我倒要看看姓关的怎么办!” ☆*——*——*——*——*——*——*——*——*——*——*——*——*——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你的用户名】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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